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晚上,我們之間那層最重要、也最脆弱的窗戶紙被捅破之後,某種沉重的枷鎖仿佛從我們兩個人的身上同時被卸了下來。
家,不再僅僅是一個遮風避雨的居所,它變成了一個獨立的、與外界隔絕的王國。在這里,沒有世俗的眼光,沒有倫理的禁錮。我不再僅僅是她的父親,她也不再僅僅是我的女兒。
我們幾乎整天都黏在一起,從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到深夜最後一次相擁而眠。衣服,成了這個家里最不需要的東西。赤裸相對,成了我們之間最坦誠、也最自然的常態。我們一起在廚房里做飯,她會光著腳踩在凳子上,幫我清洗蔬菜,水珠順著她光潔的脊背滑落,匯聚在尾椎那可愛的凹陷里。我們一起吃飯,面對面坐在餐桌旁,她會調皮地用腳尖,在桌子底下輕輕地蹭我的小腿。
我們還一起看電影,只是遙控器的主導權,已經不知不覺地從我手上,轉移到了她的手上。兒童頻道的動畫片早已被打入冷宮,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對我來說都過於成熟的成人影片。屏幕上,那些糾纏的、喘息的身體,光影交錯,映在她那雙專注的、求知欲旺盛的眼睛里,讓她的小臉泛起興奮的紅暈。
小孩子的精力似乎是無窮無盡的,而我就差了太多。
她像一個剛剛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對我的身體,以及她自己的身體,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好奇。除了最後那道禁忌的底线,我們幾乎做遍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她化身成了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小魅魔,熱衷於開發各種各樣的新玩法,一天到晚都想著把我榨干。
而我的精液,也快成了她專屬的小零食。
比如今天早上。
我還在睡夢中,就感覺到一陣濕熱的觸感將我喚醒。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曉欣那頭烏黑的長發,像瀑布一樣鋪散在我的小腹上。她正趴在那里,小小的腦袋一起一伏,像一只正在努力進食的幼貓。
“嗯……”
我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
她抬起頭,嘴唇因為長時間的吮吸而變得紅潤飽滿,嘴角還掛著些許晶瑩的涎液。
“老公,你醒啦?”
“嗯。”
“今天的早餐好好吃呀。”
她眨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一臉沉醉看向我,仿佛剛剛品嘗的不是別的,而是什麼人間美味。
我有些哭笑不得,只能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呀……”
“嘿嘿。”
她笑著又低下頭去,用舌尖仔細地清理著最後一點痕跡,然後心滿意足地爬上來,鑽進我的懷里。
“老公,我還要。”
“饒了我吧,小祖宗,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我不信!”她在我胸口上蹭了蹭,“讓我檢查檢查。”
說著,她的小手就又不老實地向下滑去。
就這樣,一個本該寧靜的清晨,又在一場荒唐的嬉鬧中拉開了序幕。
吃過午飯,我們像往常一樣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她蜷縮在我懷里,身上只搭著一條薄薄的毯子,手里拿著遙控器,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日本的色情片,情節很簡單,就是一個家庭教師,正在“輔導”她那正值青春期的學生。
曉欣看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還轉過頭來,用一種求證的眼神看著我。
“老公,你看,那個姐姐也是用嘴巴幫他弄的。”
“嗯。”
“可是,她為什麼還要用手把那個……捏住呀?”
她指著屏幕上女演員的動作,一臉的好奇。
我看著她那純粹的、求知的眼神,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總不能告訴她,那是為了防止“學生”過早地繳械投降。
“咳……那是一種……按摩手法。”
“按摩?舒服嗎?”
“應該……還行吧。”
“那我也要幫你按摩!”
她眼睛一亮,立刻來了興致,說著就要從我懷里爬起來,身體力行地去實踐她剛剛學到的“新知識”。
我連忙按住她。
“等等,等等!現在不行,爸爸……老公需要休息一下。”
“噢……”
她有些失望地應了一聲,但很快又被屏幕上的新劇情吸引了注意力。那個“家庭教師”,已經開始了新一輪的“授課”。
“哇!她好厲害!可以把腿掰得那麼開!”
曉欣發出由衷的贊嘆。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高難度的姿勢,再看看懷里這個柔韌性極佳的小丫頭,心里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當我再次被她壓在身下索取的時候,她立刻就現學現賣了起來。她努力地模仿著電影里女演員的姿態,將自己的一條小腿高高抬起,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後用一種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老公,你看!我也可以哦!”
