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前世今生
恢復意識時,張恪極力想恢復車禍時的記憶,卻發現記憶仿佛時間與空間扭曲後殘存下來的碎片一般,沒有真實感。
在兩眼一黑後,一幕幕畫面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周圍閃爍,而自己卻飄在遠處觀看,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電影片段中,仿佛有不同裸體女人在與自己做愛,仿佛又不是與自己,是在與其他人做愛,不只是與一個人做愛,有的是與一群人做愛。
那些女人面容模糊,勉強可以看出輪廓,有的自己認識,有的素未謀面。她們在放縱的扭動身體,夸張的淫叫,擺出各種姿勢。她們的下體有的陰毛濃密,有的干淨無毛;有的穴口緊閉如處女,有的陰唇大開涌出白花花的精液;有的陰道被插入了一根肉莖,有的一個洞里被插入了兩根、三根肉莖,更有的被插入了一只手臂;有的是屄洞里插著雞巴,有的是屁眼里插著雞巴,有的是嘴巴里插著雞巴,有的是全身孔洞都插著雞巴……
而周圍的男人有的像是自己,有的又不像自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而他們的陰莖有的耷拉著,有的勃起著;有的又大又粗,有的小如蠶豆;有的峭挺彎曲,有的斜插直凸;有的龜頭奇大,有的莖杆粗壯;有的噴精如尿尿,有的尿尿如射精……
總之是些裸體的男男女女,白晃晃一片,閃著白光,看不真切。
最後好像聽到一聲賤賤的笑:「你敢罵我狗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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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恪慢慢醒過來,眼睛蒙著一層灰蒙蒙的蔭翳,淡黃色的天花板有些斑駁,不像是醫院里,這顏色很熟悉,自己家在搬出市政府機關大院之前,天花板就是這種顏色,那時父親是市政府副秘書長、母親是市信訪局的普通干部,自己還是好學生。
旁邊有人在小聲地交談。
「唐市長的意思,要你愛人出去避一避……」就這麼一聲,接下來就陷入靜默,聽不出身邊站著幾個人。
這句話的內容與語調,張恪有著很強烈的熟悉感:一定有人在某個地方、某個時刻,用這種語氣說過同樣的話。
正要回憶這句話是誰說的,腦袋一陣劇痛傳來,沒有力氣扭頭去看旁邊站著誰。這種頭疼的感覺,張恪也很熟悉。張恪記得自己在畢業的那個暑假里發過一次高熱,頭就跟現在一樣痛得厲害,像被人用木楔子打進後腦勺似的。
那時還是海州市常務副市長唐學謙被人誣告入獄的九四年,父親作為被唐學謙提拔上來的人,受到很大的牽連,那時一家人驚惶失措,沒人有心思想著送自己去醫院。
就是這種熟悉的頭疼,讓張恪懷疑自己只是發高熱後做了一個長長的夢,而不是出了車禍。
正當張恪頭痛思考的時候,一聲充滿魅惑的「啊——」聲,打斷了張恪的思緒。張恪無法睜眼,雙耳卻聽得真切,那聲音好像是個女人發出的,但怎麼會發出這樣的叫春聲?難道還是在夢中?
又聽見一陣竜竜窣窣的脫衣聲,中間夾雜著一陣小聲說話的聲音。
「別……小恪他……」
「……他吃藥……醒不過來……張秘書在……回不來……」
接著傳來了一聲壓抑的呻吟聲「啊——」,然後就是「啪」的一聲。
張恪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聚精會神地聽著,耳邊不斷傳來隱隱約約的呻吟聲,斷斷續續的嬌喘聲,持續不斷的「啪啪」聲,那充滿淫欲氣息的聲音,讓張恪的下體勃起,隱隱作痛。
這種偷聽別人胔屄的變態感覺,使張恪莫名變得激動興奮。
接著又傳來了性器官摩擦的「噗嗞噗嗞」聲和口舌相交熱吻的吮吸聲,女人偶爾發出一聲短暫嬌嗔聲:「啊!你輕點!」
不久後,女人的嬌喘聲越來越急促,肉體撞擊的「啪啪」聲也越來越快,片刻後女人高聲叫了兩聲「啊——啊——」
然後便是粗重的喘息聲。
張恪的陰莖脹的難受,很想用手擼一下,但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
過了一會兒,張恪聽到了「哧溜——哧溜——」如同吃冰棍的吸吮聲音,吸吮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種吸吮聲徘徊在張恪的耳朵里,他甚至能想象到女人一面瘋狂的吸吮黑紅色的大龜頭,一面對著男人露出淫蕩的笑容。女人嘴里被塞得滿滿的,只能發出很悶的呻吟。
張恪那根剛剛平復一點的陰莖又勃起了,張恪有些無語。
不一會兒,聲音停止了,張恪的心髒「砰砰砰」地跳,聚精會神地聽著,他們在干什麼?怎麼沒動靜了?
