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消失的楔子
隨著天氣的悄然轉涼,夜幕低垂,微風輕拂,將夜色渲染得格外清冷而澄澈。
當車輛緩緩自外環西路優雅地轉向青年路,一場視覺與心靈的微妙邂逅悄然拉開序幕。自明誠大酒店蜿蜒南行,直至錦衣湖畔,這段綿延數公里的旅途中,每一轉角、每一燈火闌珊處,都隱約著站街女郎的身影,她們以細膩而誘人的眼神,向過往的男士輕輕投去一抹難以言喻的媚態。
這不僅僅是夜色下的一幅風景畫,更是都市邊緣生活的一抹縮影。這些女子,或站或倚,以她們獨有的方式,在夜色中綻放著生命的光彩,既是對生活無奈的選擇,也是對夢想無聲的堅持。她們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微笑,都似乎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故事,讓這原本寂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復雜而微妙的情感色彩。
如此場景,雖非所有人都能欣然接受,但它確確實實的存在著,成為這座城市夜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這光與影的交錯中,我們或許能更深刻地體會到生活的多面與真實。
張恪緩緩減緩了車速,手中夾著一根香煙,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夜幕降臨後,在人行道上不斷徘徊的站街女郎們,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在外,高聳的胸脯與細長的大腿暴露在貪婪而昏黃的路燈之下。她們的身影在燈下拉長,顯得既孤獨又彷徨,仿佛在尋找著屬於自己的那份溫暖與慰藉。張恪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復雜的情緒,既有對這份生活不易的同情,也有對世間百態的深刻洞察。他輕輕地吸了一口煙,任由煙霧在車內繚繞,似乎想借此來驅散心中的那份沉重與無奈。
杜飛在一旁,眉頭緊鎖,眼神閃爍,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他調侃地道:「你提到那些身材出眾的變性者,究竟是如何辨識的呢?」話音剛落,幾位身姿曼妙的女郎便簇擁而來,她們的手指輕盈地揮動,宛如蝴蝶振翅,雖隔著玻璃窗,那嫣紅的唇瓣間傳出的細語雖未能捕捉,但那份神秘與誘惑卻愈發引人入勝。
杜飛的眼眸幾乎緊貼在了車窗玻璃之上,他的目光中閃爍著好奇與探尋的光芒,喃喃自語道:「才兩百元一次,這價格之下,竟還藏著不少令人驚艷的『寶貝』呢。」他的言辭間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
「那得是你收她們的錢……」張恪笑著說。
「去你媽的!」杜飛一聽張恪說這話,像被擊中神經似的暴跳如雷,「老子守了半輩子的貞操都毀在你的手里了。」
張恪哈哈大笑。
張恪與杜飛同學七年,一直是親密無間的朋友。畢業後張恪聲色犬馬、放浪形骸,而杜飛直到讀研究生的最後一年還是處男。這是一個以處男為恥的年代,杜飛在讀研究生的最後一年,再也忍受不了自己處男的身份,便找張恪帶他去找小姐,口袋里塞著導師剛發給他的五千元項目獎勵。
當時,張恪是某家儀器公司的客戶經理,對海州市的聲色場所了如指掌,便將杜飛帶到據說有著海州最漂亮小姐的盛世年華酒吧,准備幫杜飛擺脫尷尬的處男身份。
中途張恪借口去上廁所,掏出一支香煙擺到杜飛的面前,過濾嘴朝外,又將煙盒壓在香煙上,杜飛不曉得這在海州市是做牛郎的標志,拿眼偷看酒吧里艷麗性感的女郎,心里忐忑,實在沒有前去搭訕的勇氣,只有等張恪幫他物色小姐。
還沒等張恪回來,已有一位性感美艷的女郎過來搭腔,杜飛只來得及對剛出廁所的張恪使一個眼色,便與女郎直奔酒店。