她的小臉因為這個費力的動作而憋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曉欣……別……”
“快點嘛!我想試試這樣是什麼感覺!”
她催促著,聲音里是滿滿的、不容拒絕的興奮。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又寵溺,只能任由她擺布。當我的唇舌觸碰到那片因為她高抬腿的動作而完全敞開的、濕潤的秘境時,我聽到了她滿足的、像小貓一樣的呼嚕聲。
“嗯……老公……你好棒……”
在那之後,她似乎徹底迷上了這種模仿的游戲。我們家的沙發,地毯,陽台,甚至廚房的料理台,都成了她實踐新知識的場所。她總是能從那些影片里,發現各種各樣的新奇玩法,然後興致勃勃地在我身上做實驗。而我,也從最開始的被動接受,逐漸變成了一個樂在其中的……共犯。
這個家,成了一個甜蜜而又瘋狂的牢籠,我們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那種不知白天黑夜,只剩下彼此身體的混亂生活,大概持續了一個星期。窗簾總是拉得很嚴實,分不清外面是正午還是黃昏。時間的概念,被一次次的喘息和汗水衝刷得模糊不清。
這天下午,我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曉欣像只小貓一樣蜷縮在我腿邊,擺弄著我的手指。手機震動的聲音打破了客廳里的寧靜。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趙蔓發來的消息。
“林先生,曉欣的寫真集已經制作完成了,效果非常棒。電子版我發您郵箱了,可以先睹為快。”
消息的末尾還補充了一句。
“雖然還沒有正式發售,但根據之前的預購情況,我們已經將先行版發送給了一批願意花大價錢的‘核心粉絲’。”
核心粉絲。
我看著這四個字,心里沒什麼波瀾。那些躲在屏幕後面的覬覦者,對我來說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反而像是一種勛章,證明著我懷里這件珍寶的價值。
“老公,是什麼呀?”曉欣湊過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我的手機屏幕。
“你的寫真集,做好了。”我揉了揉她的頭發,“想不想看看?”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想!”
我抱著她來到書房,打開了電腦,登錄郵箱。一個命名為《初蕾》的壓縮文件靜靜地躺在那里。我點開解壓,一張張高精度的圖片瞬間占滿了整個屏幕。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我們兩個赤裸的身體上,也映亮了曉欣那張充滿期待的小臉。我們一起,靜靜地翻看著。
不得不承認,阿哲確實是個頂尖的攝影師。他將曉欣拍得像個墮入凡間的精靈,每一張照片都充滿了藝術感。光影的運用恰到好處,既凸顯了她身體的稚嫩與純潔,又在細節處埋下了無數引人遐想的鈎子。
第一套服裝,就是那件幾乎透明的白色薄紗。曉欣跪坐在純白的台子上,微微前傾著身體,烏黑的長發像瀑布一樣垂下,遮住了半邊臉頰,眼神空濛地望著鏡頭。那層紗幾乎不存在,胸前那兩顆小小的紅豆清晰可見。
“老公……我那時候好緊張啊。”曉欣在我懷里小聲說,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我的胳膊。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摟緊了她。我的目光,落在了照片里,她那微微張開的、泛著水光的唇瓣上。
我繼續滑動鼠標滾輪。
第二套,是那幾條黑色的膠帶。照片的背景是冰冷的金屬牆面,曉欣的身體被擺成了屈辱而順從的姿勢,黑色的膠帶以一種粗暴的方式,交叉貼在她平坦的胸口和小腹上,卻欲蓋彌彰地讓那片光潔的私密地帶完全暴露在鏡頭之下。照片里的她,眼神里充滿了哀求和恐懼。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粗重。
接下來,是那套緊身的黑色膠衣。她像個未來世界里的女特工,全身都被緊緊包裹,只有胸前和腿心處,被挖開了三個曖昧的圓形小孔。她胸前那兩點粉嫩,和腿心那道緊閉的縫隙,就在那黑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能感覺到,懷里的小身體也開始發燙。
