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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當個好父親，這條路可布滿荊棘，比想象中辛苦得多。

　　其實並不需要滿足太多條件，總結下來只要做到兩條就夠了——但即便如此也夠嗆。

　　第一條：對妻子和子女表現出全心全意的態度。

　　第二條：經濟上完全無憂無慮。

　　事實上，同時完美達成這兩點簡直近乎矛盾。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所謂＂完美＂的好父親。

　　每個人不過是在某些方面適度放棄，或是在某些方面重點傾斜的半吊子父親罷了。

　　＂……＂

　　陰雲密布的午間，拖著疲憊身軀坐進轎車後座的韓范賢，正是選擇了第二條路的父親。

　　比起向女兒韓秀雅傳遞看不見摸不著的關愛，他更傾向於提供實實在在的物質支持。

　　在錯誤的選項中挑選最不壞的那個——

　　他總這麼自我安慰。

　　＂准備出發了。＂

　　載著身體的豪華轎車平穩加速。

　　韓范賢瞥了眼窗外，放松脊背陷入沉思。

　　好在關於女兒的消息總能從各處傳來。

　　雖然這算不上稱職父親的借口...但總之。

　　不僅學業情況，偶爾連在校人際關系也會有匯報。

　　說是比起初高中時期交到了更多朋友？

　　之前還擔心她因為家世交不到真心朋友，看來在英雄學院結識了不少好伙伴。

　　當然，肯定也有衝著家世或外表來的孩子...這也在所難免。

　　可惜秀雅那孩子太過單純，怕是不會分辨這些人。

　　要是她能只和品學兼優的朋友來往就好了，但世間哪有這麼如意的事。

　　就算是篩選生源的英雄學院，人渣照樣無處不在。

　　可要是全面監控女兒的交友情況...不行，絕對不行。

　　身為父母干這種缺德事，光是想想就令人羞愧。

　　現在24小時照料女兒的家政阿姨們提供的情報已經足夠。

　　但明知可能有人渣卻裝不知道...果然還是如鯁在喉。

　　真是難題。

　　甚至考慮要不要在學院安插個偽裝身份的臥底...

　　＂...傷腦筋啊。＂

　　＂是，副社長。＂

　　＂啊，抱歉。不小心把心里話念出來了。＂

　　不過辦法也不是沒有——

　　最近又到了那個日子。

　　三月二十一日。

　　正是寶貝女兒的誕生日。

　　而女兒的生日派對，自然會讓朋友們齊聚一堂。

　　只要能出席，韓范賢就能替女兒甄別那些朋友的真心。

　　用他在社會戰場上打磨數十年的火眼金睛。

　　只是這里有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唔。＂

　　他想不起上一次給秀雅過生日是什麼時候了。

　　翻遍記憶也徒勞無功的男人，最終泄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記憶里吹滅蠟燭的女兒面容竟模糊得連初中生時期都難以辨識，過往的疏忽讓他泛起一陣惡心。

　　這種只會打錢的男人，也配叫好父親？

　　雖說平時也有簡短信件往來，但面對面相見恐怕已有五年以上。

　　如今突然說要出席生日派對...

　　甚至主要目的還不是慶生，而是去調查她的朋友...

　　...年輕時明明不是這樣的。

　　真是越發覺得人年紀大了就會變得精於算計。

　　＂現在幾號？＂

　　＂三月四日，星期三。＂

　　＂三月四日...＂

　　大約還有三周。

　　默默排開日程表的韓范賢轉動僵硬的脖子，思緒回到女兒身上。

　　准確說是去年從家政阿姨那里聽來的＂報告＂。

　　當時還是二年級的秀雅今年該升入三年級了。

　　記得說是第一次請朋友們開了派對？

　　總共四人——

　　包括秀雅在內三名女生，

　　以及...一名男生。

　　匯報說大家玩得很開心。

　　＂......＂

　　沒錯...偏偏有個男生混在里面。

　　繼承了亡妻美貌的女兒身邊，居然出現了男性朋友。

　　這份通過家政阿姨獲悉的情報已在意整整一年。

　　當然他們並非獨處，只是在有女生在場的生日派對上短暫露面。

　　額外情報顯示，對方是學院里頗受歡迎的治愈系超越者，名叫徐宇振。

　　但終究是個男生。

　　所以韓范賢想親眼確認——

　　這個令人在意的＂男同學＂究竟是否可靠。

　　從去年生日得知徐宇振存在的那刻起...就一直在想。始終。

　　也就是說——

　　＂......＂

　　必須親眼確認。

　　那個叫徐宇振的家伙，

　　作為秀雅的...

　　＂男性朋友＂是否夠格。

　　**

　　不需要隨行人員。

　　只是父親去參加女兒的生日派對而已。

　　帶著一群黑西裝浩浩蕩蕩闖進去反而難看...

