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回到住處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屋子里沒點燈，他把冰晶花從懷里掏出來，放在桌上，花發出的藍光照亮了半間屋子。他脫下裘衣掛好，又脫下外衣疊好，里衣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他剛把里衣脫掉，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冰霜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熱湯。她看到林炎光著膀子站在桌邊，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她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轉身要走。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冰晶花上。五朵花擠在一起，藍光把她的臉映成了淡藍色。她伸手摸了一下花瓣，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顫動。

　　“明天別去了。”林冰霜說。

　　“去。”林炎說。

　　“再去我會打斷你的腿。”

　　“那就不去了。”

　　林冰霜轉過身看著他。他看著林冰霜。兩個人對視了幾息，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林冰霜的手抬起來，按住了林炎的肩膀。她的手很涼，力氣不大，但林炎感覺自己整個身子都被那只手壓住了。他彎了下去，雙手撐在桌上，屁股朝外。林冰霜掀起了他里衣的下擺，露出了下面那條灰色的內褲。內褲上有一個破洞，在左邊屁股蛋的位置，能看到里面一小塊皮膚。皮膚上有青紫色的掌印，是她昨天打的，印子還沒消，顏色從青紫色變成了淡黃色，邊緣已經快不見了。林冰霜的手貼了上去。手掌貼在他冰涼的皮膚上，林炎的身體抖了一下。他的手在桌上抓緊了桌沿，指節發白。

　　啪。第一下。聲音在屋子里炸開，像有人在拍一塊凍硬的肉。林炎的身體彈了一下，嘴里沒有出聲。他的屁股上多了一個紅印子，蓋在了那些舊的印子上面。

　　啪。第二下。這次比第一下重，林炎的身體往前衝了一下，肚子撞在了桌沿上。他沒有叫，咬著嘴唇撐住了。

　　啪。第三下。林炎的腿彎了。他的膝蓋頂住了桌腿，屁股翹得更高了。

　　啪。第四下。林炎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疼，是他說不清的那種感覺。林冰霜打他的時候從來不說話。不像上次那樣說理由，不像上次那樣說“姐姐心疼”。她只是打，一下接一下，不說話。

　　啪。第五下。林炎的嘴巴張開，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

　　啪。第六下。林炎的身體軟了下去，臉貼在桌面上，桌面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來。

　　啪。第七下。林炎的手從桌沿滑了下去，垂在身體兩側，像兩條被擰干的毛巾。

　　啪。第八下。林炎的眼睛閉上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不想讓他姐姐看到他的眼淚。他哭了，但他不想讓她知道。

　　啪。第九下。林炎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像被壓了很久的彈簧突然彈開了。

　　第十下。林冰霜的手抬起來，懸在半空中，看著林炎的屁股。那片皮膚從白色變成了粉色，從粉色變成了紅色，從紅色變成了紫紅色。她不打了。手落下來不是打，是放。她的手掌貼在他發燙的屁股上，沒有動。溫度從她的掌心傳到他的皮膚上，又從他的皮膚傳回她的掌心。林炎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他的臉貼在桌面上，眼淚順著桌面流下去，滴在地上。他的屁股火辣辣的疼，但是他沒有躲。

　　林冰霜幫他把內褲拉了上來。布料的邊緣擦過打紅的皮膚，林炎的腿抖了一下。她把里衣放下來，把外衣披在他肩上，把裘衣裹在他身上。林炎從桌上直起身，轉過身，看著林冰霜。他的臉紅紅的，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林冰霜看著他那張臉，嘴角動了一下。

　　“疼嗎？”林冰霜問。

　　“不疼。”林炎說。

　　林冰霜的手抬起來，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啪的一聲，很脆。林炎的額頭紅了一塊。他捂著額頭，看著林冰霜。林冰霜端著空碗走了。

　　林炎看著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桌上的冰晶花。五朵花還在發光，藍光把他的臉映成淡藍色。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花瓣。花瓣很薄很軟，像他姐姐的手指。他把花挪到窗戶邊上，讓藍光照在窗玻璃上。然後他脫了鞋，趴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在身上。屁股還在疼，但是他不想塗藥了。疼就疼吧，疼能讓他記住。記住他姐姐打他的時候不說話，不是沒話說，是不想說。她怕說多了會心軟，怕心軟了就不打了，怕不打了就管不住他了。他不是怕管，他是怕她不管。

　　混沌虛空里，林天玄靠在躺椅上看著這一幕。蘇小晚趴在他旁邊，嘴里叼著棒棒糖，眼睛也盯著屏幕。她不說話了。不是沒話說，是不想說。她知道林天玄不喜歡在她看屏幕的時候說話，她也就學著不說了。她把棒棒糖從嘴里拿出來，放在手心里轉了轉，又塞回去，繼續看。屏幕上林炎已經睡著了，臉埋在枕頭里，被子只蓋到腰，露出里衣下擺下面那條灰色內褲。內褲上有一個破洞，洞里露出一小塊皮膚，皮膚上有紅印子。那塊皮膚在被子外面露著，涼颼颼的，但林炎沒醒，他睡得太死了。

　　林天玄伸出手，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畫面拉近了，停在了林炎的屁股上。蘇小晚看了他一眼，他沒有看她。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屏幕，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你笑什麼？”蘇小晚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笑。”

　　“你嘴角翹了。”

　　林天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實翹了。他把手放下來，繼續看屏幕。蘇小晚看了他幾息，又把目光移回屏幕上。屏幕上林炎翻了個身，被子被他蹬到了地上。他的里衣卷上去了一大截，露出腰和半個屁股。內褲上的破洞更大了，洞里露出的皮膚上有巴掌印，紅紅的，很清晰。

　　蘇小晚的臉微微紅了。她把臉埋進毛毯里，聲音悶悶的。“你弟弟被人打屁股，你看著很開心。”

　　“我沒開心。”

　　“你嘴角又翹了。”

　　林天玄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這回沒翹，是平的。他看了蘇小晚一眼，蘇小晚把臉埋在毛毯里，只露出兩只耳朵，紅紅的，像兩片被晚霞染紅的雲。他伸出手，隔著毛毯揉了揉她的頭。蘇小晚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她的耳朵更紅了。

　　屏幕上，林炎又翻了個身，這回趴好了，臉朝下，屁股朝上。被子在地上扔著，沒人幫他撿。里衣卷到了背上，內褲繃得很緊，把屁股的形狀勒得清清楚楚。兩瓣屁股，不大，不翹，但是很結實。左瓣上有一個破洞，右瓣上也有一個，比左瓣的小一點。兩個破洞里露出兩小塊皮膚，皮膚上疊著好幾層掌印，新的蓋舊的，紅的蓋紫的，像一幅沒畫完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