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丑聞(22)
***姜柱赫***
從各方面來看都瘋瘋癲癲的徐智雅突然在一瞬間安靜下來,僵硬地愣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背後。
仿佛撞見了鬼似的。
她既不顫抖也不驚慌,只是渾身起雞皮疙瘩,瞳孔凝固般睜大。
我仔細地望著她那雙眼眸。
……
在她眼中,清晰地映出了一道敞開的門縫。
……雖看不清門縫後究竟是誰探出了臉。
但脊背發涼的感覺,以及再熟悉不過的、絕不會錯認的甜膩體香——
即使不回頭確認,我也再清楚不過是誰。
「……看起來挺開心嘛。」
「啊……」
我還未轉過頭,她已從智雅眼中的那扇門後走了出來。
出乎意料地,她沒有發脾氣,也沒有罵我。
只是用冰冷而淡漠的表情望向我。
……然後一把拉起她妹妹的手腕,將她帶到了門內。
「夏恩啊。」
「關上門進來吧。……外面冷。」
雖說是凌晨,但還遠不到稱得上冷的夏秋之交。
她卻以令人發寒的嗓音無視了我,牽著妹妹,赤著腳啪嗒啪嗒地走回去。
望著全身僵硬、幾乎是被拖走的智雅,我本能地感到危險,急忙抓住小姨子的手腕——
「放手。」
「喂,等一下……」
「怎麼?怕我殺了她?……我不會做那種事,別擔心。」
夏恩將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冷靜地撥開。
她既沒有笑,也沒有怒,只是冷冷地對我拋下這句話,隨後把嚇得連嘴都張不開的妹妹拖進了臥室。
在她關門上鎖之前,我急忙跟著擠進了臥室。
「夏恩,等一下。我知道你生氣了,先冷靜……」
「我沒生氣。……而且比起她,我還算正常吧?明明自己臉都丟盡了,倒先叫在外頭胡搞的人冷靜?」
「……」
夏恩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全是無可反駁的正論,一下子堵住了我的嘴。
接著她把冷汗直流的妹妹一把扔到床上,自己跨坐上去,掀開她的T恤——
在我方才撫摸舔舐過的胸脯上,輕輕劃下幾道指甲痕。
「啊……」
「……疼嗎?」
「疼……姐姐……」
她並沒有用力到讓智雅皺起眉頭的程度,智雅也沒有痛到扭曲了臉。
但夏恩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撕破皮膚的眼神,硬是從她嘴里逼出了「疼」這個字。
……如果不說疼的話,她一定會劃下更深的痕跡吧。
因為我
每次馴服夏恩的時候,都是這樣做的。
「我指甲也不算長,但還是會疼啊。」
「……」
「……可是,你明明知道會疼——為什麼每次和柱赫做的時候,都在他背上留指甲印?」
她只字未提我解開防盜鏈的過錯。
只顧責備她的妹妹。
甚至把毫不相干的舊賬翻出來,打壓智雅。
「回答我。……為什麼每次做都要抓他的背?」
「夏恩啊。」
「嗯,怎麼?我只是作為姐姐,看不過我們主人天天帶著傷回來,提醒妹妹一句罷了。」
再這樣下去,感覺什麼慘劇都可能發生,我試圖勸阻——
夏恩卻只提起嘴角笑了笑,用毫無笑意的眼神望著我,
一遍又一遍地說,這全都是為了我。
「……對不起……」
「嗯,對不起什麼?」
「對、對不起,姐姐,我……招惹了姐夫……」
智雅被她那做作而駭人的模樣嚇到,連呼吸都不順暢,慌忙道歉。
「藝恩啊。你好像搞錯了什麼,我不是因為你碰了柱赫才這樣。」
「那……?」
「……我只是討厭你。」
……夏恩望著我的時候並不是這樣的語氣。
而現在,她卻以無比堅決而壓迫感十足的聲音指責她的妹妹。
「是因為討厭你才這樣的。……還不明白嗎?」
「……」
「我的主人跟日向美那丫頭怎麼樣我根本不在乎,跟你怎麼樣我也無所謂。……但你為了惡心我,非把柱赫扯進來——這讓我非常火大。」
仿佛在訓誡一個不懂事又惡劣的妹妹。
她用與語氣完全不符的溫柔,輕輕撫摸著藝恩的臉頰。
……將遇見我之前就積壓已久的真心話,全倒給了妹妹。
「你又不是因為喜歡柱赫才這樣做的。……只是看不慣我在你面前得意,不是嗎?不對嗎?」
「不是,我是……!」
「是嗎?那就是因為喜歡柱赫才這樣?要是那樣的話,姐姐就讓給你好不好?姐姐願意退一步,你們明天就去提交結婚申請吧。反正你也成年了,沒什麼不行的吧?」
「不,那個……」
「看吧。你做不到。……但我可以。你連那種程度都做不到。」
