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蘿莉 璀璨的牢籠

第十六章 金燦燦的深淵

璀璨的牢籠 風花WF 10846 2026-03-25 15:33

  出門前,我把半片安眠藥碾碎,混在溫水里,喂曉欣喝了下去。她很乖,沒有反抗,只是安靜地喝完,然後很快就在我懷里睡著了。我不想讓她在路上突然醒來,我怕她當著外人的面,又說出那些話。

  我給她換上了一件干淨的白色連衣裙,是她以前最喜歡的那件,裙擺上還繡著小小的兔子。我為她梳好頭發,扎成兩個整齊的馬尾。做完這一切,她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精致漂亮的瓷娃娃,只是臉色蒼白得沒有些微血色。

  我抱著她下樓,將她安置在車子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里。她睡得很沉,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輕微地起伏著。

  新海市國際金融中心在城市的最中心,是這座城市最璀璨的地標。我以前只在遠處仰望過這棟直插雲霄的大樓,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開車駛入它專屬的地下停車場。

  車子停穩,我抱著曉欣,按照電話里的指示,找到了A座的專屬電梯。電梯里鋪著厚厚的暗紅色地毯,光潔如鏡的金屬牆壁映出我疲憊而麻木的臉。

  電梯無聲地上升,樓層數字飛快地跳動。最終,停在了頂層。

  電梯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對我微微鞠了一躬。

  “林先生,這邊請。陳監督已經在等您了。”

  我跟著他,走過一條長長的、安靜的走廊。腳下的地毯厚得幾乎吸收了所有的聲音。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雙開木門,男人為我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極為寬敞奢華的房間,或者說,是一個空中會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一整面牆,從這里可以俯瞰大半個新海市。城市在腳下,像一盤精密的沙盤模型。

  房間里只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坐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他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留著一頭及肩的長發,用一根黑色的帶子隨意地束在腦後。他穿著一件深紫色的真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他的五官很俊秀,甚至可以說有點陰柔,但眼神卻很銳利。

  他就是陳芷斌。

  看到我抱著曉欣進來,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繞過辦公桌向我走來。

  “林先生,歡迎。我是陳芷斌,‘夢幻工廠’在新海市的總監督。”

  他的聲音和電話里的一樣,平淡,聽不出情緒。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請坐吧。”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組黑色真皮沙發。我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熟睡的曉欣放在沙發上,讓她躺好,然後才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在簽合同之前,我們需要對‘商品’進行一次全面的評估。這是例行公社,希望您能理解。”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曉欣的身上,那是一種審視的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

  我再次點了點頭。來之前,我就已經預料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內部電話,按了一個鍵。

  “讓李醫生和他的團隊過來。”

  很快,房間的另一扇門被推開,走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女護士,推著一架擺滿了各種儀器的推車。

  “陳監督。”

  那個被稱為李醫生的男人對陳芷斌點了點頭。

  “開始吧。”陳芷斌說,“仔細一點。”

  “是。”

  李醫生應了一聲,然後走到沙發前。他先是看了看我,那眼神很平靜,就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然後,他蹲下身,開始查看曉欣的情況。

  兩個護士動作麻利地將儀器推車推到沙發邊,展開一張一次性的無菌治療巾,鋪在曉欣的身體旁邊。

  李醫生戴上一雙白色的乳膠手套,他的動作很輕,先是翻了翻曉欣的眼皮,用一個小手電照了照她的瞳孔。然後,他開始解開曉欣身上那件白色連衣裙的扣子。

  我的手,在沙發扶手上不自覺地握緊了。

  連衣裙被完全解開,然後被兩個護士小心地褪去,疊好放在一邊。曉欣小小的、赤裸的身體,就這樣暴露在房間明亮的燈光下。

  李醫生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具解剖台上的標本。他拿起一個聽診器,冰冷的金屬頭在曉欣平坦的胸口上緩緩移動,從左到右,然後是小腹。

  “心率65,呼吸16,很平穩。是藥物性睡眠。”

