第十章
林磊病了。
不是什麼大病,就是重感冒。但從周三晚上開始發燒,燒到三十八度五,整個人蔫在床上,連抬手揉林晚晴胸的力氣都沒了。
林晚晴嚇壞了。那天晚上她幾乎沒睡,坐在床邊一遍一遍地用濕毛巾給他擦額頭。凌晨三點的時候燒退了一點,她才稍微松了口氣,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睡過去。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林磊摟著,他的燒又起來了,燙得像個火爐,但他還是沒松手。
“你離我遠點,”林磊聲音沙啞,推了她一下,“傳染給你。”
林晚晴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重新拉回自己腰上,然後把臉埋進他滾燙的胸口。
周四林磊請了假。周五也請了。他的病拖得比預想中久,斷斷續續地燒著,退了又起,起了又退。林晚晴每天早上出門前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櫃上,中午從學校跑回來煮粥,看著他吃完再跑回學校。來回要四十分鍾,她午休的時間本來就不多,但她不肯停。
“中午別回來了,”林磊靠在床上,鼻子堵得說話都甕聲甕氣的,“太遠了,你都沒時間吃飯。”
“我、我吃過了。”林晚晴一邊說一邊把粥盛進碗里,背對著他。
林磊看著她的背影。她撒謊的時候耳朵會紅,這一點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周六周日林晚晴本來要去便利店兼職,但店長看她氣色太差,主動給她調了班。她就在家照顧了林磊兩天。周日下午林磊的燒終於退到了三十七度,精神好了一些,靠在沙發上看林晚晴在廚房里忙活。
她的頭發比剛來的時候長了一點,用一根橡皮筋松松地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脖子後面。T恤還是他的那件舊的,領口大得露出了整個肩膀,隨著她切菜的動作輕輕晃著。
林磊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林晚晴正踮著腳拿櫃子上的調味料,T恤下擺跟著往上提,露出大腿根部和半個若隱若現的臀线。他走過去從後面抱住她,手從T恤下擺探進去,握住了那對垂在胸前沉甸甸的巨乳。
“嗯——!”林晚晴毫無防備,手里的醬油瓶差點脫手。“你、你還沒好……”
“好了。”林磊把臉埋進她後頸,兩只手各抓著一只乳房用力揉捏。因為生病幾天沒碰她,掌心里的觸感好像比以前更軟更燙了,乳肉像兩團發酵過度的面團,手指一陷進去就被吸住,滿手都是那種彈滑柔膩到極致的觸感。他用指縫夾住兩顆已經硬起來的乳頭來回碾磨,感覺到它們在指間越來越硬、越來越燙。
“別、別鬧……菜要糊了……”林晚晴的聲音軟得像一攤水。
林磊一只手從她胸前移開,順著小腹往下滑,探進她內褲里。手指摸到那條白虎嫩縫的時候,整個人愣了一下——那里已經濕得一塌糊塗,兩片肥嫩飽滿的大陰唇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層蜜,指尖剛碰到就微微張開含住了他的指節。
“才摸了上面就濕成這樣?”林磊在她耳邊說,“這幾天有沒有自己弄?”
“沒、沒有——!”林晚晴的耳朵瞬間紅透,整個人軟在他懷里,鍋鏟哐當一聲掉進鍋里。
林磊把她轉過來讓她面對著自己。林晚晴的眼里已經有了水光,呼吸急促,T恤胸前被兩顆硬挺的乳頭撐起兩個小小的凸點。他低頭吻住她,一邊吻一邊把她抱起來放在廚房的操作台上。操作台的邊緣硌著她的後背,但她顧不上,只是摟著他的脖子回應他的吻,舌頭笨拙地纏著他的舌頭,呼吸又急又亂。
林磊解開自己的褲子,那根憋了好幾天的巨物彈了出來。因為生病期間一直沒有釋放,積攢了太多,整根肉棒漲得青筋暴起、龜頭紫紅發亮,馬眼里滲出黏稠的透明前液,看起來又大又猙獰,比平時還要粗一圈。
林晚晴低頭看了一眼,臉白了一下,又紅了。“好、好大……比平時還大……你、你病還沒好……會、會不會……”
“就是病才好得快。”林磊握住她的腳踝,把她雙腿分開架在自己肩上,龜頭抵住那條已經濕得不成樣子的白虎嫩縫上。他上下滑動了幾下,讓龜頭沾滿她的蜜液,然後對准穴口,猛地一挺腰。
“啊——!!”林晚晴仰起頭,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好幾天沒做,她的陰道又恢復了那種近乎處女的緊致,粗大的肉棒一下子插進去,層層疊疊的嫩肉被強行撐開,緊緊裹住入侵的巨物。她能清晰感覺到那根滾燙的東西在自己體內突突跳動著,每一根青筋都緊緊碾著陰道內壁。
太大了,不管做多少次,每次剛進去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會被撕成兩半。陰道口被撐得發白,緊緊箍在粗大的莖身上,像一張被撐到極限的小嘴。
林磊開始抽插。他憋了太久,一開始的動作就格外猛烈,每一次都整根拔出再整根狠狠捅進去,龜頭直接撞在子宮口上。拔出的時候那圈已經被操得紅腫的嫩肉被粗大的龜頭帶著翻卷出來,插進去的時候又被塞回去。囊袋拍打在她會陰上發出響亮的啪啪聲,混著蜜液被攪動時咕嘰咕嘰的水聲,整個廚房都是淫靡的交合聲。
“啊——!太猛了——!慢、慢一點——!子宮被頂到了——好酸——!!”
林晚晴被操得整個人不斷往後滑,又被林磊抓著腰拉回來。操作台上的醬油瓶被震倒了,但她根本顧不上。她的腿緊緊夾著林磊的脖子,雙手抓著他的後背,指甲掐進皮膚里,留下一道道紅痕。胸前那對巨乳在T恤下劇烈晃動著,乳尖撐起的凸點瘋狂地上下畫著弧线。
林磊俯下身,隔著T恤咬住一顆乳頭用力吸吮。布料被口水浸濕變得半透明,能看到里面深紅色的乳暈和硬挺的乳頭。上面被吸著,下面被操著,上下兩個最敏感的地方同時被強烈刺激,林晚晴的眼淚直接飆了出來。
“上面和下面一起——不要——太刺激了——嗚——!!”
“這幾天想不想我?”林磊一邊加速抽插一邊問。
“想——!每天都想——!上課也想——!午休也想——!晚上睡不著也想——!!”
“想什麼?想我還是想這個?”他狠狠頂了一下,龜頭重重碾在子宮口上。
“都想——!!想林磊——!也想這個——!啊——!太深了——!!”
林晚晴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幾天沒有做愛,身體變得異常敏感,陰道內壁劇烈抽搐著,緊緊絞住肉棒,蜜液一股接一股地涌出來,順著操作台邊緣往下滴。林磊感覺到她快要到了,加快了速度和力度,每一次都整根沒入,龜頭死死抵住子宮口碾磨轉圈。
“要去了——!!林磊——!!一起——!!”
她弓起腰,全身痙攣著,陰道瘋狂收縮,一股滾燙的液體從子宮深處噴涌而出澆在林磊的龜頭上。林磊被她夾得再也忍不住,猛插了幾下,將肉棒整根送進最深處,精關一松,滾燙濃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噴射出來,全部灌進她的子宮里。積攢了好幾天的量多得嚇人,射了好幾股還沒停,精液混著蜜液從交合處溢出來,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流。
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劇烈喘息著。灶台上的菜早就糊了,鍋底冒著黑煙,但沒人在意。
過了好一會兒,林晚晴才輕輕推了推林磊。“……菜、菜糊了……都、都怪你……病還沒好就、就亂來……”
嘴上這麼說,她的手卻還摟著他的脖子沒有松開。林磊笑了一下,把她從操作台上抱下來。她的腿軟得像兩根面條,站都站不穩,只好靠在他身上。
“今晚早點睡,”林磊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明天周一,要上學了。”
“……嗯。”
那天晚上,林晚晴窩在林磊懷里,聽著他的心跳聲,很久才睡著。她的手一直抓著他的衣服,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一樣。林磊以為她只是擔心他的病,拍了拍她的背說“沒事了”,然後也沉沉睡去。
他沒有看到林晚晴閉上眼睛之後,嘴唇輕輕哆嗦了幾下。
她在害怕。
不是怕他的病。是怕明天。
周一。
秋天的天亮得越來越晚,林晚晴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林磊還在睡,燒雖然退了但身體還很虛,她給他掖好被子,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櫃上,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從家到學校要走二十分鍾。這二十分鍾是林晚晴一天里唯一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時間——不需要應付任何人,不需要躲任何人,不需要害怕任何人。她走得很慢,秋天的晨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她把校服外套裹緊了一些。
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學生了。林晚晴低著頭走進去,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大一碼的校服外套,把胸前那對過於突出的巨乳遮得嚴實一些。沒用。那些男生的目光還是像蒼蠅一樣黏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放慢腳步,回頭看一眼,和同伴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有些目光黏得更久一些,順著她的領口往下鑽。
林晚晴加快腳步,幾乎是逃進了教學樓。
走廊里人還不多。她走到自己的儲物櫃前,打開櫃門——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櫃子里被塞滿了垃圾。薯片袋、牛奶盒、揉成團的紙巾、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黏糊糊的東西,全部塞在她放書包的那層格子里。一張便利貼貼在櫃門內側,上面用紅色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字——騷貨。
林晚晴站在儲物櫃前,手指攥著櫃門把手,指節泛白。周圍有幾個學生在低聲說笑,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她沒有說話,默默地把垃圾一樣一樣掏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從書包里拿出濕紙巾把櫃子里面擦干淨。那張便利貼她撕下來揉成團,攥在手心里,指甲掐進掌心。
走進教室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的課桌上又被人用粉筆畫了東西。這次比上次更過分——不止是乳房圖案和“奶牛”,還多了很多她看不太懂但直覺知道很惡心的簡筆畫。桌面上潑了可樂,黏糊糊的液體從桌面流到抽屜里,把她的課本洇濕了好幾頁。
教室里已經有幾個人了。坐在後排的兩個女生正在交頭接耳,看到她進來,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捂著嘴笑起來。前排一個男生趴在桌上假裝睡覺,但從手臂縫隙里能看到他睜著的眼睛——正在盯著她的胸口看。
林晚晴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她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從書包里拿出紙巾,彎下腰開始擦桌子。可樂已經干了,擦起來很費勁,她擦了好幾張紙巾才把桌面擦干淨。被洇濕的課本攤在窗台上晾著,紙頁皺巴巴的,有些字跡已經模糊了。
沒有人來幫忙。也沒有人說什麼。
她擦完桌子坐下來,把課本翻開。早自習的鈴聲響了,班主任走進來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班主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平時對班級管理不怎麼上心,只要不出大事他都不管。那些傳聞他大概也聽過——關於林晚晴和林磊同居的事——但他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概覺得這種女生的事不值得管。
林晚晴低著頭假裝在看書。課本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她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的是憐憫,有的是好奇,但更多的是赤裸裸的打量和嘲笑。那些目光像無數根針扎在她身上,一根一根地扎進皮膚里,不流血,但疼得要命。
林磊不在。林磊生病了在家休養。她一個人坐在靠窗倒數第二排的位置上,旁邊的座位空著,像一顆缺了口的牙齒。
午休的時候,林晚晴照常往校門口走,准備回家給林磊煮粥。走廊里人很多,她貼著牆走,盡量不碰到任何人。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迎面撞上了三個女生。陳靜站在中間,雙手抱胸,嘴角掛著那個讓她害怕的微笑。
“喲,這不是咱們班的爆乳女神嗎?”陳靜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好一會兒,“急匆匆的去哪呀?又回去找林磊?聽說他病了,是不是你把他榨干的?”
旁邊兩個女生配合地笑起來。林晚晴低著頭,想要繞過去,但陳靜往旁邊挪了一步,擋住了她的去路。
“讓、讓我過去……”林晚晴的聲音很小。
“讓你過去?”陳靜歪著頭,裝作無辜的樣子,“我當然讓你過去啊,我又沒攔著你。不過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真的用身體跟男生換過飯團?”
周圍幾個路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豎起了耳朵。林晚晴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說話就是默認咯?”陳靜的聲音更大了,大到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哇,原來那個傳聞是真的啊。你用胸換飯團?一個飯團摸一下?兩個飯團可以摸下面?那三個飯團是不是就可以操——”
“不是——!”林晚晴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不是那樣的——!!”
陳靜被她的反應逗笑了。“不是?那你解釋一下呀,你和林磊是怎麼在一起的?你們高二就同居了,這是事實吧?你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們兩個在器材室里干過什麼?”她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林晚晴耳邊,壓低聲音,“上個體育課都能被他操,你還說你不是騷貨?”
林晚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里。
陳靜看她哭了,像是得到了什麼滿足,退後一步,笑了笑。“行了行了,別哭了,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一樣。我可是為你好,給你提個醒——林磊那種男生,怎麼可能真的喜歡你?他就是想操你那對奶子。等他玩膩了,就會把你當垃圾扔掉。”
她拍了拍林晚晴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然後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林晚晴站在樓梯口,周圍的人還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和赤裸裸的打量。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淚,低著頭快步走下樓。走出校門的時候,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穿過馬路。
回到家,林磊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他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看到她回來,笑了一下。“回來了?中午吃——”
話沒說完,林晚晴已經撲進了他懷里。她把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肩膀輕輕抖著。林磊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抱住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林晚晴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就、就是……有點想你……”
林磊笑了,揉了揉她的頭發。“早上才見過面,這才幾個小時。”
林晚晴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過了一會兒,她松開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我、我去煮粥……你、你餓了吧……”
“不餓。你吃飯了嗎?”
