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P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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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該穿什麼衣服好。
白色的衣服看起來明亮,應該不錯吧?
或者就和平常一樣,穿暗沉的黑色調衣服去也沒關系吧。
其他顏色的衣服根本沒考慮過。
因為反派只執著於穿無彩色的衣服。
實際上,作為前反派的我,衣櫃里只有少量白色衣服和塞得滿滿當當的黑色調衣服。
當然,仔細想想這只是狗屁哲學。
但根據經驗,大部分反派都給人這種感覺。
面試前幾天,在家里提議喝酒的那個叫夜空的丫頭,雖然穿得挺花哨,但單論色系倒和我差不多感覺。
除了她以外,其他連名字都記不清的反派們也一樣。
頂多就是把牛仔褲當時尚的全部了。
"手表…沒有呢。真是。"
雖然意外地很暖和,但畢竟還是二月的寒冬。
我沒穿醫療人員標配的白大褂,而是套著件帶白色毛領的羽絨服,再次拿起濕漉漉的雨傘走出家門。
好了,該去面試了。
5
有句老話叫趁熱打鐵。
原意畢竟是古語,解釋起來也沒意思,總之意思就是機會來臨時不要猶豫直接行動。
石載華校長特別喜歡這話。
理由很簡單。
因為他是個單純的人。
"哼哼哼。"
瞻前顧後精打細算的作風不符合他的脾氣。
反派出現在眼前就用盡全力揮拳打死。
發現反派的藏身處就直接用膝蓋轟地撞碎。
絕不和反派談判。
糾結菜單時統一選炸醬面。
就算全員集合,要是沒事可做就立刻解散。
在家躺著看電視時接到支援請求也會毫不猶豫衝出去。
想念的人來聯系時,脫口而出的不是"明天見"而是"現在就見"。
這就是前大韓民國No.5英雄石載華的生活。
所以,現任英雄培訓機構校長的石載華——
"歡迎,宇振同學。"
"是。"
覺得能這樣見到遲來的宇振真是太好了。
甚至喜笑顏開地親自泡了混合咖啡遞過去。
而宇振則瞥了眼遠處看起來很貴的膠囊咖啡機,又低頭看向面前的紙杯。
雖然有點疑惑,但沒多問。
反正自己更喜歡速溶咖啡。
可能這學校就是愛搞高檔裝修吧。
"剛聯系完就馬上到了呢。"
"因為住得近。"
"住得近啊…很好。"
這種問題其實類似於打工面試時的"臨時叫你能否隨時到崗"。
尤其是經常有人無故曠工的咖啡店或便利店更看重這點。
但石校長很單純。
他只是為能把治愈系超越者宇振收入麾下而感到開心。
准確說是像捆扎花束的金屬絲——
最多也就是花束內襯的無紡布或包裝綿紙那種程度吧。
"看時間大概花了三十多分鍾?"
"算上准備時間的話…嗯,差不多。"
"很好,非常好。通勤沒問題…"
有問題也無所謂。
大不了送套房不就解決了?
"保健教師資格和編制這些事,電話里都解釋過了就不再重復了吧?"
"是的,反正都聽校長安排。"
名校米倫學院。
出人意料的是所私立學院而非國立或公立。
"雖然是這個意思,但你說得太直白了。"
"理性思考,您沒理由不聘用我當保健教師。"
"話雖如此…"
治愈系超越者(職務:保健教師)
簡直像國家英雄出手教訓小混混的感覺。
宇振輕輕摩挲著指尖。
雖然保健教師的職位對治愈系超越者來說有點大材小用,但無所謂。
職務:英雄培訓機構保健教師。
哪兒還能遇見這麼多受傷的英雄?
當然,如果和英雄的相遇更戲劇性更慘烈些就更好了。
不過早就放棄這種念頭了。
否則就會被巨型鐮刀唰唰砍到吐血身亡。
就算不符合偏好,還是相對安全的這邊更好。
『…說起來那女人也是米倫畢業的吧』
死神是哪屆畢業的來著。
宇振正用手指撫摸著紙杯邊緣回想過去收集的情報,忽然注意到對面校長欲言又止的表情。
"關於這點。"
"嗯?"