到了酒店,杜飛才細看這個性感美艷的女郎,她身材豐挺,一對奶子大半漏在外面,深深的乳溝惹得人想要望進去一探究竟;她面容姣美,有著典型東方美人的瓜子臉,一雙媚眼勾人心魄;皮滑肉嫩,漏在外面的皮膚白皙耀眼,手指和腳趾都染著淺粉色,妖艷而魅惑。
杜飛感覺這個女人有幾分高中時班主任的模樣,那時杜飛對他的班主任愛慕有加,常常幻想著她的裸體擼雞巴,這時看到這個女人,不禁有些動心。
進屋後女郎將杜飛推倒在床上,像看著獵物一樣看著他。杜飛口干舌燥,想到:「今天算是碰到了欲女了,就是不知道是誰玩誰了。」
「呃……你……」杜飛想要先聊一下天,彼此了解一下,這樣才好後面的溝通和那個交流。
但是性感女郎顯然沒有聊天的興趣,款款幾步走到床前,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會兒杜飛。然後性感的豐臀坐到杜飛旁邊,一只嬌嫩的小手伸到杜飛衣領下,解開了一顆扣子。接著小手輕輕滑下,又解開了一顆扣子。
杜飛心跳加速,下意識地吞了一下口水,性感女郎「咯咯」笑了起來,說道:「還挺靦腆嗎。」
「呃……」
杜飛臉一紅,心里有些不甘,被漂亮女人調笑多少有些羞愧,心想著要搬回一局。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摸女人的乳肉,但伸到半空又有點膽怯,不知道該不該就這樣摸過去,還是等會兒再摸。
就在杜飛的手猶猶豫豫停在半空時,女郎伸手抓住杜飛的手,大方的把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乳肉上,然後又繼續解杜飛的衣扣。
杜飛只感覺手上的乳房溫暖而又充滿彈性,肌膚觸感細膩,他先是輕輕地捏了捏,見女郎還在解自己的扣子,於是大膽揉捏起來。先是在乳肉上撫摸,然後兩只手同時揉搓著,接著雙手伸進衣服中,一手抓著一個奶子又抓又揉,食指和拇指掐住奶頭拉長又放下,乳頭立即就挺立了起來。
這時女郎一雙媚眼中已經有了水霧,嘴角上翹,眯著眼睛笑看著杜飛,一雙手開始脫杜飛的褲子。杜飛的陰莖早已勃起,在褲子上支起了帳篷,被一雙小手輕輕掃過,又激動地跳動了兩下。
杜飛已經將女郎的奶子從衣服里掏出,一手繼續揉搓著嬌嫩的乳肉,一手掐住了奶子的根部輕輕晃動,嘴巴在粉嫩的乳頭上舔弄。女郎被舔的嬌喘出聲,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兩人都動了情,迫不及待地將剩下的衣服脫干淨。女郎又把杜飛推倒在床,一屁股騎了上去,濕乎乎的陰戶輕蹭杜飛勃起的陰莖,肉唇在莖杆上摩擦,上下聳動間,已將龜頭的包皮褪了下來,一顆大龜頭紫紅色,冒著熱氣,殺氣騰騰地豎起來。
女郎俯下頭舔弄著杜飛的乳頭,一只小手撥弄著另外一只乳頭。
「啊——」杜飛忍不住呻吟出來:「別——別——要射了。」一雙手使勁攥著一對大奶子,乳肉從指縫間露出。
女郎停止了挑逗,輕笑著說:「就這點本事嗎?」
杜飛松了一口氣,剛才在女郎的挑逗下,勃起的雞巴差點就射了,現在陰莖在一團濕熱的肉唇包裹下,還一跳一跳的。看著女郎像看著老鼠的貓一樣,他的臉又紅了,只好羞愧地說:「我——第一次——沒經驗。」
女郎兩眼一亮,小舌頭在嘴唇上一掃,像是見到了美味的食物,邪魅地笑著,說道:「原來是個雛兒,第一次做這個嗎?」
杜飛以為女郎說的是第一次做愛,點了點頭,他哪知道女郎問的是第一次做鴨子。
「呵呵——」女郎又笑起來了,這次不再那麼性急,女郎抓著杜飛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然後低頭吻著杜飛的唇。先是輕輕地吻,然後一條小舌頭伸進杜飛的嘴里,杜飛感受著那嫩滑的觸感,舌頭也纏了上去。兩人忘情地吻著,舌頭在兩人的嘴間你來我往,一會兒伸到女郎的嘴里,一會兒伸到杜飛的嘴里,一會兒又糾纏在一起打著轉。兩人唇上滿是亮晶晶的津液。
女郎的下體還在緩緩聳動,兩片濕淋淋的唇肉在肉棒上摩擦,像是蚌肉在吸吮著棒棒糖,莖杆上的青筋暴起,在唇瓣擦過時,仿佛輕輕蠕動的蚯蚓。
