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平分了一瓶燒酒，邊喝邊觀察她的狀態。

　　臉頰微微泛紅，語速也慢了下來，但發音還沒有含混不清。

　　看來她酒量也沒差到半瓶就倒的地步。

　　…那麼，讓她多喝點就行了。

　　反正看她的樣子，似乎也想喝得更醉一些。

　　「要換個位置嗎？一直在這冷颼颼的地方喝不太好。」

　　「…嗯。」

　　說服了那位正略顯慵懶地凝視著虛空的她，我們漫無目的地在街頭走著。

　　目的地是路邊攤也好，飯館也好，酒吧也好，哪里都行。

　　只要能喝醉，就能放下那些七七八八的顧慮好好聊聊了。

　　…目的很簡單。

　　同是天涯淪落人，互相依偎、互相撫慰，不是很溫馨美好嗎？

　　況且，她也是我喜歡的類型。

　　我們邊走邊抬頭望向沉悶的夜空，忽然，雨滴吧嗒、吧嗒地落在了臉上。

　　冬天的晚上居然下雨了。

　　「…冬天居然下雨了呢。」

　　「是啊。夏恩小姐，要不要回便利店買把傘？」

　　「不用了。…好像很快就會停。快找家餐館吧。」

　　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還不至於打濕衣服，但足以讓頭發變得濕漉漉。

　　我們淋著漸漸變大的雨，借著酒勁稍稍暖和起來的體溫又被雨水冷卻，同時加快腳步，匆匆向繁華街區走去。

　　和我們一樣在街上游蕩的人們，大部分也都沒打傘。

　　其中一對情侶，男的脫下外套蓋在女朋友頭上，兩人咋咋呼呼地跑走了。

　　看到這一幕，我們在月光照不到的屋檐陰影下呆立著。

　　「…別脫外套。姜柱赫先生。」

　　「啊，被發現了？」

　　「別耍小聰明。…我陪你喝酒可不是為了這種想法。」

　　本想學學浪漫的舉動，結果這陰郁的女人卻露出鄙夷的表情，從我身邊退開了一步。

　　…既然這麼懷疑我，干嘛還要陪我喝酒呢，真是奇怪。

　　明知道一個男人對自己表現出好奇卻不推開，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了。

　　「那你為什麼陪我喝酒呢？」

　　「…因為覺得你的人生也挺可憐的。」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所以歸根結底是同類相吸嗎？

　　我之所以對她產生外貌之外的興趣，原因大概就在此。

　　她對我感到好奇，應該也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吧。

　　嗯，對我來說是好事。

　　反正我也沒打算強求什麼。

　　**

　　簡短的對話之後，我們冒雨鑽進了一家日式居酒屋。

　　剛才吃冰淇淋配了燒酒，這次就點了一份扎實又熱乎的湯。

　　點了些不太膩的下酒菜和Highball（威士忌蘇打），我一邊想著這周得用玉米粉代替米飯了，一邊看著坐在對面的她。

　　「不熱嗎？」

　　「…不熱。」

　　這女人，死也不脫羽絨服啊。

　　剛才在外面喝酒倒也罷了，沒想到進了店里也不脫外套。

　　也是，看她褲子也穿得挺隨便的，大概是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脫吧。

　　…待會兒等她再醉一點，再提提看好了。

　　我沒管她用手給自己扇風，目光落在桌上陸續擺開的關東煮湯和各式小菜上，拍了一張照。

　　一拿出手機，她瞬間瑟縮了一下，但發現拍攝對象是食物而不是自己後，似乎松了口氣。

　　「…看來你喜歡拍照呢。」

　　「嗯，以後回頭看看，能留下的也就照片了。」

　　這話倒不是撒謊。

　　…說喜歡拍照那句。

　　不過我本來是不拍食物這類照片的。

　　「夏恩小姐不拍嗎？」

　　「…不怎麼拍。也沒地方發。」

　　正如她所說，平時也沒有可以分享的人。

　　「不過照片也是回憶啊，發你一張？告訴我ID吧？」

　　「嗯？」

　　「告訴我Instagram ID，我私信發給你。」

　　「啊…不用了。」

　　我試著用各種借口搭話，想順便交換照片，可惜被干脆地拒絕了。

　　…果然還是不夠醉啊。

　　不過，這樣反而更好。

　　比起對一個幾年不見的前同事過分隨意，適當地保持警戒心才對。

　　反正我今天也沒打算立刻把她弄到手干點什麼。

　　…只是，

　　想和相似的人慢慢建立關系而已。

　　**

　　500ml的Highball下肚後，連我也開始有點暈乎乎的了。

　　雖然還沒到大醉的程度，但坐在對面的她身體已經軟綿綿地搖晃起來。

　　「醉了嗎？」

　　「…有點。」

　　不過既然還能親口承認醉了，說明還沒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我給搖搖晃晃的她舀了碗湯遞過去，她順從地接過熱湯小口喝著，努力壓下涌上來的酒勁。

