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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山河

明月傳 白馬也是馬 13440 2026-04-13 21:02

   隕劍嶺位於渡劫仙殿右側,距離不過百余里。

   白辰飛了一炷香的時間,總算是能看清隕劍嶺的大致輪廓了。

   四座山峰筆直陡峭,形似四柄硬生生砸在地底的殘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灰霧,透著幾分蕭瑟和凌厲。

   山體之上遍布深淺不一的裂痕,像是被斬出的一道道劍痕,碎石順著裂痕時不時滾落,墜入下方的濃霧之中,沒有絲毫回響。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座山嶺,連風聲都似被濃霧吞噬,只有隱約的劍意氣息從山體縫隙中絲絲溢出,若有若無。

   循著那微弱的劍意,白辰緩緩降落在隕劍嶺最中央的山峰腳下,腳掌觸及山岩的瞬間,便感受到一股厚重而滄桑的氣息撲面而來。

   岩石上布滿細碎的劍痕,那是厲代追尋劍意的修士留下的印記。

   不遠處的一塊巨石旁,早已圍著一群修士,約莫七八人,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議論著什麼。

   一名面生短須的修士看了看山體,滿是敬畏地說道:“誒,諸位道友,你們聽說了嗎?這隕劍嶺可藏著好東西呢,歷代有不少修士來此追尋,卻大多無功而返。還有人說,曾看見山體發光,似有劍影在霧中流轉,詭異得很呐。”

   “可不是嘛,”旁邊一名穿青布衣的修士連忙接話,他面露忌憚,還下意識掃了一眼身後的隕劍嶺,“傳聞那劍意與山河相融,有修士強行探查,結果被反噬,當場重傷,沒人能說清這劍意的來歷。”

   “有人猜啊,說這劍意是上古劍仙坐化後所留,將自身劍意融入山河,才有了這隕劍嶺。還有人說,這是古時一場大戰,無數斷劍墜落於此,殘劍靈氣與山河相融,才孕育出這神秘劍意。”

   一名身形瘦小的修士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我聽師門長輩說,這隕劍嶺下藏著一柄仙劍,劍意便是從劍中溢出,日積月累與群山江河相融,才變得如此難以捕捉。”

   一名年長些的修士輕咳一聲,擺了擺手道:“別瞎猜了,這些都是傳聞。老一輩修士只說,這劍意詭異難測,需心無雜念者方能感知,性子急、心術不正的人,連劍意的影子都摸不到,至於來歷,沒人能說透,只知道追尋劍意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折在了半路上。”

   白辰腳步微頓,走上前問道:“諸位道友,可知這隕劍嶺的劍意,為何如此神秘?”

   那群修士見他氣息沉穩、氣度不凡,知曉是高階修士,連忙紛紛拱手行禮,剛才開口的年長修士上前應答:

   “道友有所不知,我們也只是聽聞,這隕劍嶺古時曾是劍修埋劍之地,那劍意便是由無數劍修的殘魂與山河靈氣相融而成,需心無雜念者方能感知,強求不得。”

   語音剛落,山間“呼呼”地吹來一陣冷風,灰霧更濃,不少修士面露懼色,有人低聲嘀咕:“此地陰氣太重,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片刻後,這群修士便匆匆離去,只留下白辰一人站在山腳。

   白辰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再抬眼望向隕劍嶺,只覺山體縫隙中溢出的劍意愈發清晰。

   他正欲抬步探查,忽然,山體深處傳來一陣微弱的震鳴,四周的灰霧驟然翻涌,裹挾著濃郁的劍意,瞬間將其包裹。

   白辰只覺眼前的景象驟然扭曲。耳邊的風聲、碎石滾落的動靜盡數消失,而那些灰霧正扯著他的身形不斷下墜,就連靈力也無法自主運轉,只能任由這股力量牽引。

   不過數息,下墜感消失,眼前那灰霧繚繞的隕劍嶺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群山,恢弘浩渺。

   白辰抬眼望去,發現自己正置身於連綿群山之中,千山巍峨、怪石嶙峋,峰巒疊嶂直插雲霄。

   山間雲霧繚繞,風聲呼嘯,既無鬼物,也無妖類,唯有天地間的厚重氣息撲面而來。

   腳下為青黑色岩石,質地堅硬,白辰凝劍氣於指尖,一劍刺下,僅能刺入四寸。

   他散去劍氣,舉目眺望,見遠處山峰頂端,隱隱有淡白色劍氣流轉,與山體融為一體,若不仔細感知,幾乎無法察覺。

   白辰尋了一塊還算平整的山石,盤膝而坐,摒棄雜念,靜心感知群山的厚重氣息。

   “劍意以山河為基,這群山的厚重,想必便是劍意的根基所在。”他思量著,沉下心探查腳下地脈,感受地脈靈氣的緩緩涌動,心中忽有明悟。

   “據《劍典》所載,山河劍隱於地脈之中,地脈之力是劍意的源頭,唯有與地脈相融,方能感知劍意蹤跡。”

   他收斂自身劍意,讓自己的氣息與群山氣息、地脈靈氣慢慢相融。

   “砰——!”