吻了許久,女郎起身蹲在床上,濕淋淋的小穴口流出淫液,有幾滴掛著陰毛上,像是草叢中的露珠。她低頭看著兩人的下體,長長的頭發垂了下來,一手按在杜飛的胸口,一手扶著肉莖對准穴口。輕輕搖動幾下屁股,然後慢慢套住了紫紅色的龜頭,唇肉緊緊箍住莖杆,像是含著棒棒糖一樣。
「唔——」杜飛舒爽的發出了呻吟。
女郎慢慢地坐下,莖杆逐漸被陰唇包裹,最後消失在女人的穴口里,只剩下兩顆睾丸掛在外面,已經被淫水打濕。
「怎麼樣?舒服嗎?」女郎問到,屁股還在轉動,使得兩人的性器摩擦著,杜飛感覺龜頭被里面的嫩肉包裹摩擦,好像有小小的肉粒擦到龜頭,是自己用手擼時從來沒有的感覺。
「嗯,爽死了。」杜飛回答。
「來,你來干我。」女郎笑眯眯看著杜飛,半抬起屁股,陰唇只包裹著龜頭,整根莖杆露在外面。
杜飛像是得到命令的士兵,快速地肏干起來。只見一根粗大的肉莖在女人粉嫩的肉穴里進進出出,肉唇被干的翻進翻出,帶出來的淫水順著莖杆一滴滴流了下來,沾濕了兩人的陰毛。
「啪啪啪」的肏屄聲響徹房間,女人的奶子像是兩顆肉球,有節奏的晃動著。
杜飛沒有技巧,只是大力上挺雞巴狠肏,肏了不久,女人被肏的發出呻吟:「啊——啊啊——快——使勁肏——啊——」,她眼睛眯著,牙齒輕咬下唇,就這樣保持半蹲的姿勢,承受著男人大力地肏干。
杜飛看著女人發騷的模樣,雞巴好像也大了一圈,他伸手抓住晃動的兩顆奶球,掐住乳頭揉捏,乳肉在手中變換著各種形狀。
「啊——」女人的叫聲變得高亢起來。
「操,這奶子真大。」
「啊——干死我吧——啊——使勁——肏——啊啊——」女人淫蕩地呻吟。
這樣快速地肏了一會兒,杜飛又掐住乳頭往外拉,把一對乳房都拉得長長的,女人受不住刺激,屁股也快速的聳動起來,「啪啪啪」的肏屄聲更響了,連淫水都被濺起來飛到空中。
「啊——啊——啊啊——」女人放蕩地大叫著。
最後杜飛大力肏了幾下,將雞巴深深插入女人體內,陰囊一縮一縮地射了精。
只感覺女人陰道內的肉壁,隨著每股噴射也規律的縮緊放松,杜飛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飛了起來。
事後兩人摟在一起大口喘息……
沒多久,女人又一手掐著杜飛的乳頭,小舌頭舔著另外一個乳頭,杜飛剛剛軟掉沒多久的雞巴在女人的陰道里又勃起了……
一夜雲雨,杜飛一連幾次發泄著二十多年的積蓄,只感覺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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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杜飛赤裸著躺在床上,只感覺雙腿發虛,小弟弟再也站立不起來。正猶豫應該付給女郎多少錢時,那女郎邪魅一笑,掏出一沓鈔票丟在他的面前,杜飛詫異之余倒忘了攔住女郎問個究竟。回來問張恪,張恪手舞足蹈地說出緣由,杜飛開始還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沒過多久,卻又找張恪商量怎樣花掉這筆錢。
張恪與杜飛便是這樣的親密無間。
杜飛絕對不是丑男,不然張恪的圈套也不會成功,他之所以到讀研究生的最後一年還是處男,是由於在高中有過一段傷心往事。這之後他又偶然與那個一夜情女郎相遇,則又是一番雲雨。後來得知這個女郎是海州豐貿集團老總的二奶,杜飛便認同了張恪「男人生來便要尋歡作樂」的人生觀,但卻與那個女郎繼續保持著那種關系。
車開到船長酒吧,招牌上的大力水手正倚著一個巨大的船錨,杜飛跳下車,站在車後指揮張恪將車倒進停車位,張恪感覺到了位,杜飛還在一個勁喊:「倒、倒、倒,不要停。」張恪拔了鑰匙下車,到車尾一看:「倒你個屁,還想法陷害老子,沒死心啊?」
「不是還差五公分嗎?」杜飛嘿嘿一笑,為了一雪牛郎之恥,他可沒少動腦筋,奈何張恪鬼精一樣的人物,從不上當受騙。
