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看了一會兒,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只玉瓶,仰頭將瓶中藥液倒入口中。
那是造化玉靈乳伴生的池水,雖然效果不及造化玉靈乳本身,但也比一般的回靈丹要好上很多。
白辰給自己定了個時間——
半個時辰後。
然而這半個時辰中,白辰也沒閒著,借靈泉水補充了一些消耗的靈力後,他就馬不停歇地折返回鬼霧之中。
鬼霧之中的殺戮仍在繼續。
除了有鬼物在殺戮修士之外,還有六道門的一些魔修,也在趁亂偷襲一些落單的,或者修為較低的修士。
而白辰盯上的,就是一名被壓制到金丹境大圓滿的元嬰境魔修。
白辰找到他時,這名魔修正帶著六名金丹境初期到中期不等的修士,聯手指揮著鋪天蓋地的魔蟲,圍攻著三名天璇聖地的弟子。
對於天璇聖地的弟子,白辰還是頗有好感的,所以他也沒猶豫,拎著流火劍就殺了過去。
“哧——!”
一道長約十來丈的赤金色劍光劃破灰霧,如破開黑暗的一道霞光,將那密密麻麻的魔蟲幕牆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些被劍光斬過的魔蟲,不是被燒成灰燼,就是被劍意震得粉碎。
那魔修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什麼人?!”
白辰沒有回答,身形在鬼霧中幾經折躍,又是一劍刺出。
這一次,直奔魔修本體而去。
“好賊子!”
那魔修冷哼一聲,連忙凝聚出四面泛著濃郁屍臭的骨盾,擋在身前,同時手中長杖連揮數下,分出一部分魔蟲攻向白辰。
這時,被圍攻的天璇聖地修士中,一名手持拂塵的白衣女子朗聲提醒道:“道友當心!此乃噬魂妖蠱,最擅傷人神魂!”
“當!當!當!”
白辰一劍刺破三面骨盾後,抽身而退,而那些魔蟲卻如影隨形地朝他追擊而去。
聽聞那女子提醒,白辰自是不敢大意,身形騰挪間,左手虛握,一團太陽真火在掌心凝聚,隨即猛地炸開。
“轟——!”
熾熱的氣浪席卷開來,那些追擊的魔蟲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火焰吞沒,化作一縷縷惡臭的黑煙,消散無形。
魔修臉色大變,連忙召回剩余的蟲群,護在身周,滿是忌憚地看著來人。
“你到底是誰?!”
“別緊張,我就問你點事情。”白辰這才笑眯眯地,拎著流火劍,緩步朝他走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劍意便濃郁一分。那六名金丹魔修被這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紛紛後退,就連天空中的那些蟲群都有不少被驚得四下逃竄,不敢靠近白辰分毫。
“裝神弄鬼,找死!”
身為元嬰境的魔修也被白辰的氣勢驚得心頭一顫,他咬著牙,雙手扣住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往外一撕。
“哧啦!”
一身干枯的皮肉被他撕開,露出白森森的肋骨。隨後,那些肋骨“咔啦啦”地扭動幾下後,便從他身上脫落下來,落地的瞬間就化作十余條長約丈許,頭生六瞳的白骨魔蛇,吐著信子圍在魔修身側,虎視眈眈地瞪著白辰。
而那失去肋骨的魔修,竟搖身一變,化作一只半丈高的螳螂,晃著一對血紅的鐮刀,一對漆黑的復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白辰的肚子。
“以身為蠱?”