與嚇得幾乎要哭出來的妹妹不同,夏恩一滴眼淚也沒有。
與溫柔撫摸的手不同,她用尖銳的話語捅穿妹妹的心。
「你一輩子順風順水,就覺得這個世界很容易對吧?……像我這種連工作都找不到、只能縮在家里的姐姐,你卻因為自己受歡迎而覺得我很可笑,是吧?」
「……」
「呵,我要是你,大概也會那麼想吧,我懂。……可是,就因為柱赫總是選我,你就那麼受不了嗎?」
「那個……」
「我跟你借房子、借錢、月租拖欠負債累累的那段日子,你最開心吧?……因為無論我做什麼,你都能隨意指手畫腳。不是嗎?」
……同時。
她也將自己的心,
一起捅穿了。
「但那又怎樣?姐姐現在就算不如你,也足夠自力更生了……而你那麼渴望卻得不到的柱赫,也說更喜歡我。你就那麼不滿意嗎?」
「……」
「可是……我過得再好,也不代表你過得不好啊?……就算這樣,你還是想搶走嗎?從姐姐這里?什麼都擁有了,連男人也要搶?」
「不…不是那樣的……」
「那是什麼。……到底有什麼問題,值得你賭上人生在外頭那樣發瘋?」
「……。」
「……沒說錯吧,賤人。」
早在我毀掉她之前,
這個妹妹就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夏恩嚴厲地訓斥著她。
而一察覺到妹妹快要哭出來,她立刻收起那駭人的表情,嗤嗤笑著從她身上下來。
「哈,真是……太痛快了。說真的,每次看你那副嘴臉我都惡心透頂……」
隨後她神清氣爽地伸了個懶腰,把手搭在我肩上,望向我。
「怎麼?」
「沒,那個……對不起。」
「行了。不是你被她威脅「不出來的話就闖禍」才放她進來的嗎?」
「……差不多吧。」
她一副真的無所謂的樣子,輕描淡寫地帶過了我的過錯。
然後又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到桌邊抽了幾張濕巾,轉身走向強忍哭泣的妹妹。
「嗚…嗚呣。哈啊,哈……」
「擦干淨。這是我的床,別弄髒了。」
「…嗚呣…………」
不知是因為被姐姐罵而感到委屈,
還是因為以為自己真的要死了、直到現在才放松下來——
藝恩哭得比被我侵犯時還要傷心。
夏恩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
「以後別再越界了。知道嗎?」
「嗚…嗯……好……」
……終於露出了點像姐姐的溫柔表情。
可另一方面,
卻又是一張邪氣逼人的臉。
仿佛在說「你再也無法反抗姐姐」。
絕對不容違逆。
她把變得像小孩一樣的妹妹摟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
「啊,也要聽姐夫的話。別太鬧騰。」
「……」
……也把我的話。
以絕不容拒絕的方式。
悄聲灌進她耳中。
***徐智雅***
睜開眼,我還在那間空氣渾濁的隔音臥室里,當然不是我的家,而是姐姐的家。
凌晨發生的事,連每一個語氣每一個表情都清晰地印在記憶里,
我當然也記得自己像個小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真想死。
我到底在怕什麼啊。
要是被發現的時候干脆厚著臉皮走出去就根本沒事了。
本來就是為了這樣才去誘惑姐夫的不是嗎。
可是到底為什麼……
就在我沉浸在瘋狂的自責與後悔中時——
「醒了?」
「咿噫……」
房門突然打開,傳來姐姐溫柔到令人窒息的聲音,我又一次控制不住地全身發抖。
……我明明從來都不怕姐姐的。
甚至覺得她可笑。
根本沒必要害怕。
可是……
「抖什麼呀,藝恩啊。出來吃早餐。」
「……」
「出來。」
「……嗯。」
為什麼。
在姐姐面前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呢。
對著明目張膽把我當傻子的姐姐,
卻一句反駁都說不出。
「你今天沒什麼行程吧?」
「呃,嗯…」
「那吃完飯就慢慢回樓上吧。……想多待會兒也行。」
「…吃了就回去。」
「好。」
我搞不懂。
可是,望著平常地跟我搭話、照顧我的姐姐的笑容——
我只感到無比的恐懼。
恨不得立刻從她身邊逃開。
因為至今我所認識的姐姐,已經不存在了。
那個不如我、被自卑感淹沒的姐姐……
已經死了。
……自從遇見他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