   就在他即將與群山、地脈之氣完全相融時,識海之中,正陽劍意微微一震,將他驚醒,那相融之意頓時消散。

   白辰不由得心中困惑,但當他低頭時,卻駭得滿臉驚恐——

   他的神魂,竟有半數與身下的山石完全相融!

   自己居然險些被這群山之意同化?!

   白辰試著將自己的軀體從山石之中拔出,結果是他無論怎麼用力,都是紋絲不動。

   他嘆了一口氣,放棄了掙扎,轉而細細體會著與山石相融的感覺。

   “何為群山?”

   不知是山在問他,還是他在問山。

   寂靜蔓延開來,風聲漸歇,雲霧也似凝固在山間,唯有地脈的靈氣,順著他相融的神魂,緩緩滲入識海。

   古老而沉寂。

   白辰合上雙眸,不再刻意抗拒,任由那股厚重之氣在體內流轉,先前因正陽劍意驚醒的慌亂,也漸漸平復。

   他試著放下修士的執念,放下對劍意的渴求,只以一縷純粹的神魂,去觸碰身下的山石,去聆聽遠方的峰巒。

   忽有潺潺水聲自海識深處漫出,與耳畔所聞、神魂與地脈相融時感知到的隱秘交織在一起。

   那是藏於群山腹地的千江萬溪,正順著地脈縫隙奔涌,與山石的厚重交織成一幅山河共生的畫卷。

   刹那間,無數細碎的感知涌入識海——

   有岩石歷經萬載風雨的侵蝕,卻始終屹立不倒的堅韌;有地脈深處靈氣奔涌,滋養群山的綿長;有峰巒刺破雲霄,俯瞰天地的磅礴;也有碎石從崖壁滾落,歸於塵土的淡然。

   更有江水穿峽而過的靈動,溪澗蜿蜒流水的柔和,浪潮擊石的剛勁,細流潤物的綿長。

   山的厚重與江的靈動,一靜一動,一剛一柔,在他的識海中交織纏繞。

   這些感知沒有聲音,沒有形態,卻像一幅幅鮮活的畫卷,讓他第一次真正明白,山河從不是孤立的存在,山為骨,江為脈,唯有山水相融,方能孕育出真正的山河劍意,群山與千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體。

   “原來如此……”

   白辰心中低語,先前的困惑漸漸有了答案。

   他一直以為,追尋劍意是要捕捉,是要掌控,卻知山河劍意的真諦,是相融而非強求,更是山與江的共生,剛與柔的相濟。

   那些折在半路上的修士,或許便是急於求成,妄圖以自身劍意強壓山河之意,或是只識山之厚重,不見江之靈動,終究難以觸及核心。

   而自己方才險些被同化,卻是太過放任,忘了自身的根基,失了劍修的本心,更未領悟山河共生的真諦。

   識海之中,正陽劍意再次微動,卻不再是先前的警示,反而帶著一絲柔和,與滲入體內的山河之意輕輕碰撞。

   沒有衝突,沒有排斥,絲絲縷縷,竟漸漸有了交融之勢。

   白辰心中一動,試著調動那縷與山石相融的神魂,同時延伸感知,去觸碰地脈之中奔涌的江河之氣,不再刻意拉扯,而是順著山河之氣的流轉,緩緩引導,將自身的正陽劍意,一點點融入其中。

   這一次,沒有詭異的同化之力,也沒有靈力的滯澀。

   正陽劍意的熾熱,與群山之氣的厚重、千江之氣的靈動相互滋養。他身下的青黑色岩石,也泛起淡淡的瑩光,山石間的縫隙中,隱隱有細碎的水汽滲出,與周身的靈氣交織成霧。

   那些遍布山體的細碎劍痕,似也有微光流轉,與他體內的劍意遙相呼應。

   遠處山峰頂部的淡白色劍氣,愈發清晰,不再是若有若無的虛影,而是化作一道道纖細的劍絲,順著風,順著地脈,順著千江的流轉,緩緩向他匯聚而來。

   白辰的感知越來越清晰,自己的神魂和群山、千江的聯系愈發緊密,卻又始終保持著自身的獨立,不再有被同化的恐怖。

   他仿佛化作了這片山河的一部分,能感知到每一寸岩石的脈動,能聽見每一縷靈氣的低語,能觸摸到每一股江溪的奔涌,更是明悟了那藏在地脈深處,與山河相融的磅礴劍意——

   那劍意不是凌厲殺伐,不是孤傲的張揚,而是如群山般沉穩,如地脈般綿長,藏鋒於內,厚積薄發。

   “群山為骨,千江為脈,劍意為魂,山水共生,方為山河。”