白骨眉頭緊皺,頓時明白自己遇到了什麼角色,他不動聲色地將流火劍收了起來,換成了道衍天劍,神色有些凝重地盯著這魔修,沒再貿然進攻。
元嬰境的畜生道修士,至少也是門中長老級別的,雖然有可能從他嘴里撬出不少東西,但對付起來,也不是太容易。
以身為蠱,將自身煉成半人半蠱的怪物,這是畜生道最隱秘、最殘忍的秘法之一。修煉此法的修士,不僅肉身會異化,連神魂都會與蠱蟲融合,變得瘋狂而嗜血,極難對付。
向問天的堂弟,向天歌便是修行了這道秘法,將自己變成了一只半人半妖的螳螂怪,只是他修行尚淺,一身本事還沒來得及施展,就被白辰一劍斬斷了雙鐮,狼狽退場。
這名畜生道的魔修既然修為高深,且還能在仙府中活到現在,還帶著一群手下四處獵殺,說明他對鬼霧和血祭的內幕,必然知道些什麼。
“我問,你答。”
赤金色的劍芒覆在了玄色劍身之上,迸出的炙熱氣息將白辰身側的鬼霧都逼得散開了一個三丈的方圓空洞。
他單手持著長劍,直指那魔修:“答得好,留你一命。答不好——”
白辰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虎視眈眈的白骨魔蛇:“這些東西,一樣保不住你。”
已然化作血色螳螂的魔修嘶吼了一聲,碩大的螳螂頭顱左右晃動,一雙長約七八尺的翎子甩了甩。
“金丹境的小輩,也敢口出狂言?老子縱橫幽冥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語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白辰瞳孔微縮。
快,比預想的還快。
但他沒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識海中的破妄劍意微微一震,手中的道衍天劍直刺前方看似空無一人的灰霧。
“當——!”
劍尖與螳螂刀悍然相撞,火星四濺。那魔修的身形從霧中顯現,復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這小輩,居然看穿了自己的軌跡?是巧合嗎?
白辰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劍勢一轉,山河劍意加持,劍身陡然沉重如山。
“當!當!當!”
三劍連斬,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重。魔修只能被迫硬接,堪比中品靈寶的螳螂鐮刀上崩出三道豁口,身形連連後退。那十幾條白骨魔蛇趁勢撲上,張口蛇口咬向白辰。
“唰!唰!”
白辰雙手持劍,借著山河劍意疊起的劍勢,道衍天劍連連斬下,僅僅兩劍,就將這些白骨魔蛇斬斷了四條。
還有兩條被波及的魔蛇痛苦嘶鳴,在地上翻滾,片刻之後也化作一堆焦炭。
魔修臉色大變。他的白骨魔蛇乃是自身肋骨煉制,與他神魂相連,其實力絲毫不亞於一名金丹後期的修士。
每損失一條,他的神魂就受創一分。如今這些魔蛇被兩劍斬去了六條,神魂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若非畜生道修士的神魂修為普遍都不弱,不然,剛剛這一下,就足以讓他身死道消!
“你找死!!”
他怒吼著,螳螂鐮刀舞成一輪血色圓月,裹挾著濃烈的煞氣,朝著白辰當頭斬下。那六名金丹魔修也回過神來,紛紛祭出法寶,配合圍攻。
白辰冷哼一聲,在破妄劍意的加持下,身形如鬼魅般在攻擊間隙中穿梭。道衍天劍每一次揮出,都精准地斬在螳螂刀最薄弱的位置,震得魔修連連倒退。
他堪堪避過白辰照著他脖子掃來的一劍,朝著手下厲喝道:“你們還愣著干什麼?殺了那幾個天璇聖地的!”
六名金丹魔修聞言,調轉方向,朝那三名天璇聖地的弟子撲去。
“殺!”
天璇聖地的修士也非弱手,見那最強的老魔被白辰牽制,剩下的六名金丹境,還不足以讓他們束手就擒。白衣女子拂塵一掃,那根根白須暴漲開來,化作道道劍光,將那六名魔修盡數籠罩其中。
另外兩名手持長刀的弟子也揉身上前,殺將過去。
白辰也趁著那老魔修分神的一瞬間,身形掠至他身側,無名劍意加持劍身,一劍斜撩,將他那對鐮刀齊根斬斷。問道劍意隨之發動,一道半透明的劍影直直刺入他的眉心,在他本就受創的神魂之上,再斬一劍!
那魔修的身形頓時僵住,白辰的劍勢一轉,道衍天劍橫拍在他胸口,將他從半空中擊落。
“轟!”
魔修重重砸在地上,將堅硬的地面砸出一個淺坑。才回過神來的他,剛想掙扎著爬起來,又見七道劍光落下,將他的七魂釘死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定……定魂術?!”
