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EP0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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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是夜晚,但已經過了會變得涼颼颼的季節。
我輕輕吸了一口四月末溫煦的夜風,在人群中一邊走著一邊偷瞄身旁的宇振,繼續想著心事。
那瓶本該送給他女友的香水,最後卻到了我手上。
到這種程度已經無所謂了吧。
既然是禮物也沒理由覺得不舒服。
而且我本來就沒有買香水噴灑的習慣,所以也不存在因此高興的道理。
可是現在的我,為什麼心里這麼亂糟糟的呢?
為什麼對這區區一瓶香水涌現出了無法名狀的情緒?
和上次一模一樣。
煩躁。
嘆息。
厭惡。
無論用什麼詞匯來形容都覺得詞不達意。
明明最了解自己情緒的人應該是我,只有我才能理解不是嗎?
偏偏這份確信正被刻上清晰的裂痕。
"...."
那麼,
到底是從哪里開始出錯,才會變得如此混亂呢?
"哈啊...."
我把吸進的夜風像嘆息般吐出來,輕輕皺著眉心,死死攥緊了紙質購物袋的提手。
即便如此也沒能完全遮擋住袋子的縫隙,剛才和宇振一起挑選的香水從縫隙中若隱若現。
什麼淡香水啦,濃香水啦。
短暫聽過的說明早已忘得一干二淨。
就連花大價錢買的香水名字也因為是不曾學過的法語,在腦子里蒸發殆盡。
不過,那瓶香水的氣味倒還依稀記得。
這是當然的。
畢竟是我隨便聞過之後,說著"這種香味很適合當禮物"而推薦的香水。
換言之,這是擁有我喜歡的氣味的... ...香水啊。
要是收到這種香水的對象,偏偏是個根本不喜歡的男人,
最該產生什麼情緒才合理呢?
...應該不會是什麼愉快的情緒吧。
存在愉快的可能性嗎?
最多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吧。
比如說...那個....
"在干嘛呢。"
"...啊。"
不知不覺間我也垂下腦袋陷入了沉思。
被身側輕微的拉扯感喚回神智,這才終於看向前方。
眼前是亮著紅燈的交通信號燈。
"很累嗎?我覺得時間還不算太晚啊。"
"...可能是一直走路的緣故吧。也有點在意的事。"
"啊,也是。"
說實話並不累。
雖然確實有在意的事,但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其實全都怪你。
因為你害我頭疼。
...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口,只好隨便找了個借口甩開他的手臂。
被溫柔攥著的袖口啪嗒一聲從他掌心脫離。
"那干脆打車吧?坐地鐵會更累的。"
"...不用了。浪費錢打什麼車。而且看看今天的人流量,這種地方能攔到車嗎?"
正好轉為綠燈。
我搶先宇振一步踏上斑馬线,把他的腳步聲甩在背後,繼續中斷的思考。
愉快的情緒。
對宇振這種表面裝得體面,腦子里只有女人的家伙,根本不該產生這種情緒。
最近不一直是這樣嗎。
在意外"事故"導致交流變多之前,他對我完全漠不關心。
親近之後態度變成了五成冷漠五成戲弄。
...自從偷看到他聞著襯衫殘留體味自慰的模樣後,
就開始被他各種使喚。
治療.... ....什麼的。
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產生愉快情緒。
但即便這樣,假設真的對他產生了愉快的情緒——
...原因應該是今天得到的幫助吧。
這種情緒的名稱。
說到底。
用剛才也尷尬提及的"感謝"來形容最合適不過了。
只要稍微扭曲解讀至今發生的種種,和柳時雨不同,他對我的冷漠某種程度上也值得感激。
目睹難堪場面後不僅沒要挾我,只是做了些讓人舒服的事...而已。
甚至這次還不惜花費私人時間幫我。
所以即便是那種人渣男人。
...感謝之情總可以...
產生的吧?
又不是像斯德哥爾摩綜合征那樣瘋了才會這樣。
...很合理不是嗎。
但若說僅僅因為"感謝"就如此...
是不是還缺點什麼?
"......"
"......"
踏上地鐵站的自動扶梯後,縈繞耳邊的聲音逐漸遠離。
汽車呼嘯而過的引擎聲。
商業街特有的嘈雜人聲。
各家店鋪溢出的音樂聲。
比那些音樂更響亮的,某些人的街頭演出聲。
當所有聲音都消失後,
只剩下自動扶梯運轉時滲出的細微機械聲。
"...."