  他一邊檢查,一邊用平靜的語調說著。一個護士在旁邊飛快地記錄著。

  接著,他放下了聽診器。他的手,開始在曉欣的身上游走。從鎖骨,到腋下,再到肋骨。他用手指仔細地按壓著每一寸皮膚,每一塊骨骼。

  “骨骼發育正常,無畸形,無陳舊性骨折。”

  他的手,停在了曉欣的大腿根部。

  然後,他示意其中一個護士。那個護士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曉欣並攏的雙腿,輕輕地分開了。

  那道經過修復,已經愈合得很好的粉色縫隙,就這樣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李醫生湊了過去,從推車上拿過一個帶有放大鏡和光源的觀察設備,仔細地觀察著那個部位。

  “外陰形態正常,經過修復手術,粘膜愈合良好,顏色是健康的粉紅色。處女膜……已完全破裂,但創口邊緣光滑,沒有明顯的撕裂增生。修復手術做得很不錯。”

  他說著,然後伸出戴著手套的食指和中指,輕輕地撥開了那兩片閉合的陰唇。

  隱藏在內里的構造,完全展露出來。

  “小陰唇形態對稱,顏色稍深,這是激素水平變化的正常表現。陰蒂……有輕微的充血肥大跡象,應該是藥物的長期影響。尿道口無紅腫。”

  他的兩根手指,沒有停止。其中一根,慢慢地、試探性地,探進了那道縫隙里。

  曉欣的身體,即便在沉睡中,也因為這個異物的侵入,而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醫生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她的身體放松下來。然後,他的手指繼續往里探入。

  “陰道長度約6厘米,寬度……可容納一指,有余。內壁粘膜光滑,彈性……尚可。能感覺到有輕微的痙攣反應,神經末梢的敏感度保留得很好。”

  他說著,手指在里面緩緩地轉動著,似乎在感受著什麼。另一個護士已經拿起一個棉簽,伸到那個洞口,蘸取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分泌物清澈,無異味。”

  李醫生的手指退了出來。然後,他示意護士將曉欣的身體翻過去,讓她呈一個俯臥的姿勢。

  她小小的、還沒有發育的臀部,就這樣翹了起來。

  李醫生的目光,落在了兩瓣臀肉之間的那個小小的、緊閉的凹陷處。他用手指,分開了那兩片臀瓣。

  “肛門括約肌閉合良好,周圍皮膚無破損,褶皺顏色正常。有輕微的松弛跡象,這也是藥物影響。”

  他說著,再次伸出一根手指,上面塗抹了一些透明的潤滑劑。然後,他將那根手指,對准了那個小小的洞口,緩緩地、旋轉著,頂了進去。

  盡管有潤滑,曉欣的身體還是因為這個侵犯而繃緊了。

  “阻力較大……內部空間狹窄,粘膜完整。沒有發現明顯的撕裂傷痕。從之前看到的受傷情況來看,市醫院的修復手術做的確實很好,和原本應該不會有什麼區別。”

  手指完全沒入後,他又在里面停留了幾秒,才緩緩地退了出來。

  檢查,還在繼續。李醫生又用各種儀器,檢查了她的皮膚,她的頭發,甚至她的牙齒和指甲。每一個細節,都沒有被放過。整個過程,漫長而又安靜,房間里只剩下他平靜的報告聲,和儀器發出的輕微聲響。

  我坐在沙發上,從頭到尾,一動不動。我像一個靈魂出竅的旁觀者,看著我的女兒,像一件待售的物品,被最專業的鑒定師,進行著最精密的估價。

  終於,那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的檢查結束了。

  李醫生直起身,脫掉手套扔進黃色的醫療垃圾袋里,然後轉向陳芷斌。

  “陳監督,評估完成了。”

  “怎麼樣?”陳芷斌的聲音響起。

  “基礎素質非常好,可以說是S級。骨骼、皮膚、毛發,各項指標都接近完美。之前的創傷雖然嚴重,但市一院的處理很到位,修復手術也相當成功,沒有留下任何影響功能的後遺症。唯一的麻煩,就是體內的‘塞壬之歌’殘留。”李醫生翻看著護士遞過來的記錄本,“毒素已經深度侵入了神經中樞,想要徹底清除是不可能的。只能采用我們最新的‘雅典娜之淚’進行拮抗和覆蓋,建立新的藥物依賴平衡。初步估計,可以將需求周期延長到每周一次,不過也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醫生頓了一下,“她未來的人生都會是這樣了。”