魔修滿是驚恐地望著那個手持玄黑長劍的身影,駭得肝膽欲裂。
那六名金丹魔修,在三名天璇聖地弟子的聯手之下,當場被打死兩人,剩余的四名,見勢不妙,紛紛化作遁光四散奔逃。
那三名弟子也無暇去追,他們雖然贏了,但那兩名手持長刀的弟子卻是受傷不輕。
白辰沒管他們,他走到魔修面前,蹲下身,看著那雙漆黑的復眼,淡淡道:“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
魔修咬著牙,一言不發。
白辰也不急,打了個響指,一縷太陽真火於指尖燃起,慢慢地靠近他那血淋淋的胸口處,灼燒著一根露出的肋骨殘端。
“呃啊——!!!”
魔修淒厲地慘叫出來,身體劇烈抽搐。太陽真火燒的不只是他的肉身,更是將與他神魂相連的蠱蟲之核一起灼燒。
那三名天璇聖地的修士看得頭皮發麻,但也都一瞬不瞬地盯著這名魔修,眼中的恨意並沒有因為他的慘叫而減弱分毫。
白辰笑眯眯地,開口問道:“第一個問題,溥寅讓你們屠殺修士,目的是什麼?”
“小輩!你休想從本座這里問出任何東西!”
魔修喘著粗氣,咬牙咆哮著,額頭的青筋高高暴起,連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嘴還挺硬?”白辰依舊不急不徐地燒著,“那老子就先把你的七魄燒掉,然後再燒你的三魂,讓你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魔修心頭一跳,暗道一聲不妙,但他臉上卻是依舊不肯服軟半分。
“還挺有骨氣?”白辰呵呵一笑,神念一動,釘在魔修精竅魄的劍氣“哧”地一聲綻放出一抹金芒。
“啊——!!!”
那金芒一現,魔修的慘叫聲陡然拔高了一個八度。他的身子像蝦米一樣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渾身抽搐不止。
與那被燒的肋骨不同。精竅魄與他的生死機能和精氣本源相連,這一燒,簡直比挖心剖腹還要痛苦百倍。
如此狠辣的手段,讓天璇聖地的三人看向白辰時,不自覺地多了一絲恐懼。
“你……你……”魔修的聲音都在打顫,漆黑的復眼中終於浮現出懼意。
白辰的聲音依舊溫和,那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著。
“這才剛開始呢。精竅魄燒完,還有氣魄、力魄、中樞魄……一個一個來。你放心,我手藝很好,保證你每一魄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被一點一點燒成灰的滋味。”
“你……你這個惡鬼……”
白辰咧嘴一笑:“惡鬼?你們屠戮那些低階修士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也有今天?”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踱著步子,像是在聊家常:“溥寅讓你們屠殺修士,目的是什麼?我數三下。”
“一……”白辰彎下腰,緩緩豎起一根手指。
“我……我說!”
魔修終於崩潰了,連忙道:“是血祭!溥寅大人借慰亭布下的十二冥煞煉鬼陣召喚魔尊,需要大量修士的生魂和精血來激活陣法!”
白辰眉頭一挑:“十二冥煞煉鬼陣?就是外面那十二根柱子?”
魔修連忙點頭:“是……是……”
“那十二根冥煞柱吸收死者的精血和生魂,將整個渡劫仙殿方圓百里化為鬼域。陣成之後,溥寅大人就能以百萬怨魂為祭,為魔尊大人錨定仙府的空間坐標,強行……強行打開仙府。”
白辰的眼睛眯起:“打開仙府?他們是為了仙府中的什麼東西?”
“我,我不知道……”魔修還試圖隱瞞些什麼,但見白辰手指又泛起金芒,連忙道:“我真的不知道,這涉及魔尊大人們的謀劃,不是我能知曉的!”
白辰摩挲著下巴,隨後又問道:“如果,我說如果……這十二根柱子被毀掉了,會有什麼後果?”