寫真集里的每一張照片,都在衝擊著我的視覺神經,也喚醒了我們身體里最原始的記憶。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羞恥、順從與快感,在這些被精心裝裱過的畫面前,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書房里只剩下鼠標滾輪滾動的“咔噠”聲,和我們兩個人越來越重的呼吸聲。當最後一張照片翻過,我關掉了文件夾。曉欣從我懷里抬起頭,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已經布滿了情欲的紅暈,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也氤氳著一層濕漉漉的水汽。
我們對視著,空氣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迅速升溫、膨脹。
“老公……”她的聲音又軟又黏,像融化了的蜜糖,“我……我下面都濕了……”
這句話,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沒有回答,只是將電腦椅向後一推,然後將她抱了起來,讓她跨坐在我的腿上,與我面對面。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我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混合著奶香和情欲的獨特氣息。
“我也想要……”她扭動著小小的身體,在我身上主動地磨蹭著,“像照片里那樣……”
我的理智,在她的主動下徹底分崩離析。
我將她輕輕放倒,讓她的後背靠在椅背上,然後順勢滑了下去,跪在了她的腿間。她很自然地張開了雙腿,為我的入侵提供了最方便的姿勢。
然後,我扶著她的小屁股,將自己的身體調整了一下位置。她也心領神會,小小的身體向前挪動,將自己的臉頰湊到了我的腿間。
我們以一種最原始、也最親密的69式,將彼此的欲望,完全地交給了對方。
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她那稚嫩而溫熱的小舌頭,帶著一點生澀的、模仿的意味,在我已經昂揚的頂端輕輕舔舐。那感覺很奇妙,酥酥麻麻的,像有微弱的電流在皮膚上竄動。她的技巧並不高明,更多的是在復刻那些電影里的畫面,但正是這份笨拙與認真,讓我更加興奮。
與此同時,我的唇舌,也找到了她那片早已泥濘不堪的濕熱花園。那里的味道很干淨,帶著小女孩特有的清甜,又混合著她因為情動而分泌出的、帶著些許咸味的愛液。我用舌尖輕輕撥開那兩片柔軟的唇瓣,找到了那顆已經充血挺立的、敏感的小珍珠。
“嗯……”
我們兩個人的喉嚨里,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接下來,便是一場無聲的、關於欲望的交響樂。書房里,只剩下我們彼此吞咽吮吸時發出的、黏膩的水聲,和時不時溢出的、壓抑不住的呻吟。
曉欣顯然還在記著前些天從電影里學來的“新知識”。她不僅僅滿足於用嘴,那雙小手也開始不安分地動作起來。她學著電影里的樣子,用手掌握住我的根部,另一只手則調皮地撥弄著下方的囊袋,那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激起一陣陣更強烈的快感。
而我,則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對她身體的探索上。我用舌頭不知疲倦地在她那小小的花園里耕耘,感受著她身體最深處的脈動。每一次深入,每一次對那顆小珍珠的吮吸,都能換來她在我身上一陣劇烈的顫抖。她的愛液,源源不斷地涌出,幾乎要將我的下巴都浸濕。
她的雙腿無力地纏在我的脖子上,小巧的腳丫就在我的眼前晃動。那十個圓潤可愛的腳趾,因為極致的快感而緊緊地蜷縮在一起,足弓繃成一道優美的弧线,白皙的腳背上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我分出一只手,握住了她那只小巧玲瓏的腳踝。她的皮膚細膩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我將她的腳丫送到嘴邊,伸出舌頭,在那繃緊的足弓上,輕輕地舔了一下。
“呀!”
曉欣的身體猛地一彈,嘴里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一股比剛才更加猛烈的熱流,從她腿心處噴涌而出。她似乎也到達了高潮的邊緣。
“老公……不……不行……那里……好奇怪……”
她含糊不清地抗議著,但身體的反應卻出賣了她。她非但沒有把腳抽回去,反而用腳趾,輕輕地蹭著我的嘴唇,像是在邀請,又像是在撒嬌。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心里的那點施虐欲被徹底激發了出來。我壞笑著,張開嘴,將她那蜷縮著的、可愛的腳趾,含進了嘴里。
“唔——!”
