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煩惱
林淵最近有些煩。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不是那種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危機時才出現的焦慮,而是一種像鞋子里進了沙礫一樣的、瑣碎的、持續不斷的煩躁感——不至於讓他崩潰,但也讓他很難完全靜下心來。
按理說他不該有什麼好煩的。他的天賦是SSS級的幸運連擊,他的屬性在半個月內堆到了五百多點,是整個區域當之無愧的最強者。他作為遠征委員長,在組織內地位尊崇,說一不二。在末世里,他有這麼高的屬性、這麼強的天賦、這麼穩固的地位,什麼女人他拿不下?
但事實是——他接連碰壁了。
最先讓他感到挫敗的是陳墨。
他承認,第一次在中轉站的會面時,他就被那個銀發紫眸的女人驚艷到了。末世里能保持干淨整潔已經不容易,而陳墨不僅干淨,她還漂亮得不像話——那張精致冷艷的臉,那對包裹在白色襯衫下的飽滿曲线,那雙時刻展露的修長美腿,以及她站在台上講話時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那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他當時就生出了想把她收了的念頭,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在這末世里,強者自然有資格挑選優秀的伴侶。
然後他發現,陳墨對男女之事毫無興趣。
至少是對他沒興趣。
好幾次會議結束後,他主動留下來想和陳墨單獨聊聊——問問她對遠征路线的看法,或者隨便聊聊其他日常話題,她都禮貌地回應了,但也僅此而已。她的目光從不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語氣永遠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口吻。她看他就像看一塊會說話的資源,而不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
陳墨對他不來電也就算了,更難搞的是她身邊那個夜鶯。那個女人更極端,眼里只有陳墨,除了陳墨外,整天都沉默寡言,讓他不禁懷疑她們兩是不是百合?
至於蘇語茉,好吧,他承認自己喜歡年上的,對年下的一點興趣也沒有。
而周圍年上里,最優秀的兩個女人,像是對男人完全不感興趣一樣,眼里只有工作、只有任務。她們的視线從不會在他身上停留超過必要的時間,語氣永遠是清冷而禮貌的——那種禮貌本身就是一道無形的牆,把他客氣地擋在了外面。
好吧,林淵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實。畢竟是仙子級別的美女嘛,放在galgame里就是最難提升好感度的那一級,不是那麼容易攻克的。
倒是那個賀婉明一直在倒貼他,她就像末世後宮小說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女人,不需要什麼理由,只是因為慕強就自己上門。
賀婉明的確不算差,比起她們班的女學生也算是上等了,尤其是她的熱情主動,那些花樣林淵只在片里見過,班上的女生沒一個願意這麼玩的,但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婊子,看到大雞巴的男人就走不動道,天知道在鏽火酒吧吃了多少根雞巴,現在林淵一想起她就反胃。
這些事情他都還能忍。真正點燃他那股不爽情緒的,是杜莊妍。
那個除了陳墨和夜鶯外,最讓她著迷的年上少婦。
可杜莊妍最近的變化讓他越來越看不透了。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還在學校車廂里的時候,有了繁衍協議後,除了他的女朋友沈佳君之外,杜老師是第一個提出要通過交配來提升屬性的。她是結婚了的成年人,思想放的開,對這種末世下的生存法則接受得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學生們快得多。甚至也是她,鼓動那些還在猶豫的女生們——她說得冠冕堂皇,這是為了班級的集體生存。
私下里,杜老師被他干的叫老公叫爸爸的場景,林淵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正是因為杜老師的表現,林淵才決定第一個提升她的實力。
但自從杜莊妍覺醒了SS級天賦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倒不是說杜莊妍對他態度變差了,工作上的配合依然流暢,兩人之間的交流也沒有明顯的冷淡。但每當他想重溫舊夢的時候,杜莊妍就會用各種理由婉拒。
最常掛在嘴邊的是——“林淵,現在末世資源珍貴,繁衍協議第二次交配屬性加成太低了,還不如把這些機會留給還沒上過的同學,更能提升集體實力。”
這話她說了兩次。
後來又變成——“畢竟我在鏽火要管理這麼多人,要給大家做個表率,不能天天沉溺在男女之事里。”
這借口聽起來也像那麼回事。女強人嘛,事業上升期要保持形象。
但林淵的直覺總覺得有什麼不對,知道那天晚上沈佳君在他枕邊說的那一番話。
“林淵,我和你說個事,你不要生氣。”
“什麼事?”
“我考慮了好幾天……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沈佳君的聲音不大,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斟酌用詞,“我撞見好幾次了——杜老師在和一個很帥的男人私下見面。”
林淵接過她遞來的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但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他了解自己的女朋友。沈佳君什麼都好,就是善妒。她見不得林淵身邊出現任何一個和他走得近的女人,總會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編排她們——說誰誰誰對他圖謀不軌啦,誰誰誰心機深沉啦,誰誰誰背地里勾引他啦。林淵早就習慣了,通常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不當一回事。
所以沈佳君說杜莊妍頻繁和一個帥哥接觸,他第一反應是存疑的。
不過,杜老師如果真的綠了他,他不介意殺了那個男人。但話說回來,人家本來就結婚了,有一個大概率已經死了的老公,要說第三者,他林淵才是那個插足別人婚姻的人。
真正讓他不爽的是另一回事——被當成工具用完就扔。
當初在他身下“爸爸、爸爸”叫得那麼歡的人,是誰?