“啊?毀掉柱子?”聽聞白辰有這想法,那魔修的心思又活躍起來,一雙漆黑的復眼偷偷地瞄了一下白辰,心里盤算著要不要騙白辰去毀掉柱子。
但他的一切想法,都被白辰透過鎮魂釘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魔修的這個想法剛冒出頭的一瞬間,白辰就徹底焚毀了他的精竅魄。
“啊——!!!!”
魂魄深處傳來的劇痛,讓魔修痛得大喊起來,身體不自覺地扭曲抽搐著,滿地打著滾,褲襠處高高頂起,隨後又忽地徹底軟了下去。
“哈……哈……”
半晌後,那魔修才在沉重的喘息聲中漸漸恢復過來,這時他看向白辰的眼神,再也沒有了半分算計,有的只是無盡的恐懼和屈服。
“對不起,大人,對不起……是小的鬼迷心竅,對不起,大人……”
魔修哀嚎著,哭泣著掙扎地爬起來,跪在白辰面前,匍匐著身子,顯得無比卑微。
白辰直起身,雙手叉腰,睥睨著他:“說吧,你剛才在打什麼算盤?”
魔修再也不敢撒謊,老實回答道:“回大人的話,是小人狗膽包天,妄圖欺騙大人去毀掉柱子。”
“哦?說說原因。”
魔修額頭觸地,小心翼翼地解釋著:“因為那些柱子一旦布置,在完成血祭之前,任何試圖破壞它們的人生靈,都會變成它們的血食,哪怕……哪怕是仙人也逃不過……”
“那些柱子雖然是慰亭大尊布下的,但是這本就是魔尊計劃中的一環,他之所以能將自己煉成僵屍,也不過是大陣的副產物罷了。”
聽完魔修所言,白辰的臉再度黑了下來,若非自己多了個心眼,找了個元嬰境的魔修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怕不是真就上了溥寅的當,成了他們開啟血祭、召喚魔尊時的血食之一了。
白辰又問:“陣成還需要多久?”
魔修顫聲道:“快、快了……等這鬼霧之中死夠三千修士,大陣就會自行運轉。現在……現在只怕已經差不多了……”
白辰臉色一沉,進入仙府的修士總共才多少?這鬼尊是要把外府的人殺光?!
他摩挲著下巴,問道:“溥寅在這件事里,是什麼角色?”
魔修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溥寅大人……是魔尊大人安插在仙府的棋子。他一直在替魔尊大人盯著慰亭,等大陣完成,就……就搶奪那只葫蘆。”
“慰亭也知道?”
魔修苦笑道:“知道。所以兩人才會斗了上百年。只是慰亭大尊沒料到,溥寅在仙府開啟的第一時間,就奪舍了玄天宗那個蘇雲澈,借著修士的身份在仙府里活動。”
“這次仙府開啟,溥寅大人一直在暗中推動自各派弟子往渡厄殿聚集,就是為了加快血祭的速度。”
白辰眼中寒光一閃。
難怪溥寅要召集玄天宗弟子,難怪陳盈他們會出現在這里。什麼“仙器現世”,什麼“布陣相助”,全都是幌子。那些弟子,不過是用來獻祭的祭品!
白辰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最後一個問題,血祭的核心陣眼,在哪兒?”
魔修渾身一顫,死死咬著嘴唇,就在白辰抬手之際,他連忙道:“慰亭大尊!慰亭大尊就是陣眼!”
“好算計,當真是好算計!幽冥界的這幫子鬼東西,玩得是真他媽的髒!操你媽的!”
饒是沉穩如白辰,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白辰黑著臉,一劍斬去了他的首級,結果劍剛落,他就後悔了。
白辰一臉嫌棄地將他的儲物袋抓起,退後數步,在那魔修的屍體化為血水之前,他用太陽真火將之燒得一干二淨,只留下一團黑灰在原地。
他收起劍,轉身看向那三名天璇聖地的弟子。
“噫~”
見白辰看來,那兩名手持長刀的弟子不自覺地打了個冷戰,就連那修為最高的白衣女子的臉色也有些蒼白,但她還是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禮:
“多謝道友救命之恩。在下天璇聖地玉清峰弟子,沈若清。這兩位是我的師弟。”
白辰擺擺手:“順手而已。”
沈若清抬眸看他,目光在白辰臉上流連片刻,尤其是那雙還沒完全隱去殺意的眸子,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她連忙垂下眼簾,問道:“道友方才審問那魔修,所說的血祭,陣法……可是真的?”