“……吃、吃過了。”
她的耳朵紅了。林磊看到了,但沒有戳穿。他只是把她拉過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天中午林晚晴煮了粥,炒了兩個簡單的菜。林磊吃了大半,她只吃了一小碗。洗碗的時候,林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你好像瘦了。”
“……沒、沒有。”林晚晴背對著他,把碗放進瀝水架。
“是不是中午來回跑太累了?以後中午別回來了,我自己能弄吃的。”
“不、不用!”林晚晴轉過身來,聲音比平時大了一些,說完又覺得自己太激動,臉紅了紅,低下頭,“……我、我想回來……不、不累的……”
林磊看著她。她的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沾著沒干的淚痕。他伸手把她拉過來,抱在懷里。“在學校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林晚晴的身體在他懷里僵了一瞬。
“……沒、沒有。”她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真、真的沒有。”
林磊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追問。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點。“有的話告訴我。”
“……嗯。”
下午回到學校,林晚晴發現自己的課桌又被人動過了。抽屜里的課本全被翻了出來,一本一本扔在地上。有一本被撕掉了好幾頁,紙片撒了一地。她蹲下來一本一本撿起來,把撕碎的書頁一片一片拼在一起,手指抖得厲害,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她把這些東西都收拾好,坐回座位上,翻開皺巴巴的課本,假裝在看。
後排傳來壓低的笑聲。
下午第一節課是政治課。老師還是那個上次講過“自尊自愛”的中年女人。林晚晴低著頭,努力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時候偏偏點到了她。她站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什麼都答不出來。
“坐下吧。”老師的語氣里有種不加掩飾的不耐煩,“認真聽課。”
林晚晴坐下來,臉燙得厲害。她能感覺到全班的視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視线和以前不一樣。以前是好奇,現在多了一種微妙的變化。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關於她的事,只有她自己不知道。那些竊竊私語的聲音像蚊子在耳邊嗡嗡個不停,她不敢轉過頭去看,只是把手指在膝蓋上絞得發白。
下課鈴響了。政治老師收好教案走出教室,和班主任在走廊上說了幾句話。隔著窗玻璃,林晚晴看到班主任一邊聽一邊點頭,目光往教室里飄了一眼——正好落在她身上。
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東西讓林晚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關心。是一種不耐煩,好像她是什麼棘手的麻煩。
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林晚晴換好體操服出來的時候,感覺到四周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男生們的視线黏在她胸前那對被緊身體操服勒得更加突出的巨乳上,有的直接吹了口哨,有的和旁邊的人嬉皮笑臉地交換著眼神。女生們則要麼翻白眼,要麼故意把臉別開,好像看到她都覺得髒了眼睛。
陳靜也在。她和兩個跟班站在跑道邊上,看到林晚晴走過來,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今天的項目是八百米跑。體育老師吹了哨,所有人開始跑。林晚晴跑在隊伍中間,但那對巨乳在跑步時的晃動幅度太大了——即使穿著運動內衣也無法完全固定住,隨著每一步上下彈跳著,在緊身體操服下晃出夸張的波浪。她不得不雙手抱住胸口,用胳膊壓著,姿勢別扭得根本跑不快。
後面幾個男生故意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有人在怪叫,有人捏著嗓子學女生說話——“太大了太大了要掉了”,還有人說“跑快點啊,晃得不夠用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聽到。
跑到第三圈的時候,有人從後面伸腳絆了她一下。林晚晴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和手掌擦在塑膠跑道上,蹭掉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但沒有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土。
體育老師吹了哨,遠遠地喊了一句:“怎麼回事?小心點!”沒有走過來,沒有問是誰絆的。
陳靜和兩個跟班從她身邊跑過去的時候,其中一個跟班故意踩了她剛擦傷的手指一下。林晚晴吃痛縮回手,抬起頭,正好對上陳靜回頭投來的笑容。那個笑容甜美又燦爛,如果只看臉,大概會覺得她是個陽光開朗的女高中生。
跑完八百米之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林晚晴想找個沒人的角落待著,但陳靜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她帶著兩個跟班徑直走過來,擋在她面前。
“林晚晴,體育老師讓你去器材室幫忙整理器材。”陳靜笑著說,語氣自然得像在傳達老師的通知。
林晚晴愣了一下。器材室。上一次她在器材室里和林磊——她的臉白了一下。“……老、老師剛才沒說……”
“現在說了。怎麼,你不去?那我跟老師說你不願意幫忙。”陳靜聳聳肩,轉身就要走。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我去。”
器材室在教學樓後面,平時很少有人來。林晚晴推開門的時候,里面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空氣里飄著灰塵和舊橡膠的味道。她摸索著找燈開關,還沒摸到,身後的門就被人關上了。
上鎖的聲音。
林晚晴猛地轉過身。陳靜靠在門板上,兩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兩個跟班站在她身後,笑得意味深長。而讓林晚晴更恐懼的是,器材室深處的墊子堆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滿頭黃毛的瘦高少年,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劣質金屬鏈;另一個是化著濃妝的小太妹,頭發挑染成紫色,指甲塗得鮮紅。他們看起來不像學生,更像是社會上的小混混。
“來了啊。”黃毛從墊子上跳下來,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林晚晴,目光在她胸前那對夸張的巨乳上停留了很久,嘴角扯出一個油膩的笑容,“臥槽,陳靜,你說的是真的啊,這奶子也太他媽大了吧。高中生?這身材比她媽AV女優還頂。”
小太妹也走過來,繞到林晚晴身後,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把她從頭看到腳,然後伸手捏了捏林晚晴的屁股。林晚晴像被燙到一樣彈開,後背撞在牆上,渾身發抖。
“嘖嘖,屁股也挺翹的嘛。”小太妹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泡泡破了啪的一聲嚇得林晚晴又是一抖。
“你、你們……要干什麼……”林晚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想往後退,但身後的牆冰冷堅硬,沒有退路了。
陳靜沒有回答。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准了林晚晴。
“別緊張嘛,”陳靜笑著說,“就是想和你玩個游戲。”
兩個跟班一左一右上前,抓住了林晚晴的手臂。林晚晴拼命掙扎,但兩個人牢牢地把她按在牆上。她張開嘴想要呼救,嘴剛張開一條縫,小太妹就把一團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破布塞進了她嘴里。布團又干又硬,帶著灰塵的味道,噎得她直干嘔。
黃毛慢悠悠地走過來,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馬克筆,拔開筆帽。筆尖湊近林晚晴的臉時,酒精味刺得她閉上了眼睛。
“別動啊,畫歪了就不好看了。”黃毛說著,把筆尖按在她的額頭上。
馬克筆的筆尖很粗,劃在皮膚上又涼又癢,帶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黃毛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在完成什麼藝術品。寫完額頭寫臉頰,寫完臉頰寫脖子,筆尖順著她鎖骨的线條往下,停在領口的位置,然後把體操服的領口往下扯了扯。
林晚晴拼盡全力扭動身體,但手臂被死死按住,嘴里的破布讓她連呼救都做不到。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馬克筆的墨跡,流成黑色的淚痕。
黃毛寫完了。他把筆帽蓋回去,退後一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傑作。“不錯不錯,比剛才好看多了。”
陳靜走過來,把手機湊近林晚晴的臉,拍了一張特寫。然後她把手機屏幕翻過來給林晚晴看。屏幕上是一個她幾乎認不出的自己——額頭上橫著“騷貨”兩個大字,左臉頰寫著“求操”,右臉頰寫著“公交車”,脖子上是一排歪歪扭扭的“正”字,鎖骨上還有更多她看不清楚但直覺知道極其惡心的詞語。那些墨跡黑得刺眼,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像烙鐵烙上去的烙印。
林晚晴全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涌。她拼命搖頭,想要把屏幕上的畫面甩出腦海,但陳靜又把手機往前湊了湊,逼她看得更清楚。
黃毛在旁邊笑著說:“別哭嘛,字都花了。來來來,還沒寫完呢。”
他重新拔開筆帽,這次走到了林晚晴身後。一只手抓住體操服的後領往下扯,另一只手把筆尖按在她後背上。林晚晴能感覺到筆尖在自己脊椎上畫著——不知道寫的是什麼,只知道那個動作持續了很久很久。跟班死死按著她的後頸讓她的額頭貼著膝蓋,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人折疊了起來,腰彎成一個屈辱的弧度,後背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聽到陳靜在笑,聽到小太妹吹口香糖泡泡的聲音,聽到快門聲一下接一下地響。
被推搡著趕出器材室的時候,下課鈴剛好響了。林晚晴不敢回更衣室,怕被更多人看到。她跑到操場最角落的水龍頭前,拼命搓著臉上的墨跡。馬克筆的墨水是油性的,用水洗不掉,越搓越花,越搓越糊,最後整張臉都變成了灰黑色的一片。額頭上那兩個字還是清清楚楚。
她蹲在水龍頭旁邊,把臉埋在膝蓋里。頭頂的太陽很大,操場上傳來同學們說笑的聲音,好像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下午放學的時候,臉上的墨跡還沒完全洗干淨,被陳靜用記號筆寫下的侮辱詞匯還殘留著淡淡的痕跡。林晚晴把校服領子拉到最高,把頭發散下來遮住臉頰,低著頭快步走出教學樓。她必須趕緊離開學校,不能再被任何人看見。一路上她幾乎是小跑著的,經過的人回頭看她她也顧不上。
好在陳靜今天沒有在校門口堵她。
回到家,林磊正坐在沙發上,看到她進來,笑了一下。他已經能坐起來了,臉色好了不少,聲音也恢復了正常。“今天怎麼回來得比平時晚?”
“值、值日。”林晚晴站在門口沒往里走,怕他看清自己的臉。“我、我先去洗澡。”
她幾乎是逃進了浴室。關上門,擰開水龍頭,然後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額頭上和臉頰上的墨跡已經洗掉了大半,不仔細看的話不太明顯,但脖子上的那些——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正”字,指甲刮過皮膚,刮出一道道紅痕,墨跡還是頑固地留在上面。馬克筆的墨水滲進了皮膚紋理里,不是用水能洗掉的。
她用沐浴露拼命搓脖子,搓到皮膚發紅發燙,那些墨跡才終於淡了一些。然後是鎖骨,然後是胸口,然後是後背——她扭著頭從鏡子里看自己的後背,上面寫滿了各種她不敢念出來的詞語。有一行字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歪歪扭扭的字體像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她白皙的後背上。
熱水衝在身上,她咬著嘴唇,拼命搓著後背。皮膚被搓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墨跡還沒有完全消失。她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整片後背都紅了,才終於停手。
洗完澡出來,林晚晴換上了長袖長褲的睡衣,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林磊正靠在沙發上看手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穿這麼多不熱嗎?”
“……有、有點冷。”林晚晴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把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淤青。
林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吧?”
他的手指很暖。林晚晴忍住沒有哭。“……沒、沒有。你、你吃藥了嗎?”
“吃了。你今天怎麼了?感覺怪怪的。”
“……沒、沒什麼……就、就是有點累……”她把頭靠在他肩上,讓自己不去看他的眼睛。
林磊攬住她的肩膀。“要是學校有人欺負你——”
“沒有!”林晚晴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烈,聲音又低了下去,“……真、真的沒有。你、你別擔心……好好養病……”
林磊沉默了幾秒,沒有追問。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點。林晚晴靠在他身上,閉著眼睛。他的體溫隔著衣服傳過來,很暖。她在心里反復告訴自己——不能說,不能讓他知道。他現在生病,如果知道了去找陳靜他們,事情會鬧大。而且陳靜說了,如果她告訴林磊,陳靜就把拍的那些視頻和照片發出去。
那些視頻。那些人用手機拍下來的全部過程。他們逼她擺出各種不堪的姿勢時按下的快門聲,閃光燈刺得她睜不開眼時黃毛的嬉笑聲,陳靜湊近她的臉拍特寫時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所有這一切都還在那個手機里。只要陳靜動一動手指,就能讓全校所有人都看到。到時候林磊也會看到。他會怎麼想?就算他知道她是被迫的,但看到那些畫面的那一刻他會有什麼表情?他會惡心嗎?會覺得她髒嗎?
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絕對不能。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晚晴做了一桌菜。林磊說太多了吃不完,她沒有回答,只是把菜一盤一盤往他碗里夾。吃完飯她去洗碗,林磊從背後抱住她,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你今天怎麼了?總覺得你哪里不對。”
“……沒、沒有。”她把碗放進瀝水架,手在洗碗巾上擦了擦。
林磊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是不是因為我生病了沒滿足你?”他的手從她腰上往前滑,覆在她小腹上,然後慢慢往下探。
林晚晴整個人僵了一下。他的手剛碰到她大腿內側,她就往旁邊退了一步,從他懷里掙脫出來。林磊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躲開他。
“……晚晴?”