以及此前從未注意過的。
自己的心跳聲。
"地、地鐵要進站了快點走。...快點。"
反正只要長眼睛就能看明白的事情,我還特意重申了一遍。被這種莫名感覺弄糊塗的我,慌慌張張地挪動腳步。
胸口里面在自顧自地咚咚作響。
這倒不是什麼新鮮事。
畢竟發情期經常會出現...不,應該說必定會發生的狀況。
但和那時不同,現在我的身體非常正常。
別說全身像著火般滾燙了,體溫簡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那時候哪怕衣料輕輕擦過皮膚都會觸電般酥麻,現在卻和平時一樣毫無感覺。
突然沸騰起來讓人尷尬的情欲也同樣。
完全沒有立刻想和宇振躲到什麼陰暗角落去的衝動,連一粒米的程度都沒有。
就只是心髒在咚咚跳個不停。
要說是出於感激之情...
這個解釋根本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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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好運,退潮般的人流散去後,地鐵里空位相當多。
所以我和宇振不用站著,能舒服地坐在座位邊緣。
當然位置也沒寬裕到哪兒去,極限狀態就是讓彼此肩膀緊緊貼在一起坐著...
不過反正沒肌膚相親,這種程度沒關系。
根據經驗,只要不直接接觸就不會有影響。
唯一的擔憂是,胸口里這股莫名其妙的跳動聲正變得越來越響。
...夸張點說現在簡直要衝出喉嚨了,幸好旁邊宇振似乎毫無察覺。
他要麼疲憊地閉目養神,
要麼在和其他女生...發KakaoTalk消息。
頂多發現我在偷看時,湊過來窸窸窣窣讓我別老是瞥他。
...每次這時候我都羞得想鑽地縫,鼓膜都快被心跳聲震破了。
"...."
這真的只是單純因為感激而產生的化學反應嗎?
...會不會,
還有其他原因?
- 本次列車到達乙支路三街,乙支路三街...
和宇振靜靜坐了一路,不知不覺廣播里已經響起我該換乘的站名。
抱著禮盒坐在座位邊緣的我,猶猶豫豫戳了戳旁邊的手臂,嘴唇微微顫動:
"...我到站了。"
"嗯?啊好的。辛苦了,明天見。"
"......."
他和對待其他同學一樣,掛著溫柔微笑告別。
...明明本質是個冷漠薄情的人,卻戴著這副社交專用的虛偽面具。
照理說早該看慣這張假面了。
我卻莫名煩躁地死盯著他的臉。
換作平時,我肯定會毫不猶豫起身離開,
想著今天過得挺有意義啦,
或者明天開始要適當和柳時雨保持距離啦,
然後干脆利落地換乘。
但今天連這點虛情假意都讓我不爽。
在我面前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啊。
反正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包括治療的事。
做愛的事。
都做過兩次的關系了。
"...我說我到站了。"
或許是因為這樣。
還沒等思緒整理完,嘴唇已經擅自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
於是宇振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悄悄垂落,
而本就在狂跳的心髒又加快了幾分,
就像離正確答案更近了一步。
"...所以呢?想聽我說路上小心之類的話?"
"這和剛才的告別沒區別啊。"
"那你想聽什麼?"
"...."
不知道。
硬要說的話是想聽真心話吧。
但轉念一想,其實他說明天見的誠意少說有九成。
那我究竟在期待什麼回應才要鬧別扭般追問呢?
"...."
...該不會。
我突然想到。
會不會是我擅自期待著,
那些以為是宇振真心的話。
- 下車請走右側...
"別說奇怪的話了,趁早站起來吧。人太多可能會下不去。"
那麼我想聽的,
不,是這副淫蕩身體想聽的話,
或許是這樣的吧。
"那個..."
"嗯?"
"...我要就這麼走了,你...會覺得可惜嗎?"
漆黑的車窗外,整潔的站台漸漸顯露輪廓。
因為不想看旁邊,我直勾勾盯著窗外繼續說:
"剛才副會長不是說和朋友去喝酒了嘛。"
"...."
"...我們也,不約嗎?"
"...."
"反正也不算太晚,隨便找個便利店買罐啤酒...之類的..."
飛馳而過的站台景象逐漸慢下來。
廣播說這站是哪兒來著?
下車門在那邊來著?
刹車聲蓋過了剛才的廣播。
"哈,不願意就算了。我只是...那個...怕柳時雨吃醋或者不開心才..."
"...."
"要是我身上還留著酒味,那家伙自己就會開始胡思亂想...."
"...."
"...不是的。就當沒聽見吧。我先走了。"
流動的景象突然凝固了。
伴隨著廣播通知的音樂聲,車門打開了。
太丟人了。
腦海里殘留的情緒,僅此而已。
現在對宇振產生的感情肯定不會是我真實的感受。
絕對不能是這樣。
偏偏因為我是九尾狐,純粹的好意才會摻雜奇怪的東西。
所以代替沉默的宇振,我正要結束這場對話,跟在蜂擁而出的人群後面往外走時——
"...."
...如果宇振沒有突然抓住我正要起身的手腕的話。
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