那個在完事後還摟著他的脖子,軟綿綿地說“林淵你真厲害”的人,是誰?
現在呢?門鎖上了,鑰匙說不定還給了別人。
林淵壓下腦海中那些翻涌的思緒,站起身來,從桌上拿起外套披在肩上,走出了房間。
夜色已經降臨,新天地商圈在半個月的建設後已經恢復了基本的夜間照明。主干道上亮起了一排從舊貨市場搜集來的路燈,暖黃色的光暈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柔和的光斑。街道上還有零星的夜歸者在走動,看到林淵,恭敬地點了點頭,他都一一回以頷首。
他穿過兩條街,拐過一個彎,在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前停下了腳步。
這棟樓在新天地商圈里尤為顯眼。它是一棟由多個功能區塊拼接而成的綜合性建築——和系統生成的中轉站類似,像是把一整條娛樂街濃縮到了一棟樓里。地下一層是蹦迪酒吧,重低音的節奏透過地下出口隱隱傳出;一層是賭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二層是高級私人餐廳,落地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觥籌交錯的人影;再往上還有足浴、台球廳和情人客房。
在鏽火接管這片區域後,這棟樓被列入了首批恢復運營的設施。
安排了大批沒有戰斗天賦的白板人員在這里工作——從服務員到前台,從保潔到調酒師,一應俱全,陳墨的原話是“收稅做的太明顯了,用國營企業去回流積分”。這棟樓承擔著多重功能:解決無戰斗能力者的就業問題,回收成員手中流通的積分,同時給那些在荒野上拼殺了一天的戰斗人員提供一個可以放松的去處。
值得一提的是,有不少男男女女在這以刷屬性、交朋友等等名義變相賣身,漸漸地,這棟樓有了一個不太正式、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稱呼——青樓。
林淵邁步走進大門。通往負一層的樓梯口傳來低音炮那沉悶的震動,他腳步沒有停頓,沿著樓梯走下。當他推開那道隔音門的時候,嘈雜的音樂和說話聲混合著熱浪撲面而來。
酒吧的面積相當大,近乎有半個商場地下車庫那麼大,高度更是有地下三層那麼高,四處坐落著高度不等的圓形吧台,周圍散落著卡座、高腳桌、小泳池,最中間有一個正面舞池背面泳池的大型DJ台,此刻正播放著某種節奏感強烈的電子音樂。燈光昏暗,五彩的射燈在煙霧中來回掃射,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淡淡香水的氣息。
林淵穿過人群,走上樓梯,在酒吧外圍的三層角落找了個雅座坐了下來。
外圍的三層高度最高,視野最好,相對於安靜些,有單獨的小吧台、調酒師、泳池。
“林哥——”吧台後面的調酒師是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看到他落座,放下正在擦拭的酒杯笑著打了個招呼,“今晚想喝點什麼?”
“隨便調一杯烈的吧。”林淵說。
女孩點了點頭,轉身開始忙碌起來。她的動作熟練而流暢——冰塊在調酒壺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各種基酒在她的操縱下依次落入壺中。
說起來,他也是末日之後才第一次來酒吧這種地方。以前還在上學的時候,他只是個成績平平的高二學生,日常就是教室、食堂、宿舍三點一线。去網吧都是相當叛逆的行為了,更別說酒吧、夜店這類地方,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詞匯,與自己毫無關聯。
但末世改變了一切。他不再是那個普通的學生了——他是SSS級天賦的持有者,在當之無愧的區域最強者之一,鏽火的遠征委員長。
推開那扇門走進來,自然有人恭敬地向他這個高中生打招呼:“林哥。”服務員會主動帶他到最好的位置,調酒師會笑著問他“林哥今晚喝什麼”,甚至會特意為他調一杯菜單上沒有的特調。那些他以前只能在手機屏幕上看到的御姐型美女,現在也會主動湊過來,用柔軟的聲音叫他“林哥”,挨著他的肩膀坐下來,問他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喝一杯。
他喜歡這種感覺,一種讓人沉醉的滿足感。
他從一開始協助陳墨,是因為滿腔熱血地想要建立一個新世界、庇護那些弱者——到後來,他發現在這個過程中,他收獲的不只是一個“新世界”,還有另一種東西:權力。
那是《教父》里維多·柯里昂站在自己莊園里接受眾人吻手時的那種感覺。那是《華爾街之狼》里喬丹·貝爾福特站在台上俯視台下那群狂歡的崇拜者時的那種感覺。那是他高二那年坐在教室里埋頭讀書時,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啊,多麼美妙的力量,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到有時候一個人的時候,他會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他擁有更大的權力、站在更高的位置,那會是什麼樣子?
要是有一天,他能讓那些如今對他保持著禮貌距離的女人,也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那就更好了。
他在腦海中想象出了一幅畫面——
瑩白的水面反射著幽藍的燈光,水面上黑色赤瞳的夜鶯雖然不擅長跳舞,卻還是配合著音樂扭動腰肢,銀白短發的陳墨懶洋洋地坐在池邊,那雙紫色的眼眸半睜半閉,散發著慵懶的優雅,自己只要一把扯過她,她就會順從的張開嘴侍奉自己。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他大概就不會再有什麼煩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