"想和宇振同學談談這個職位。"
"…是談年薪?"
"不,是關於保健'教師'這部分。"
石校長把帶來的面試問答紙對折著說道。
形式上雖然准備了資料,但現在覺得根本沒必要。
因為——我可是校長啊。
"為什麼不是以學生身份而是教師?"
"因為報名截止日期已經過了。"
理由很簡單。
得益於此,石在化不需要深思熟慮就能立刻點頭。
"那麼我有項提議。"
"請說。"
"不考慮以學生而非保健教師的身份入學嗎?機會我可以創造。"
"這提議並不吸引我,畢竟我得不到任何好處。"
確實如此。
若宇振以"保健教師"身份進入學院,每月能領到可觀的薪水。
而作為"學生"入學的話,不僅沒有收入,反而需向學院繳納學費。
至於學生的優勢——那也基本不存在。
說到底英雄培養機構對預備英雄的所有教育,歸根結底都是"消滅反派"。
身為治愈系超越者的自己根本沒有擊殺反派的手段。
換言之,這里沒有值得學習的東西。
啊,倒是有通過性手段殺人的方法——
想到這種無聊玩笑,他抿上了嘴。
"同學,或許這話很失禮——"
"沒關系,我心理素質還不錯。"
"…據悉您非常喜愛英雄。"
"……"
這根本算不上失禮啊。
啜飲著咖啡的宇振隨即點頭。
他回想起十歲接受采訪時,曾用二十分鍾描述某個完全符合自己審美的英雄。
本以為這片段會被剪掉,看來不知從哪走漏了風聲。
…確實有點羞恥。
"所以與其作為保健教師待在醫務室,不如以學生身份與其他超越者同窗建立深厚情誼如何?畢竟他們也是預備英雄。"
"這話不無道理。"
確實沒錯。
只是——
"我不太明白您為何如此為我著想。"
他隱約感到懷疑。
這真的是希望我入學的理由嗎?
宇振抱臂凝視著對面的校長。
倒不是覺得校長有什麼壞心思——
最多就是打著"我院連治愈系超越者都有!"的宣傳算盤罷了。
但這種事以保健教師身份也能做到吧?
甚至保健教師的身份不是更方便嗎?何必非要當學生?
"來我們學院,包治百病!"這種宣傳語不就夠了嗎?
宇振如此想著。
"…這個嘛,"
"嗯?"
"您才二十歲不是嗎?"
"是的。"
"正是該盡情揮灑青春的年紀,現在就當『教師』是否有點為時過早…"
"……"
但校長的心思單純得令人意外。
純粹是個熱血又單純的人。
比起校長職位——
更適合當英雄的那種人。
宇振輕聲回答:
"…我沒關系。"
當然,他沒補充自己其實三十歲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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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談告一段落。
作為保健教師的工作內容、
通勤時間(意外的是允許一定自由度)、
學院規則、
薪資協商、
潔白得莫名令人不爽的保健教師白大褂等等。
待事項全部確認完畢時,窗簾已透進緋紅暮色。
"…雖然文件上標注『教師』,但對學生我會介紹成『保健委員』。讓同齡或更小的學生用尊稱稱呼您恐怕不太自在。"
"這個無所謂。"
"現在的孩子們很在意這類稱呼。"
"確實。"
所以除了工資外,這和學生入學有什麼區別?
早知道這麼解釋就能輕松搞定了。
將捏扁的紙杯扔進垃圾桶,他看了眼手機通知欄站起身。
空空如也的界面一如往常。
"那我先告辭了。確認一下,明天就開始上班沒錯吧?"