「啊——別……那里……沒洗……啊——」
「啪——啪——啪啪啪——」
張恪知道兩人又胔上了,腦中出現女人雪白渾圓的屁股分開著,中間插著一根粗大的陰莖,正在快速地進出著。
「啪啪」聲響了一陣兒,這時女人發出了沉悶的「噢——噢——」聲,張恪想女人是不是跪趴在地上,又或者是趴在櫃子上,撅起渾圓的屁股,被人從後面胔干。
突然高亢的女聲響起「啊——啊——屁眼……好爽……啊——胔死了……」
緊接著傳來「噗嗤——噗嗤——」的聲音和肉體撞擊發出的清脆「啪啪」聲。
張恪聽到這里,心想那個女人難道是在被胔後庭?這樣想著,一幅畫面浮現在腦海里,一根粗大的雞巴正在粉嫩的肛門中抽插,而剛剛被操過的屄里,正在往外流著白色粘稠精液,隨著屁眼中雞巴的擠壓,女人的淫水也從陰道口被擠出!
張恪被自己想象的畫面刺激的差點射精,但勃起的陰莖沒有被人摩擦刺激,只能腫脹著,張恪憋得很難受。
張恪很奇怪,自己之前對肛交根本沒什麼感覺,怎麼現在想到胔屁眼這麼變態的玩法就這麼興奮呢?
「噗嗤——噗嗤——」伴隨著「啪啪啪」肉體撞擊聲越來越快,不絕於耳,男人和女人都發出讓人聽了臉紅心跳的呻吟聲,「啊——啊——噢——啊——啊——」
片刻後聲音停止了,兩人都喘息著。
張恪的陰莖還是勃起著,他很好奇,旁邊的兩人會不會發現。但這是夢里,沒有人會知道吧,張恪自我安慰著。
沒一會兒又發出了「哧溜——哧溜——」聲,安靜了一下,接著是一陣「嘩嘩——」聲,伴隨著水杯倒水時會發出清脆的「叮咚」聲,隨著水位上升,聲音逐漸低沉,然後是「咕咚——咕咚——」喝水的聲音,再接著水杯被倒滿,又是「咕咚——咕咚——」聲。
張恪頭疼的厲害,好像又昏睡了過去,感覺自己的雞巴被包裹在一個溫暖的地方,然後沒多久就射精了,再也不脹的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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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張恪又醒了過來。「唐市長的話,你琢磨琢磨……」那男人的聲音傳來,接著就聽見有人推門走了出去。
聽到這人再一次提起「唐市長」這個稱呼,張恪心里想:這個唐市長是誰,自己只認得唐學謙這一個姓唐的市長,但是唐學謙九四年被人誣告受賄入獄,到九九年改判無罪釋放,那時他的精神狀態很不好,休養了好幾年,都無法重新回到領導崗位上去,現在只是一個糟老頭子,還有哪個是姓唐的市長?
想起唐學謙,就不能不想起父親這十幾年來隨唐學謙浮沉的坎坷命運。
八十年代初父親研究生畢業後,就回到海州師范學院工作,後來,海州師范學院院長唐學謙調去市里擔任副市長,父親隨他去了市里,在市政府辦秘書二處當副主任。在市里一待就是五六年,唐學謙當上常務副市長,父親也逐漸爬到市政府副秘書長的位置。
到九四年,唐學謙因為主持新豐集團的改制工作,被舉報涉嫌受賄,省里派下來檢查組調查。在唐學謙接受隔離審查時,有人帶話給父親,讓他到外面避一避。父親借給叔爺爺辦喪事的機會離開海州,過了不久,省檢查組就取得唐學謙受賄的關鍵證據,奇怪的是,在這個時候,外面都在傳是父親提供线索才讓檢查組查到唐學謙的把柄。
唐學謙入獄後,父親被解除公職,回海州大學任教。此時的海州師范學院,已經與其他幾所院校合並成為海州大學。
到九九年,海州市委書記丁向山受賄被捕,法院才改判唐學謙無罪。人們這時才知道九四年唐學謙受賄入獄是丁向山誣陷的。至於為什麼市委書記要誣陷職位比他低的副市長?法院含糊其辭。
這就給了人們很多想象空間,有說丁向山與唐學謙爭奪一個叫許思的女人;有說唐學謙早就掌握丁向山受賄的證據,想借機扳倒丁向山,卻讓丁向山先下了手。至於真相是什麼,好像也沒有定論。
但是唐學謙出獄後,精神狀態很差,記不得當年曾找人給父親帶過話。人們重新回想起當年的情形與流言,父親當年在唐學謙接受調查時離開海州,在他們看來,除了背叛之外,還有與丁向山共同陷害唐學謙的嫌疑。
法院沒有給父親明確的說法,父親在海州大學也沒有了立足之地,在昔日同事的幫助下,調到海州棋院當個門衛糊弄人生。父親一世的聰明,卻誤在帶話人的身上,一輩子翻不了身,心里苦悶,五十歲不到,就一頭白發。