周曉璐接到了杜飛的電話,這時已經走到酒吧的門口。她身材豐挺、面容姣美、皮滑肉嫩,張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想杜飛要是不投入什麼感情的話,倒是好享受。
周曉璐便是那個與杜飛發生一夜情的女郎,張恪的眼神在周曉璐的身上停了一瞬,便飄到站在她身後那位貌似清純的女孩身上。張恪與前任女朋友相處三個月之後,身心疲憊,最近才成功失戀,杜飛與周曉璐死活要再陷張恪於苦海,一個勁地給張恪介紹那些貌似清純的女孩子。
今天這位貌似清純的女孩子叫張婧,長腿細腰、亭亭玉立,有張恪所鍾情的優雅的脖頸,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讓人一眼難忘,心生向往。穿著帶褶皺大翻領的雪紡紗襯衫,看不出胸部大小,眼睛修長而迷人,閃爍著無盡的魅力與誘惑。看起來有些像唐婧,名字也一樣,這點頗讓張恪心動。
張婧皮膚白膩,雖說一副白領打扮,張恪心里卻是不信,因為周曉璐也經常冒充白領打扮且惟妙惟肖,說起英語來也不比張恪差。
喝酒時,周曉璐揭張恪的老底,掰著手指算她與杜飛認識以來,張恪甩過的女孩子。杜飛一邊跟張恪信誓旦旦說張婧是心高氣傲的良家美女,又嘲諷張恪在張婧面前一定會馬失前蹄。
周曉璐還在那里訴說張恪的風流往事,張恪一把抓住杜飛的脖子,拉到桌子下:「你們倆奸夫淫婦也太沒品了,游戲還沒有開始,就一個勁地拆我的台,還怎麼玩?」
「這樣也能讓你泡上,才體現你的水平,怎麼樣,有沒有勇氣?」杜飛伸手一攤,「盛世年華,五次消費,賭不賭?」
「去,小意思,一點挑戰難度都沒有,老子扇她一巴掌,就能讓她情不自禁地愛上我。」
「你要真敢下手,盛世的五次消費年前就兌現。」杜飛一臉鄙夷,當然不相信。
張恪不跟他計較,兩人又回到桌上繼續喝酒。張婧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張恪搖頭拒絕,杜飛笑著說張恪有話不敢吐露,張婧這小騷蹄笑而不語,真有幾分誘人。
張恪喝了一口酒,換了副一本正經的神態,說:「真心話大冒險,我們就不玩了,我給你們講一個相當悲慘的故事吧,」
稍頓了頓,等杜飛也端正坐姿,說道:「以前有一個女孩子跟一個男孩子,從小青梅竹馬,男孩不敢表露心跡,女孩子心里也喜歡這個男孩子,雖然男孩子一直守在她的身邊,她更喜歡男孩子將心意直接地表露出來。一直在等待,度過高中生涯,四年的大學生活也是如此……」說到這里,張恪停了下來,眼睛眯了起來,眼神落在張婧明亮的眸子里,笑了笑。
張恪又說道,「四年的大學生活,女孩子是越來越耀眼了,男孩子卻顯得有些普通,男孩越到後來,就越沒有了表白的勇氣。就算知道女孩子的心思,男孩子也會有許多顧慮,關於這點,杜飛有體會,你們找他交流交流……」
杜飛打了張恪一下:「說你的故事,關我什麼事?」
「快說,快說。」周曉璐在旁邊催促。
張恪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說道:「在這期間,那個女孩子拒絕很多對她心生愛慕的人,直到一個男人出現。一個非常堅持、十分有耐心的男人。其實女孩子對男孩子有些失望了,也抵擋不住這個男人的熱烈追求,這個男人也很優秀,差不多有我這樣優秀……」
「哪有你這麼不要臉的?」周曉璐打岔道:「得,我們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垃圾了,這段略過。」
「略過啊?」張恪嘿然一笑,說:「女孩子成為這個男人的女朋友。到了這一步,男孩子才曉得失去女孩子的痛心,在女孩子跟那個男人將要一起離開那座城市返回那個男人的家鄉之際,向女孩子表白了。女孩子回到男孩子的身邊,最後結婚、生子……」
「這哪里悲慘了,不是大團圓嗎?」張婧睜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歪著頭問。
「對於那個男人來說,故事是不是很悲慘?」張恪喝了一口酒,讓酒液從喉嚨口滑下。
「那個男人也十分真摯地愛著女孩,他的悲哀,卻是別人無法理解的,因為他是這個故事的配角。」