“……對、對不起……”她低著頭不敢看他,“今、今天……不、不太舒服……想早點睡……”她說完就快步走進了臥室,把門虛掩上。
林磊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虛掩的臥室門。他沒有跟進去,只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床頭櫃上。
林晚晴躺在床上,蜷縮成一團。聽到林磊放水杯的聲音,她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洇濕了枕頭。她在心里對他說了一萬遍對不起。
周二。天空灰蒙蒙的,從早上開始就飄著細密的秋雨。
林晚晴出門的時候林磊還在睡。他昨晚咳了好幾次,翻來覆去睡不安穩。林晚晴把藥和水放在床頭,寫了一張便簽貼在杯子上——“記得吃藥。粥在鍋里,熱一下再吃。”走之前她站在床邊看了他幾秒鍾,把被角掖好,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下雨天,她沒有帶傘。不是因為忘了,是因為她的傘被人從儲物櫃里拿走了。那本來是林磊給她買的一把透明雨傘,她很喜歡,下雨的時候撐著那把傘走在路上,能看到雨滴在頭頂開花。現在沒了。
她只能把校服外套脫下來頂在頭上,抱著書包冒雨跑進學校。校門口比平時更熱鬧,因為下雨,所有人都擠在教學樓門廊下換鞋收傘。林晚晴濕著頭發走進來的時候,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有人在竊笑,有人舉起手機拍她——淋了雨的校服變得有些透明,隱約勾勒出內衣的輪廓和胸前那對過於夸張的曲线。
她抱著書包擋在胸前,低著頭衝進了教室。教室里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課桌上又多了新的粉筆塗鴉,這次連椅子上都畫了東西。抽屜里被人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奶牛今天產奶了嗎”後面還畫著一個猥瑣的笑臉。
林晚晴把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拿出濕紙巾擦桌子和椅子。做這些事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完成什麼日常任務。擦完坐下來的那一刻,她低著頭翻開課本,手指卻抖得幾乎翻不開書頁。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陳靜在走廊里“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撞得很用力,林晚晴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陳靜卻連頭都沒回,只是輕飄飄地拋下一句“哦,沒看到你”,然後和跟班們繼續說說笑笑地走了。林晚晴的肩膀被撞得很疼,但她沒有出聲,只是揉了揉被撞的地方,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第三節課下課,林晚晴去上廁所。從隔間出來的時候,洗手台的鏡子里映出她的臉——蒼白、疲憊,眼下的青色越來越重。她擰開水龍頭洗臉,冷水拍在臉上讓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後她抬起頭,和鏡子里的自己對視。鏡子里那張臉上還有淡淡的墨跡殘留在皮膚紋理里,怎麼洗都洗不干淨,像是某種洗不掉的印記。
下午放學的時候雨還在下。林晚晴沒有傘,照舊頂著校服跑出校門。跑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
馬路對面站著兩個中年人。
她父親。她母親。
他們撐著傘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父親手里的傘歪歪斜斜地靠著肩膀,他的臉紅紅的,不知道又是喝了多少酒。母親站在他旁邊,臉拉得老長,眼神尖酸刻薄得和以往一樣。他們沒有過來,只是隔著馬路看著她。父親抬手指了指她,嘴巴動了動,隔著雨幕聽不清在說什麼。但那眼神——厭惡、不耐煩、像是在看什麼欠了他錢的東西——林晚晴隔著一條馬路都看得清清楚楚。母親也看著她,沒有動,沒有喊她,只是冷冷地看著,好像她是什麼路邊撿來的野貓野狗。
她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眼淚。然後她轉身就跑。頂著書包,踩著滿地水花,拼命地跑。她不知道自己在跑什麼——怕他們過來抓她回去?還是怕看到他們身後出現那個孩子的影子?她不知道。她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雨水模糊了視线,分不清方向,跑到自己的心跳聲蓋過了雨聲。
回到家樓下的時候她沒敢直接上去。她站在單元門口,用袖子擦臉上的水,把濕透的頭發往後撥,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然後才上樓。
開門之後,林磊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他抬頭看到她渾身濕透的樣子,愣了一下,然後皺起眉。“怎麼淋成這樣?傘呢?”
“……忘、忘帶了。”林晚晴站在門口,水從衣服上滴下來,在腳邊匯成一小攤。
林磊放下手機,走進浴室拿了一條干毛巾,把她拉過來擦頭發。他的動作不算溫柔,有些著急,但毛巾裹住她濕透的長發時,那股暖意讓林晚晴差點哭出來。
“快去洗澡,別感冒了。”林磊把她往浴室的方向推了一把。
浴室里,林晚晴站在熱水下衝了很久。她把水溫調得很高,燙得皮膚發紅,好像這樣就能把今天淋的雨、受的冷、還有校門口那兩雙冷漠的眼睛全部衝走。她用手撐著牆壁,低著頭,讓水從頭頂衝下來,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她壓抑的哭聲。
洗完澡出來,林磊已經煮了姜湯。姜放得有點多,辣得她眼淚直流,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她喝湯的時候林磊坐在她旁邊玩手機,兩個人沒有說話。空氣安靜得有些不自然。
喝完之後林晚晴端著空碗去廚房洗。林磊從背後走過來,從後面抱住了她。“今天心情不好?”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聲音還有點感冒的沙啞。
“……沒、沒有。”林晚晴把碗放進瀝水架,手在洗碗巾上擦了擦。
林磊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他的手從她腰上往前滑,覆在她小腹上,然後慢慢往下探。動作和昨晚一樣。和昨晚一樣,林晚晴整個人僵了一下,然後往旁邊退了一步。
“……對、對不起……還、還是不太舒服……”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磊的手停在空中,然後慢慢收回去。“沒事,早點休息。”
他轉身走回客廳。林晚晴站在原地,用力攥著洗碗巾,指節泛白。
她不敢讓他看到。身上的淤青和抓痕還沒有消退——膝蓋上磕在塑膠跑道上的擦傷結了痂,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青紫變成了黃褐色,還有胸口上那道被指甲抓出的長長紅痕。雖然大部分在衣服底下,但脫了衣服就全都藏不住了。
尤其是大腿內側。她走進臥室,坐在床邊,把睡褲往下褪了一點。大腿內側最嫩的皮膚上有一排月牙形的指甲印,是陳靜掐的。在器材室那天,陳靜掐著她的大腿內側,湊在她耳邊說“你這雙腿夾過林磊的腰吧”,然後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下去。今天早上印記變成了深紫色,邊緣開始泛黃,看起來比昨天更嚇人。碰到就疼,走路的時候摩擦到布料也會疼。她不能讓他看到這些。
周三。天終於晴了。
林晚晴照常去上學。林磊的感冒好了很多,早上起來的時候精神不錯,甚至開了一個黃腔——“等我徹底好了你可要好好補償我”。林晚晴紅著臉推了他一下,說“你、你先養好病再說”,然後逃一樣地出門了。
她在校門口被教導主任叫住了。
“林晚晴,你父母昨天來學校了。”教導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的時候鏡片後面的眼睛直直盯著林晚晴,“他們說你好幾周沒回家了,一直住在男同學家里。是不是這樣?”
周圍經過的學生放慢了腳步。林晚晴的臉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他、他們……不是……是他們不給我飯吃……不讓我……”
“他們是你父母。”教導主任打斷了她,語氣很硬,“你一個未成年的女學生住在男同學家里,這像什麼話?你父母說你被人誘拐了,這事我們要調查。”
“不、不是誘拐!”林晚晴的聲音突然大了,她自己也嚇了一跳,“是、是我自己願意的……林磊沒有誘拐我……他對我很好……比他們對我好一萬倍……”
教導主任皺起眉。“你冷靜一點。這件事學校會處理,你先回去上課。”
林晚晴站在原地,看著教導主任轉身走遠。秋天的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卻暖不了她。她攥緊書包帶子,一步一步往教學樓走。
上午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上課前,班主任站在講台上,推了推眼鏡,掃了一眼全班。他的目光在林晚晴身上停了一下,那個停頓很短,但足夠讓林晚晴的手指在課桌下絞緊。
“最近學校在調查一些事情,”班主任的語調很平,像是在念什麼通知,“關於有同學夜不歸宿、在外留宿的情況。如果有同學知道什麼情況,可以主動向老師反映。學校會保護反映情況的同學的隱私。”
他沒有點名。但全班都知道他在說誰。幾十雙眼睛若有若無地飄向林晚晴的方向——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幸災樂禍,更多的只是純粹的好奇。林晚晴低著頭,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她把自己的手指絞得發白。
“好了,上課。”班主任翻開課本,這件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了。
但林晚晴知道這不是結束。這只是開始。
上午的課沒什麼特別的。只是課間的時候,有幾個以前從沒和她說過話的同學也開始和她搭話了,帶著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有個女生走過來,問她“你爸媽為什麼不要你了”,語氣天真得像在問“你中午吃了什麼”。林晚晴沒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鉛筆盒收好放進抽屜里。那個女生走的時候嘆了口氣,說“真沒意思”,好像她只是一件不好玩的玩具。
午休的時候,林晚晴照常回家給林磊做飯。走在路上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陳靜發來的消息。一張照片,拍的是她的課桌——上面又多了新的塗鴉,這次是用修正液畫的,擦不掉了。照片下面跟了一條文字:“你猜明天會是什麼?”
林晚晴把手機塞進口袋里,沒有回復。
回到家,林磊正在做俯臥撐。看到林晚晴進來,他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今天好多了,感覺明天就能去學校了。”
林晚晴放下書包,看到他的臉色確實紅潤了不少。她心里松了口氣,但隨即又被另一個念頭壓得喘不過氣——他去學校的話,會看到那些塗鴉嗎?會看到那些人在她課桌上留下的東西嗎?
“……明、明天……再休息一天吧……”她低著頭說,“徹、徹底好了再去……”
“你這麼不想我去學校啊?”林磊笑著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是不是在學校偷偷藏了什麼不讓我看到的東西?”
林晚晴整個人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夠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沒、沒有。我、我去做飯。”她轉身逃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菜來假裝很忙的樣子。
林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眼神里有種若有所思的東西。但他沒有追問。
下午回到學校,林晚晴的課桌果然又多了新的塗鴉。陳靜說的沒錯,這次是用修正液畫的。修正液干了的白色痕跡牢牢粘在桌面和椅面上,擦不掉,摳也摳不下來。她試了幾次就放棄了,坐下去的時候假裝看不見上面的圖案,但脊背僵直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木條。
下午第一節課是英語課。老師讓同桌互相練習對話,林晚晴沒有同桌——林磊的位置空著,旁邊像缺了一顆牙的缺口。她只好一個人低著頭,拿著課本假裝在看。英語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前排有人小聲說“她同桌都不要她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她聽到。
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換體操服的時候,林晚晴躲在更衣室最角落里,背對著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換上體操服。但她還是感覺到了那些目光——女生們從她身邊經過時若有若無的打量,還有壓低的笑聲。有人拉長了聲音說了句“奶牛的奶可不是給你喝的”,引得旁邊的女生都笑了起來。
當她出來的時候,林晚晴愣了一下。
操場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陳靜。另一個不是學生。
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緊身的黑色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條很明顯。頭發染成亞麻色,耳朵上戴著兩顆耳釘,嘴角掛著那種讓人不舒服的輕佻笑容。他站在陳靜旁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陳靜肩膀上,兩個人看起來關系親密。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亞麻色頭發的男人歪著頭打量著林晚晴,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整整五秒,然後吹了一聲口哨,“臥槽,真他媽大。你確定她還在讀高中?這身材比她媽模特還頂。”
陳靜笑著說:“我沒騙你吧。不過你別光看,一會兒好好陪她玩玩。”
林晚晴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陳靜已經走過來了。她挽住林晚晴的手臂,力道大得讓林晚晴胳膊發疼,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容,好像她們是最好的閨蜜。
“林晚晴,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表哥。他剛從外地回來,對咱們學校很好奇,我帶他來參觀一下。”陳靜笑得甜甜的,“表哥,這就是我經常跟你說的林晚晴,我們班的班花,身材特別好對不對?”
亞麻色頭發的男人走過來,站得太近了。林晚晴能聞到他身上的煙味和古龍水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胸口再滑回來,笑了。“確實身材好。有沒有興趣交個朋友?”