   白辰豁然開朗。識海之中,那自群山千江匯聚而來的劍意與他的正陽劍意交融,山河劍意的雛形悄然凝聚。

   他試著抬手,於指尖凝聚出一縷青白交織劍氣,輕輕一彈,便落在身旁的岩石之上。

   “滴答!”

   劍氣落於石上,竟發出滴水入江之聲。那劍氣悄無聲息地滲入其中,留下一道極淡的印記後,劍氣與山體相融,消失不見。

   而他那與山石相融的神魂,也在這一刻緩緩抽離,周身的群山氣,順著經脈,緩緩匯入丹田,化作他自身劍意的一部分。

   白辰緩緩睜開眼,眸中不再有驚恐與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通透與沉穩,眼底更藏著山水流轉的靈光。

   他站起身,腳掌離開岩石的瞬間,就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座隕劍嶺,與這片連綿群山、千江萬溪,有了一種……亦師亦友的感覺。

   山間灰霧散盡,陽光灑落,照亮了巍峨群山與蜿蜒千江。

   白辰依舊立於青石之上,周身山河劍意縈繞,青灰山韻與瑩白的江光交織纏繞,與天地間的靈氣悄然共鳴。

   他抬眼望去,先前隱去的群山與千江此刻已然共生。青山巍峨矗立,千江蜿蜒其間,地脈洪流在山水之下奔涌,托著磅礴的劍意,在天地間緩緩流淌。

   恍惚間,白辰似有明悟——

   “山無江則僵,江無山則散,唯有山水相融,剛矛並濟,方能成就真正的山河劍意。”

   “劍意已成,接起來便是鑄意為劍了。”

   白辰微微一笑,轉過身,一步踏出。

   便見群山隱去,江河奔騰而至。

   白辰行於大江之上,腳下江水洶涌,浪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面霧氣氤氳,與那遠去的青山相映,儼然一幅山河相依之景。

   江面之上,偶有浪濤凝聚成劍形,劃出道道玄妙的軌跡;劍形散去,落入江水之中,化作細碎劍意,隨浪濤流轉,時隱時現。

   江面之下,又有地脈洪流與之流轉相融,托著劍意奔流不息。

   他每踏出一步,江面上就有一朵浪花化作一條白色魚兒,從江面躍起,穩穩接住了他的腳步。

   白辰走著走著,就緩緩閉上了雙目,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他要借這難得的悟道之機,一鼓作氣地鑄成山河之劍。

   白辰引導著這浩瀚的山河劍意,以自身神魂為爐,以正陽劍意為火,以群山之氣為骨,以千江靈氣為脈,於識海之中,鑄造那柄屬於自己的山河之劍。

   識海之內,天地翻涌,群山虛影巍峨矗立,行江虛影蜿蜒其間,地脈靈氣奔涌如潮。

   正陽、無名、問道、斬妄、鎮魔,五道劍意於識海之中遨游,宛若五條色彩各異的神龍。

   氣勢磅礴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那一團氤氳的山河劍意之中,將群山的厚重凝於劍脊,將千江的靈魂融於劍刃,再將正陽劍意的熾熱與鋒銳鑄於劍心,每一縷靈氣的匯聚,每一絲劍意的凝練,都帶著山河共生的磅礴之力。

   起初,劍形逐漸模糊,只有一團青灰與瑩白交織的靈光,隨著神魂之力的不斷注入,靈光愈發凝凍,劍脊緩緩成形,似有千山疊嶂之態,厚重而挺拔。

   劍刃漸趨鋒利,似有江濤奔涌之紋,靈動而凌厲。

   劍心之處,正陽劍意化作一枚赤紅相間的棱形寶石,灼灼發光,滋養著整柄劍的靈氣,讓山河之劍既有山水的溫潤,又有殺伐的鋒芒。

   鑄劍之間,識海之中的山水虛影愈發清晰,群山震動,千江奔涌,無數細碎的劍意從山水之間升起,紛紛匯入劍體之中,那是歷代劍修殘魂的執念,是山河靈氣的積淀,更是白辰修行四百載,終得頓悟的結晶。

   “凝!”