三人微微一愣,還是杜飛先回過神來,大笑著說:「你要能擠出兩滴眼淚,就更絕了。」
四人繼續喝酒,直到午夜,張恪來了點情緒,喝得有些多,不過神志還算清楚,出門的時候,杜飛伸手一攤,在張恪眼前比劃了一下。張恪曉得他是問自己喝酒前賭約還算不算數。張恪咧嘴一笑,身子一側,朝後面的周曉璐、張婧揮了揮手,一頭卻撞在眼前的玻璃門上。鋼化玻璃結實,張恪一屁股坐地上。
酒吧里的酒客被哐當一聲響惹得哄堂大笑。張恪怔怔看著酒吧里的人,吐辭不清地問:「笑什麼?」手撐著地,想站起來,腳一軟,整個身子蹲在地上。
「他喝多了,他剛剛說的是真事,他一來情緒,就容易喝多,」杜飛伸手從腋下架起張恪的半片身子,像拖屍體的將他拖出酒吧,對張婧說:「我送他回去,你們打車回去吧,免得他吐你們一身,先幫我扶一扶。」
杜飛將張恪死沉的身體交給兩個女人,他掏出車鑰匙去開車門。
「這是哪里?」張恪抬起頭,酒眼迷茫地看了一眼,眼睛幾乎盯到張婧的臉上去。
「你是誰?」張恪手一揮,看似無意,卻「啪」的一聲,揮到張婧的臉上,罵道:「滾,老子不找小姐……」
張婧給這一巴掌打蒙了,手里一松,張恪話沒說完,身子失去支撐,頭衝到車玻璃窗上,哐當一聲巨響,又一屁股坐地上,身子卻沒有坐住,歪在水泥上,一動不動。
「沒事吧,」杜飛嚇了一跳,忙過來道歉,說:「這渾小子喝多了,真把你當小姐了,等他酒醒了,我一定讓他給你道歉。」
杜飛手忙腳亂地將爛醉如泥的張恪塞進車廂,開到半道,感覺一只手在背後撓他的脖子,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張恪坐在那里,哪有半分醉酒的模樣:「五次盛世年華,包括找小姐的費用哦,你等著破產吧。」
「操,你真下得了手。」
「這叫出奇制勝。」張恪得意一笑。
張恪換到駕駛位,將開車開到公司的宿舍,把杜飛丟下,自己開車回家。回到自己的狗窩已經快凌晨一點了,這座城市陷入靜寂的夜色之中。
張恪打開電腦的播放器,點開《Bossanovababy》,從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在貓王滄桑的歌喉聲里,跟著音樂的節拍,輕輕擺動身體。
啤酒剛喝了一半,電話鈴響了,接通電話,是母親的聲音,張恪問到:「什麼事,都快一點了,這麼晚還打電話來?」
「你爸在打牌,我在陪他,反正無聊,看兒子到深夜幾點會回到狗窩。」
「神經病,你管好我爸就行,勸他不要熬夜打牌了,他以為他的身體還能跟我比?」
「你爸這脾氣,能聽我勸就好了……」
聽著母親在電話那頭的嘆息聲,張恪心里有些悲涼,倒不是氣憤爸爸嗜賭如命,而是感慨爸爸際遇的悲涼。張恪心想:「要不是十四年前的一場冤獄牽累了爸爸,恐怕會是某地的市長、市委書記也說不定,怎麼可能變成現在的賭棍?」
十四年前海州市委書記丁立山陷害副市長唐學謙一案,在幾年後真相大白時轟動全國。十四年前,張恪爸爸張知行是海州市政府辦副主任,是常務副市長唐學謙提拔上來的人,在當副主任之前,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是唐學謙的秘書。唐學謙被陷害時,曾讓人帶話給張知行,讓他到外面避一避。沒想到,張知行離開海州便成了畏罪潛逃,也成了唐學謙有罪的證據之一。幾年後冤獄得反,精神幾乎崩潰的唐學謙記不得他當時找人給張知行帶過話,張知行出逃的行為當然被人們視為最可恥的背叛。
張知行一世的聰明,卻誤在帶話人的身上,最終一輩子翻不了身,他內心苦悶,五十歲不到,就一頭白發,這些年更是將意志都消磨在賭桌上。對於聰明到極點的人,張知行自然是玩什麼精什麼,沒過多長時間,周圍的鄰居極少有人願意再跟張知行玩牌。
張恪知道爸爸心里的苦悶,爸爸極少輸錢不假,但是所贏來的錢,這些年來都變成捐助失學兒童的匯款單。爸爸不是嗜賭命,他只是用這方式來表露自己的心懷而已,唯是如此,才更讓張恪為爸爸的命運感到不公。
張恪掛了電話,將啤酒喝完,推開窗戶,將易拉罐從二十層的高處丟下去,神情嚴肅地祈禱:「狗日的上帝,但願能砸中那輛我早就看不順眼的寶馬。」