林晚晴拼命搖頭,想要把手臂從陳靜手里抽出來。但陳靜抓得太緊了,指甲隔著體操服的袖子掐進她皮膚里。
“別害羞嘛,”陳靜的語氣甜得發膩,“我表哥人很好的,就是想和你認識一下。你不會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體育課的哨聲響了。體育老師招呼所有人集合。陳靜終於松開了手,但在松手之前湊到林晚晴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操場後面,體育課解散之後。別不來,你知道後果。”
林晚晴站在隊伍里,整個人抖得像篩糠。跑步的時候她跑不動,跳馬的時候她跳不過去,體育老師皺著眉看了她好幾次,大概覺得這個女生今天怎麼這麼不在狀態。
解散後林晚晴站在操場上,猶豫了很久。
她可以跑的。可以趁陳靜不注意的時候跑回教學樓,跑回教室,躲過這一次。但然後呢?明天呢?後天呢?陳靜手里有那些視頻和照片。她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操場後面是舊器材倉庫,比器材室更偏僻,連體育老師都很少來。倉庫門口堆滿了廢棄的跳箱和破舊的墊子,鐵門上全是鏽跡。林晚晴走到門口的時候腿已經軟了,但還是推開了那扇鐵門。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幾縷光。
陳靜和她的兩個跟班已經在了。黃毛也在,小太妹也在,現在再加上那個亞麻色頭發的男人。五個人。五個人圍著一個高二女生。陳靜背對著窗戶站著,手里拿著那部讓她恐懼不已的手機,屏幕亮著,隱約能看到上面是她自己的照片。看到林晚晴進來,陳靜笑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關門。”
跟班把鐵門關上。咣當一聲,鎖舌彈進去的聲音讓林晚晴渾身一顫。現在陽光只能從小窗戶透進來,倉庫里半明半暗,灰塵在光束里翻滾。
陳靜慢慢走過來。她今天穿得很干淨——白色的校服襯衫,格紋短裙,白色帆布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扎成一個高馬尾。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沒人會相信這樣一個看起來品學兼優的漂亮女生能做出接下來那些事。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討厭你嗎。”陳靜在林晚晴面前站定,語氣很平靜,不像是在問問題,倒像是在陳述什麼事實。她比林晚晴矮一點,但氣勢上完全壓過了對方。“不是因為你這對奶子,”她伸手在林晚晴胸口戳了一下,“也不是因為那些男生都盯著你看。”她頓了一下,伸手抬起林晚晴的下巴,逼林晚晴和自己對視,“是因為你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惡心。你以為林磊真的喜歡你?你就是個用身體換飯團的髒東西,從認識他的第一天開始就是這樣。你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
林晚晴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出聲。
“哭什麼?我說的是事實。你今天不是又讓他摸了嗎?”陳靜松開她的下巴,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馬克筆——還是那支黑色油性筆,筆帽拔開的時候那股刺鼻的酒精味瞬間彌漫開來,“上次的字洗掉了?沒關系,今天重新寫。寫大一點,寫深一點,這樣就不會掉了。”
黃毛和亞麻色頭發的男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林晚晴的手臂,把她壓到牆上。林晚晴開始劇烈掙扎,腿亂蹬,踢到了黃毛的小腿。黃毛罵了一聲,伸手抓住她的頭發往後扯,把她的頭撞在牆上。咚的一聲悶響,林晚晴眼前一陣發黑。
“別亂動,配合一點嘛。”黃毛嬉皮笑臉地說,“又不是第一次了。”
陳靜拿著筆走過來。這次她沒有只寫在額頭上和臉頰上,而是把林晚晴的體操服領口往下扯,露出胸口和鎖骨下面大片白皙的皮膚。筆尖按在鎖骨上,一筆一畫地寫著。這一次她寫了更多——不只是在顯眼的位置,而是從脖子開始,往下延伸到胸口,再延伸到手臂。每一個詞都不同——“精液廁所”“肉便器”“免費妓女”“林磊的母狗”“請隨意使用”……筆尖劃過皮膚的時候又涼又癢,墨水滲進皮膚紋理,像是要把這些字永遠烙印在她身上。
林晚晴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但她沒有出聲。嘴已經被小太妹用手帕塞住了。
陳靜寫完最後一個字,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作品。林晚晴的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塊干淨的皮膚了,從脖子到鎖骨到胸口到手臂,密密麻麻全是歪歪扭扭的黑色字跡。體操服的領口被扯壞了,露出大片被墨跡覆蓋的皮膚。
“拍下來。”陳靜說。
跟班舉起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十幾張照片。閃光燈每閃一下,林晚晴就顫抖一下。快門聲混著黃毛的笑聲,在狹小的倉庫里顯得格外刺耳。
陳靜收起筆。“上次只是寫字,太便宜你了。今天得玩點更刺激的。”她從書包里掏出一瓶可樂,是那種最大瓶裝的,還沒開過蓋。“聽說可樂能殺精,不知道灌進去是什麼感覺。”她擰開瓶蓋,可樂的碳酸氣泡發出滋啦的響聲。然後她走向林晚晴,蹲下來,把可樂瓶對准林晚晴兩腿之間。林晚晴拼命夾緊雙腿,但黃毛和亞麻色頭發的男人一左一右掰開了她的膝蓋,把她雙腿分到最開。體操服下面是白色的棉質內褲,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透明,隱約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肉縫。
陳靜把內褲從大腿上扯下來,拉到膝蓋的位置。那片光滑無毛的白虎嫩穴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黃毛吹了一聲口哨。“操,還真是白虎!一根毛都沒有!這他媽也太干淨了吧!”小太妹也湊過來看,發出夸張的驚嘆聲。亞麻色頭發的男人沒有說話,但林晚晴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烙鐵一樣燙在自己最私密的地方。那種目光和疼痛不一樣——疼痛是直接的、尖銳的,而目光是黏膩的、緩慢的,像什麼東西在她皮膚上爬。
陳靜用兩根手指掰開兩片緊緊閉合的大陰唇,露出里面粉紅色的嫩肉。陰蒂藏在包皮下面,還沒充血就已經能看到小小的輪廓。陰道口緊緊閉著,但隨著林晚晴劇烈顫抖的身體輕輕收縮著,滲出一點透明的蜜液——不是動情,是恐懼。極度的恐懼有時會讓身體產生和興奮相似的反應。陳靜冷笑了一聲。
“被人按著還濕成這樣,你果然是天生欠操的賤貨。”然後她把可樂瓶口對准被掰開的陰道口,慢慢傾斜瓶子。
冰涼的碳酸飲料衝進陰道的感覺讓林晚晴整個人彈了起來。那種感覺根本無法形容——冰涼、刺痛、強烈的氣泡在陰道內壁炸開,碳酸遇到體溫後瘋狂起泡,無數細密的氣泡在敏感的嫩肉上同時炸裂。可樂順著陰道流進深處,灌滿了整個腔道,多余的可樂從穴口溢出來,順著股溝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小攤褐色的水漬。
林晚晴發出一聲被悶住的尖叫,眼淚和口水一起流下來。她的身體瘋狂掙扎著,但被幾個人同時按住,動彈不得。陰道里氣泡不斷炸開的感覺讓她快要瘋了——那種感覺不是疼痛,卻比疼痛更讓人崩潰,像有無數只螞蟻在陰道內壁同時爬行撕咬,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陳靜把一整瓶可樂全部灌了進去。等瓶子空了的時候,林晚晴的下體已經一片狼藉——可樂混著蜜液從被撐開的陰道口流出來,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在地上聚了一小攤。陰道內壁還在因為碳酸氣泡的刺激而劇烈抽搐著,每次抽搐都有更多褐色的液體涌出來。
“看看,流了這麼多,果然是裝不下了。”陳靜站起來,把空瓶子扔到一邊。她從書包里又掏出了東西。這次是一個假陽具。不是普通的假陽具。那根東西大概有二十厘米長,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倒刺——那些倒刺是硅膠做的,很軟,但頂端很尖,每一根大概有半厘米長,整根假陽具看起來像一根布滿尖刺的狼牙棒。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惡心的光澤。
林晚晴看到那根東西的時候,整個人劇烈地掙扎起來,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尖叫。她拼命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別怕啊,”陳靜把那根布滿倒刺的假陽具舉到她面前,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東西可好了,專門給你准備的。你看這些倒刺,塞進去的時候很爽的。拔出來的時候更爽——這些倒刺會勾住你的陰道壁,把里面的嫩肉全部翻出來。就像林磊操你的時候那樣,你不是最喜歡被翻出來嗎?”
林晚晴瘋狂搖頭,嗓子里發出破碎的嗚咽聲。
陳靜把假陽具抵在林晚晴還在流淌著可樂的陰道口。那些倒刺碰到陰唇的時候,林晚晴渾身一顫,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然後陳靜開始往里推。
第一根倒刺勾住陰道口的時候,林晚晴的尖叫聲撕心裂肺。那種感覺和被林磊操完全不同——林磊的龜頭是圓潤光滑的,撐開陰道內壁的時候雖然脹痛但不會劃傷。而這根東西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倒刺都像一根微型的鈎子,進去的時候順著往里扎,不算太疼,但那股被無數尖刺同時劃過陰道內壁的感覺讓她整個人都在瘋狂顫抖。
陳靜推得很慢,像是在故意延長這個折磨。假陽具一寸一寸沒入林晚晴還在流淌著可樂的陰道里,倒刺密密麻麻地刮過陰道內壁,把每一寸嫩肉都劃出微小的傷口。林晚晴的哭喊聲被嘴里的布團悶住,她的腿被黃毛和亞麻色頭發的男人死死按住,只能用身體瘋狂扭動來表達痛苦。
整根假陽具全部插進去了。林晚晴的陰道里同時存在著三種東西——殘留的可樂、密密麻麻的倒刺、還有這根硅膠假陽具本身。她的白虎嫩穴被撐成了一個圓洞,穴口緊緊含著假陽具的底部。
“接下來才是重點。”陳靜說,然後握住假陽具的底部,猛地往外一拔。
那些倒刺在拔出來的時候全部豎了起來。每一根倒刺都勾住了陰道內壁的嫩肉,往外一拔,就把那些嫩肉全部往外扯。陰道口被從里面撐開,那圈已經被操過很多次但依然粉嫩的穴肉被倒刺勾著翻卷出來——不是像林磊操她時那種被龜頭帶出來的平滑外翻,而是被密密麻麻的倒刺勾住、拉扯、撕拽出來的外翻。每一根倒刺都勾著一點嫩肉,把陰道內壁拉扯成無數個小小的凸起,整圈穴肉被勾得翻出來,濕亮亮的,上面滿是倒刺留下的細小劃痕,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了血珠。
林晚晴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整個人劇烈痙攣起來。那種痛感遠遠超過了之前任何一次性愛——被撐開的脹痛、被倒刺劃過的刺痛、被從里面勾住拉扯的撕裂感,全部混在一起。她的陰道被那些倒刺拉扯著,把里面的嫩肉翻卷出來,陳靜拔得越慢越疼,倒刺每一根都深深嵌進嫩肉里,像幾十根微型的魚鈎同時鈎住了她陰道內壁的每一寸。
等假陽具完全拔出來的時候,林晚晴的穴口已經被拉扯得暫時合不攏了。被倒刺勾翻出來的嫩肉紅腫充血,可憐地暴露在外面,微微抽搐著,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劃痕和滲出的血珠。可樂混著血絲從被撐開的穴口流出來,滴在地上。陳靜把那根沾滿了可樂、蜜液和血絲的假陽具舉到林晚晴面前。“你看看你的逼肉,都被翻出來了。是不是和林磊操你的時候一樣?不對,比那個更刺激吧?”
林晚晴已經沒力氣尖叫了。她癱在地上,身體還在輕輕抽搐,嘴里發出微弱的嗚咽聲。小太妹把塞在她嘴里的布團扯出來,她大口喘著氣,眼淚和口水一起流。然後陳靜掰開林晚晴還在抽搐的陰道,把一口唾沫吐了進去。唾沫精准地落在陰道最深處,落在宮頸口上,黏糊糊的觸感讓林晚晴全身又是一陣劇烈顫抖。那個地方,是只有林磊才碰過的地方。現在被別的液體沾上了,雖然只是唾沫,但那種被玷汙的感覺比任何疼痛都更加難以承受。
陳靜站起來,把手機扔給跟班。“拍下來了嗎?”
“拍了。從頭到尾都拍了。”
“好。”陳靜用鞋尖踢了踢癱在地上的林晚晴,“老規矩,敢說出去,這些視頻明天就會傳遍全校。你不想讓林磊看到你被假雞巴操翻出來的樣子吧?”
林晚晴躺在地上,下體還在流血。那些倒刺造成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陰道黏膜很脆弱,細密的劃痕持續滲著血珠,混著殘留的可樂和蜜液流了一地。她睜著眼睛看著倉庫的天花板,瞳孔空洞得像一面碎了但還沒散開的鏡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人終於走了。倉庫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林晚晴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每動一下,下體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她扶著牆,彎著腰,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樹苗,踉蹌著走出倉庫。外面已經沒有人了,操場很安靜,體育課的班級已經散了,遠處傳來幾聲鳥叫。她不知道現在幾點,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躺了多久。
她去更衣室換衣服,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脖子上、鎖骨上、胸口上、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字跡。有些字已經開始花掉了,被汗水和眼淚洇開,變成一團一團黑色的汙漬,但還能看清楚每一個字。她用紙巾蘸了水拼命搓,搓到皮膚發紅、破皮、滲出血絲,有些字還是洗不掉。而那些細小的傷口碰到冷水時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牙齒直打顫。馬克筆的墨水仿佛已經滲進了皮膚深層,和她融為一體了。
換好校服,把領子拉到最高,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把袖子往下扯到手腕。能遮的都遮住了。不能遮的——額頭上的、臉頰上的——她用粉底塗了好幾層,勉強蓋住了一些。然後她背上書包,走出更衣室。
放學時間已經過了。走廊上空空蕩蕩的,她的腳步在瓷磚地面上發出孤單的回聲。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空。夕陽快落了,天邊有一抹橘紅色的余暉。
手機震了。林磊發來的消息——“在家等你。今晚想吃什麼?”