  陳芷斌聽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又落回到曉欣身上。護士們已經開始為她穿回那件白色的連衣裙,動作輕柔,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

  “你覺得,她值什麼價?”陳芷斌問李醫生。

  李醫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不考慮‘塞壬之歌’的汙染,單憑這副軀殼,在市場上也是S級別的上品。現在……雖然有了瑕疵,但這種‘瑕疵’在某些客戶眼里,反而是獨特的賣點。一個被摧毀後重建的、天真與淫蕩並存的活體玩偶,其稀有性,足以彌補經驗的不足。我個人認為,她的商業價值,並未因此降低,甚至更高了。不過說真的把‘塞壬之歌’用到這種小女孩身上,屬實有點過分了。”

  “很好。”陳芷斌的嘴角,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的笑意,“李醫生,你們先下去休息吧,我和林先生再談一談。”

  “好的,陳監督。”

  李醫生帶著他的團隊,推著儀器車,安靜地退出了房間。房間里又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陳芷斌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黑色的文件夾,走過來,放到了我面前的茶幾上。

  “林先生,這是合同。您可以看一下。”

  我伸出手,翻開了文件夾。里面是厚厚的一疊文件,用詞嚴謹而又冰冷。我看得很快,只挑重點看。

  甲方:夢幻工廠影視傳媒有限公司。

  乙方:林同書(供應商),林曉欣。

  合約期限:十年。注:自今日起,至林曉欣滿十七周歲當日止。

  合約內容:乙方(林同書)自願將乙方(林曉欣)的全權管理權、運營權、肖像權……以及所有由此衍生的一切權利,以十年為期限、不可撤銷地轉讓給甲方(夢幻工廠)。合約期內,乙方(林曉欣)將作為甲方的專屬‘商品’,接受甲方的一切安排,包括但不限於培訓、拍攝、演出、以及為特定客戶提供服務……

  我看到了“為特定客戶提供服務”那一行字,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甲方向乙方(林同書)一次性支付簽約金:伍佰萬元整。

  合約期內,乙方(林同書)可獲得乙方(林曉欣)所有商業營收的20%作為年度分紅。

  合約期內,林同書擁有對林曉欣的探視權與生活照料權,但無任何事項的決定權。林曉欣的一切事務,包括教育、醫療、工作、包括但不限於日常言行,均由甲方全權決定。乙方如有異議,甲方有權駁回。

  十年。

  五百萬。

  20%的分紅。

  代價是,我的女兒,不再是我的女兒。她成了一件公司的財產,一個叫做“商品”的東西。

  我合上了合同。

  “沒問題嗎?”陳芷斌問。

  “沒問題。”我的聲音很平靜而干澀。

  他笑了笑,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支黑色的鋼筆,遞給我。

  “那就請在這里簽字吧。您和您女兒的名字,都需要您代簽。”

  我接過筆,拔掉筆帽,在合同最後一頁的簽名欄上,寫下了我的名字。然後,在那一欄的旁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林曉欣”三個字。

  寫完最後一個筆畫,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很好。”陳芷斌收回合同,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麼,接下來是最後一道手續。”

  他說著,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看上去像是警用設備的東西,還有一個小小的印泥盒。

  “戶口本帶了嗎?”

  “帶了。”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那個紅色的本子,遞給他。

  他接過戶口本,翻到曉欣的那一頁,用那個設備對著頁面掃了一下。設備發出一聲輕微的“嘀”聲。

  “好了。從現在起,‘林曉欣’這個身份,已經在人口系統中被注銷了。她不再是這個國家的合法公民。”

  他說著,拿起了那個印泥盒。

  “作為公司的‘商品’,她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他打開印泥盒,然後抓住沙發上曉欣的一只小手,將她小小的拇指,在紅色的印泥上按了一下,再印到合同的另一份文件上。