這一次,她連完整的驚叫都發不出來了。只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劇烈的、瀕死的悲鳴。
然後,我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攀上了欲望的頂峰。
我感到身下一陣急促的收縮與吞咽,隨即便是一股滾燙的暖流,盡數被她吞入了腹中。而我,也幾乎在她潮吹的瞬間,將她那混合著愛液的甘泉,盡數吞咽。
一切,又重新歸於平靜。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此起彼伏的、劇烈的喘息聲。
我們維持著這個姿勢,誰也沒有動。過了很久,曉欣才用那雙還有些發軟的小腿,輕輕地蹭了蹭我的臉頰。
她的聲音,帶著高潮後的沙啞與慵懶。
“老公……你好壞呀……”
激情褪去之後,胃里空空的感覺才後知後覺地爬了上來。
我們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幾乎是同時聽到了對方肚子里傳來的抗議聲。書房里很安靜,這聲響顯得格外清晰。我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發現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窗外,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昏暗。
“老公,我餓了。”曉欣揉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聲音軟軟的。
“想吃什麼?”
“嗯……”她歪著頭想了想,“想吃草莓蛋糕,還有……薯片!”
我起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門,里面除了半瓶快過期的牛奶和幾個雞蛋,已經空空如也。我又拉開儲物櫃,同樣是一片蕭條的景象。這個星期,我們幾乎是靠著冰箱里最後一點存貨和叫外賣度過的,早就把家里消耗得一干二淨了。
“家里什麼都沒有了。”我回頭對跟過來的曉欣說,“我們得出門一趟,去超市。”
出門。
這兩個字,在說出口的瞬間,讓我感到些許的陌生和不適。我們已經在這個密閉的空間里,建立了一套屬於自己的秩序和身份,而現在,我們要重新穿上衣服,扮演回“父親”和“女兒”的角色,回到那個充滿規則和審視的外部世界里去。
曉欣似乎沒有我想的那麼多,聽到要去超市,她反而很高興。
“好呀好呀!我要買好多好多零食!”
我們回到臥室,開始找衣服穿。這成了一個小小的挑戰,因為我們都已經習慣了赤身裸體的狀態。我從衣櫃里拿出一條深色的休閒褲和一件干淨的灰色T恤換上。曉欣則自己翻出了一條粉色的連衣裙,裙擺上還有蕾絲花邊。
她穿好裙子,又跑到鏡子前,認真地用梳子梳理著自己那頭烏黑的長發。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可愛連衣裙、梳著整齊頭發的小女孩,我一時間有些恍惚。就在半個小時前,她還像個妖精一樣,用最不知羞恥的方式,與我糾纏在一起。而現在,她又變回了那個純潔無瑕的、我的女兒。
或者說,是偽裝成了那個樣子。
我們在玄關處換鞋的時候,我蹲下身為她系好鞋帶,然後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曉欣,記住,等會兒出了門,在外面,要叫我什麼?”
“爸爸。”她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臉上甚至還露出了“我懂的”那種表情。
“嗯,”我點點頭,又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在外面,我們就是爸爸和女兒,不能做……不能像在家里那樣,知道嗎?”
“知道啦!”她不耐煩地晃了晃我的胳膊,“老公爸爸,你好囉嗦呀。”
老公爸爸。
這個她自己發明的、古怪的稱呼,讓我無奈地笑了笑。
推開門,一股悶熱的、混雜著植物和泥土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外面剛剛下過一陣雨,樓下的地面還是濕漉漉的。我們手牽著手走向停車場,一路上,曉欣都顯得很興奮,像一只被放出籠子的小鳥,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到了超市,正是人多的時候。明亮的燈光,嘈雜的人聲,琳琅滿目的商品,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曉欣卻很快適應了,她拉著我,徑直衝向了零食區。
她踮著腳,從貨架上拿下一包又一包的薯片、糖果和餅干,然後一股腦地塞進我推著的購物車里。
“爸爸,我想吃這個!”
“爸爸,那個我也要!”
她很自然地切換回了“女兒”的角色,那一聲聲清脆的“爸爸”,叫得熟練又自然,仿佛過去一個星期里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當我們走到生鮮區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指著冷櫃里包裝好的牛排對我說道。
“爸爸,我們晚上吃牛排好不好?就像……就像那天晚上你做給我吃的那樣。”
我心里一動,想起了那天晚上。那是我們第一次在家中以“夫妻”的模式相處,我為她煎了牛排,她坐在我對面,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刀叉笨拙地切割著。
“好。”
我拿了一盒牛排,放進購物車里。
曉欣踮起腳,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
“老公,晚上回家,我喂你吃。”
我的手,猛地收緊了推著購物車的扶手。
旁邊貨架,一個正在挑選蔬菜的女人,似乎聽到了什麼,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我若無其事地推著車往前走,心跳卻漏了一拍。曉欣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
“我們再去買點水果吧!”