她站在校門口,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打字——“隨、隨便。我馬上就回來。”打完把手機塞回口袋,擦了擦眼睛,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林晚晴直接進了廚房。經過客廳的時候她說了一句“我、我先做飯”,聲音盡量平穩,腳下沒停。林磊窩在沙發上玩手機,抬頭看了她一眼,隨口問了句今天學校里有什麼新鮮事,她背對著他說“沒、沒什麼特別的”,然後把冰箱門打開擋住了自己的臉。
她做了一鍋面條——是最簡單的清湯面,因為今天實在沒有精力做復雜的菜式。手還在輕微發抖,切蔥的時候差點切到手指。煮面的時候她靠著灶台,透過廚房的磨砂玻璃看客廳里模糊的燈光,眼眶酸了好幾次,都被她硬忍回去了。
端面上桌,林磊吃了大半,她只吃了一小碗,把碗里的面翻來翻去,最後剩下大半。林磊問她怎麼吃這麼少,她說胃口不太好。林磊伸手摸她額頭探了探體溫,嘟囔了句沒燒啊,然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停了兩秒,但沒繼續追問。
洗完澡,林晚晴換上長袖長褲的睡衣,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拉到手背。然後坐在床邊,用毛巾擦著濕頭發,動作很慢。林磊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躺在床上了,側著身子蜷縮在床的最邊沿。她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呼吸盡量平穩,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林磊輕手輕腳地爬上床,從背後貼過來,手從她腰上往前滑。他的手指剛碰到她小腹,她就輕輕往前挪了一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類似“困了”的音節,然後假裝翻了個身把臉轉向另一邊。
林磊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過了幾秒,燈滅了。黑暗中林晚晴緊緊閉著眼睛,聽著身後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綿長。確定他睡著之後,眼淚才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一滴一滴滲進枕頭里。
周四。陰天。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雨絲,黏在臉上涼涼的。
林晚晴進教室的時候,她的課桌上放著一束花。不是真正的花,是用衛生紙揉成的白花,整整齊齊地擺成三排,每一朵花下面都壓著一張紙條。最中間那朵花下面壓的紙條上寫著:“給我們永遠的爆乳女神。”旁邊那朵下面寫著:“一路走好。”再旁邊那朵下面寫著:“我們會想念你的。”
林晚晴站在課桌前,看著那三排紙花和紙條。然後她把紙花一朵一朵拿起來,連同紙條一起扔進了垃圾桶。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扔完後坐在座位上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課桌下絞得指節泛白。
上午第三節課課間,陳靜帶著兩個跟班走到她課桌前。陳靜今天穿得格外漂亮——校服熨得筆挺,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馬尾扎得高高的,耳邊還別了一個珍珠發夾。她站在那里的時候,周圍幾個男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沒有人會相信這樣一個看起來品學兼優的漂亮女生,和昨天在舊器材倉庫里拿著可樂瓶和倒刺假陽具的是同一個人。
“林晚晴,昨天的事你沒告訴別人吧?”陳靜彎下腰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並不低,周圍幾個正在偷偷豎著耳朵聽的同學都能隱約聽見——“你要是說了,你知道後果。”
林晚晴沒有抬頭,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陳靜滿意地笑了,然後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林晚晴的領子,動作看起來親昵得像好閨蜜在幫朋友整理衣領。但手指在領口停留的那兩秒里,狠狠掐了一下林晚晴鎖骨上的淤青。林晚晴吃痛猛地縮了一下脖子。陳靜笑得更燦爛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了。
周四的體育課是室內課,因為外面下著毛毛雨。體育老師讓所有人自由活動,大部分同學都聚在體育館里打羽毛球或者圍坐著聊天。林晚晴一個人坐在體育館角落的看台上,雙手抱著膝蓋,盡量讓自己變小變透明。
但陳靜還是找到了她。她帶著一群人——兩個跟班、黃毛、小太妹,還有一個林晚晴沒見過的男生,瘦高個,戴著耳釘,看起來像是隔壁技校的學生——把她堵在了看台最上面的角落。體育館很大,自由活動的時候人聲嘈雜,羽毛球拍擊球的聲音和同學們的喊叫聲混在一起,剛好能蓋住角落里發生的一切。而這個角落是監控的死角。
“昨天是不是沒玩夠?”陳靜在她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她,那張化了淡妝的臉看起來天真又無邪,“今天換個新花樣。”
她讓兩個跟班按住林晚晴的肩膀,自己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塑料袋。塑料袋里裝著一個透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粒藥片,但比普通藥片大一些,表面很光滑。
“知道這是什麼嗎?催情藥。我花了好幾百買的,專門給你准備的。聽說吃了之後不管是誰碰你都會爽得不行,就算是條狗舔你你也會高潮。”她把藥片從塑料袋里倒出來,捏在兩指之間,舉到林晚晴面前晃了晃。藥片在林晚晴眼前左右搖擺,折射著體育館頂燈的白光。
林晚晴拼命搖頭,嘴唇死死閉著,整個人瘋狂往後縮。耳釘男和黃毛上前一步,一個按住她的頭,一個伸手捏住她的下頜,硬生生把她的嘴掰開。小太妹把那顆藥片塞進她嘴里,然後用力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吐出來。藥片在舌頭上開始溶解,又苦又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
“吞下去。”陳靜逼視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林晚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辦法——嘴被捂住了吐不出來,頭被按住了動不了。她閉上眼睛,喉結動了動,把已經開始溶解的藥片咽了下去。藥片順著食道滑下去的時候,帶著一路苦澀的味道。
陳靜讓幾個人松開了手。“等半小時,藥效就上來了。到時候你們誰想玩就玩,別忘了拍視頻就行。”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轉身走了。其他幾個人也跟著她走了。
林晚晴獨自坐在看台上,蜷縮成一團。剛開始只是嘴里有點苦,她吐了幾口唾沫,想盡量把那些溶解的藥水吐干淨。然後大概過了二十分鍾,藥效開始發作了。
先是臉開始發燙。不是普通的臉紅,是從體內深處涌上來的一股熱浪,像有人在她身體里點了一把火,從胸口一直燒到耳根。然後是心跳加速,心髒砰嗵砰嗵地跳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她能感覺到脈搏在大腿內側突突跳動。然後是小腹開始發熱,那股熱度從腹部往下蔓延,最後集中到兩腿之間。白虎嫩穴不受控制地開始分泌蜜液,她夾緊雙腿試圖壓抑那種感覺,但沒用,蜜液還是越流越多,內褲很快就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陰唇上。
最可怕的是身體的反應——陰道內壁開始不自主地收縮,一張一合地,像是想要吞入什麼東西。那種空虛感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她開始發抖。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嘴里發出輕微的、壓抑不住的低吟。腦子里開始浮現各種畫面——林磊的手、林磊的嘴、林磊的肉棒——她的身體在渴望被觸碰,被占有,被填滿。任何觸碰都可以,任何填滿都可以。
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被藥物控制,知道自己正坐在體育館的角落里,周圍全是同學。她的身體在發情,但她的腦子在尖叫。這兩種完全矛盾的感覺同時撕扯著她,讓她既痛苦又恐懼。
陳靜帶著人又回來了。她們站在看台下面,仰頭看著蜷縮在角落里滿面通紅呼吸急促的林晚晴,欣賞著被藥物折磨的樣子。
“藥效上來了,”陳靜笑著說,“你看她那個樣子,比剛才更騷了。”
林晚晴沒有回答。她緊緊咬著嘴唇,努力壓抑住那些不受控制的呻吟。但身體不聽她的話,兩條腿夾得緊緊的,互相磨蹭著,想要緩解那種越來越強烈的空虛感。蜜液已經浸透了內褲,順著大腿根往下淌。她的白虎嫩穴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陰道內壁一張一合,一張一合,每一次收縮都比上一次更用力。
“想不想被操?”陳靜湊近她耳邊問。
林晚晴拼命搖頭,但嘴唇卻在藥物作用下說出了完全不同的話:“……想……嗚……不、不是……我、我不……”她的意識在拼命抗拒,但身體在瘋狂渴求。
陳靜笑了。她直起身,拿出手機拍了幾張林晚晴滿面通紅、夾緊雙腿、眼淚橫流的特寫。閃光燈每閃一下,林晚晴就劇烈顫抖一下,陰道里就又涌出一股蜜液。
這種折磨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藥效才慢慢消退。等藥效退干淨之後,林晚晴癱在看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的內褲濕得能擰出水來,大腿內側全是黏滑的蜜液,臉上紅潮和淚痕交疊。她沒有動,只是躺在那兒,睜著眼睛看著體育館的天花板。
那天放學,林晚晴沒有直接回家。她走進便利店買了創可貼、消毒酒精和一卷繃帶,收銀台後面那個中年女店長看了她一眼,問她是不是摔傷了,她搖搖頭,聲音很輕地說“只是有點擦傷”。回到家,她把東西藏在書包最里面,然後開始做飯。
吃完飯,林磊又提了想要做愛。他的病幾乎全好了,精神很好,吃飯的時候一直在說“憋了好幾天了”“今晚要好好補回來”,一邊說一邊用手去摸林晚晴的大腿。林晚晴拿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往旁邊縮了縮。
“……今、今天……真的不行……還、還是不太舒服……”她低著頭扒飯,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連續好幾天都不舒服了。”林磊放下筷子,語氣里多了一絲認真,“晚晴,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有。就是……來、來那個了……”
林磊看了她一眼。他記得她的生理期不是這個時間。但他還是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好吧”,然後繼續低頭吃飯。
林晚晴在心里說了今天的不知第多少個對不起。
周五。林磊的病徹底好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還磨磨蹭蹭地換了好幾件衣服,對著鏡子弄頭發,最後被林晚晴催得不行才穿好鞋出門。一路上他都在說“終於能去學校了”“憋死我了”“今天我要好好盯著那幫老看你的男的”,林晚晴低著頭走在他旁邊,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弧度,心里卻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著。
進教室的時候,林磊看到了林晚晴的課桌。
那些用修正液畫的塗鴉還在,怎麼擦都擦不掉。“騷貨”“奶牛”“公交車”幾個字混在各種不堪入目的簡筆畫中間,像一塊甩不掉的汙漬死死焊在桌面上。坐在前排的男生故意扭頭看了林磊一眼,等著看好戲。
林磊站在課桌前,沉默了幾秒鍾。然後他把自己的書包放在桌上,掏出自己的課本。“咱倆換桌子。”他把林晚晴的課本從她抽屜里拿出來放到自己桌上,把自己的東西推到林晚晴那邊去。
“……不、不用……”林晚晴慌忙拉住他的袖子。
“已經換了。”林磊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那張畫滿了塗鴉的桌子前面,抬頭迎著四面八方投過來的目光,面不改色。
那些在前排等著看戲的男生訕訕地轉了回去。沒有人敢當面說什麼。但林磊能感覺到整個教室的視线都集中在他這邊——不是看他的,是看林晚晴的。那種黏膩的、打量的、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笑意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若有若無地飄過來。陳靜坐在中間排的位置,沒有回頭,但他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輕輕抖動,像是在忍笑。
林磊攥緊了拳頭,但沒有發作。只是把手伸到旁邊,在課桌下面握住了林晚晴的手。她的手冰涼,抖得很厲害。
午休的時候,林磊趴在桌上打瞌睡。林晚晴一個人去了廁所。
從隔間出來的時候,陳靜和兩個跟班正在洗手台前補妝。看到林晚晴出來,陳靜收起粉盒,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三個人的身影擋住燈光,影子壓得林晚晴只能貼緊隔間的門板。
“林磊今天回來了,你很高興吧?”陳靜靠在洗手台上,手里把玩著那支黑色馬克筆,筆帽拔開又蓋上,拔開又蓋上,咔嗒咔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廁所里格外清脆。“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會知道你的真面目了。昨天你吃藥之後那副騷樣,我都錄下來了。你說林磊看到那個視頻會怎麼想?看到你夾著腿滿臉通紅求著被人操的樣子——他還會覺得你是個需要保護的受害者嗎?”