白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沈若清臉色微變,回頭與兩名同門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重新看向白辰,語氣懇切:
“若真如道友所言,仙府中正在發生血祭,那絕非一人之力能阻止。我天璇聖地此次入府弟子尚有百十余人,願聽道友調遣。”
白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這女修倒是干脆,不哭不鬧不廢話,上來就要幫忙,完全符合他對天璇聖地弟子的印象。而且能從他審問魔修的只言片語中迅速判斷出局勢,這份眼力和決斷,比陳盈還要強上幾分。
“你們不怕死?”
沈若清微微一笑:“怕。但若放任血祭完成,死的人更多。這筆賬,我算得清。”
白辰盯著她看了兩息,點了點頭。
“好,那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道友請說。”
白辰伸手指向鬼霧外圍:“出去,找到所有還能聯系上的各派修士,告訴他們——”
“渡厄殿是陷阱,血祭正在發生,不想死就往外撤。同時,留意一個叫陳盈的玄天宗弟子,她也在做同樣的事,你們可以聯手。”
沈若清皺眉:“那道友你呢?”
白辰轉身,望向渡厄殿的方向,眼神微冷。
“我和他們,還有一筆賬沒有算。”
說完,他便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灰黑色的鬼霧之中。
沈若清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怔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後的同門道:“走,按這位道友說的辦。”
“師姐,那人是誰啊?看著也就金丹境……”
“不知道,”沈若清搖搖頭,但語氣篤定,“但他能從那頭鬼尊手下全身而退,還能從元嬰境魔修的嘴里逼問出這麼多秘密,絕對不是普通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而且,這個人的手段極為狠辣,那一手專攻神魂的劍術……比幽冥界的人還要幽冥界!”
沈若清抿著唇,將拂塵搭在臂彎,帶頭朝著鬼霧外飛去。
身後,兩名弟子面面相覷,連忙跟上。
鬼霧還在翻涌,廝殺聲漸遠。
白辰的身影在灰黑色的霧中穿行,很快便再次接近渡厄殿。
殿門緊閉,里面傳出的動靜比之前小了很多。慰亭的怒吼聲變得斷斷續續,溥寅的慘叫也幾乎聽不到了。
白辰步伐輕巧地落在了大殿上方的一根殘柱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約莫三炷香後,等到大殿里徹底安靜下來後,他緩緩推開了大殿的門,拎著道衍天劍,走了進去。
此時的渡厄宮的大殿已經面目全非。
青石地面被砸出數十個深坑,破碎的兵器和甲片散落一地。兩側的雕像成了一地碎石,原本散落一地的修士殘軀也成了一地齏粉。
而溥寅……
白辰掃了一眼,在大殿邊緣的一處深坑中找到了他。
溥寅已經現出了原型。那是一個身形干瘦,皮膚青灰的老者,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爛爛的黑色長袍,四肢已經消失了,僅剩的軀干中,胸口凹陷了一大塊。
堂堂鬼皇,如今卻是像一條瀕死的老狗。
慰亭坐在一塊王座碎片上,身上那件灰色的骨甲破破爛爛,胸口之上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冒著絲絲陰煞鬼氣。他扶著大錘的錘柄,那雙幽綠的眸子,冷冷地瞪著門口方向。
“你這小鬼倒是聰明。知道讓這廢物先耗我的力氣。”他上下打量著來人。
白辰沒有說話,只是漠然地看著他。
慰亭冷笑一聲:“你以為,本將看不出來你們在演?你想借本將的手殺他,他想借你的手拿到他的魂核。你們這些活人,心里那點算計,比鬼還髒。”
白辰淡然道:“你這老東西,倒也不蠢。”
慰亭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舉起紫金大錘。錘身上的雲雷紋驟然亮起,隱約有雷鳴之聲。
“天劍山的,老子四百年前殺了一群,百年前又殺了一個。你還別說,那個天鬼族的女人命是真的硬,被老子砸碎了全身的骨頭才死!”
