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老舊的合頁摩擦聲在狹窄的客廳里回蕩。

　　趙建國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陷下去一塊的破舊皮沙發上，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敞開著，露出底下略顯緊繃的襯衫。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裝訂好的紙，指尖在紙頁邊緣摩挲，發出“刷刷”的干燥聲響。

　　“若薇啊，這筆賬，咱們得重新算算了。”趙建國頭也沒抬，鋼筆尖在紙頁末尾那一排不起眼的小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當初簽補充協議的時候，你可能沒看仔細。這一條寫著，如果首期款項逾期超過三天，債務將自動轉為‘違約滾利模式’，而且抵押物的處置權……就歸我了。你看，這白紙黑字，還有你的紅手印。”

　　沈若薇站在一旁，雙手絞著圍裙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顯得有些蒼白。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領口略大，露出一小片如瓷器般細膩的肌膚。

　　“趙大哥，您先喝口水。”她低聲說著，端起茶幾上的玻璃杯，彎下腰將其輕輕放下。

　　隨著她的動作，針織衫的下擺微微上提，緊身的長褲勾勒出腰臀間一段柔韌而驚心動魄的弧度。

　　趙峰靠在林遠的房門口，雙手插在兜里，視线從那段曲线上一掃而過，隨即漫不經心地移向屋內。林遠幾本攤在地上的課本被他用腳尖撥弄著，鞋底摩擦紙頁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音，留下一道淺灰色的印記。

　　“這屋子，采光不太好啊。”趙峰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卻始終在沈若薇纖細的背影和林遠緊繃的下頜线之間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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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哥，那條協議我當時……我真的沒注意到。利息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沈若薇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趙建國合上賬本，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合同就是法律，白紙黑字定死的規矩。不過，總會有別的法子的。”

　　趙峰從房門口直起身，走到林遠面前。他比林遠稍高一些，此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遠的肩膀，指尖隔著校服布料用力捏了捏。

　　“林遠，別這麼看著我。”趙峰湊近了一些，嘴角掛著一抹弧度，“很快，你就不用為這些債操心了。”

　　林遠的拳頭在身側死死攥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手背上的青筋因為憤怒而突兀地跳動著。他死死盯著趙峰那張寫滿戲謔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沈若薇察覺到了什麼，快步走過來，一只手輕輕搭在林遠的手腕上。她的掌心帶著一絲涼意，指尖微微用力，將林遠即將揮出的力道壓了回去。

　　“阿遠，去送送趙叔叔。”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哀求。

　　趙峰收回手，整了整衣領，對著沈若薇露出了一個異常標准且禮貌的微笑。

　　“沈阿姨，那我們就先走了。您留步，不用送。”

　　門鎖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決絕。客廳里重新歸於死寂，唯有茶幾上那杯沒被動過的水，還在冒著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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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二節課還沒上到一半，前排的課桌發出“嘎吱”一聲。

　　趙峰從座位上站起來，手里捏著一張假條，沒看講台上的老師，徑直走向後門。緊接著，竹竿和肉丸也像是接到了某種信號，貓著腰從後門溜了出去。走廊里傳來幾聲凌亂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教學樓的轉角。

　　林遠盯著黑板上的粉筆字，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橫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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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放學，斜陽把老舊家屬院的影子拉得極長。

　　林遠剛轉過巷口，就看見三個人影從自家的單元樓門里走出來。趙峰走在最前面，手里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咔噠、咔噠”地按著，火苗在微風里一閃一滅。

　　“喲，放學了？”趙峰停下腳步，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對他露出了一個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笑容。

　　竹竿細長的手指夾著半截煙，對著林遠的方向吐出一口濃煙。那股廉價的煙草味順著風飄過來，有些刺鼻。

　　“走吧，峰哥，正事辦完了。”肉丸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甕聲甕氣地催促道。

　　三人錯身而過，帶起一陣急促的風。林遠站在原地，心髒跳動的頻率快得有些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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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元樓的聲控燈沒亮。

　　林遠走到自家門口，剛伸出手，指尖還沒觸碰到冰冷的鐵皮，就發現防盜門並未鎖死。門縫虛掩著，透出一道細細的、昏黃的燈光。

　　“媽？”

　　他推開門，屋里的空氣顯得有些渾濁。

　　沈若薇正坐在梳妝台前，背對著門口。她身上穿著那件灰色的針織衫，領口的一側稍微有些歪斜。她正用一把木梳反復梳理著長發，動作很快，甚至顯得有些機械。

　　“回來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沒回頭，只是通過鏡子看了林遠一眼。

　　鏡子里的沈若薇，雙頰帶著一抹不自然的潮紅，眼神游離。她放下梳子，手指略顯慌亂地整理著鬢角的碎發，試圖將其別到耳後。

　　“怎麼沒關門？”林遠放下書包，鼻翼翕動。

　　一股濃烈的、帶著辛辣感的煙草味充斥在客廳里，掩蓋了原本淡淡的白玉蘭香。茶幾上的煙灰缸里，靜靜躺著幾個還沒熄滅徹底的煙頭，灰白的煙灰散落在干淨的玻璃桌面上。

　　“剛才……債主公司的人過來了。”沈若薇站起身，手掌在膝蓋的布料上用力擦了擦，“說是要‘實地考察’一下家里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抵押物。”

　　她走得很急，甚至在經過林遠身邊時帶起了一陣細微的風。

　　“我先去洗個澡，身上都是煙味。”

　　衛生間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緊接著，里面傳來了急促的、嘩啦啦的水聲，伴隨著磨砂玻璃後模糊的、影影綽綽的起伏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