  那份文件的抬頭,寫著“商品交接確認書”。

  “她的正式代號是LS1019。”陳芷斌看著那枚小小的、紅色的指印,語氣平淡地宣布,“商品名,‘Nova’,新星的意思。希望她能像她的名字一樣,成為公司最閃亮的一顆新星。”

  林曉欣,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叫做“Nova”的商品。

  我的心,在那一刻,也跟著一起死了。剩下的,只是一具會呼吸、會思考的軀殼。

  “好了,林先生。從現在起,您就是公司重要‘商品’的供應商了。”陳芷斌將所有文件整理好,放回文件夾,“您可以回去了。‘Nova’會留在這里,接受第一次治療和初級培訓。一周後,我們會派人送她回家。”

  “回去?”我抬起頭,看著他,苦澀的笑容讓我的嘴角扯開成一個難堪的角度。

  “我……”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想離開她。”

  “哦?”陳芷斌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想和我女兒在一起……留下來,照顧她。”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她需要一個經紀人。我想,請讓我親自來做她的經紀人。”

  我不能離開她。如果我連她每天在經歷什麼都不知道,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我出賣了她一次,不能再徹底地拋棄她。

  陳芷斌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點審視之外的東西,那是一種混雜著詫異和玩味的探究。

  “林先生,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經紀人,可不是陪著玩游戲那麼簡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您需要學習我們的規則,處理她的所有事務,甚至……在某些必要的時候,親手把她送到客戶的床上。您需要面對的,可能會比您想象中,要肮髒和殘酷得多。”

  “我明白。”

  “您需要有足夠的覺悟。”

  “我有。只要不讓我離開我的女兒。”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回答。

  他和我對視了很久。辦公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細微的出風聲。

  最終,他笑了起來。那笑意從他的眼底漫了上來,讓他臉上輪廓都柔和幾分。

  “您願意這樣,那我真的太開心了。”他站起身,神色也輕松了下來“在夢幻工廠,父母做自己孩子的經紀人的,也不是很多。多半都不是很成功。不過您既然願意,那我也可以給您這個機會。”

  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也很光滑。

  “那麼,林先生,歡迎加入‘夢幻工廠’。”

  他松開手,轉身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背對著我。

  “作為新人,您需要先去人事部報到,辦理入職手續。他們會給你安排一個為期一個月的培訓課程。至於‘Nova’這邊,在她正式開始‘工作’前,我會先指派一個臨時的資深經紀人帶著她。您可以在培訓期間,隨時過來探望。”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將他束在腦後的長發,映照出一圈金色的輪廓。

  加入‘夢幻工廠’的過程,順利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這一個月的培訓,是在金融中心附近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進行的。和我們一起的,有十幾個新人,男女都有,年紀看上去大多比我輕。我們被告知,在培訓期間,禁止互相打探對方的真實身份和來歷。我們只是同學。

  給我們上課的講師不止一位,他們每個人都只負責特定的領域。沒有人做自我介紹,我們只用代號稱呼他們。

  第一堂課,講的是“市場概況”。

  講師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熨燙得沒有一點褶皺的灰色西裝。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後那張巨大的、彩色的新海市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注了上百個閃爍的光點。

  “各位,歡迎來到你們職業生涯的第一站。”

  他的開場白很平淡。

  “在開始學習具體的業務技能之前,你們需要先了解,你們即將投身的,是一個多麼廣闊的市場。”

  他用激光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了我們所在的新海市。

  “新海市,常住人口超過兩千萬。根據我們公司大數據部門在過去五年的持續追蹤和模型分析,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在這座城市里,我們產品的潛在消費者,數量不會低於六位數。這是一個保守估計。”

  “六位數”這個詞從他嘴里說出來,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他們是誰?他們就在你們身邊。”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地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快速閃過的、打了馬賽克的場景照片。有學校的教室,有窗明幾淨的辦公室,有熱鬧的街區派出所,有凌晨還在冒著熱氣的早餐店。

  “他們可能是你孩子的老師,可能是每天給你遞交報告的下屬,可能是管轄你所在片區的警官,也可能是凌晨四點為你炸油條的早餐店老板。他們是男的,也是女的。是富有的,也是貧窮的。他們遍布每一個階層,每一個行業。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有著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小小的愛好。”