我們剛剛買完牛排,曉欣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爸爸,我們再去買點水果吧!”
“好。”
我推著車,跟在她身後。超市里的燈光明亮得有些晃眼,廣播里循環播放著促銷信息,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和購物車輪子滾動的聲音。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環境,讓剛剛從那個密閉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空間里出來的我,感到些許的不真實。
水果區就在生鮮區的拐角。曉欣一眼就看到了擺放著進口車厘子的貨櫃,立刻像只小蝴蝶一樣飛了過去。
“哇!爸爸!你看!”
我笑著搖了搖頭,推著車慢慢跟過去。貨架拐角的地方堆著幾箱正在補貨的礦泉水,擋住了我的視线。我繞過那半人高的紙箱,可等我再抬起頭時,卻發現原本應該在車厘子貨櫃前的那個小小的身影,不見了。
她消失了,就在我視线被遮擋的那短短幾秒鍾里,消失得無聲無息。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以為她是跑到旁邊的貨架去了。
“曉欣?”
我叫了一聲,聲音不大,很快就被超市的嘈雜聲淹沒了。
沒有回應。
我又往前走了幾步,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水果區的每一個角落。苹果,香蕉,火龍果……貨架上擺滿了色彩鮮艷的水果,卻沒有那個我熟悉的小小身影。
心髒,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猛地攥緊了。
“曉欣!”
這一次,我提高了音量,聲音里已經有了我自己都能察覺到的顫抖。
依舊沒有人回答。周圍購物的人群朝我投來疑惑的目光,但我已經顧不上了。一種冰冷的、帶著毛刺的感覺,從我的腳底板,沿著脊椎,一路爬上了我的後腦勺。
我丟下購物車,開始在附近的貨架間快速穿行。零食區、乳品區、面包區……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目光瘋狂地在人群中搜索著,試圖捕捉到那抹熟悉的粉色。
怎麼會不見了?
剛剛還在的。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耳邊嘈雜的人聲和廣播聲仿佛離我遠去,只剩下我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和“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慌亂。
巨大的慌亂感攫住了我,甚至蓋過了恐懼。那不是一個父親發現女兒走失時的單純焦慮,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來自於占有者的恐慌。我的珍寶,我的私有物,我那個剛剛確認了“妻子”身份的小女孩,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從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一想到她可能正在某個我看不到的角落,被陌生的目光打量,被陌生的手觸碰,一種混雜著嫉妒和暴怒的情緒就在我胸中翻滾。她是我一個人的,她的身體,她的笑容,她的一切,都只能屬於我。
我停下腳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喊大叫是沒有用的,這里是超市,到處都是監控。
我快步走到超市的服務台,那里站著一個穿著紅色馬甲的年輕女孩。
“你好,我的孩子不見了。”我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不穩。
“先生您別急,您孩子多大?男孩女孩?穿什麼衣服?”女孩顯然很有經驗,立刻拿出紙筆記了下來。
“女孩,七歲,穿一件粉色的連衣裙,扎著兩個辮子。”
“好的,我們馬上通過廣播幫您尋找,您也可以去監控室看一下。”她指了指服務台後面的一個小門。
我幾乎是衝過去的。監控室里很暗,只有幾排屏幕發出幽幽的光。一個保安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在盯著屏幕看。我把情況又說了一遍,他調出了水果區拐角的那個監控畫面。
時間被倒回到幾分鍾前。我看到了,我推著車,曉欣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然後,我繞過了那堆礦泉水箱。就在我視线被遮擋的那個瞬間,畫面里,曉欣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他彎下腰,對曉欣說了句什麼,然後指了指另一個方向。曉欣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就跟著那個男人,走出了監控的范圍。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幾乎凝固了。
綁架。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鐵塊,在我的腦子里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
超市方面的人立刻報了警。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就出現在了這間狹小的監控室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混亂起來,超市經理匆忙地解釋著情況,保安在一旁補充,而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面。
那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他的臉始終隱藏在帽檐的陰影下。他彎著腰,不知道對曉欣說了什麼。曉欣……她竟然點了點頭。然後,她就跟著他走了,沒有回頭,沒有掙扎,就像是去赴一個早就約好的約會。
我們反反復-復,一遍又一遍地看那段錄像。時間被調慢,畫面被放大,但那個男人的臉,就像一團模糊的馬賽克,無論如何都看不清晰。他很高,很瘦,這是我能得到的全部信息。
“他是什麼時候進超市的?”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警察問保安。
保安把監控的時間往前調,我們看了所有入口的錄像。沒有,完全沒有這個男人的身影。他又往後調,查看所有出口。同樣沒有。他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幽靈,又憑空消失在了超市這片人造的、光明的叢林里。
超市外面的公共場所監控,也被調了出來。警察們和超市的工作人員圍在另一塊屏幕前,快進,暫停,倒帶。車流,人群,像一團團混亂的色塊。
沒有。還是沒有。
我的大腦,在那一刻,變成了一片空白。
那兩個警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手掌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我能感覺到那份重量,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林先生,你別太擔心,我們已經通知指揮中心了,全市都會留意。”
“你再仔細想想,最近有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有什麼經濟上的糾紛?”