   白辰心中低喝一聲,神魂之力驟然虹漲,識海之中的靈光瞬間匯聚,一聲清脆的劍鳴響徹海識,震得他周身的靈氣也隨之一顫。

   刹那間,一柄通體瑩潤、紋路繁復的長劍,在識海之中緩緩成形。

   劍脊青灰色,刻著連綿群山之紋,沉穩厚重;劍刃泛著瑩白光澤,流轉著千江奔涌之勢,靈魂銳利。

   劍格處,山水相擁,渾然一體;劍柄之上,纏著淡淡的靈氣,似有江風山霧縈繞,溫潤而趁手。

   這便是山河之劍,而且是完全成形的山河之劍!

   此劍以山為骨,江為脈,正陽為心,神魂做引,集山水之靈、劍意之精、神魂之力於一體,剛柔並濟,可守可攻,既能如群山般沉穩守御,亦能如千江般靈動破敵。

   山河之劍一成,識海之中的山水虛影緩緩收斂,盡數融入劍體之內,劍體之上的靈光漸漸內斂,變得溫潤而不張揚,卻依舊透著一股天地共生的磅礴劍意。

   原本有四尺九寸的山河劍意,微微一震,將體形縮小至四寸九分後,“咻”地一聲,激射向高空,融入了那自在遨游的五道劍光,追隨著煌煌浩瀚的正陽劍意,成了第六劍。

   隨著山河劍意的加入,原本還有些紊亂的劍影,彼此之間隱隱有了共鳴之意。

   白辰頓時心中一喜,山河劍意的鑄就,其收獲遠大於自己的預料。

   “呼……”

   他緩緩睜開雙眼,琥珀色的眸中閃過一道青白交織的劍光,周身隱隱浮現山河流轉的虛影,隨即一閃而逝。

   他不再走動,而是立身於江面,借浪花托起,向著群山執弟子禮,深深一拜。

   “天劍山弟子白辰,拜謝群山賜劍!”

   山風呼嘯,雲霧繚繞,蒼翠輕曵,鳥聲啁啾。

   群山受禮。

   他又抱拳,向那千江百河,再執弟子禮,深深一拜。

   “天劍山弟子白辰,拜謝江河賜劍!”

   江河濤濤,奔流不息,蜿蜒靈動,群魚躍空。

   江河受禮。

   “呼……吸……”

   白辰張開雙臂,身軀不由自主地緩緩飄浮,他輕輕閉目,呼吸愈發綿長。

   千山抱江,江繞千山。

   他身形漸漸變得透明、輕盈。他時而化作山風,遨游在群山之間;時而化作雨滴,隨江河流轉。

   當白辰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依舊立於巨石前,而那幾位離去的修士,背景清晰可見。

   “山河劍意,竟是如此玄妙……”

   正當白辰轉身欲行之際,身形忽地一僵。

   他凝神感知一番,便曉原因所在。

   原是隨著山河之劍的鑄就,先前因煉化失敗而崩散的斬仙劍意也在重新匯聚,化作絲絲銀光,融入到正陽劍意之中。

   白辰也不多想,當即盤膝坐於江面,全力煉化起來。

   這難得的機緣,一旦錯過,下次再遇到,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識海中那原本就有九寸之長的赤金色小劍,正一點一點發生著變化。

   直到最後一絲銀光融入之後,其尺寸已然漲到了九寸九分,其熾熱鋒銳之盛,遠超先前。

   “呼……”

   蘇醒後的白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濁氣離體之後便化作一道劍氣激射而出,將不遠處的山石斬成兩塊。

   白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喃喃道:“如此一來,勝算倒是大了不少。”

   他扭頭看了一眼隕劍嶺後,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著度厄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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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厄宮位於渡劫仙殿正後方,與天罡塔遙遙相對。

   白辰從隕劍嶺飛出,遠遠便看見一座黑沉沉的大殿橫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殿身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壘成,表面布滿斧削鑿刻的痕跡。

   然而,僅僅飛了半炷香不到的時間,白辰就在空氣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猛地止住身形,腳踩劍光,浮於半空,凝神靜氣後,將神識放出。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直到擴散至五里之時,便已至極限。

   “這里對神識的壓制還是那麼嚴重。”白辰眉頭微蹙,但讓他真正在意的,並非是仙府對神識的壓制。

   而是……

   那大殿外的無盡黑霧中,爆發的一場場慘烈至極的廝殺。

   人與人殺,人與鬼殺,鬼也在與鬼殺。

   白辰本不願多管閒事,正當他欲離去之際,卻有數十道劍影劃著玄妙的軌跡向他刺來。

   他並指如劍,赤紅劍芒迸出三尺有余,白辰看也不看那些劍影,只待它們即將臨身的那一瞬,一劍掃出。

   “叮叮當當……”

   一陣陣清脆碰撞聲響起,眨眼間,那些劍影便被盡數掃回。白辰定眼看去,卻見一名身著劍閣核心弟子服飾的劍修,赤紅著雙眸,死死瞪著自己。

   白辰瞥了他一眼,雙目微眯,知他是被陰煞之氣迷了心智,輕嘆一聲,便不再去管他。

   而那劍修卻是不依不撓,劍訣一掐,御使著飛劍又向白辰攻來。

   “找死!”

