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防盜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林遠把書包掛在門口的掛鈎上，動作有些遲緩。

　　廚房里，不鏽鋼盆接水的嘩啦聲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他抓起一把大米，指尖在冰涼的水中攪動，米粒摩擦著盆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他的目光盯著水面上漂浮的幾粒浮糠，腦海里卻像是被按下了循環播放鍵，屏幕上的畫面與眼前的米盆重疊。

　　那些撞擊聲、水漬聲，還有那個被粗暴揉搓的輪廓，在潔白的米粒間跳躍。

　　他用力甩了甩頭，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抵在盆邊，泛出青白色。

　　灶台上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嘶嘶聲。電飯煲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米香味漸漸散發出來。林遠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窗外一點點沉下去的暮色。以往這個時間，沈若薇應該已經在廚房里忙碌了，或者在陽台上收衣服。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

　　她在哪里？是在那個充滿了消毒水味的辦公室加班，還是……在那個有著厚重窗簾的房間里，被迫承受著那些人的重量？

　　樓道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輕緩而略顯沉重。

　　——

　　防盜門被推開，沈若薇提著一個印著醒目Logo的紙袋走了進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絲綢襯衫，下身是及膝的黑色包臀裙，肉色的連褲襪勾勒出勻稱的小腿线條。

　　“遠，我回來了。”沈若薇的聲音略顯沙啞，她換鞋的時候扶了一下牆，身體微微晃動。

　　林遠站在廚房門口，視线落在她略顯凌亂的發絲上，還有那雙因為長時間站立而微微有些紅腫的腳踝。

　　“媽。”林遠低聲應了一句，走過去想接她手里的東西。

　　“看，媽給你帶了什麼？”沈若薇臉上擠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從紙袋里拿出一個精致的鞋盒，遞到林遠面前，“你那雙鞋底都磨平了，正好今天路過商場，看著這雙挺適合你。”

　　林遠接過鞋盒，沉甸甸的。拆開包裝，一股皮革和新橡膠的味道撲面而來。那是一雙價格不菲的運動鞋，側邊的標志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光。

　　“這得不少錢吧？”林遠的手指撫過鞋面，聲音有些發顫。

　　“也沒多少，正好商場打折。”沈若薇走到鏡子前，理了理領口，她的動作有些僵硬，指尖在扣子處停留了片刻。

　　“媽，你哪來的錢？”林遠抬起頭，直視著鏡子里的母親。

　　沈若薇的手頓了頓，隨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抿了抿有些干澀的嘴唇：“公司最近業績好，發了一筆獎金。剛好夠給你買雙鞋，剩下的還能添點家用。”

　　“我們要不……還是把鞋退了吧。”林遠低下頭，看著鞋盒里的防潮紙，“家里還有債，趙建國那邊……”

　　“債務的事情你不用擔心了。”沈若薇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林遠的肩膀。

　　林遠僵在原地，肩膀感受著母親掌心的溫度。

　　“合同的問題，我已經找到解決辦法了。”沈若薇走到餐桌旁，開始擺放碗筷，背對著林遠，聲音平穩得像是一潭死水，“趙總那邊答應重新核算利息，違約金的事也壓下去了。以後，他們不會再來家里騷擾了。”

　　她彎腰放碗時，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林遠的余光瞥見，在那白皙的鎖骨下方，隱約有一塊尚未消退的紫紅色淤青。

　　“真的嗎？”林遠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真的。”沈若薇回過頭，月牙般的眼睛彎了彎，依舊是那副賢淑溫柔的模樣，“快吃飯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解決了。”沈若薇輕聲重復著，像是說給林遠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以後，我們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