他咧著嘴,睨著白辰:“你既然回來了,那就別走了,老子這就把你這天劍山最後的獨苗,砸成肉沫!”
白辰沒再說話,神色變得異常平靜,雙手搭在劍柄之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慰亭的心口處。
那里,正是慰亭的魂核所在。
陣陣血霧自白辰身上冒出,在他身後緩緩凝聚成一柄厚重的漆黑古劍;道衍天劍那漆黑的劍身,被赤金色的劍芒裹挾著,那灼熱的高溫,燙得白辰身側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老子同你說話呢!”
白辰身上迸發出的恐怖殺意,讓慰亭心頭一顫,他再也坐不住,暴喝一聲,擎著重錘,高大的身形猛地躍起,照著白辰的頭顱猛地砸去。
那恐怖至極的威壓竟將白辰方圓數十丈的空間都迫得近乎凍結,他要逼白辰硬抗自己這一錘。
“呼~”白辰呼出一口濁氣,身側的空間微微一蕩,整個人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
“轟!!!”
斗大的重錘砸空,狂暴的力道將原本深坑遍布的大殿面砸得碎石飛濺,慰亭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白辰究竟是如何逃脫的,背後就被一柄灼熱至極的長劍刺入。
自己的護體罡氣,以及遠超上極品靈寶的肉身,在面對那柄劍時,竟猶如紙糊!
“呃啊——!!!”
太陽真火凝聚成的劍氣灌入慰亭體內,燒得他慘叫起來,然而慰亭也不是好相與之輩。他雙眼泛起紅光,一步踏出,將自己從那劍上拔了出來,重錘挾著風雷,照著白辰當頭砸下。
其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比之先前的跳砸更勝數籌!
白辰絲毫不懼,劍出如江河濤濤,劍斬如千山墜落。
“當!當!當!”
眨眼間,兩人連拼三招。
每一招看著都勢均力敵,縱然有江河之勢的卸力,翼州鼎的護體,但從那大錘之上傳來的震蕩之力,依舊讓白辰的氣血翻騰不已。
“蹬!蹬!蹬!”
雙方各退了數步,慰亭雙手抓著重錘,雙眸赤紅如血,口鼻之間呼出的白氣隱隱帶著綠色閃電——那是屍煞雷,唯有修為極深的僵屍,會將天雷吞下,最終煉成這能毒殺修士神魂的屍煞雷。
白辰持著長劍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顯然是在方才的對拼之中,吃了一些暗虧。這鬼尊的力道之大,遠勝二師姐,而且那柄錘子,似乎也不是凡物,能與仙器級別的道衍天劍對拼而不落下風,那也只有同為仙器的至寶了。
白辰還有那大錘之上,感受到了一絲力之法則的波動,不過極為微弱,似乎是被什麼封印著。
慰亭終是看出了方才白辰消失的原因,他咬著牙道:“小子!沒想到你一個區區金丹境的小鬼,居然擁有仙器,還是帶有空間法則的仙器……”
白辰也沒與他廢話,只是緩緩將長劍平舉,一雙琥珀色的雙眸亮起,那是正陽劍意全力催動的跡象。
道衍天劍的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慰亭赤紅的雙眸死死盯著那柄漆黑的長劍,心中暗驚。
方才那一擊,自己分明已經鎖死了這個小子所有的退路,連空間都被他的錘勢壓迫近乎凝固。可他居然在那種情況下,憑借仙器中的空間法則,硬生生從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空間法則……
身前本是羽化境大能的慰亭,對於法則的了解可謂知之甚深,以金丹境修為強行催動空間法則本就是天方夜譚,就算這個小子本事再大,最多也就催動個兩次罷了。
“老子看你還能使用幾次空間法則!”
他怒吼一聲,紫金大錘猛地砸向地面。
“轟——!”
