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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結伴

武俠聊天群 牧天宇 7049 2026-04-17 23:29

  顧天命本打算回忘憂谷的。馬已經上了官道,方向朝南,趙紅纓坐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馬蹄聲嗒嗒嗒地敲在青石路面上。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勒住了馬。趙紅纓轉過頭看他,丹鳳眼里帶著問號。他沒有解釋,從懷里掏出那塊紅布庚帖,看了很久。然後他將庚帖重新折好,揣進懷里,勒轉馬頭,往北走了。

  趙紅纓愣了一下,跟著他勒轉馬頭。“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去哪?”

  “去接兩個人,然後一起闖江湖。”

  趙紅纓沒有問接誰。她騎著馬跟在他旁邊,大紅色的勁裝在陽光下像一團移動的火。

  他們先去洛陽城接了李明珠。李明珠住在城東一條小巷子里,一間不大的院子,門口種著一棵棗樹。她正蹲在棗樹下洗衣服,看見顧天命和趙紅纓走進來,手里的衣服掉進了盆里,水花濺了一臉。她顧不上擦,站起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圓圓的。

  “公、公子?你怎麼又回來了?”

  “來接你。”

  “接我?去哪?”

  “闖江湖。”

  李明珠愣了很久,低下頭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又抬起頭看著顧天命。“我……我不會武功。”

  “我教你。”

  “我什麼都不會……”

  “我教你。”

  李明珠咬了咬嘴唇,轉身跑進屋子。過了一會兒,她背著一個藍布包袱跑了出來,換了一身干淨的衣裳——淡藍色的衫子,白裙子,頭發重新梳過了,扎成兩條辮子,辮梢系著藍色的絲帶。她站在顧天命面前,喘著氣,臉微微泛紅。

  “走吧。”

  趙紅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你倒是快。”

  “我怕公子走了。”

  趙紅纓看了顧天命一眼,又看了李明珠一眼,沒有說話。

  三個人騎著馬往南走。李明珠沒有馬,她坐在顧天命身後,雙手抓著他的衣襟,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塊木板。她從來沒有騎過馬,更從來沒有跟一個男人同騎一匹馬。她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連抓著衣襟的手指都在發燙。趙紅纓騎著馬走在一旁,看著李明珠那副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怕什麼?他又不會吃了你。”

  李明珠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把臉埋在顧天命的後背上,不敢抬起來。顧天命沒有說話。他騎著馬,不快不慢,黑色的披風在風中展開,將身後的李明珠整個裹了進去。李明珠的臉貼著他的後背,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數不清。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她只知道她不想松手。

  他們走了兩天,到了鐵劍山莊。沈驚鴻不在,出去辦貨了。工匠們在砌牆,雜役們在搬磚,廚娘們在做飯。柳如煙在後山練刀。她穿著一件青色的練功服,頭發扎成一條長馬尾,手握“如煙”,在空地上舞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她聽見腳步聲,停下刀,轉過身。看見顧天命,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見他身後的兩個女人,又愣了一下。

  “公子。”

  “如煙,收拾一下。跟我走。”

  柳如煙沒有問去哪,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多久。她轉身走進屋子,過了一會兒背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包袱不大,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那把叫“如煙”的刀。她走到顧天命面前,站定,看著他。

  “走。”

  趙紅纓看著柳如煙,柳如煙看著趙紅纓。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但那一眼里什麼都有了——打量、審視、比較、掂量。趙紅纓先開了口。“趙紅纓。他的未婚妻。”

  柳如煙看著她,面無表情。“柳如煙。他的刀。”

  趙紅纓挑了挑眉。“刀?”

  “刀。他在哪,我在哪。他讓我砍誰,我就砍誰。”

  趙紅纓沉默了一會兒,嘴角翹了起來。“有意思。”

  李明珠站在顧天命身後,看看趙紅纓,又看看柳如煙,小聲說了一句:“我叫李明珠。我……我什麼都不會。”

  趙紅纓和柳如煙同時看向她。李明珠被兩個人看得低下了頭。趙紅纓笑了。“什麼都不會?那你跟來做什麼?”

  “公子說……公子說他會教我。”

  趙紅纓又看了顧天命一眼。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吃醋,是一種“你到底要收多少人”的無奈。

  顧天命沒有說話。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走了。”

  四個人,三匹馬,沿著官道往北走。顧天命騎黑馬,李明珠坐在他身後。趙紅纓騎一匹棗紅馬,走在左邊。柳如煙騎一匹白馬,走在右邊。三匹馬並排走在官道上,馬蹄聲嗒嗒嗒地敲在青石路面上,像一首節奏分明的進行曲。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顧天命在一處河邊停了下來。河水清澈見底,河灘上鋪滿了鵝卵石,陽光照在上面,亮晶晶的。

  “歇一會兒。”

  四個人下了馬。李明珠從馬背上滑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顧天命扶住了她的手臂。她的臉又紅了,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趙紅纓走到河邊,蹲下來,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臉。柳如煙站在河灘上,握著刀,看著遠處的山巒。

  顧天命走到柳如煙面前。“刀法練得怎麼樣了?”