"沒錯。部分二三年級學生現在就在學院里。"
"簡直像高中生假期補課。"
"略有不同。優等生都去實習了,留下的都是沒收到事務所邀約的吊車尾。"
"啊哈。"
意味著白天見到的女孩也是吊車尾。
…不過看她連自身力量都控制不好就受傷,確實算吊車尾。
當然,考慮到米倫學院的名聲,應該是頂尖1%里的吊車尾吧。
簡單道別後,宇振活動著發僵的身體走向一樓。
嗯…記得醫務室在主樓一層的偏僻角落。
提前確認位置能避免明天上班時出狀況。
順便檢查門窗牆壁狀況就更好了。
或許是主樓的緣故,沿途沒見到學生,只有幾名教師模樣的英雄擦肩而過——
上半身宛如公牛的男性英雄、
不知是魔法系還是個人偏好而在左手戴滿七枚戒指的男性英雄、
以及活像限制級游戲里才會出現的禿頭體育老師風男性英雄。
因為都是男性英雄所以根本不認識誰,感覺也沒必要打招呼,就敷衍地無視他們朝一樓的角落走去。
就這樣我到達的地方是——
"……."
沒有任何標識,孤零零地只放著一扇門的地方。
首先校長說的一樓角落應該就是這里沒錯。
要說這里是保健室的話,此刻卻連一個男女老少都能輕易辨認的象形標識都看不到。
至少該有個綠色十字架吧。
或者寫著保健室的標牌之類的。
可能是想保護隱私吧,門上甚至沒有小窗戶。
這點我很滿意。
門把手本身摸上去也相當有高級感。
加1分。
…但這位置和氛圍…
該不會是把原本當倉庫用的地方從明天起改作保健室吧。
那樣的話隔音性能就有點讓人懷疑了。
先不抱期待地打開了門。
幸運的是門本身給人非常厚重的感覺。
雖然滑動時能明顯感受到與地面的摩擦,但完全沒有聲音,看來應該是貼了密封條之類的東西。
加3分。
里面意外地不是倉庫而是普通保健室的布局。
不算太寬敞,大概15坪左右吧。
比高中時期見過的稍大些的普通保健室。
神奇的是這里似乎完全沒有被使用過的痕跡,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保健室這種患者頻繁出入的地方卻如此整潔嗎。
仔細想想或許確實如此。
怎麼辦。我對整理打掃可沒信心啊。
聞著不知名的清爽除臭劑氣味走進去的我,首先將被繩子綁住完全敞開的窗簾稍微拉上了一點。
這下眼睛總算舒服些了。
環視四周,L形延伸的辦公桌。其前方排列著幾張被白布遮蓋的床。
桌子都差不多。重要的是床。
雖然對保健室的床沒抱太大期待,但只要足夠柔軟能承受兩個成年人體重就行。
要不要上去試試看呢。正無意識地走向床時——
"…?"
在白布遮蓋的床前發現了一雙舊帆布鞋。
可能是因為下雨,還沾著些許泥水的、小小的舊帆布鞋。
看來主人腳很小呢。
"……."
問題是為什麼會在這里。
呆呆望著鞋子的我,慢慢掀開了蓋著床的白布。
里面躺著一位比我先找到保健室的訪客。
帶著對世界一無所知的表情熟睡著。
是個左眉和肩膀被雪白的齊肩發輕輕覆蓋、搭配得恰到好處的女孩。
以前遇到過的反派留這種發型時還嚷嚷著說什麼乞丐審美。
大概是因為臉比較小才適合這種發型吧。
雪白毛衣下隨著呼吸起伏的胸部確實引人注目,
但更吸引我的是近乎繃裂的絲襪中若隱若現的光滑大腿,
視线最終停留在她露出的耳朵和相連的黑色有线耳機上。
現在都是無线耳機的年代了,看來她是那種執著於有线耳機音質的類型啊。
雖然看起來已經很舊了。
…總之。
"……."
該說什麼好呢。
總覺得,那個…
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女孩。
我歪著頭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臉。
"……啊。"
想起來了。
代號位置女巫。
將社會蛀蟲變成美麗冰雕後再粉碎得無影無蹤的女巫。
卻從不肯露出半點笑意的女巫。
以私生活成謎而聞名的女巫。
十年後大韓民國排名第八的——
李知昀就這樣縮小了十歲毫無防備地躺在我眼前。
只是,比起記憶中要顯得寒酸些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