整個大殿劇烈震顫,碎石飛濺。一道巨大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溝。
隨後,又有十三道碗口粗細的血色雷蛇飛出,直奔白辰而去。
白辰的身形幾度折躍,手中長劍或刺或撩或點,每一劍都精准地刺在雷蛇的靈力薄弱處,巧之又巧地將其擊潰殆盡。
左手劍訣連掐,隨後遙遙一指慰亭。
“唰!唰!唰……”
五道赤金色劍光浮出,各自劃著不同的軌跡朝著慰亭刺去,那角度之刁鑽,出劍時機之精妙,好似有五名劍道大家同時圍攻慰亭一般。
強如慰亭,也被白辰這一手控劍之術逼得手亂腳亂。自白辰領悟山河劍意之後,他就愈發喜歡這種以極少的消耗帶來極大收益的劍術。
對付慰亭這類強大的個體,比起使用鋪天蓋地、聲勢浩大的劍氣長河,這種精准控劍技顯然更具妙用。
果然,慰亭費心力氣,連錘帶打擊散兩道劍氣之後,剩余三道太陽真火凝聚成的劍光還是刺入了他後背,疼得他嗷嗷大叫。
“天劍山的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厭!!”
被壓制得頗為憋屈的鬼尊再也受不了了,他大踏步撲向白辰,大錘舞得密不透風,每一錘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逼迫白辰與自己硬拼。
白辰面色沉靜,自然是不會如他所願。破妄劍意運轉到極致,預判著他每一錘的軌跡,步伐變幻不定,在錘影間游走,時而出劍輕刺,力道不輕不重,卻又恰到好處地中斷慰亭積攢的錘勢。
一時之間,反倒是主動發起猛攻的慰亭陷入了兩難的境地。收招,就意味著會被白辰趁勢反擊,繼續追擊,自己遲早會被拖至神魂之力耗盡,被屍煞之氣反噬而死。
然而,就在慰亭猶豫之際,他的錘勢出現了一絲滯澀,使得他的攻勢出現一瞬微不可察的破綻。
雖然只有一瞬,但對白辰來說,夠了。
“山河,重!”
白辰低喝一聲,山河劍意全力催動,道衍天劍驟然變得沉重如山,一劍斬向慰亭的脖頸。
慰亭本能地舉錘格擋。
“當——!!”
巨大的反震力道讓慰亭的手臂一麻,大錘差點脫手。
他心中駭然萬分。
這小鬼的劍,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重?!
白辰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第二劍已經斬下。
“山河,千江疊浪!”
第二劍比第一劍更重,劍勢如同千江疊著浪潮,裹挾著群山的重量,一層疊一層。
慰亭只能咬牙硬接。
“當!當!當!”
三劍、四劍、五劍……
一劍比一劍更重,劍出如山崩地裂,壓得鬼尊連連後退。
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顫,虎口崩裂,暗紅的屍血流淌而下。
“你——”
慰亭怒吼,想要反擊,但白辰根本不給他一絲機會。
第六劍已然斬下。
這一劍,山河劍意與無名劍意疊加,劍勢如千山壓頂,又如江海倒懸!
慰亭瞳孔驟縮。
危險!
危險!!
連神魂都在顫抖,那是真正的危險。
“吼啊!封印,開——!”
他仰天嘶吼,解開了手中大錘的一部分封印。
霎時間,大錘之上的雲雷紋驟然亮起,雷鳴聲震耳欲聾,八棱形的錘頭,每一面都浮現出一枚仙道銘紋——
鎮、岳、威、明、破、邪、誅、鬼!
明威鎮岳錘,曾經的下品仙器,終於重現世間!
仙器現世,渡厄仙殿方圓百里的所有有靈之物,不論是修士、妖獸、還是鬼物,無不為之顫栗。
不過慰亭可不敢讓這柄仙器完全復蘇,仙器有靈,要是讓其知曉自己被一頭僵屍所持,最先倒霉的,就是慰亭自己。
饒是如今只解放了其萬分之一的威能,展露出來的強大,也足以讓任何低階修士膽寒。
“鎮魔!”