  “每天都在練。”

  “打給我看。”

  柳如煙抽出“如煙”,在河灘上舞了起來。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一刀一刀地劈、砍、掃、撩,每一刀都帶著風聲,又快又狠。她練了半個月,刀法比之前凌厲了許多,但還不夠圓。顧天命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你的刀走的是直线,沒有圓。”

  “我練的是鐵劍刀法,鐵劍刀法就是走直线的。”

  “直线走完了呢?”

  柳如煙愣了一下。“走完了?”

  “對。直线走完了,就要畫圓。直线是破,圓是立。只會破,不會立,永遠成不了高手。”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手中的刀。“你教我。”

  “現在就教。”

  顧天命走到她身後,握住她握刀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沒有縮回去。他帶著她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圓很大,大到將整個河灘都籠罩了進去。河面上的水汽被圓勁攪動,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漩渦的中心是刀尖。

  “感覺到了嗎?”

  柳如煙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圓勁從他的手傳到她的手,從她的手傳到刀,從刀傳到空氣。圓轉不斷,生生不息。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叫“立”。

  “感覺到了。”

  顧天命松開手,退後一步。“再畫一遍。”

  柳如煙睜開眼睛,握著刀,在空中畫了一個圓。沒有他的手帶著,她畫得很生澀,圓的弧度不夠流暢,接續的地方有停頓。但方向是對的。

  “再來。”

  她畫了第二遍。比第一遍好了一些。

  “再來。”

  第三遍。比第二遍更好。

  “再來。再再來。再再再來。”

  柳如煙畫了二十遍圓。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流暢,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圓。畫到第二十遍的時候,河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漩渦——不是顧天命畫的,是她自己畫的。

  顧天命點了點頭。“可以了。以後每天畫一百遍圓。”

  柳如煙收了刀,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趙紅纓坐在河灘上,看著顧天命教柳如煙畫圓,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公子,你也教我。”

  “你想學什麼?”

  “你教她什麼,我就學什麼。”

  “好。站樁。”

  趙紅纓愣了一下。“站樁?我會站樁。”

  “你站一個給我看。”

  趙紅纓站了一個馬步。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沉。姿勢很標准,比孫婉兒標准,比柳如煙標准。但她犯了和她們一樣的錯誤——臀部太緊了。

  顧天命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在她左臀上拍了一下。“啪。”聲音很脆,在安靜的河灘上很清楚。

  趙紅纓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你——你打我?”

  “不是打你,是糾正你的姿勢。你的臀部太緊了,放松。”

  趙紅纓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是他的未婚妻,但他從來沒有碰過她,更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碰過她。此刻柳如煙和李明珠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連耳朵尖都變成了粉色。

  “放……放松?”

  “對。放松。臀部不要夾緊,重心才能沉下去。”

  趙紅纓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臀部放松下來。但越是想著“放松”,就越是緊張,臀部的肌肉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硬邦邦的。

  “啪。”又是一下。比剛才那一下重了一些。

  “放松。”

  趙紅纓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把注意力從臀部移開,想象自己的重心在往下沉,沉到腳底,沉到地面以下。臀部不知不覺地放松了,重心也沉了下去。

  顧天命收回手。“好。保持住。站一炷香。”

  趙紅纓站在那里,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臀部放松,重心下沉。她的臉還是紅的,但她的姿勢確實標准了。柳如煙看著趙紅纓被拍屁股,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你也逃不掉”的表情。

  李明珠站在一旁,看著趙紅纓被拍得滿臉通紅,又看了看柳如煙,小聲問了一句:“公子教人武功,都是這樣的嗎?”

  柳如煙看了她一眼。“對。都是這樣的。”

  李明珠的臉也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不知道在想什麼。

  歇了半個時辰,四個人繼續上路。走了三天,到了一個叫“清風鎮”的地方。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但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有賣糖葫蘆的,有賣胭脂水粉的,有賣兵器暗器的。鎮子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著一座台子,台子上鋪著紅布,紅布上繡著一朵大紅花。台子旁邊立著一面旗子,旗子上寫著四個大字——“比武招親”。

  趙紅纓勒住馬,看著那面旗子,嘴角翹了起來。“公子,你不上去試試?”