他們的聲音,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變得模糊不清。周圍的光线也好像暗了下來,監控屏幕上那些跳躍的像素點,在我眼前變成了一片晃動的、沒有意義的光斑。
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就像一部劣質的電影。而我,是那個被推到鏡頭前的、表情僵硬的主角。
我應該感到憤怒,感到恐懼,感到心碎。我應該像所有正常的父親一樣,揪著警察的衣領質問他們為什麼找不到线索,或者癱倒在地,泣不成聲。
但我沒有。
我只是站著,看著,聽著。身體里像是空了一塊,所有的情緒都流進了那個黑洞里,沒有留下任何回響。
“林先生?”
那個年輕的警察又叫了我一聲,他的臉湊得很近,我能看到他臉上因為熬夜而冒出的胡茬。
我眨了眨眼,視野終於重新聚焦。
“……沒有。”
我聽見自己用一種陌生的、平板的語調回答。
“沒有得罪人,也沒有經濟糾紛。”
“那您女兒平時……”
年長的警察還想問什麼,但被他同事打斷了。
“王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林先生,麻煩您跟我們回局里一趟,我們需要做個詳細的筆錄。”
去警察局。做筆錄。
我的心,在那片空白的廢墟上,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從廢墟的縫隙里鑽了出來。
他們會問什麼?
會問曉欣的日常生活,她的學校,她的朋友。
會問我們父女的關系。
那一瞬間,我感到的,不是羞恥,也不是對法律的畏懼。而是一種更原始的、如同領地被侵犯般的暴怒和恐慌。
曉欣是我的。
她是我的女兒,我的妻子,我的私有物。我們之間的秘密,是我們兩個人最寶貴的財富。我不允許,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名義,來窺探,來玷汙它。
“林先生?”
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那兩個警察正用一種探究的眼神看著我。我剛才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看起來悲傷而焦急的表情。
“好,我跟你們去。”
警車里很安靜。我坐在後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城市的霓虹燈亮了起來,五光十色,將車窗映成一塊流動的調色盤。很美,卻也很冷。
到了警察局,我被帶進了一間小小的詢問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頭頂是一盞發出慘白光芒的日光燈。那個年輕的警察給我倒了一杯水,塑料杯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
“林先生,我們開始吧。”
他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您女兒,林曉欣,今年七歲,是嗎?”
“是。”
“平時性格怎麼樣?有沒有可能自己亂跑?”
“她……很乖,很內向,從來不會一個人亂跑。”我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里。
“好的。”
他一邊問,一邊在鍵盤上敲打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在這間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那……她今天有沒有什麼異常?”
異常?我的腦子里閃過她在我耳邊低語的樣子,閃過她在購物車旁那句“老公,晚上回家我喂你吃”。
我的心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沒有,跟平時一樣。”
“嗯,”他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我們換個問題。林先生,您女兒除了上學之外,有沒有參加什麼……課外的活動?比如,興趣班之類的?”
我的喉嚨,突然變得很干。
我知道他想問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把手術刀,精准地剖向了我們之間那個最核心的、不能被觸碰的秘密。
日光燈的光线,晃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日光燈的光线有點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喉嚨里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干又澀。年輕警察提出的問題,像一把精准的手術刀,正懸在我最脆弱的神經上方,隨時准備切下來。
我端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卻沒能緩解那份灼燒感。
“她……”我清了清嗓子,“她是一家演藝公司的簽約模特。”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刻意維持著語氣的平穩,目光也平靜地回視著對方。
“哦?模特?”