　　可惜她的努力白費了，我一邊追加下酒菜，一邊順帶又點了一瓶清酒。

　　…即使看到我明顯可疑的舉動，她也沒有起身離開。

　　「啊，好熱…」

　　一直用手扇風的她，這會兒才終於脫下羽絨服，胡亂塞在旁邊的座位上。

　　藏在羽絨服下的衣服，普通得超乎我的想象。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

　　…不過，我大概明白她為什麼不脫了。

　　即使穿著寬松的衣服，胸部依然明顯地挺立著，

　　而且胸罩完全透了出來。

　　是灰色的啊。

　　…我也挺喜歡那款內衣呢。

　　「…」

　　或許是因為我盯著她身體的目光太露骨，她重新把脫下的帽子深深扣上，避開了我的視线。

　　…諷刺的是，這動作反而有種異樣的性感，我腦子里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瞬間全都蒸發掉了。

　　啊，這女人。

　　之前在俱樂部看到時就覺得很漂亮，胸也很大。

　　…怎麼感覺更大了？

　　而且那時候只覺得她刻薄，現在卻有種膽小怯懦的小動物般的感覺，顯得更性感了。

　　「…為什麼陪我喝酒？」

　　「…不是說過了嗎？覺得你的人生也很可憐——」

　　「我可不是因為覺得夏恩小姐可憐才提議喝酒的。」

　　「…」

　　她雖然顯得不自在，卻沒有離席。我試著更進一步靠近她，徐夏恩卻露出不悅的表情，不斷躲避我的視线。

　　…這女人到底想要什麼呢？

　　她自己也不先開口。

　　只是聽著我東拉西扯地搭話，偶爾點點頭，稍微試探一下她，她就只會推開。

　　但絕對不離開。

　　真是個難以理解的女人。

　　…但也因此更有魅力。

　　「…看你好像醉得挺厲害，夏恩小姐，有人會生氣嗎？」

　　「…沒有會那樣做的人。」

　　「那就好。我還瞎擔心你會不會挨罵呢。」

　　可以確定沒有男朋友。

　　就算有，在陪一個不熟的男人喝酒的這一刻，也跟沒有差不多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隨著我和她一起越喝越醉，對她的感覺似乎也越發濃烈起來。

　　…就是那種想擁抱她的原始衝動。

　　當然也有因為她胸大、臉蛋漂亮的原因。

　　但更多的是，幾年前那麼刻薄的一個女人，如今變得如此陰郁怯懦，我想體驗一下抱在懷里會是什麼感覺，會發生什麼變化。

　　而且，

　　我想舔舐她的傷口。

　　…也希望她，

　　能舔舐我的傷口。

　　即使時隔三年才重逢，原本也算不上親密。

　　不過沒關系。

　　我對她有興趣。

　　而她似乎亦是如此。

　　**

　　清酒也喝完了，這下我也徹底醉了。

　　她也摸著被下酒菜填飽的肚子，眼神完全渙散了。

　　我走到爛醉如泥的她身邊，給她披上了那件皺巴巴的羽絨服。

　　「啊…」

　　「該走了。…夏恩小姐家在哪里？」

　　「等一下…」

　　她手忙腳亂地在羽絨服里摸索，從褲子口袋到羽絨服口袋翻了個遍，才好不容易從桌上拿起手機，給我看了地圖。

　　確認了她家離我家不算太遠，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

　　「要扶你嗎？」

　　「不，不用了…」

　　雖然腳步踉蹌但還沒摔倒的她，我用擔憂的目光看著，無視她的話，把她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唔嗯——」徐夏恩想推開我，卻一腳踩空，靠到我身上後才停止了反抗。

　　終於變得老實點的她，我帶著結完賬，離開了店里。

　　「…啊，雨還在下呢。」

　　本想就這樣送她到家，再要個電話號碼就走，可惜天不遂人願，剛才的小雨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

　　到她家雖然不遠，但看她醉成這樣，怕是跑不動了。

　　最終我無可奈何地彎下腰，手臂向後伸，啪啪地拍著自己的背。

　　「…嗯？」

　　「我背你。下雨呢，快點走才不會被淋濕。」

　　「…」

　　「我跑得很快，快上來吧。…不想回家了嗎？」

　　「……」

　　一直沉默猶豫的她，似乎敵不過我聽起來坦蕩無私的好意，慢吞吞地趴到了我背上。

　　…雖然她穿著羽絨服有點可惜，不過算了。反正不重，應該沒問題吧。

　　我緊緊抱住她的大腿，回想了一下剛才她給我看的地圖，調整呼吸後衝進了雨里。

　　背上的她似乎被意料之外的速度嚇了一跳，發出「嗚哇」一聲，隨即像是怕掉下去似的，緊緊地摟住了我。

　　「哈啊…，哈啊…」

　　「夏恩小姐喘什麼氣，跑的人是我啊。」

　　「太快了…」

　　不到兩分鍾就跑到了她家樓下，渾身濕透的她從我背上下來，氣喘吁吁。

　　…順著她臉頰流下的水滴，簡直像汗珠一樣，帶著點異樣的情色感。

　　當然，我自己也淋得不輕。

　　「…總之，今天很開心。夏恩小姐。我先走了。」

　　「嗯…？」

　　「我房間也在附近，跑回去的話——啊。對了，家里有傘嗎？」

　　「啊，有的…」

　　「那借我用一下。…可以一起上去吧？」

　　「…嗯。」

　　…濕衣服嘛，擦干就好了。

　　順便借把傘，再借條毛巾擦擦吧。

　　最好還能蹭杯咖啡。

　　啊，畢竟醉了。

　　…進去稍微眯一會兒應該也沒關系。

　　雖然不洗澡就睡可能會汗涔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