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柱赫***

　　凌晨。

　　喉嚨干渴，從短暫的睡眠中醒來。

　　抓著朦朧混沌的腦袋試圖清醒時，察覺到身旁躺著溫軟的軀體。

　　…對了，做完愛之後就一起睡著了。

　　刺激性的觸感讓睡意瞬間消散。

　　早晨和夏恩做了一次，但和這家伙卻做了三次。

　　也許因為太久沒和日向美親熱，所以格外新鮮。

　　若她沒穿內衣，我可能真的會直接再來一發，

　　突然意識到男人的性欲真是可怕的東西。

　　「哈，好冷…」

　　為了不吵醒身旁熟睡的日向美，我小心抓起手機從被窩里鑽出。

　　借著手機燈光躡手躡腳走出房間，用冷水潤了潤喉嚨。

　　只穿著內衣的皮膚被空調冷風刺得發涼，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

　　順手打開一整天沒空看的Instagram，積攢了各種私信。

　　大部分是廣告。

　　有幾條是跟蹤狂般的提問，問我是不是徐夏恩的男友。

　　還有重啟賬號後總有的奇怪女生搭訕。

　　光看那些修圖過度的頭像就知道，沒必要認真對待這些。

　　我最後一次用Instagram撩妹還是受傷前的事了。

　　現在只是用來宣傳健身房。

　　像以前那樣通過私信約人打發時間？這副身體可經不起折騰。

　　想過回以前的生活也做不到，正如現在享受著曾經得不到的，卻失去了過去擁有的快樂。

　　無數觀眾的歡呼、絕望、驚嘆。

　　對我鋪天蓋地的贊美與辱罵。

　　那些不因我的身體或容貌，只因左手投球而蜂擁而至的人們。

　　走下投手丘後安慰我的前輩。

　　偶爾從二軍上來仰望我的後輩。

　　不長不短的那一年，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此刻無法重來兩次。

　　…追究原因實在毫無意義。

　　可我還是無數次重復著這種無意義的行為，

　　最終因和球隊衝突而被排擠時，侵犯了那個女生。

　　將單純的她徹底染上我的氣味，甚至摧毀常識變成我的所有物。

　　把她妹妹的同伴也搶來，同樣讓她愛上我。

　　借此激怒她後，抓住弱點在適當時機報復。

　　…所以現在已無遺憾。

　　在那些廣告私信中，

　　看到這條時竟毫無波動。

　　「…」

　　高中時的教練啊。

　　新聞上瞥到他進了職業隊當教練，但說實話根本沒記住。

　　也沒什麼美好回憶。

　　畢竟是被他當作王牌往死里操練的人。

　　看到這種人的試訓邀請，我不得不驚訝。

　　肩膀廢到能免兵役的人，居然還有人要？

　　…更驚訝於自己對此毫無留戀。

　　沒有「再試一次」的念頭，也不幻想肩膀是否好轉。

　　即便對方真給機會，也毫無興趣，只是呆站在冰箱前。

　　去年為止的我，

　　與現在徹底割裂的我。

　　「…哈。」

　　我曾認為自己是個固執又好勝的人。

　　所以被迫退役時也一直耿耿於懷。

　　接近夏恩，做盡卑劣之事時也帶著這份執念。

　　日向美問起過去時也是如此。

　　徐智雅想整我時，當然也因為心有不甘才玩弄她。

　　…但為什麼最近對智雅連厭惡感都沒了？

　　現在想來答案再明顯不過。

　　不是因為喜歡夏恩，喜歡日向美才想守護現在的生活。

　　而是單純因為我變了。

　　那個因為放棄棒球委屈又悲傷得要死的姜柱赫死了。

　　對那個把過去的我變成那副德行的女人沒什麼想法了。

　　若是去年，不，哪怕是半月前的我，

　　絕不會覺得智雅只是「麻煩的女人」。

　　「…」

　　這個麻煩的女人沒通過Instagram，而是用無人知曉的小號發來私信：

　　-想回家，載我一程。只要不違背『約定』，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

　　懶得思考她的目的，也不想理會她想交易什麼。

　　粗略掃過她在我醒前發的私信，我面無表情推開二樓臥室門。

　　換回來時衣服的徐智雅正坐在床邊安靜等待。