   面對此子三番兩次的發難,本不欲多生事端的白辰也生出了殺意。

   他身形一晃,只留一道殘影在原地,本體則在那劍修還沒來得及做出防御動作之際,以赤色劍芒劃過對方脖頸。

   “噗!”

   大好的頭顱應聲而落,赤紅的鮮血衝出半丈高,那劍修的殘軀轟然倒下,在地上抽搐幾下後,便不再動彈。

   白辰冷著臉,看也不看那具殘屍,喚出流火劍,身形連連閃爍,向著前方殺去。

   一名身著玄天宗核心弟子服飾的男弟子,全力逼退了一頭鬼王的襲擊後,大聲道:“陳師姐,大師兄傳令讓我們來這渡什麼殿,到底所為何事?”

   陳盈,元嬰中期修士,師承四長老霜鱗,修為很是不凡。然而,此時的她因為修為被壓制,又被兩頭鬼王與一名修羅道的金丹境魔修圍攻,一時之間,險象環生。

   她一心多用,一手掐著法訣,馭使著一套五行法鏡抵御鬼王的攻擊,一手拎著一只三色花籃,花籃中綻出道道霞光,不斷襲向那手持漆黑巨鐮的魔修。

   陳盈一擊將那魔修打得倒飛出去後,這才連忙回道:“蘇師兄說渡厄殿有仙器現世,他已帶著吳師弟等六人布置好了陣法,就等我們前去相助!”

   “可是……”

   “啊!!!”

   另外一名核心弟子也想問些什麼,結果被一頭由血霧凝成的鬼王滲透護體靈光,鑽入體內,瞬間就被啃噬成了森森白骨,“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陳盈眥目欲裂,手中花籃猛地一搖,一張三色大網忽地飛出,將那頭企圖遠遁的血霧鬼王罩了個結結實實。

   “煉!”

   她厲喝一聲,那大網化作一團三色熾焰,將那鬼火煉得滋滋作響,慘叫不已。

   然而,沒了三色靈光的壓制,那修羅道魔修趁機閃至她身後,手中巨鐮橫斬而出。

   “不好!!”

   “師姐!!”

   陳盈心頭狂震,那魔修速度之快,她根本就反應不及,另外兩名核心弟子離她至少也有三十來丈遠,根本來不及救援。

   “當——!!!”

   在巨鐮即將把她一分為二之際,一道赤紅劍光破空而來,斬在了鐮刀之上,其力量之大,竟將那魔修震得倒飛數丈才堪堪穩住身形,那鐮刀原本鋒利無比的刀刃,此時也被斬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唰——!”

   還未等那魔修作何反應,一道黑影一把握住了那道劍光,擰身一劍橫斬。

   魔修倉促之間,只能橫著鐮刀,硬接下這一劍。

   “當——!噗。”

   那魔修連人帶鐮刀,被干脆至極地一分為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兩截殘屍便“撲通”一聲摔倒在地。其斷面光滑如鏡,連血都沒噴出來,似是被過於炙熱的劍意,封住了血液。

   他至死都沒想到,一個人的劍怎麼會那麼快,那麼重!

   突兀出現的黑影將陳盈與其他四名幸存的核心弟子都嚇了一跳,兩招就斬殺了一位讓他們幾乎陷入險境的魔修,其實力之強大,讓他們都不禁為之膽寒。

   而那黑影也沒說話,只見他隨手將魔修的儲物帶收起,便雙手握著那柄刃長六尺的赤紅光劍,身形連連閃動。

   “劍無名,山河流轉!”

   他低喝一聲,一步踏出,朝著一頭身高半丈的猙獰鬼王殺去。

   “當,當,當……噗!”

   那鬼王與他硬拼三招,便被他越來越重的第四劍斬成兩段。然而他還沒停下……

   “師姐,他……是誰……”

   一名弟子怔怔地望著那道黑影,咽了口唾沫,臉色煞白。

   “不知,未曾見過。”陳盈搖了搖頭。隨即主動配合著那黑影,用五行法鏡和三色焰光限制住一頭鬼王的行動。

   而那黑影似乎也知道她的意圖,腳步一轉,拖著長劍就突至那鬼王身前,一劍上撩。

   “嗷——!!”