唯有同樣手持仙器的白辰,沒有受到半分影響,他身後積蓄已久的漆黑古劍猛地一震,化作一流光,與道衍天劍融為一體。
劍身之上,赤金劍芒迸出七八丈之長,太陽真火熊熊燃燒。
兩柄世間罕見的仙器悍然相撞。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整座渡厄殿都在顫抖,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若非此殿本就是蘊含了一縷仙帝之力,只怕僅這一擊,就足以將之撕成齏粉。
塵煙翻滾,彌漫了整座大殿。
白辰從塵煙中倒飛而出,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長長的溝痕,直到撞上一處殘破的雕像底座才堪堪停下。
“唔……噗——!!”
他氣血翻涌不已,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握著道衍天劍的手微微顫抖著,虎口繃裂。
慰亭也不好受。
他胸口的骨甲徹底碎裂,那一道恐怖的劍痕差點將他斬成兩截,太陽真火在傷口燃燒,疼得他渾身抽搐,連神魂都在顫抖。
“小鬼……你真他媽的該死!”
慰亭喘著粗氣,幽綠的眸子死死盯著白辰。
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金丹境的小鬼,居然能傷到自己。
白辰仰頭往嘴里倒入一滴造化玉靈乳,神色依舊平靜盯著慰亭,也不語言,只是再次舉起道衍天劍。
劍身之上,赤金色的劍芒明滅不定,山水虛影在期間隱隱流轉。
正陽、山河、無名,三道本劍意在他體內交織,彼此共鳴。
慰亭瞳孔驟縮。
這個小鬼,居然同時催動三道劍意?!
他活了近萬年,哪怕是天劍山的山主也見過一兩位,但從未有人如白辰這般,將那些傳說中的劍意同時運轉的。
劍典九劍,慰亭也聽說一些,白辰先前釋放出鎮魔劍意時,他就認出來了。
“你到底是……”
慰亭還想說什麼,白辰已經動了。
他的身形在虛空中連連閃爍,忽左忽右,忽前忽後,軌跡詭譎莫測。
慰亭咬牙,大錘連連橫掃,試圖逼退他。
但白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
道衍天劍刺入慰亭的胸口,劍尖精准地刺在他的魂核之上。
“啊——!!!”
慰亭慘叫出聲,太陽真火在他體內肆虐,灼燒著他的魂核。
他拼命掙扎,大錘猛地砸向白辰。
“朝——光——!”
白辰沒有退,他雙手持劍,正陽劍意完全爆發,一輪小小的太陽自慰亭體內綻放,然後升起!
“轟——!!!”
魂核無損,但他的肉身和神魂卻被這一劍炸成了漫天煙塵!
曾經的堂堂羽化境大能、渡劫仙殿的鎮殿神鎮,如今的鬼尊慰亭,被一柄天劍山的殘劍斬得死無全屍!
“當!”
“啪嗒……”
一柄大錘,一枚龍眼大小的暗金色珠子,還有一枚紫金色的戒指,掉落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
白辰柱著長劍,喘著粗氣,怔怔地望著慰亭消失的地方。
片刻後,他彎腰撿起那枚紫金色戒指,仔細看了看。
隨著慰亭的死亡,戒指上的神識也已消散,白辰輕而易舉地就看到里面的東西。
這一刻,饒是見過不少世面的白辰也都呆住了。
這頭鬼尊的家當,未免太豐厚了。
里面最次的法寶就是靈器,足足兩千多件。
而比靈器還要高上一階的靈寶也有數百件,極品靈寶三十余件,上品靈寶百余件,中品、下品的更多。
這些法寶,足以將一個一流宗門的實力提升好幾個檔次,使其成為足以媲美五大仙門的存在。
其余的像靈石、天材地寶、各類靈草靈藥更是堆成山,就連戒指本身,也是堪比仙器的極品靈寶。
“媽的,發財了!”
白辰連忙將慰亭殘留在戒指上的神識燒掉,烙上自己的神識之後,這才撿起了那柄大錘子。
“嗡……”
錘子入手的瞬間,白辰的神識就被拉入了一個神秘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