  他停頓了一下,讓大家消化這段話。教室里很安靜,只剩下我身邊一個年輕人無意識轉動圓珠筆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

  “而我們‘夢幻工廠’所做的,就是滿足他們的需求。我們不僅在新海市,我們也不僅僅只是一家影視公司。”

  PPT再次切換,一張龐大的、如同蛛網般的企業結構圖,鋪滿了整個幕布。以‘夢幻工廠’為核心,向下延伸出數百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企業logo,囊括了地產、酒店、金融、物流、科技……甚至包括連鎖便利店和大型游樂園。

  “整個新海市,超過百分之三十的商業體,或多或少,都有我們的股份。這意味著,我們擁有著這座城市最全面的數據,和最強大的渠道。”

  他用激光筆,點在了其中一個游樂園的logo上。

  “這家彩虹糖游樂園,是本市親子活動的首選地。各位或許也帶自己的孩子去過。在它旋轉木馬的地下二層,有一個不對外開放的VIP休息區。那里的主題,是‘愛麗絲夢游仙境’。當然,那里的‘愛麗絲’,比原著里的要聽話得多。”

  他講到這里,台下傳來幾聲壓抑的輕笑。我沒有笑。我只是握著筆,在面前的筆記本上,用力地劃下了一道深深的橫线。

  接下來的課程,越來越具體。

  我們學習的第一項核心技能,是藥劑學。

  “作為一名合格的經紀人,你們必須像了解自己的身體一樣,了解我們公司的產品。尤其是我們的核心科技——‘雅典娜’系列藥劑。”

  講師換成了一個很年輕的女人,她穿著一身白大褂,神情嚴肅,像個真正的科研人員。她的身後,是一排排展示櫃,里面陳列著各種顏色、各種形態的小瓶子。

  “所有‘商品’,在正式‘上架’前,都必須完成‘雅典娜’的注射療程。它的作用,不是治療,而是‘掌握’和‘管理’。”

  她拿起一個裝有淡藍色液體的瓶子。

  “這是ATL7,基礎穩定劑。它的作用是拮抗‘劣質藥劑’的殘余毒性,重建神經遞質的平衡。簡單來說,就是把一匹脫韁的野馬,重新套上韁繩。只不過,這根韁繩,從此以後就必須握在你們的手里。”

  我的目光,無法從那個小小的瓶子上移開。

  講師又拿起了另一個瓶子,里面的液體是粉紅色的。

  “ATL9,短效催情劑。可以在三十秒內,讓‘商品’進入最完美的‘工作狀態’。根據客戶的需求,你們可以通過調整劑量,來控制‘狀態’的強度和持續時間。劑量翻倍,效果可以持續一整個晚上。”

  “那……如果遇到不合作的‘商品’呢?”台下有人提問。

  講師看了提問者一眼,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很好的問題。總有些‘商品’,特別是初期,會保留一些不必要的、來自‘原材料’時期的記憶和情感。這會影響她們的‘工作’。”

  她走到另一個展示櫃前,取出一個黑色的、沒有任何標簽的小噴霧瓶。

  “‘忘川之水’。高濃度神經抑制劑,非賣品,僅供內部使用。當‘商品’出現強烈的不服管教行為,或產生應激性心理障礙時,對著口鼻噴一下。三秒後,她會忘掉過去十分鍾內發生的所有事,並且情緒會恢復絕對的平靜。但是請注意,”她加重了語氣,“這個產品有嚴格的使用限制。濫用會導致永久性的腦損傷,讓‘商品’變成真正的白痴。一件損壞的‘商品’,對公司和你們自己來說,都是巨大的損失。”

  我的手心在冒汗,筆記本上被我劃出的那道橫线,已經被指甲摳破了。

  我在學習這些知識的時候,腦海中總是不由自主地,帶入我的女兒。

  當她們講到如何處理“商品”的反抗,演示如何用約束帶在不損傷皮膚的前提下,將一個人牢牢固定在床上時,我想象著被綁住手腳的曉欣,在我面前哭著求我。

  培訓的最後一天,講師是陳芷斌。

  他沒有像其他講師一樣站在講台上,而是隨意地坐在了一張空課桌上,雙腿交疊。

  “一個月的培訓,到今天就結束了。各位應該對我們這個行業,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他環視了一圈教室里的人。