   那鬼王慘叫一聲,龐大的鬼軀被一分為二,數息之後,便化成一灘漆黑惡臭的血水,流得到處都是。

   “真他媽惡心!”

   那黑影罵了一句,曲指彈出一枚蠶豆大小的赤紅火星,落在了那血水之上,“轟”的一聲,那血水居然如燃油一般,被那火星點燃,三息不到便化作衝天焰光,燒得滋滋作響。

   而那些亂竄嘶嚎的厲鬼,看著這焰光,紛紛四下逃竄,生怕慢了一絲,就會被焰光沾身,從而被燒成飛灰。

   然而,他還在繼續殺。陳盈也在配合著他的行動,以三色焰光限制著一頭頭鬼王的行動。

   直到那柄赤紅長劍將最後一頭來不及逃跑的鬼王一分為二之際,他才揮劍震去劍上的汙血,向著一眾玄天宗弟子走來。

   “太陽真火?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陳盈望著那劍身尚未散去的劍芒,猜到了那黑影的身份。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問著:“他是……”

   陳盈神色有些復雜,但還是說出了他的身份:“望舒峰明月居,大師姐東方明月的仆人——白辰。”

   “他就是白……”那弟子驚呼一聲,話沒說完,就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為別的,就因為那個殺神將最後一只鬼王斬殺後,就一邊嚼著鬼丹,一邊朝他們走了過來。

   “這位爺把鬼丹當糖豆嚼了?!”另外一名核心弟子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怔怔地看著嚼著鬼丹,冒著黑氣的白辰。

   “嗝~”連吃三枚鬼丹,被撐得打了個嗝的白辰,將剩下的十枚用玉盒封住,丟進儲物袋中,就踱步來到四名玄天宗弟子身前。

   “嗯?”他打量著陳盈,然後就很冒昧地湊上前嗅了嗅,一臉狐疑地問道:“妖族之人?你是誰的弟子?”

   陳盈被他這一番舉動弄得俏臉一紅,隨即掛上寒霜,她最不喜的,就是有人叫破她的真實身份。

   她連忙後退一步,眉頭微蹙,心中有些不悅,但念及對方的救命之恩,只能勉強回道:“回白……白道友的話,我乃是四長老座下真傳弟子,陳盈。”

   “你認識我?”

   白辰聞言,有些詫異,自己在玄天宗不顯山不露水的,怎麼隨便一個人就能認出我的身份了?

   “玄天宗能使用太陽真火的,除了白道友,我想不到第二個人了……”陳盈如是道。

   白辰:“……大意了,也就是說,我的名頭早就在宗里傳開了?”

   他那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在幾位受傷不輕的弟子身上來回掃視,摩挲著下巴,似是在打什麼主意。

   “?!”

   被盯上的一名核心弟子心頭一顫。

   這位爺不會是想滅口吧?這仙府之中,鬼霧彌漫,就算他真的將自己殺了,玄天宗也找不出半點真相啊!

   “白師兄!在下以道心起誓,絕不會對外人透露關於白師兄的半點信息!”他上前一步,果然發下道誓。

   見有人起頭,除陳盈之外的其余弟子,也紛紛起誓。

   “這是做甚?”

   這些弟子的一番表態倒是讓白辰有些不知所措了,但隨即又明白了他們的意圖,笑著道:“行啦行啦,別搞得老子跟個殺星似的,你們不去尋寶,跑這里干啥?鬼王也不掉東西,有啥好殺的。”

   最先表態的弟子見白辰沒有動手,便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回師兄的話,是蘇師兄傳令,說在渡厄殿里有仙寶現世,邀我等來一同尋寶。”

   “是,是,是。我們都收到了。”其他弟子也紛紛附和。

   “蘇雲澈?”白辰眉頭一蹙,腦海中浮現出溥寅的身影。

   莫非,蘇雲澈真的被他寄生或者奪舍了?

   溥寅先是邀我來渡厄殿,後又傳令玄天宗其他弟子前來,說明他已經吞噬了蘇雲澈的記憶。

   而這渡厄殿前的鬼霧之中的鬼物,遠超其他地方,那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渡厄殿,大概就是仙府之中的鬼霧源頭了。

   白辰放眼望去,見那遠的近的,殺戮仍在繼續,死掉的不論是鬼還是人,都會化作血水,融入大地。

   不對勁兒,很不對勁!

   這場殺戮,根本就是在血祭啊!

   陳盈看著白辰臉上的神色不停變幻,心思細膩的她知曉白辰可能知道一些東西,連忙問道:“白師兄,怎麼了嗎?”

   白辰這才回過神來,臉色有些難看,他急聲道:“陳盈,立刻傳信所有玄天宗弟子,蘇雲澈已經被鬼皇奪舍,任何人不得靠近渡厄殿,甚至渡劫仙殿半步!”