年輕警察和那個年長的對視了一眼,似乎並沒有感到太過意外。在這個城市,孩子長得漂亮一些,被星探發掘去當童模,是很普遍的事情。
“是的,拍一些童裝廣告,還有……平面寫真。”
我說到“寫真”兩個字時,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拍。
“哪家公司?”
“星光璀璨演藝公司。”
“好的。”
年輕警察在電腦上敲下了這幾個字。他看起來只是在例行公事地記錄信息。年長的警察想了想,又問。
“那她今天的失蹤,有沒有可能……跟她這個工作有關系?”
“我不知道。”我搖了搖頭,“我……我想不出來。”
“她今天的拍攝內容是什麼?”
“她今天沒有拍攝,我帶她去超市買東西。”
“那最近一次拍攝是什麼時候?”
“就是上周,周三到周五,拍了一套寫真集。”
“寫真集?”年長的警察似乎對這個詞更敏感一些,“方便透露是什麼內容的嗎?”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
“就是……一些藝術照。”我盡量讓自己的措辭聽起來專業而無害,“換了好幾套衣服,在攝影棚里拍的。”
“好的,我們了解了。”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那您有公司負責人的聯系方式嗎?我們可能需要向他們了解一些情況。”
“有。”
我拿出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貼著我汗濕的手心。我翻找出趙蔓的電話,把號碼報給了他們。
年輕警察撥通了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趙蔓有些疲憊的聲音。
“喂,林先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我剛到家。”
“你好,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年長的警察接過了話頭,語氣沉穩而官方,“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些關於貴公司簽約模特林曉欣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足有十幾秒,趙蔓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那聲音像是從冰櫃里拿出來的,又冷又硬,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曉欣……出什麼事了?”
“她今天傍晚在超市失蹤了,我們懷疑可能是一起綁架案。”
“什麼?!”
一聲尖銳的驚叫,透過手機的聽筒傳了出來,刺得我耳膜生疼。那聲音里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震驚和恐慌,完全沒有了平日里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緊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聲響,好像是手機掉在了地上,然後是椅子被撞翻的聲音。
“喂?趙女士?你還在聽嗎?”
“在……在!”趙蔓的聲音再次傳來,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顫抖,“我……我馬上過去!你們在哪兒?!”
警察報了地址。
掛掉電話後,詢問室里又恢復了安靜。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我能感覺到那兩個警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大概半個小時後,詢問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趙蔓衝了進來。
她看起來狼狽極了。身上還穿著白天的白色西裝套裙,但領口歪了,頭發也有些散亂,臉上精致的妝容因為汗水和淚水糊成了一團。她甚至連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一只腳上穿著白色的細高跟,另一只腳上只穿著透明的絲襪,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完全沒有了那種職場精英的氣質,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瀕臨崩潰的女人。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然後踉踉蹌蹌地撲了過來。
“林先生!曉欣呢?!曉欣到底怎麼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陷進了我的肉里,力氣大得驚人。她的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向我索要一個答案。
我看著她這副失態的模樣,心里卻沒有絲毫的波動,只是平靜地將她的手從我胳膊上掰開。
“警察會找到她的。”
我的冷靜,似乎讓她更加激動。
“你怎麼能這麼冷靜?!被綁架的是你的女兒啊!”
“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年長的警察站了起來,走過來將我們隔開,“我們正在調查,需要你的配合。”
趙蔓這才像是注意到了房間里還有其他人。她深呼吸了好幾次,用手胡亂地抹了把臉,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身體依舊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好……好……你們問,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她被安排在我的對面坐下,年輕的警察給她也倒了杯水。
“趙女士,我們想知道,林曉欣最近拍攝的這本寫真集,除了公司內部人員,還有誰看過?”
趙蔓端著水杯的手抖得厲害,杯子里的水都灑了出來。
“看……看過的人……”她的聲音發顫,眼神躲閃著,不敢與警察對視,“有……有一些……預購的……核心粉絲……”
“核心粉絲?”年長的警察追問道,“這些人是什麼身份?你們有他們的資料嗎?”
趙蔓咬著嘴唇,臉色變得慘白。
“他們……都是匿名的……通過特殊的網站……用虛擬貨幣支付的……”
“特殊網站?”
“就是一個……會員制的……攝影藝術交流平台……”
趙蔓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細不可聞。詢問室的日光燈,將她臉上的每些許恐懼和絕望,都照得清清楚楚。
年長的警察和年輕的警察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都變得凝重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