  “我要講的,是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看著我們,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記住,從你們走出這個教室開始,你們手里管理的,就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商品’。她會哭,會笑,會撒嬌,會讓你產生她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愛人的錯覺。但那全都是假的。那是藥物和訓練共同作用的結果,是她作為一件優秀‘商品’的職業素養。”

  “我們不允許經紀人和自己的‘商品’,產生任何不必要的感情。因為感情,會讓你做出錯誤的判斷,會讓你變得軟弱,會讓你無法完成你的‘工作’。在這個行業里,一個心軟的經紀人,下場往往比一件不聽話的‘商品’,還要淒慘。”

  “你們要做的,不是愛她,不是保護她,而是‘管理’她。讓她在每一次‘工作’中,都表現出最完美的價值。這才是對她好,也是對你們自己好。”

  “在公司內部,經紀人這個崗位,還有另一個別稱。”

  他從課桌上跳下來,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上面用力地寫下了三個字。

  馴獸師。

  “你們是馴獸師。你們手里的,是公司最寶貴的野獸。你們要做的,就是磨掉她們的爪牙,讓她們學會討好和服從,讓她們為公司,也為你們,帶來最大的利益。”

  “課程結束。從明天開始,你們會正式接手自己的‘商品’。祝各位,好運。”

  他說完,將馬克筆扔在桌上,轉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寂靜。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筆記本上,剛剛寫下的那三個字。

  馴獸師。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里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將這個房間映照得五光十色。

  培訓的地點就在金融中心A座的裙樓里,與陳芷斌所在的雲頂會所,不過是幾部電梯的距離。

  這一個月里,公司沒有阻隔我與曉欣的見面。這一點,確實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人性化”。Nova,我現在應該叫她Nova,她被安置在大樓更高層的專屬區域。那里被稱為“育嬰室”,聽上去像個無害的地方。

  每天培訓課程結束後,我都可以乘坐內部電梯上去看她。

  第一次去的時候,是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帶我進去的。長長的走廊鋪著柔軟的吸音地毯,牆壁是溫暖的米色。走廊兩邊是一扇扇厚重的、看不見里面的房門,門上只有電子編號。

  女人在一扇門前停下,刷了卡。

  “LS1019就在里面。她剛結束今天的‘雅典娜’療程,正在休息。您有一個小時的探視時間。”

  門開了,里面是一個布置得像高級兒童房的套間。有柔軟的地毯,小小的書桌,牆上貼著可愛的動物牆紙,還有一個放滿了繪本和玩具的架子。

  曉欣……Nova,正坐在地毯上,擺弄著一堆積木。

  她聽到開門聲,回過頭。看到我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芒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爸爸。”

  她叫了我一聲,聲音很小。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安靜地看著我。

  “今天……感覺怎麼樣?”我問。

  “打了針。不疼。”她回答,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擺弄她的積木。

  我們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最初的一個星期,情況就是這樣。我每天去看她,陪她坐一個小時。我們說的話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沉默。我看著她玩玩具,看繪本,或者只是呆呆地看著窗外。她看起來很平靜,像一個漂亮的、沒有靈魂的人偶。

  但那平靜,是藥物維持的假象。

  培訓開始的第三天傍晚,我照例去看她。剛走進房間,她就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朝我走過來。她的眼神不對勁,那種我熟悉的、在家里出現過的空洞和焦躁,又回來了。

  “爸爸……”

  她走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褲腿,小臉仰著,嘴里發出細微的、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爸爸……雞巴……”

  那種被藥物驅動的渴求,又一次發作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以為在這里,在公司的“治療”下,這種情況會消失。

  我下意識地環顧四周。房間里有攝像頭,在角落里閃著微弱的紅點。

  我該怎麼辦?