林晚晴沒有說話,只是把背緊貼著隔間的門板。
陳靜把手機舉到她面前,屏幕亮起來。視頻暫停在第一幀——林晚晴蜷縮在體育館看台角落里,滿面通紅,雙腿緊緊夾著互相磨蹭,臉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沉迷。她的白色校服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隱約能看到里面的內衣輪廓。哪怕只是暫停的畫面,也能看出她正被藥物折磨得痛苦不堪。
“這個發出去,你覺得別人會覺得你是被下藥的,還是會覺得你就是個隨時隨地都能發情的騷貨?”陳靜收回手機,笑了笑。“所以你還是乖一點比較好。別以為林磊回來了你就有靠山了。我想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有的是辦法。”
她把馬克筆的筆帽蓋上,扔進包里。然後帶著兩個跟班走了。走到廁所門口的時候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聲音不大,正好砸在林晚晴心口上。
“下次體育課,老地方見。別忘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課,林晚晴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她坐在換了桌子後的新座位上,低著頭假裝在看書。林磊以為她只是累,在課桌下面握了握她的手,然後繼續聽課。
放學後,兩人照常一起回家。路過便利店的時候林晚晴停下腳步,猶豫了一下,對林磊說她進去買點東西。林磊說在門口等她,林晚晴搖了搖頭,讓他先回家。她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說“就一會兒,你先回去”。林磊看了她一眼,說你最近怎麼老往便利店跑,但最後還是先走了。
等他走遠,林晚晴走進便利店深處,從貨架上拿了一卷新的消毒紗布和創可貼,又拿了一瓶碘伏。收銀的時候那個中年女店長又看了她一眼。林晚晴低著頭把東西裝進書包,說了句謝謝就快步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林磊已經在沙發上了。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去廚房,而是直接進了浴室。打開排風扇之後,她鎖上門,把褲子褪到膝蓋。大腿內側的淤青比前兩天更嚇人了——之前的深紫色變成了青黑色,指甲印的邊緣開始泛黃,但中心還是暗紫色的。而陰道口那些被倒刺劃出的細小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每走一步都隱隱作痛。
她拿出新買的碘伏和紗布,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塗抹在那些細小的傷口上。藥水碰到破損處的時候火辣辣地疼,她咬著嘴唇不敢出聲。然後塗完藥換上干淨的紗布墊在內褲里,把舊的紗布用衛生紙包好塞進書包最里層。
做完這一切,她站起來對著鏡子整理好衣服,把扣子扣到最上面,把袖子拉到手背。然後打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里自己發紅的眼眶,深呼吸了好幾次。
推開浴室門走出去,她直接進了廚房。
周六。終於沒有課了。
林晚晴一大早起來,把一周攢下來的衣服全部洗了。她一個人坐在衛生間的小凳子上,手洗那些不能機洗的衣物,動作很慢,偶爾停下來發一會兒呆,然後又繼續搓。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她蒼白的手臂上,上面還有沒完全消退的淡青色印記。
中午她做了幾道稍微復雜一點的菜,林磊吃得很開心,說這幾天在家養病天天喝粥都快喝吐了。林晚晴坐在他對面,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確實是真的。
下午,林磊說想看電影。兩人就窩在沙發上,用手機投屏看了一部很老的愛情片。電影里的女主角在雨中奔跑,男主角追上去把她拉進懷里。林磊看到這里突然說了一句:“以後你要是下雨沒帶傘,就打電話讓我去接你,別自己淋雨跑回來。”
林晚晴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把臉靠在他肩膀上。他的手攬著她,手指無意識地在肩頭輕輕敲著電影配樂的節拍。窗外秋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她閉上眼睛,假裝自己是一個沒有煩惱的人。
那一刻,她確實感覺到了一點安心。雖然明天還要面對那些事情,但至少今天,現在,她可以靠在他肩膀上,假裝一切都很好。
晚上,林磊再次提出想要做愛。他的手從她腰上往前滑,指尖輕輕在她小腹上畫著圈,嘴唇貼著她的耳朵。
林晚晴的身體僵住了。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恐懼。身上的淤青還沒有消,膝蓋上的擦傷結了痂但還很明顯,大腿內側的指甲印依然觸目驚心。小穴里的倒刺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她不能讓他看到這些。絕對不能。
“……對、對不起……今天……還是不行……”她輕輕推開他,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先睡了。”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進臥室,整個人縮進被子里,把被子拉到頭頂,然後蜷縮成一團。過了一會兒,她聽到林磊走進來,在床邊站了幾秒,然後輕輕躺下。他沒有碰她,也沒有說話。
黑暗中,林晚晴緊緊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順著臉頰流進耳朵里,涼涼的。她在心里把對不起說了無數遍,但沒有一句是能說出口的。
周日傍晚,林晚晴去便利店兼職。
店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平時對林晚晴很溫和,偶爾會多給她一個飯團說是賣不完的。今天林晚晴在收銀台站了三個小時,結賬、補貨、擦貨架,做得很認真。忙碌讓她的腦子沒有時間去想別的事。
下班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林晚晴換下工作服,背上書包走出便利店。走了沒幾步,就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小太妹。紫色的挑染頭發在路燈下格外顯眼,手里夾著一根煙,看到她出來,嘴角彎起來,朝她揮了揮手,像是在打招呼的老朋友。
林晚晴的腳步頓住了。小太妹沒有過來,只是站在馬路對面。煙頭的紅點在夜色里一明一滅。她的嘴巴動了動,隔著馬路聽不到聲音,但那口型林晚晴看得很清楚——“明天見”。
林晚晴低下頭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很遠之後回頭看了一眼,小太妹已經不見了。路燈照在地上,只有她一個人的影子。
周一。新一輪的煎熬開始了。
林晚晴進教室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課桌抽屜里被人塞滿了撕碎的作業本。那些碎片是她上周交的政治作業——關於“自尊自愛”的那篇小論文。現在被撕得粉碎,滿滿當當地塞滿了整個抽屜。碎紙片上隱約能看到她寫的字——“尊嚴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權利”“自重是保護自己的方式”——黑色的鋼筆字被撕成無數碎片,像垃圾一樣填滿了她的課桌。
她站在課桌前,看著那些碎片,沉默了幾秒。然後像往常一樣拿出濕紙巾把抽屜清理干淨,把碎紙片全部扔進垃圾桶。做完這些事之後她翻開課本,在課桌下面把手指絞得發白。
林磊今天來得晚了一些。他進教室的時候手里拎著一袋小籠包,徑直走到林晚晴面前放在她桌上。“路上買的,趁熱吃。”然後他注意到了抽屜邊緣還有沒清理干淨的碎紙片。臉色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正常。
“……誰塞的?”他問。
“……不、不知道。可能是風吹的。”林晚晴沒看他的眼睛。
林磊沒有追問。只是把那些殘留的碎紙片從抽屜里捏出來扔進垃圾桶,然後坐到自己座位上。上課鈴響了,老師走進來開始點名。一切看起來都和平常一樣。
但林磊的眼睛一直在掃視教室。他看到了陳靜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也看到了後排幾個男生偷偷瞟向林晚晴的目光。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課桌下面握住了她的手。
午休的時候陳靜又發了一條消息。這次是一段視頻的預覽截圖——林晚晴被按在牆上,體操服領口被扯開,露出滿是黑色字跡的鎖骨和胸口。圖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今天放學,實驗樓天台。別遲到。”
林晚晴看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然後她把手機屏幕按滅,繼續低頭假裝在看書。手指在課桌下絞得指節泛白,但她沒有哭。
放學的時候林磊收拾書包,習慣性地轉頭想叫林晚晴一起回家。林晚晴說今天值日要留下來掃地,讓林磊先走。林磊看了她一眼,說那我在校門口等你。林晚晴搖搖頭說可能還要去幫老師整理資料,可能會比較久。她的聲音很平穩,平穩到她自己都覺得不真實。“你先、先回去……等我弄完了就、就自己回去。”
林磊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那你早點回來,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點。”然後背著書包走出了教室。
林晚晴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慢慢站起來,往反方向走去。實驗樓在教學樓後面,是全校最偏僻的地方,放學後幾乎沒有人會去那里。天台在四樓頂上,風很大,能把人的眼淚吹得橫著飛。
推開天台的門,陳靜已經在了。不只是陳靜——黃毛、小太妹、耳釘男、還有那個亞麻色頭發的男人,全都在。五個人或站或坐,靠在天台的欄杆和矮牆上。暮色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夕陽正在下沉,橘紅色的余光照在天台上,風很冷。
“來了。”陳靜靠在欄杆上,手里拿著那部讓她恨入骨髓的手機,衝她晃了晃,“今天我們玩個新花樣。”
幾個人的身影擋在她面前,夕陽的余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林晚晴抓著書包帶子,站得很直。她的腿在發抖,但她沒有後退。
陳靜從書包里拿出一根跳繩,把木質手柄在掌心里拍了拍。“趴下。把褲子脫了。”
林晚晴沒有動。黃毛上前一步,抓著她的頭發把她按倒在地。她的膝蓋磕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疼得齜了齜牙。耳釘男從後面抓住她的雙手,用跳繩綁在她手腕上,綁得很緊,繩子勒進皮膚里。然後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她按在地上,讓她趴在天台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陳靜讓跟班把林晚晴的校服褲子和內褲一起扯下來,扯到膝蓋的位置。那片已經受過無數次蹂躪的白虎嫩穴暴露在傍晚的冷空氣里。兩片大陰唇還腫著,上次被倒刺劃出的傷口結了淡褐色的痂,在冷風里微微發抖。林晚晴把臉死死埋在地面上,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陳靜說了一句林晚晴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的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淬過毒的針。
“有人告訴我說,可樂灌進去會殺精。那芥末呢?”
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管綠芥末,是吃壽司用的那種小管裝。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上,湊近林晚晴被掰開的陰道口。綠色的膏體在昏暗的天光下看起來像某種毒藥。然後她用手指把芥末膏抹在陰道口周圍,先是抹在兩片紅腫的大陰唇上,然後掰開陰唇,把芥末塗在里面的嫩肉上,最後把剩下的半管全部擠在了陰道口深處。
灼燒感幾乎是瞬間炸開的。
林晚晴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天台。那種感覺根本不是疼痛——是燃燒。陰道內壁和陰唇上所有的黏膜組織在接觸到芥末之後同時產生了劇烈的灼燒反應,像是有人在她最敏感的嫩肉上倒了一勺滾燙的熱油。芥末的辣味滲透進陰道內壁的每一寸褶皺,滲透進那些還沒有完全愈合的細小傷口里,灼燒感從外陰一路蔓延到陰道深處,每一寸嫩肉都在瘋狂地尖叫。
她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抽搐痙攣,雙腿瘋狂蹬踹著地面,手腕在跳繩的捆綁下磨出了血痕,臉上一瞬間眼淚鼻涕口水全部涌了出來。她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幾乎完全空白了,只剩下兩個字——疼。火辣辣的疼。被燒紅的鐵烙在身體最柔軟的地方的那種疼。那些倒刺留下的傷口本就沒有愈合,芥末的辣油滲進破損的黏膜里,疼痛被放大了十倍百倍。
不知過了多久,灼燒感終於慢慢減弱了。不是停止,是減弱。從劇烈的灼燒變成了持續的鈍痛,像有人在她陰道里塞了一塊燒紅的炭。林晚晴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浸濕了臉下的地面。她的白虎嫩穴紅得像要滴血,兩片陰唇腫得比之前更厲害了,穴口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陳靜蹲下來,用手機拍了一張特寫。“不錯,比之前更紅了。下次試試辣椒油,應該會更刺激。”
林晚晴沒有回應。她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陳靜又說,讓黃毛他們把林晚晴帶去廁所,得把她弄干淨了——不是出於同情,是因為那些字還要重新寫,而芥末油會滲進傷口讓字跡變花。黃毛和耳釘男一左一右把林晚晴從地上拽起來。她的褲子還堆在膝蓋上,走路的時候踉踉蹌蹌,下體還塗滿了芥末,每一次邁步大腿內側的皮膚摩擦都讓殘留的芥末重新灼燒起來。
實驗樓四樓的女廁所早就沒人用了,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陳靜把林晚晴的頭按進洗手台的水龍頭下面,擰開冷水直接衝在她臉上。冷水激得林晚晴渾身一顫,但臉上的墨跡被衝掉了一些。然後是脖子、鎖骨、胸口——陳靜一邊衝一邊用粗糙的紙巾用力搓那些寫滿侮辱詞語的皮膚,搓到皮膚發紅破皮。
“洗干淨了重新寫。”陳靜說。
這一次,陳靜把林晚晴推到了馬桶邊上。
廁所的隔間很窄,三個人擠在里面就幾乎轉不開身。黃毛和耳釘男把林晚晴按跪在地上,上半身壓在陶瓷馬桶的邊緣,後腦勺被一只手死死按住,臉正對著馬桶水面——水是清的,冰涼的,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她的頭發垂進水里,蕩開細微的漣漪。
“上次只是寫字,你還是不長記性。”陳靜站在隔間門口,身後是小太妹和兩個跟班,把唯一的出口堵得嚴嚴實實。“今天得讓你記住一件事——林磊不在這里。沒人會來救你。”
按在水面上的手又往下壓了幾分。林晚晴的臉浸入了冷水。水從四面八方涌進她的口鼻,冰涼刺骨。她開始拼命掙扎,雙手被綁在身後無法動彈,只能靠膝蓋蹬踹地面。但黃毛死死按住她的後腦勺,她的每一次掙扎都只是讓水面多蕩起幾圈波紋。
窒息的感覺從胸腔里炸開。肺里儲存的空氣一點一點耗盡,眼前開始發黑,腦袋里嗡嗡作響。
然後手松開了。林晚晴猛地抬起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順著脖子往下流。還沒等她喘勻,手又按了下去。這一次更久。水面淹過她的眼睛、鼻子、嘴巴,咕嘟咕嘟的氣泡從她嘴里涌出來。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肺里的氧氣被水一點一點擠出去,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又松開了。林晚晴咳得撕心裂肺,咳出來的水濺在地面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在她快要暈過去的時候松手,每一次停頓的時間剛好夠她喘上幾口氣,然後又把她按回去。這種循環的窒息折磨比一次性溺斃殘忍得多——因為每一次她都能活著感受到溺死的邊緣,然後被拉回來,然後再被推下去。陳靜很聰明,她從頭到尾沒有在水里加任何髒東西——清澈的涼水不會在臉上留下傷痕,但窒息的恐懼不會留下痕跡。這正是她的高明之處。
等林晚晴終於被從馬桶邊拖開的時候,她的臉因為缺氧而泛著不正常的紅,混合著滿頭滿臉的冷水,順著脖子往下滴。她的意識還處於斷斷續續的模糊狀態,嘴里發出含混的嗚咽,眼神渙散。
黃毛和耳釘男拽著她的胳膊把她從隔間里拖出來,小太妹和跟班把一張舊課桌推到廁所中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桌面上蓋滿了經年的灰塵。他們把林晚晴按著趴在課桌上,上半身壓著桌面,腳尖堪堪夠到地面,整個人呈一個羞恥的折疊姿勢。今天這一整天,陳靜都沒讓人把她的校服上衣脫掉,但褲子早就被扯到了腳踝的位置——羞辱不必是徹底的赤裸,有時半遮半露比全裸更讓人崩潰。
陳靜拔開馬克筆的筆帽。
這一次她寫得比任何一次都更仔細。之前的墨跡已經被水衝掉了大半,皮膚微微發紅,正好是一片干淨的畫布。她把筆尖按在林晚晴的後頸上,一筆一畫地從頭開始寫。每一個字都寫得又大又用力,墨水滲進被冷水刺激後微微張開的皮膚紋理里。寫完脖子寫後背,寫完後背寫臀部,寫完臀部寫大腿外側。林晚晴的校服上衣還穿在身上,但從領口到褲腰之間的部分全被扯開,整片後背暴露在外面,從肩膀到腰窩再到臀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字被馬克筆反復描了好幾次,加深加粗,好像要烙進皮膚里永不褪色。
陳靜在她的臀上左右各寫了一個字,然後把筆尖移到她的大腿根外側——這個位置,無論穿什麼褲子都不會完全露出來,但只要她自己在洗澡時低頭看見,就會知道那些字還留在身上。寫完之後她把筆帽蓋回去,退後一步欣賞。
“行了,拍吧。”
跟班舉起手機,快門聲連續響起。鏡頭從不同角度掃過林晚晴被寫滿字的身體——她的後背變成了一整面寫滿侮辱詞語的牆壁,墨跡從後頸一直蔓延到臀下,有些字因為剛才的掙扎而輕微花掉,但這反而讓畫面顯得更加觸目驚心。閃光燈每閃一下,她的身體就輕輕抽搐一下,手指在跳繩的捆綁下徒勞地蜷縮。
陳靜把手機收回口袋,走到林晚晴身邊,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幾乎稱得上溫柔的語氣說了一段話。
“其實我很羨慕你。”她說,“你有那對奶子,有男生為你打架。你喜歡的人也喜歡你,他還那麼護著你。你知道嗎,我喜歡林磊很久了,從高一開始。我每天坐在第三排偷偷看他。但他從來沒有看過我一眼。從來沒有。而你什麼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他就只看你。憑什麼?”