   聽聞此言,幾名弟子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大師兄被鬼皇奪舍?!”

   “怎麼可能?大師兄那麼高的修為。”

   “對啊對啊,白師兄,你不是騙我們的吧?”

   白辰指著這片鬼霧,沉聲道:“如果你們還覺得我在騙你們,那就當我沒說。”

   說完,白辰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也不再作解釋,便架起劍光衝天而起,直奔渡厄仙殿而去。

   一名弟子順著白辰指的方向看去,不禁打了個寒戰,連忙問道:“怎麼辦,陳師姐,我們還去渡厄殿嗎?”

   另一名弟子也小心翼翼地道:“對啊,大師兄總不能騙我們吧?”

   陳盈將五面古境收了回來,放於花籃中,望了望白辰的背影,又看了看幾位核心弟子,冷靜道:

   “他沒必要騙我們,白辰的實力遠超我等,若想害人,剛才完全可以不出手。他出言提醒我們,要麼是知曉些什麼真相,要麼是別有所圖。”

   那弟子又問:“可是,他既身為大師姐的仆人,為何不與大師姐一起行動?而且大師姐入府這麼久,一直不曾聯系我們。”

   陳盈道:“大師姐乃是宗主夫人的親傳弟子,白辰身為大師姐的仆人,自是不太可能害了大師,想來多半是大師姐遇到了什麼事情,不便行動。”

   “陳師姐,那我們……”

   陳盈沉吟片刻,隨後看向兩名傷勢較輕的弟子:“你們立刻離開此地,用傳記符通知所有能聯系到的弟子,就說蘇師兄可能被鬼物附身,渡厄殿有陷阱,任何人不得靠近。同時,嘗試聯系大師姐,確認她的下落。”

   兩名弟子對視一眼,抱拳道:“是!”

   她又看向兩個修為較高的弟子:“你們跟我走。記住,到了之後不要輕舉妄動,先觀察情況。一旦發現不對,立刻撤退。”

   “明白!”

   五人分作兩路。兩名弟子架起遁光,朝鬼霧外圍飛去。陳盈深吸一口氣,帶著兩名核心弟子,朝渡厄殿的方向掠去。

   白辰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但也不能僅憑他的一面之詞就放棄多年同門。

   所以,她先是遣人去預警,而自己則是親自去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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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辰越飛是心驚,這一路下來,他見到了至少數百具修士的屍骨,無一不是血肉盡數沒入大地,只余白骨被奔逃的其他修士或者追逐的鬼物踩得粉碎。

   好在,也有不少玄天宗弟子開始往外撤退了,從而連帶著其他一些門派的低階弟子也跟著他們跑。

   但這些低階弟子們哪里跑得過那些厲鬼或者鬼王呢?

   白辰雖心有不忍,但也只能隨手救下一些陷入絕境的低階修士後,繼續向著渡厄殿飛去。

   有些修士感念白辰的救命之恩,欲與白辰同行,卻被他趕了回去。

   用白辰的話來說,你們要是有那閒心,不如早些逃命,修士不易,莫要因一時衝動,害了自己性命。

   結果就是原本只用飛兩炷香的距離,白辰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踏入這大殿前方的青石廣場。

   然而,這映入眼簾的畫面還是讓白辰搖頭嘆息。

   原本平整的青石廣場,此刻已然成了人間地獄。

   森森白骨與那些破碎的法器散落得到處都是,青石地面被染成了血紅色,整片廣場,已無一個活口。

   廣場四周立著十二根漆黑的詭異石柱,柱身上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每當有幽光在符文中閃過時,便有一頭大鬼從石柱中鑽出,有的嘶吼著鑽入鬼霧,有的則是撲向了廣場上唯一的生靈。

   白辰隨手料理了幾頭不長眼的大鬼後,神識蔓延開來,快速掃過整片廣場。

   此處並沒有薄寅與那六名玄天宗弟子的身影,沒有陳盈她們的蹤跡。

   他眉頭微蹙,正暗自思量這頭鬼皇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時——

   兩道極淡的幽影已然摸到了他的身前,化作兩根尖刺,猛地朝他下盤攻去。

   “爆!”

   白辰厲喝一聲,正陽靈力灌入地面,然後轟然引爆。

   只聽得“轟”地一聲,那團幽影便被直接炸出形體——是兩頭幽魂鬼王。

   白辰雙手附著太陽真火,伸手一抓,竟直接將那兩頭鬼王捏在手里,如同拎著兩只小雞崽,朝著那廣場深處走去。

   流火劍浮於他身側,時不時地隨白辰心意揮劍斬出,每落下一劍,便有數頭厲鬼化為黑灰消散。

   “噗!噗!”