片刻之後傳來沉悶的一聲輕響,易拉罐落在水泥地上了。張恪打消拿錘子去砸車的欲望,想抽煙,掏了掏口袋,才想起被杜飛在酒桌上順手牽走了,猶豫著要不要下樓去買煙,想起蘇捷便利連鎖那個滿臉青春痘的女孩,張恪立即打消這個念頭,迅速洗漱上床,坐在床頭拿出一本書,很快就熬到凌晨兩點的睡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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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很淺,經常會陷入一些混亂、斑雜的夢境。早晨被照在臉上的陽光驚醒,張恪定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想不起剛剛經歷的夢境。
對著鏡子,張恪整了整湖藍色的斜紋領帶,拿起公文包,換好鞋,站在門後靜靜等了一會兒,只聽見門外咔嗒一聲響,那是對門開鎖的聲音,張恪也迅速打開房門,一位穿著紅色短風衣的靚麗女郎正背著張恪鎖房門,聽見聲音,回頭甜甜地一笑,說:「又剛好跟張先生同時出門呢。」
「哦,是嗎?」張恪抬手看了看表,說:「我都是這個時間出門的,只能說明羅小姐也是守時的人。」
「有嗎?」女郎艷麗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說:「我還以為今天出門晚了呢,匆匆忙忙的,害我都沒梳頭發,就順便扎了一下,亂亂的。」女郎扯著一縷頭發揚了揚,神情有些羞澀。
「要我說實話?」張恪眼簾抬高了一點,注視著女郎美麗的眼睛,說:「看上去凌亂,不過有些很分明的層次,羅小姐不說,我還打算夸一下你的發式,不過真的很襯你的臉形。」
「真的嗎?」女郎臉上的羞澀更濃,與張恪一同走進電梯。
張恪開始祈禱電梯能在這一刻突然斷電,眯著眼睛妄想了一會兒,電梯門倏然打開,真讓人失望。
「哈,羅小姐,」一個油頭粉面的青年從那輛湖藍色的寶馬車里探出頭來,朝女郎招手,說:「我送你去公司。」
女郎朝張恪擺擺手,小步快溜地鑽進寶馬車。張恪這時候相當懊惱自己昨夜為什麼沒有拿錘子將這輛寶馬給砸一個窟窿,心里盤算著要換一個策略,身子鑽進捷達車,發動車子,開往公司。
張恪是海州隆裕集團一個部門經理,工作從早晨九點鍾開始。他此時人還在車上,聽著收音機里的早間播報,沒有什麼特別的新聞,接近洪江路口,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接通卻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張恪一下子想不起來是誰。
「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只是很奇怪你還記得我?」張恪胡亂扯著。
「才過一晚上而已,你當我得了健忘症?你酒醒了嗎?」
原來是張婧,想起她修長而迷人的眼睛,張恪差點要吹一聲口哨,輕輕一笑:「真要謝謝你了,凌晨四點醒來時,發現竟然睡在自己的床上,真是要好好地謝謝你,晚上請你吃飯如何?」
「為什麼要謝我,請我吃飯,總要給個理由吧?」
張恪嘿然一笑,心里盤算著到盛世怎麼消費才會讓杜飛破產,嘴里卻不馬虎,說:「要不是你在場,杜飛、周曉璐倆奸夫淫婦,能把我丟到街上,你說我要不要好好地謝謝你。」
張恪抬頭看了一眼路口的紅綠燈,剛跳到綠燈,單手打著方向盤,刺耳的刹車聲驟然響起,沒等張恪反應過來,劇烈的衝擊已經將車遠遠拋出……
「這狗日的上帝……」
張恪甚至來不及發一句牢騷,死亡的感覺就已經襲來,在意識的上空倒懸著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張恪猥瑣的靈魂吸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