林晚晴閉著眼睛,沒有回答。她的嘴唇在發抖。
陳靜直起身,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輕快。“好了,今天到此為止。下次見,林晚晴。”
說完抬腳就走。跟班和兩個混混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廁所門被帶上,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晚晴一個人趴在滿是灰塵的舊課桌上。手腕上的跳繩還綁著,身上全是被馬克筆寫的侮辱詞語,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混合著眼淚、自來水和咳出來的口水。下體還殘留著芥末的灼燒感,陰道內壁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從課桌上滑下來,蹲在地上,用綁在背後的手摸索著褲子邊緣,一點一點把褲子提上來。每提一寸,大腿根外側新寫的字就被布料遮住一部分。扣好褲腰的扣子後,她用牙齒和勉強能活動的手指配合著,花了好幾分鍾才把綁手腕的跳繩解松,然後抽出手來把結完全解開。手腕上勒出了兩道深深的紅痕,有些地方已經磨破皮,滲著血珠。
她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把領子翻起來遮住後頸。把袖子往下扯到手背。能遮的都遮住了。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走廊。走廊里很安靜,夕陽已經差不多完全落下去了,窗外的天空是那種介於深藍和暗紫之間的顏色。她扶著牆慢慢往樓梯口走,經過一扇窗戶時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額前的頭發濕嗒嗒地貼在腦門上,眼睛紅腫,嘴唇發白,衣領遮不住的後頸邊緣隱約能看到幾筆馬克筆的黑痕。她趕緊把領子又往上扯了扯,低著頭繼續走。
走出實驗樓的時候沒有人看到她。走出校門的時候也沒有。
回到家的樓下,林晚晴沒有直接上去。她站在單元門口的陰影里,背靠著牆深吸了幾口氣,從書包里拿出濕紙巾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仔細擦了擦臉上的痕跡。又整理了好幾遍衣領和袖口,確認後頸和手腕都被布料遮住了,才推開單元門進去。
晚飯已經做好了。林磊今天主動下廚做了蛋炒飯和西紅柿雞蛋湯,雖然雞蛋炒得有點糊,但至少是能吃的。林晚晴進門的時候他把菜端上桌,抬頭說“今天怎麼這麼晚”,她一邊換鞋一邊說“幫、幫老師整理資料弄了好久”,聲音很輕,低著頭沒去看他。
吃完飯林晚晴去洗碗。林磊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
“你這幾天有點奇怪。”他說。這不是疑問句。
“……哪、哪里奇怪了。”她背對著他把碗放進瀝水架。
“你以前不會拒絕我的。”林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手從腰上往前滑,“以前你都主動撲上來。現在天天說不要。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沒有。”她把最後一個碗放好,手在洗碗巾上擦了擦,但身體是僵的。
林磊的手又往前探了探。指尖隔著她的校服褲子輕輕按在她小腹上。再往下一點點就是那片還殘留著芥末灼燒感和馬克筆墨跡的白虎嫩穴。林晚晴整個人一顫,猛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真的不行!我、我今天來、來那個了……”
“你上周二就說來那個了。”林磊的語氣不是咄咄逼人,但很認真,“這都快兩周了,你月經來兩周嗎。你以前從來不撒謊的。”
林晚晴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嘴唇哆嗦了幾下,差點就要把一切都說了。但話到嘴邊,陳靜手機上那些視頻截圖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里——她被按在牆上滿身字跡的樣子,被灌可樂被插倒刺被塗芥末被按進馬桶水里的樣子,體育館看台上被藥物折磨得滿面潮紅抱著自己雙腿磨蹭的樣子。每一張都能讓他看到,每一張都能毀掉一切。
“對、對不起……我真的只是累了……這幾天有點感冒……”
她說著最蒼白的謊言,從他身邊溜過去,逃進浴室關上門。
那天晚上,林晚晴等林磊睡著之後,一個人蹲在衛生間的燈光下,用棉簽蘸了碘伏,對著鏡子摸索著給後背的新傷口塗藥。大腿根外側的墨跡沒有完全洗掉,皮膚已經搓破了皮,但字跡還是能隱約看清楚。她用創可貼把它們一個一個貼住,好像這樣就能把它們從自己的皮膚上抹去。做完這一切,她把藥箱放回原處,洗了手,然後輕手輕腳回到床上。
黑暗中她側躺著,把被子拉到下巴,睜著眼睛。旁邊的林磊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搭在她腰上。這個動作讓他自然地把臉靠近她後頸的方向。而她的後頸上,馬克筆的痕跡還殘留在皮膚上,被衣領遮住了。她沒有躲,只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感受著他的呼吸拂過自己後頸上的那些字。
接下來幾天,陳靜像是終於消停了。她沒有在走廊里堵林晚晴,沒有往課桌里塞東西,也沒有在體育課解散後讓人來叫她去器材室。但霸凌並沒有停止——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以前和陳靜關系一般的幾個女生開始有意無意地在林晚晴經過時側過身去,好像怕碰到什麼髒東西。以前只是不說話的同桌現在主動把椅子往走道那邊挪了半寸。以前還會偶爾和她對視一眼的後排男生,現在目光落過來的時候只剩下一種赤裸裸的、帶著笑意的打量,好像她的身體是一道已經解開了包裝的甜點。體育課的時候沒有人願意和她一組,她一個人站在隊伍最後面,體育老師安排兩人一組的練習時她只能和空氣配對,老師看了她一眼,最後讓她自己跑圈。她去食堂打飯,排在她後面的女生會故意往後退一步。收作業的小組長從她手里接過作業本時只用兩根手指捏著封面一角,好像她的作業本上沾了什麼傳染病菌。
沒有人動手。但比動手更讓人窒息的是所有人在同一時間撤走了最基本的善意。
又過了幾天。這天是周三,天氣晴朗,溫度剛好,操場上打球的男生在遠處發出陣陣歡呼。一切都和平時一樣。直到有一個隔壁班的男生在課間跑到他們班後門,舉著手機對著林晚晴的方向按下了快門。林磊正好在後排站著——他看到那個鏡頭對准的不是別人,是正在座位上低頭收拾課本的林晚晴。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拍下那男生的手機。手機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縫。那男生叫嚷起來,兩邊的同學圍過來看熱鬧,老師從辦公室里衝出來把他們拉開。
最後兩個人都被叫到教導主任辦公室。偷拍的男生被批評了一通不痛不癢的話後先走了。輪到林磊的時候教導主任看著他的眼睛說:“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系?”林磊沒回答。教導主任沒有追問,只是讓他寫了檢討。
回到教室的時候林磊看到林晚晴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周圍的人都離她好幾排遠。那些空出來的位置形成了一個透明的圈,把她隔離在教室最後面的角落里。她的後背挺得很直,但手指在課桌下絞得發白。
林磊坐到她旁邊,沒有提檢討的事。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奶糖放在她課本上。林晚晴看著那顆奶糖,忍了一整天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低著頭把糖紙剝開塞進嘴里,奶香在嘴里化開的時候她用手背捂住眼睛,肩膀輕輕抖著。林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攬著。
周四。天又陰了。
陳靜被班主任叫去談話了。那個偷拍的男生被教導主任批評之後,他家長鬧到學校來,說孩子被“不良學生”砸了手機。教導主任調了走廊的監控,雖然沒有拍到之前發生在倉庫和天台的事,但正好拍到了這個男生蹲在教室後門偷拍林晚晴的畫面。事情的性質微妙地發生了一點偏移——原來受害者才是被偷拍的人。
班主任因此找陳靜談話。但不是因為林晚晴指控了誰——林晚晴什麼都沒說——而是因為那個偷拍的男生供出自己經常在午休時去隔壁班,找陳靜“打聽過林晚晴的事”。班主任在辦公室里問陳靜“知不知道林晚晴最近有沒有被同學欺負”,陳靜無辜地睜大眼睛,說“老師,我怎麼會知道呢,我跟她不熟”。
談話全程只有十分鍾。陳靜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沒有人,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轉瞬即逝。
當她經過林晚晴身邊回到自己座位上時,湊近林晚晴的耳邊,輕聲說:“你是不是以為老師找我談話,你就能翻身了?天真。”
然後她坐回自己座位上,微笑著翻開課本,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三天後的下午,一切都堆到了臨界點。
那天的天氣很怪。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有太陽,上午開始飄雨絲,中午又停了,到了下午整片天空壓著厚厚的烏雲,又悶又熱。教室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風扇轉著也沒用。林晚晴坐在座位上,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
放學鈴響前五分鍾,她的手機震了一下。陳靜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和一個問號——“怕了?”林晚晴沒有回復,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放學的時候林磊在校門口等著。他靠在校門旁邊的圍牆上,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來了就站直身子。兩個人並肩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半路的時候林磊突然停下腳步,對她說“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林晚晴愣了一下,但林磊已經轉身往回走了,步子很急,好像突然想起什麼要緊的事。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還是聽話地一個人往家走去。
林磊回學校不是因為忘了東西。他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這幾天他一直在忍,但今天不想忍了。他走進教學樓的時候夕陽已經快落了,走廊里沒什麼人,班主任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進來”的聲音。班主任和教導主任都在,兩個人坐在辦公桌旁邊,面前攤著一份檔案夾。
林磊開門見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說林晚晴在學校被霸凌了,他說課桌上的塗鴉不是風吹的,他說她身上有傷,他說有人往她儲物櫃里塞垃圾,他說她每天回家之後縮成一團,他說她這幾天幾乎不怎麼吃東西。他問學校知不知道這些事。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班主任和教導主任對視了一眼。然後班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把那份檔案夾往前推了半寸,斟酌著措辭開了口。
他說學校確實在調查一些事情。他說最近有好幾個同學反映林晚晴“行為不檢”,說她在體育課上故意穿緊身體操服勾引男生,說有人看見她在器材室和男同學獨處,說她在校外和成年人有來往。他說那個摔了手機的學生家長反過來投訴林磊砸手機的事還沒處理完,他說林晚晴的父母已經來學校鬧過兩次,他說現在整個年級都在傳她那些事。然後他停頓了一下,推推眼鏡,看著林磊說:“我們找她問過話,她什麼都不解釋,只是哭。如果她是被冤枉的,為什麼不辯解?”