   兩只鬼王被他隨手捏碎,只留下兩枚龍眼大小,冒著濃濃陰氣的鬼丹留在他手中。

   走了不過百步,廣場上方的空間微微一震,一道漆黑裂縫無聲裂開。

   薄寅從裂縫中走出,六名玄天宗的核心弟子緊跟其後。他站在廣場中央,負手而立,面帶笑意地掃視四周,目光落在了白辰背影之上。

   白辰心中冷笑,轉頭看去。

   這老狐狸,明明早就到了,非要擺出一副姍姍來遲的模樣。

   “薄寅道友倒是挺會藏的啊!”

   溥寅哈哈一笑:“白道友說笑了。與道友這等人物相約,在下自當謹慎。”

   兩人客套幾句,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大殿緊閉的銅門上。那銅門高約三丈,表面覆著一層暗紅的鏽跡,門縫滲出宛如實質的灰黑色霧氣,陰森腐朽。

   “慰亭就在里面?”白辰半眯著眼,看了溥寅一眼。

   溥寅點點頭,收斂笑意:“這老東西盤踞度厄宮已有百年。他生前的真靈被困在大殿深處的陣法中,無法逃離,便以鬼霧吞噬外府生靈,用生靈魂魄滋養自身。若不除掉他,仙府之內再無寧日。”

   白辰沒有接話,只是盯著那扇銅門。他能感覺到門後那股深沉壓制的氣息,像是一頭太古凶獸,呼吸間吞吐著死氣。

   溥寅轉頭看他,壓低了聲音:“白道友,在下有一事相告。那慰亭手中有一寶物,據說可以逆轉生死,重塑神魂……”

   白辰心頭一震,面目卻不露聲色:“溥寅道友的意思是?”

   溥寅笑道:“在下對此物並無興趣,只是聽聞白道友身邊有人神魂受創,若能得此物,或許能救她一命。在下只取慰亭性命,其余寶物,盡歸道友。”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呢……

   白辰半眯著眼看他。

   自己閉關煉化斬仙劍意,而東方明月三女恰好遭鬼王襲擊。明月神魂受創之事,除了二師姐、姜疏影、雲清與自己知道之外,就只有襲擊她們的鬼王知曉了。

   而這鬼王又是溥寅的人,那麼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便一目了然了。

   這六名弟子當日在飛舟之上不辭而別,先前白辰只是以為他們看到自己與他們心目中的白月光那麼親密,從而負氣而走。

   但後面在取鼎之時又遇到了他們,而那時的那六名弟子,已然神情木訥,雙眼沒有絲毫靈動之意。

   現如今,他再放眼望去,那六名弟子的雙眼已然漆黑如淵,沒有一絲眼白,雖然氣息依然和玄天宗的尋常弟子一致,但白辰明白,他們已經被完全奪舍了。

   那幾頭鬼王挑選的襲擊時機也很巧妙,偏偏是在自己閉關到緊要關頭之際來襲。它們擊破明月的異象,重傷她的神魂,聯手將她們逼入師姐的鬼域,它們一開始的計劃大致是想借師姐的手將自己與她們一並除掉。

   白辰之所以這麼判斷,也是因為他聽師姐說那頭鬼王是打著慰亭的名頭索要自己。

   呵,你溥寅的鬼王,卻以鬼尊的名義要人,這禍水東引的本事,還真是高明啊。

   再之後,他便緊隨自己進入了天罡塔第七層,看似是阻止自己取鼎,但其根本目的就是讓自己與他合作,聯手除掉慰亭。

   但是,他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真的就只是為了與自己聯手嗎?

   白辰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六名弟子,緩緩點頭。

   “好。”白辰笑眯眯的答應了,似乎是在為得到寶物的信息而高興。

   溥寅當即翻手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遞給白辰:“此乃破禁珠,可暫時壓制大殿內的陣法。待我拖住慰亭,道友便可趁機潛入,尋找寶物。”

   白辰接過珠子,瞥了他一眼:“溥寅道友倒是准備周全。”

   溥寅哈哈一笑,也不解釋,轉身面向銅門,雙掌一推。

   “轟——”

   沉重的銅門向內緩緩打開,灰黑色的鬼霧如決堤的洪水般涌出,而大殿中的景象,還是讓白辰心中泛起一陣惡心。

   空曠幽深大殿中,血腥味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地面鋪著的黑色石板上已經黏上了一層薄薄的血漿,那些殘肢斷臂上布滿了牙印,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啃掉了血肉。

   大殿兩側立著高大的石像,面容猙獰恐怖,宛如地府鬼差,手持青銅長戈,惡狠狠地瞪向大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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