　　...雖然轉念一想，年輕人們的聚會出現個西裝革履的老頭子也同樣詭異。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

　　雖然閃過＂才通過電話的妻子說要慶生，父親單獨前往可能稍顯突兀＂的念頭——但也只是刹那。

　　此刻韓范賢耳中根本聽不進這些雜音。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解答積壓一年的疑問上。

　　確認腕表指向晚間八點後，韓范賢挺直腰杆踏入商住公寓園區。

　　＂呼...＂

　　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想到——

　　今年派對規模未必和去年相同。

　　可能增加也可能減少了參與者。

　　一直讓我在意的那個叫徐宇振的男人，這次因行程衝突可能沒來。

　　說不定他此刻正在享受全是女生參加的生日派對呢。

　　但韓范賢的腳步不知不覺已停在了女兒租住的商住兩用房門前。

　　作為集團副社長的韓范賢，絕不會在這種地方退縮。

　　- 叮咚

　　已提前和保姆阿姨打過招呼。

　　按我的本意連這個都想保密，但實在無計可施。

　　除非韓范賢突然長出翅膀，否則他只能經過一樓大堂乘電梯——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正因如此，按下門鈴後不到三秒門就開了。

　　韓范賢從門縫中露出僵硬的微笑，點頭致意後邁步進屋。

　　＂真是好久不見。我家女兒給您添了不少麻煩吧。＂

　　＂哎喲…您這是哪兒的話。大小姐性情那麼溫順，比我帶自家孩子時省心多了。＂

　　＂哈哈…＂

　　說是生日『派對』，卻看不出任何派對氛圍。

　　本以為現在年輕人以不顧旁人眼光大聲喧嘩為常態，看來倒也未必。

　　莫非是因為聽說秀雅父親要親自來訪，氣氛才冷下來的？

　　不過這樣反倒合意，韓范賢掛著滿意的表情穿過玄關。

　　＂啊，秀雅。＂

　　他很快見到了女兒。

　　比上次見面更顯成熟的女兒，愈發美麗的女兒。

　　但依然執著於可愛T恤和睡衣的女兒。

　　或許因為是在家，韓秀雅穿著略顯隨性。韓范賢將帶來的花束遞過去。

　　＂生日快樂。正好在附近就過來看看。＂

　　＂謝、謝謝。沒想到您會突然過來…＂

　　＂和媽媽通過電話了？＂

　　＂嗯…她說生日快樂…不對，是祝我…？還是恭喜…？＂

　　＂好。看你身體健康我就放心了。氣色比從前好多了，聽說成績也不錯。＂

　　＂…哈哈哈。＂

　　＂等等。臉上沾的什麼，奶油？＂

　　＂啊，剛才和朋友在吃蛋糕…＂

　　雖然想表現得更溫柔些，但這已是極限。

　　天生不善言辭的韓范賢勉強夸了句女兒氣色好，視线便越過她肩膀投向後方。

　　因為在廚房那邊看到了兩名疑似朋友的女生。

　　一個是黑發嬌小、穿著寬松T恤的女生。

　　一個是藍白發高挑、模特體型的女生。

　　暫時沒看出兩人有什麼不良氣質。

　　不過黑發那個像是會在朋友間惡作劇的類型。

　　＂是你朋友？＂

　　＂啊，是的。這位是同班同學夜空，這位是關系要好的白徐妍前輩…去年畢業，現在正在慢慢積累工作經驗。＂

　　＂白徐妍…＂

　　＂…初次見面。＂

　　＂叔叔晚上好！吃過晚飯了嗎？＂

　　短暫應付完這個自來熟的日本女生。

　　韓范賢反復咀嚼著女兒口中「白徐妍」這個名字。

　　雖然不清楚那個叫夜空的學生，但白徐妍倒是有所耳聞。

　　最近企業界看好的營銷界超新星之一。

　　雖說獨特倒也算不上，但確實有張出眾的臉…

　　照片里看起來更冷艷些，真人反而沒那麼強烈。

　　更像是放松狀態下的慵懶感。

　　或許是因為和閨蜜在一起的緣故。

　　＂…….＂

　　總之作為女兒的朋友，這兩人無可挑剔。

　　但韓范賢在意的是名叫徐宇振的男人。

　　然而屋里只見兩個女生，絲毫沒有男生的蹤影。

　　想追問還有沒有其他朋友，又實在開不了口。

　　對剛交到朋友的女兒問「沒別人了嗎」聽起來太奇怪了吧？

　　於是他多寒暄了幾句，借口日程緊張想喝杯水，在屋內轉了一圈。

　　結果真沒有。

　　三個女生加保姆阿姨。

　　這間商住兩用房總共就四個人。

　　玄關口也沒看到男鞋。

　　非要懷疑的話，這雙拖鞋勉強算？

　　但尺碼明顯是女款，繼續糾結反而顯得愚蠢。

　　韓范賢花這麼多時間，95%是想認真慶祝女兒生日。

　　至於想看看那個「男性朋友」…最多占5%。

　　臨走前他還是悄悄叫住保姆阿姨詢問：

　　＂上次向我報告的事還記得吧。去年生日派對。＂

　　＂去年派對的話…啊，記得。＂

　　＂當時在場的徐宇振君，這次好像沒來？＂

　　＂這個…＂

　　…明顯有所隱瞞的反應。

　　面對韓范賢試探的目光，保姆阿姨答道：

　　＂聽說他因為女朋友太忙抽不開身。不是直接聽說的，是偶然聽到大小姐和朋友聊天…＂

　　＂啊哈。＂

　　因為有女朋友要陪。

　　所以來不了的意思。

　　＂…….＂

　　已有確定女友的男性朋友。

　　和對男女之事仍然懵懂天真的韓秀雅。

　　韓范賢在腦海里推演又推翻各種假設好一會兒。

　　點頭告辭後，他踏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女兒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