隨著父親的沉浮,一家人的命運也頗為波折,母親也很快被調出市信訪局,調去的企業效益也不好,九八年就下了崗。一家人在經濟上一度也十分困難,直到張恪大學畢業,在海州隆裕集團當上部門主管繼而當上分公司的經理之後,家里的經濟狀況才有所改觀。
今天是幾號了?張恪記得自己出車禍時是四月二十八日,二零零八年的四月二十八日,開車過路口時被突然闖來的車撞飛,人就失去了意識,感覺昏迷了很久,三四天大概有的,或許已經過了五一假期。
雖然頭疼得厲害,張恪心想能活著就好,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睡之前還在想,剛才那對交媾的人是誰?難道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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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還沒有退。」
一只冰涼的手按在張恪的額頭上,張恪睜開眼,看見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說熟悉是這張臉看了三十年了,說陌生是因為這張臉絕不可能這麼年輕,差不多是十多年前的樣子,那時母親梁格珍是市信訪局一名普通干部,美艷少婦打扮,看上去要比同齡女人年輕漂亮得多。
張恪疑惑地再看了一眼,即使前額的皺紋消失了,眼角紋沒了,皮膚注水似的恢復彈性,眼前的人的確是母親梁格珍無疑,但是……為什麼媽媽變年輕了,還變得更漂亮了?
張恪看著年輕了十多歲的母親,忽然想起十四年前的夏天,自己躺在家里,因為發高燒,頭痛得快要裂開,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覺。
在做夢吧!
張恪眼睛一閉,任劇烈的頭痛吞噬了自己的意識,哪怕醒過來斷胳膊斷腿,總比醒不過來強。
又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張恪再次醒來,看見母親正坐在床前,一臉的關切;張恪左手臂纏著輸液用的硅膠管,劇烈的頭痛有所緩解,伸了伸手腳,有些虛弱無力,沒感覺有斷胳膊缺腿。
還是在做夢,重復十四年前的情景而已吧。
梁格珍見兒子張恪醒了過來,臉上的擔憂淡了一分,伸手過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又貼到自己的額頭,感覺了一下體溫的差異:「燒退了,知行,小恪的燒退了。」
張恪心里充滿疑惑,被母親微涼的手掌壓在額頭上,那感覺卻是真實的,父親從外屋推門進來,穿著洗得雪白的立領短袖襯衫,眼窩子深陷進去,頭發凌亂,胡子有幾天沒刮了,正是十四年前唐學謙被調查時的形象。
還是在夢中吧?
此時張恪想起剛醒來時聽到的那個人聲,那人是唐學謙被雙規前的專職秘書葉新明。如果這場夢是重復十四年前的情景,葉新明應該是假借唐學謙的名義,騙爸爸離開海州。
但那時好像聽到了男女激烈性交的聲音,難道是葉興明,但那女人是誰?聽得像年輕時母親的聲音,但這怎麼可能呢,張恪想不明白,便覺得又是在夢里的荒誕場面。
夢境重復十四年前的經歷,想想真夠可悲的。父親離開海州,唐學謙受賄入獄,謠言四起,父親成為陷害唐學謙入獄的背叛者,一家人的命運就要發生逆轉,周圍的世界就要變得冰冷殘酷。張恪在經歷人生第一次挫折帶來的痛苦之後,變得玩世不恭。而那時的張恪,拿他自己的話來說,是一個連雙手都沒有性經驗的純情少年。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隨父親走進來,張恪只記得這人姓陸。陸醫生伸手摸了摸張恪的額頭,肯定地說:「燒是退了,藥按時服用,明天我再來一趟,沒有問題,就沒有問題了……」
張恪目光落在雙手與被單下的身體上,的確不同於原來自己的雙手,身體也是少年時消瘦的樣子。
既然是夢,為什麼這麼真實?或許是回到十四年前也說不定。
張恪看著父母站面前,實在不曉得說什麼好,病人總有不說話的理由。
迷迷糊糊地睡下,即使感覺是如此的真實,張恪寧可相信這是一場夢,十四年前的那場冤獄對唐學謙、對張恪一家人來說都是一場噩夢,誰會希望再來一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