  顧天命看了她一眼。“我有你了。”

  趙紅纓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嘴角翹得更高了。柳如煙看著那面旗子,面無表情。“無聊。”

  李明珠小聲說:“我從來沒有見過比武招親……”

  “那就看看。”顧天命下了馬,把韁繩系在路邊的樹上。四個人走到台子前面,找了個位置站定。台上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武師,穿著一件黑色的武師袍,正在向台下的人介紹規則。他的女兒站在他旁邊,十七八歲,長得不算好看,但也不丑,穿著一件粉色的勁裝,低著頭,很害羞的樣子。

  “各位父老鄉親!在下周鐵柱,這是我女兒周小蝶。年方十七,尚未婚配。今日在此設下比武招親的擂台,不論出身,不論貧富,只要是年紀相當、品行端正的未婚男子,能在我女兒手下走過三十招的,便可娶她為妻!”

  台下有人起哄。“周師傅!你女兒武功怎麼樣?別跟上次一樣,一上來就被人踹下去了!”

  周鐵柱瞪了那人一眼。“我女兒武功如何,你上來試試就知道了!”

  一個年輕漢子跳上了台子。二十來歲,膀大腰圓,穿著一件短褂,露出一身腱子肉。他抱拳行了一禮。“周姑娘,得罪了!”

  周小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腳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年輕漢子慘叫著飛下了台子,摔在地上,捂著肚子直哼哼。台下爆發出一陣大笑。

  又一個跳上去。被踹下來了。

  再一個跳上去。又被踹下來了。

  趙紅纓看著台上那個穿粉色勁裝的姑娘,嘴角翹了起來。“這姑娘不錯。腿法很快,力道也夠。”

  “比你呢?”顧天命問。

  趙紅纓看了他一眼。“比我差一點。”

  柳如煙面無表情。“差很多。”

  趙紅纓沒有反駁。

  一個接一個的年輕男子跳上台子,一個接一個地被周小蝶踹下來。踹到第七個的時候,沒有人再上去了。周鐵柱站在台邊,看著台下,嘆了口氣。“還有沒有人?”

  顧天命看了一眼趙紅纓,又看了一眼柳如煙。“你們誰上去試試?”

  趙紅纓搖了搖頭。“我不去。我又不是來娶親的。”

  柳如煙面無表情。“無聊。”

  李明珠小聲說:“我……我不會武功……”

  顧天命笑了笑,走上台子。他沒有用輕功,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月白色的長衫,銀色的面具,黑色的披風,腰間的黑刀。台下的觀眾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周鐵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位公子,怎麼稱呼?”

  “追魂無雙奪命刀客。”

  周鐵柱的嘴角抽了一下。“……公子可曾婚配?”

  “有未婚妻了。”

  “那你上來做什麼?”

  “切磋。不娶親。”

  周鐵柱看了看女兒。周小蝶低著頭,臉微微泛紅。“切磋也行。小蝶,你陪這位公子過幾招。”

  周小蝶抬起頭,看了顧天命一眼,然後一腳踹向他的胸口。顧天命側身一閃,避開。周小蝶又一腳,踹向他的腿彎。顧天命輕輕一跳,避開。周小蝶連踹了十幾腳,每一腳都又快又狠,但沒有一腳踹中。顧天命沒有還手,只是躲,躲得很輕松,像是在散步。

  周小蝶踹了二十多腳,累了,停下來喘著氣。“你……你怎麼不還手?”

  “我為什麼要還手?”

  “你不還手我怎麼贏?”

  “你贏不了。但你也輸不了。”

  周小蝶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害羞的笑,是一種“這個人真有意思”的笑。“你這個人,真奇怪。”

  顧天命沒有接話。他轉身走下台子,走到趙紅纓身邊。趙紅纓看著他,嘴角翹著。“切磋完了?”

  “完了。”

  “你碰都沒碰她一下。”

  “不需要碰。”

  趙紅纓搖了搖頭,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四個人繼續上路。走了幾天,到了一座山。山很高,路很陡,馬走不上去。顧天命把馬寄存在山腳下的農戶家里,四個人徒步上山。山路兩旁長滿了竹子,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低聲說話。李明珠走在最後面,走得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她的腿在發抖,每走一步都要咬著牙。

  “公子……還有多遠?”