林磊站在原地,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他說因為她害怕。因為她被威脅了。因為她不信任你們。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教導主任皺起眉拍了一下桌子讓他小聲點。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她是被欺負的?”教導主任問。
林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證據都沒有。他只有每天看到她回家後眼眶是紅的,只有她最近連續拒絕他的觸碰,只有她身上那些偶爾露出來的淤青邊緣,只有她越來越蒼白的臉和越來越少的食欲。但這些都不是證據。這些在這里,在這個辦公室里,在這些大人面前,什麼都不是。
教導主任說學校會繼續調查,讓他先回去。他站著沒動。班主任又說了一遍“回去等調查結果”,他才僵硬地轉身,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很暗,聲控燈沒亮。他靠在辦公室外面的牆上,仰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的燈管,慢慢地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氣吐了出來。
然後他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抬起頭,看到陳靜正從樓梯口拐出來。她今天沒穿校服——放學後換了一件白色的針織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百褶裙,頭發沒有扎,披在肩上,發尾微微卷著。臉上化了淡妝,眼影是柔和的粉色,嘴唇塗了一層薄薄的唇釉,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顯得格外清純好看。她走到林磊面前停了下來,手里握著一個粉色的信封。
她把信封遞過來的時候低著頭,睫毛在輕輕抖動。聲音很輕,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她對林磊說,她一直想跟他說一件事,但之前沒有機會。她說她從高一就喜歡他了,她知道自己比不上林晚晴,但她控制不了。她說最近這些天那些關於林晚晴的傳言她聽了也很難過,但她不覺得林晚晴是那種人,她覺得那些傳言對林晚晴不公平。說到這里的時候她抬起眼睛,眼眶里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那層水光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看起來非常真誠。然後她低下頭,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陪你走一段路?就、就走一走也行。我不會打擾你和她的事,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交代。”
林磊沉默了幾秒。他沒有接那個信封。但也沒有拒絕她跟著他一起走。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去。陳靜走在他旁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太近,不會讓人誤會;也不太遠,不至於像陌生人。她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睛,那種小心翼翼的姿態和她以前在走廊里趾高氣揚的樣子判若兩人。如果林磊沒見過她在林晚晴課桌上畫塗鴉時的笑容,他大概也會覺得這個女生挺可愛的。
林晚晴回到家之後把飯做好擺在桌上——兩菜一湯,筷子整整齊齊地擱在碗邊。湯盛好了,菜也端上桌了。她坐在桌邊等了一會兒,林磊沒回來。她又等了一會兒,天已經全黑了。於是她站起來,決定出去找找他。
走到校門口附近的時候她停住了。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正並肩走著。男孩的背影是她每天都看到的那個背影,而那個女孩——那個女孩是陳靜。陳靜穿著白色針織衫和深藍色百褶裙,頭發在夜風里輕輕飄動,側過頭對林磊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干干淨淨的,和天台上的那個女孩完全不是同一個人。兩個人走過路燈下的時候,陳靜伸手輕輕拉住林磊的袖子,指了指路邊一個賣章魚燒的小攤,仰著臉對林磊說了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但那個動作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林晚晴站在馬路對面,看著他們兩個並肩走過路燈照亮的街道。陳靜沒有做出什麼過分親密的動作——只是偶爾側過頭對他說話,偶爾伸手碰一下他的袖子,偶爾停下來指著路邊的什麼東西仰著臉對他笑。兩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對普通的高中生情侶,在夜晚的街頭慢慢走著。陳靜刻意控制著每一個動作的分寸感,她不會讓他覺得她在故意接近——她的每一步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然後陳靜“不小心”絆了一下——腳踩在人行道地磚不平的接縫上,整個人往林磊那邊一歪。林磊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陳靜就著他的手站穩,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說了句大概是“謝謝”的話,然後松開手,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林晚晴站在原地,手里攥著手機。她給他的消息還沒有回復。夜晚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轉身往回走。身後路燈下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映在馬路牙子上,像兩根靠在一起的柱子。
回到家她坐在黑暗的客廳里,沒有開燈。桌上兩菜一湯已經涼透了。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開了。林磊走進來,換鞋的時候腳步很輕,大概是以為她睡了。燈一亮,他看到她還坐在客廳里,愣了一下。
“你還沒睡?”他問。
“……在、在等你吃飯。”林晚晴看著桌上涼透的菜,“……你、你去哪了……”
“路上遇到同學,聊了一會兒。”林磊脫下外套掛好,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菜,“怎麼不先吃?菜都涼了。”
林晚晴沒有說話。她看著林磊走過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嚼說味道不錯。他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語氣一樣,動作一樣,夾菜的習慣也一樣。但他說“路上遇到同學”的時候沒有說是哪個同學。林晚晴沒有追問。把碗端起來擋住自己的臉,扒了幾口冷飯。
那天夜里,林晚晴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秋夜很冷,窗戶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林磊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綿長。她側過身,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打開相冊,翻到今天在校門口拍的照片——一個白色針織衫的女孩和一個男孩並肩走在路燈下。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鎖屏,塞進枕頭下面,用力閉上眼睛。
周五。林晚晴早上出門的時候,在校門口看到了幾個學生圍在公告欄前面。她沒有湊過去看,但經過的時候幾個關鍵詞還是飄進了耳朵——“處分通知”“霸凌”“記過”。她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跳加速了一瞬間——難道事情終於解決了?她鼓起勇氣走近了一些,踮著腳從人群縫隙里看向公告欄。新貼的通知上蓋著學校的紅章,白紙黑字列著幾行正文。
受處分的人是林晚晴。理由是“行為不檢、破壞校風”。通知說經過調查,該生多次在校園內與異性同學有親密接觸,在同學中造成惡劣影響,經學校研究決定給予警告處分。
那幾個學生回過頭來看她。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噗嗤笑出聲,有人掏出手機拍她站在公告欄前面的樣子,有人壓低聲音說“就是她”“果然是她”“難怪林磊最近跟陳靜走得近”“她活該”。
林晚晴站在公告欄前面,看著那張通知上自己的名字。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像隔了一層水。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但聲音出不來。她轉身想要去找班主任,但走了幾步就停住了——她想起了班主任在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想起了教導主任問她“為什麼不辯解”時的眼神。沒有人會相信她。
她一個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上課鈴響了,走廊里的人漸漸少了,只剩下她一個人還站在原地。然後她垂下頭,一步一步往教室走去。走進教室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的同情,有的幸災樂禍,更多的只是純粹的好奇。林磊坐在座位上看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著。他不知道公告欄的事,因為他剛進校門就被班長叫去幫忙搬東西了,根本沒路過公告欄。
班主任走上講台,開始早自習的點名。他沒有提起那張公告,點名的語速和平時一模一樣。只是喊到林晚晴的名字時,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已經足夠讓她明白——她已經被下了定論。
下課的時候陳靜主動走向林磊的位置。她手里拿著一個小本子,彎下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她說她有些班里的工作想請教他——她是生活委員,林磊是體育委員,這個理由聽起來無懈可擊。她說話的時候微微彎著腰,頭發從肩上滑下來,垂在他課桌邊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個禮貌又恰到好處的微笑。林磊聽完點了一下頭,站起來跟她走到走廊里。
兩個人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拿著陳靜的那個小本子,討論著上面寫的東西。陳靜偶爾會笑一下,偶爾會側過頭看著他說話。她的身體語言全程都保持著一個不越界但又足夠親密的距離——走廊上路過的人看到他們的樣子,沒有人會覺得他們只是普通的班委討論。有人在背後悄悄舉起手機拍了照片。
林晚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透過教室的窗戶看著走廊里並肩站著的兩個人。昨天夜里校門口路燈下的畫面和現在窗口的畫面重疊在一起,變成一個她不願意承認但又無法否認的事實——陳靜的詭計正在一步步奏效。她沒有走出去,只是低下頭繼續假裝在看書。
午休的時候林磊回到座位上,對林晚晴說下午放學後班主任找他有點事,讓她先回去。林晚晴輕輕點了點頭。她沒有抬頭看他的眼睛,因為怕他看到自己眼里的東西。
林晚晴走出校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她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便利店的時候停了一下,但沒有進去。她站在玻璃櫥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一個被警告處分的女生,一個在公告欄上被全校認識的女生,一個男朋友正在被霸凌者慢慢拉走的女生。路燈照在她臉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回到家她沒有吃飯,直接走進臥室。經過客廳的時候順手把手機留在茶幾上。她連鞋都沒有脫就倒在床上,被子蒙住頭。被子里很黑很悶,但這是她今天待過的最安全的地方。
林磊回來了。玄關傳來換鞋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走到茶幾旁邊——停住了。他看到了她留在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那上面彈出一條微信消息,來自陳靜。這個手機是林磊用過的舊手機,密碼他一直都知道。他沒有多想就劃開了屏幕,點進消息——然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對話框里是一連串照片和視頻預覽圖。第一張:林晚晴被黃毛按在器材室牆上,額頭上寫著“騷貨”。第二張:林晚晴趴在舊倉庫的地上,體操服被扯開,胸口寫滿了侮辱詞語。第三張:林晚晴被按在廁所馬桶邊上,頭發浸在水里。後面還有更多——倒刺假陽具的截圖、芥末塗在陰道口的照片、體育館看台上被藥物折磨的滿面潮紅的視頻截圖。每一張下面都有陳靜的消息,字句觸目驚心——“林磊,你看看她背著你做了什麼。”“她和很多人搞過。”“她根本就不干淨。”“你知道她以前用身體換飯團的事吧,那個時候她就能讓男生隨便摸隨便操,這種人你也要嗎?”“我是不忍心你被騙才告訴你的,你要是還護著她我也沒辦法。但你捫心自問,她配得上你嗎?”
林磊拿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不是憤怒,是另一種更復雜的東西。他把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放大——他看到了她身上的淤青,看到了她身上被馬克筆寫的字,看到了她下體的傷痕,看到了她被按在水里的恐懼表情,看到了她眼里的絕望。他之前只是隱約覺得不對勁,但他從來沒有想過他不在學校的那幾天,她一個人承受了多少。他一直在等她開口,但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個字。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進臥室。臥室里很暗,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投進來的微弱光暈。林晚晴縮在被子里,整個人裹成一小團,背對著門口的方向,肩膀在輕微地抖動。
林磊在床邊站了很久。然後他輕輕坐下,沒有碰她,只是坐在床沿上,背對著她,弓著腰,雙手放在膝蓋上。那是一個無力的姿勢。
“……我今天看了你手機。”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陳靜發的。我都看到了。器材室的。倉庫的。廁所的。天台的。我都看到了。”
身後的被子猛地僵住了。林晚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被子也不再抖動。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林磊沒有回頭。“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沉默。很久很久的沉默。
然後被子里傳出一個沙啞的、破碎的聲音:“……我、我怕……”
“怕什麼?”
“……怕、怕你把事情鬧大……怕、怕你去找他們……怕你被、被學校處罰……怕、怕那些視頻發出去……讓你看到……讓你、讓你覺得我、我很髒……”
林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他的指節泛白,聲音卻反而放得更輕了。
“你給我記住。不管他們拍了什麼,不管他們對你做了什麼,你從來都不髒。髒的是他們。是陳靜,是那些動手的人,是那些站著看的人。但你不髒。你從來都不髒。”
被子開始劇烈抖動。壓抑了太久的哭聲從被子里悶悶地傳出來,不是小聲的啜泣,而是一種像要把整個胸腔都撕開的哭嚎。林磊轉過身把被子掀開,把她整個人連被子一起抱進懷里。她的頭發濕透了,臉上全是淚水和鼻涕,五官皺在一起,難看得不像話。但林磊只是把她抱得更緊,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上,讓她的哭聲悶在他的心髒上方。
窗外有風,月亮很細很彎,像一根鈎子掛在夜幕里。
那天深夜,林磊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擺著他的手機。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給母親打一個電話。他需要一些建議——關於林晚晴的事,關於學校的事,關於怎麼保護她。他從來沒有在電話里這樣迷茫過。
電話接通了。屏幕那頭的母親聽到他的聲音,先是高興地問了幾句近況,然後聽出了他語氣里的低落,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林磊沒有說全部,只是說那個住在家里的女孩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她說這個周末她就請假回來一趟。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篤定。“你別擔心,等媽媽回來幫你一起想辦法。那孩子是你收留的,媽媽會把她當自己女兒看。”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說了一句奇怪的話——“說起來,如果當年你妹妹還在,現在應該也和那孩子差不多大吧。她叫什麼名字來著?晚晴……林晚晴……”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林磊愣了一下。“媽,你在說什麼?什麼妹妹?”
母親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支吾了一下,連忙說“沒什麼,媽媽老了記性不好,亂說的”。她說時間不早了讓他早點睡,周末見面再說,然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林磊拿著手機坐在黑暗里。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但他還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腦子里回響著剛才那幾句話——“你妹妹”“林晚晴”“和那孩子差不多大”。
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自己有個妹妹。母親也從來沒有提起過。而“林晚晴”這個名字,母親剛才隨口說出來的時候,好像早就知道這個名字一樣。他想起林晚晴說過她的父母重男輕女,從來不在乎她,連飯都不給她吃。他也想起母親剛才說——“如果當年你妹妹還在”——不是“如果當年媽媽再生一個”,而是“還在”。意思是她曾經在過。
窗外的月亮細細彎彎,像一根鈎子掛在夜幕里。林磊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余溫散盡之後,只剩下黑暗和客廳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
臥室里,林晚晴蜷縮在被子里沉睡著,臉上還掛著淚痕。夢里的她並不知道客廳里發生了什麼。而客廳里的林磊,正盯著手機屏幕上母親剛發來的一張照片——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泛黃的出生證明,上面寫著父親和母親的名字,還有一個被塗掉了一半的名字。只能看到最後兩個字。
晚晴。
他的手機屏幕亮了又暗。遠處街角的路燈在窗簾上投下一小塊昏黃的光斑。窗外的月亮細細彎彎,房間里安靜得只剩下掛鍾的滴答聲和兩個人的呼吸。
一個沉睡。一個醒著。
故事還沒有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