　　「那個…好歹敲門…」

　　「出來。…送你回去。」

　　「…就穿這樣？」

　　「後備箱有衣服，無所謂。」

　　不安地腿發抖迎接我的她，咬著嘴唇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從我身邊擦過。

　　生怕我會突然抓住她。

　　說好答應一個要求，肯定在擔心我會提下流條件吧。

　　20歲少女的擔憂全寫在臉上，我不禁失笑。

　　…去年的我居然被這種小姑娘毀掉人生？

　　荒謬得忍不住嗤笑。

　　「…？」

　　她像看瘋子般斜睨偷笑的我，頭頂問號跟著下樓。

　　噠、噠。

　　用手電照亮昏暗的民宿，抓起茶幾上的車鑰匙徑直出門。

　　呼吸著冷到刺骨的凌晨空氣，越過躊躇走向車邊的智雅，

　　我率先開門發動引擎，從後備箱扯出備用衣服套上。

　　「上車，別在外面磨蹭。」

　　「…」

　　換好健身房制服後，把她塞進副駕，自己坐上駕駛座。

　　她坐立不安地偷瞄，擔心我會提要求。我一言不發踩下油門。

　　車突然啟動讓她驚慌轉頭：

　　「那個，別沉默啊，想要什麼就說…」

　　「系安全帶。」

　　「…啊？」

　　「叫你系安全帶。」

　　看著因我的回答僵住的20歲女孩，我深深嘆了口氣，替她系上了安全帶。

　　然後自己也系好安全帶，開車小心駛上道路。

　　在幾乎感覺不到人氣的森林里。

　　但沒走多遠，很快華麗的光线照亮了視野。

　　沿著燈光踩油門，我對仍然呆呆僵住的徐智雅搭話。

　　「…困得要死，出車禍可別怪我。」

　　「什麼？等等…！」

　　「開玩笑。…困了就停路邊睡會兒。但你到底怎麼想的這個時間讓我送你？」

　　「…」

　　一臉蠢樣，像是根本沒想過這種事。

　　也是吧。

　　無論是跟我淵源很深的跟蹤狂經紀人，還是之前的經紀人、現在的經紀人，應該都這樣。

　　這女人總是「被載」的一方，從來沒「載過」別人吧。

　　她自認為是個社會經驗豐富的大人，但在我眼里不過是個錢多的毛孩子。

　　連我也是退役後才踏入社會的新人，區區剛成年的偶像算什麼。

　　如果是更老練經驗豐富的女人，就不會把我變成這樣了吧。

　　也不會這麼怕我，

　　…一輩子也不會跟我扯上關系吧。

　　「總之我困得要死，不想我睡著就拼命說話吵醒我。我要是睡了你也得一起在這兒睡。」

　　「…知，知道了。」

　　看她不情願地點頭，我加重油門。

　　在車輛稀少的公路上，我扇了自己一巴掌緊盯導航。

　　…休息區就在前面。

　　雖然逗弄這丫頭有趣，但不想同歸於盡。

　　「…」

　　幸好，即使讓她說點什麼，她也緊閉著嘴，只有眼珠滴溜溜轉，我帶著她開進了休息區。

　　看到我減速，她才猛地一驚，直直看著我張嘴想說什麼。

　　但我用手捂住徐智雅的嘴，停好車，放倒椅背直接躺下。

　　「困得要死，睡會兒。就這樣。出事故了你也頭疼。」

　　「嗚…！你早就計劃好了吧？」

　　「開一半突然犯困。我也是被吵醒的。」

　　「要怎麼讓你清醒啊…」

　　「就算你跳脫衣舞也沒用，放棄吧。睡一兩小時再出發。」

　　干脆閉上眼睛敷衍地回答她，她用坐立不安的語氣指責我。

　　怎麼想都是這個時間叫醒司機不對，但徐智雅太年輕，想不到這些。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是故意要整她才停車的。

　　什麼復仇，做那種毫無意義的事，我已經變成太忙的人了。

　　「…要不讓你摸一下大腿？」

　　「…」

　　就算她說這種話——

　　「你其實也想報復我吧？我說過守約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那你給我閉嘴睡覺。」

　　「…」

　　…只是短暫動搖了一下。

　　還不至於被20歲小鬼的性暗示牽著走。

　　正如所言，

　　…除非她在漆黑高速路上跳脫衣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