  “快了。”

  “你剛才就說快了……”

  “這次真的快了。”

  李明珠不說話了,咬著牙繼續走。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頂。山頂上有一座破廟,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供著一尊掉了漆的佛像。廟門口有一棵老松樹,松樹下有一張石桌、兩只石凳。

  顧天命推開廟門,走了進去。廟里很干淨,有人打掃過。供桌上放著一只香爐,香爐里的香灰是新的。不知道是誰在打理這座破廟,但他不打算深究。

  “今晚住這里。”他說。

  趙紅纓在廟里轉了一圈,點了點頭。“還行。不漏風。”

  柳如煙站在廟門口,握著刀,看著遠處的山巒。李明珠找了一個角落,把包袱放下,坐在上面,揉著發酸的小腿。

  顧天命走到廟後面的空地上,畫了一個圓,開始練功。趙紅纓跟了過來,站在一旁看著。他練的是玄冰真經,三十六個大竅同時運轉,玄冰真氣在竅穴之間循環流轉,他的身體周圍出現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寒氣。空氣中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他身周盤旋,像一場微型的暴風雪。趙紅纓看著那些冰晶,伸出手去碰了一下,冰晶在她指尖化成了水,涼涼的。

  “好厲害。”她說。

  “想學?”

  “想。”

  “先站樁。站好了才能學。”

  趙紅纓撇了撇嘴,但還是乖乖地站起了樁。顧天命走到她身後,伸出手,在她左臀上拍了一下。“放松。”趙紅纓放松了。拍了一下右臀。“放松。”又放松了。她已經習慣了,不再臉紅,不再緊張,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感受著重心在腳底的感覺。

  柳如煙也走了過來,站在空地上開始畫圓。她握著“如煙”,一刀一刀地畫,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圓。畫到第五十刀的時候,廟前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圓勁漩渦。不是很大,但很清晰。

  李明珠坐在角落里,看著趙紅纓站樁,看著柳如煙畫圓,看著顧天命練玄冰真經。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細長,皮膚白嫩,沒有繭,沒有傷,是一雙從來沒有握過刀的手。她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公子。”她小聲叫了一聲。

  顧天命收了功,走到她面前。“怎麼了?”

  “我……我也想學。”

  “學什麼?”

  “什麼都行。只要能像她們一樣。”

  顧天命看著她,看了很久。“好。從今天起,我教你。”

  “真的?”

  “真的。但練功很苦。你吃得了苦嗎?”

  李明珠咬了咬嘴唇。“吃得了。”

  “好。站起來。”

  李明珠站起來,站在他面前。

  “站樁。雙腿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重心下沉。”

  李明珠學著他的樣子站好。她的姿勢比趙紅纓差遠了,膝蓋彎得不夠,腰挺得太直,重心在腳後跟上。顧天命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按在她尾椎的位置,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重心往前移一點。”

  李明珠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重心移到了腳掌上。

  “好。臀部放松。”

  李明珠的臀部繃得像兩塊石頭,怎麼都放松不下來。她越是想放松,越是緊張,肌肉像是在跟她作對。

  “放松。”

  “我……我在放松……”

  “你沒有。”

  李明珠的眼眶紅了。“我……我不會……”

  顧天命伸出手,在她左臀上拍了一下。“啪。”

  李明珠的身體猛地繃緊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連脖子都紅了。

  “放松。”他又拍了一下。

  李明珠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的臀部放松下來。這一次她做到了——不是因為被拍了兩下就學會了,是因為她忽然發現,如果她不放松,他還會繼續拍。她不想再被拍了。不是疼,是羞。

  “好。保持住。站一炷香。”

  李明珠站在那里,雙腿發抖,膝蓋發軟,但她咬著牙,一動不動。趙紅纓站在一旁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你倒是能忍。”

  李明珠沒有說話。她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沒有掉下來。一炷香之後,顧天命說“可以了”,她的腿一軟,差點摔倒。顧天命扶住了她的手臂。她靠在他手臂上,喘著氣,臉還是紅的,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公子,我站完了。”

  “嗯。站完了。明天繼續。”

  李明珠點了點頭,松開他的手臂,走回角落,坐在包袱上,揉著發酸的小腿。她的嘴角翹著。很小,但確實翹了。

  趙紅纓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看著她。“你倒是挺能扛的。我第一次站樁的時候,站了不到半炷香就趴下了。”

  李明珠小聲說:“你也被公子打過?”

  趙紅纓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打過。”

  “疼嗎?”

  “不疼。就是……羞。”

  李明珠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我也是。”

  趙紅纓笑了,伸出手在她頭頂拍了一下。“沒事。習慣了就好。”

  李明珠抬起頭,看著趙紅纓。月光從廟門的縫隙中照進來,落在趙紅纓的臉上,照出她年輕的、爽朗的、像陽光一樣的笑。李明珠忽然覺得,跟著公子闖江湖,也許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可怕。累是累了點,羞是羞了點,但心里是熱乎的。那種熱乎,不是被火烤的熱,是被太陽曬的熱。暖洋洋的,從心里一直暖到手指尖。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細長的手指。手指還在發抖,但已經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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