  就在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時候,房間的內线電話響了。我走過去接起,是之前那個護士的聲音。

  “林先生,LS1019的藥物拮抗反應是正常現象,尤其是在治療初期。‘育嬰室’內所有房間的衛生間都是監控死角。請您盡快處理,不要讓她的情緒波動影響到明天的療程。”

  電話掛斷了。

  我放下聽筒,回頭看著還在拉扯我褲腿、小聲啜泣的女兒。

  監控死角。

  盡快處理。

  公司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們甚至提前為我准備好了解決方案。他們不是在測試我,他們只是在告訴我,這是我作為“馴獸師”工作的一部分。

  我把曉欣抱了起來,走進房間配套的衛生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外面溫暖的光线。衛生間里只有一盞白色的頂燈,光线照在白色的瓷磚上,顯得冰冷而刺眼。

  我將她放在馬桶蓋上。她還在哭,小手緊緊地抓著我的襯衫,身體不住地發抖。

  我跪在她面前,解開了自己的皮帶。

  當她的小嘴熟練地包裹住我的時候,我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閉上了眼睛,聽著她急切而又笨拙的吞咽聲。

  這不是做愛。

  這是喂食。

  就像一個母親,用自己的身體,去哺喂一個生了怪病的孩子。荒謬,扭曲,卻又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之後,這樣的“喂食”,又發生過幾次。

  隨著李醫生口中那個名為“雅典娜之淚”的治療方案持續進行,我能明顯感覺到,她發作的頻率在降低。從一開始的每天都需要,慢慢變成兩三天一次,到了培訓的第三周,已經穩定在了一周兩次。

  每一次發作的時間,也似乎變得有規律起來。通常是在每周的周三和周日的下午。護士會提前用內线電話“提醒”我,告訴我LS1019今天可能會有情緒波動,建議我延長探視時間。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我走進那個沒有監控的衛生間,關上門,完成我的工作。

  我變得越來越熟練,也越來越麻木。

  我甚至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時間和量,以確保她能得到滿足,又不至於影響到我自己第二天的培訓課程。

  當她不再被那種原始的欲望所控制時,她正在一點點地,變回我記憶中的樣子。

  她開始對我笑,會主動和我說話,告訴我她今天看了什麼繪本,畫了什麼畫。她會在我離開的時候,抱著我的脖子,在我臉上親一下。

  那一個月培訓的最後幾天,我去看她。她正坐在小書桌前畫畫,聽到我進來,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蠟筆,舉著一張畫紙朝我跑過來。

  “爸爸!你看!”

  畫紙上,是一個穿著王冠的大人和一個戴著花環的小女孩,手牽著手,站在一座城堡前面。畫得很稚嫩,线條歪歪扭扭,但色彩很明亮。

  “這是國王爸爸,這是公主曉欣。”

  她指著畫上的人,一臉的驕傲。

  我接過畫,看著上面那兩個不成比例的小人,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似乎恢復了正常。藥物,真的像陳芷斌說的那樣,正在“管理”著她的身體。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

  “畫得真好。”

  她得到了夸獎,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她湊過來,抱住我的脖子,小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悄悄地說。

  “‘小妻子’,喜歡爸爸老公。”

  那聲音,天真,清脆,像銀鈴一樣。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我的耳朵里,再傳到心髒。

  我知道,我的女兒,那個真正的林曉欣,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留在這里的,是一個被藥物精心塑造出來的、會畫畫、會撒嬌、會叫我“爸爸老公”的……Nova。

  培訓結束的那天,陳芷斌單獨找我談了一次話。還是在雲頂會所,還是那個可以俯瞰全城的房間。

  “林先生,恭喜你,以優秀的成績完成了培訓。”他遞給我一杯咖啡,“從明天起,你就是LS1019的正式經紀人了。這是她的專屬終端,以後她所有的數據、日程、客戶反饋,都會實時傳送到這里。”

  他遞給我一個看起來像手機,但更薄、通體漆黑的設備。

  “這一個月,她的情況很穩定。‘雅典娜’療程進行得很順利。下周,她就可以出院,跟你回家了。”

  我握著那杯溫熱的咖啡,沒有說話。

  “當然,回家不等於放假。”陳芷斌的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公司已經為她安排了第一份‘工作’。算是一個小小的測試,也是你作為經紀人的第一次實戰演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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