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歡摁下了桌子上的一個按鈕,說了一句:青墨,交易達成,拿三杯酒過來。
不到一分鍾,就在令人窒息的室內氣氛降至冰點時,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無聲地推開。
先探進來的是一只踩著極細跟黑色高跟鞋的腳,踝骨纖細,线條優美。隨即,一個身影宛如一道流動的風景,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
青墨身著一套剪裁極佳的珍珠白緞面西裝套裙,裙擺恰到好處地停留在膝上幾公分,既不失專業得體,又完美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腰臀曲线。上衣的V領開得含蓄而巧妙,露出一段細膩如玉的脖頸和若隱若現的鎖骨,一條造型簡約的鑽石項鏈點綴其間,光芒內斂卻無法忽視。
青墨的面容並非咄咄逼人的美艷,而是一種混合著疏離與誘惑的風情。肌膚勝雪,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眸色深邃,看人時仿佛含著一汪氤氳的泉水,水光瀲灩間,既有公事公辦的冷靜,又似乎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洞察一切的淺笑。
她手中端著一個精致的托盤,上面放著一瓶早已經醒好的紅酒和三只水晶杯。她的步伐並非直线,而是帶著一種極自然的、韻律獨特的微擺,像隨風搖曳的柳枝,又像貓科動物般優雅而充滿潛在的張力。每一步,高跟鞋與大理石地面接觸都發出清脆而從容的“篤、篤”聲,不疾不徐,敲打在人心上。
她並未看向桌前神色各異的沈不苒和頹敗的宋輝,徑直走向姬無歡的身邊。俯身放酒杯時,幾縷微卷的黑色發絲從耳後滑落,她伸出塗著蔻丹的纖長手指,輕輕將其攏回耳後,手腕上的一只百達翡麗古董表滑落袖口,為她增添了幾分時光沉淀的韻味。
“姬總,您要的酒。”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如同上好的絲絨摩擦過皮膚,慵懶而性感。
她為姬無歡三人斟上酒,動作流暢優雅,沒有一滴灑落。然後她安靜地退到一旁陰影處,像一幅絕美的背景畫,但你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不僅僅是秘書,更像是這個權力場中一件精心打磨、不可或缺的華麗配飾,或者說,一位沉默的見證者。
她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歷經世故、洞悉人性,並游刃有余地利用自身魅力作為武器的成熟風韻,與沈不苒那份帶著絕望的、即將被碾碎的清冷倔強,形成了殘酷而鮮明的對比。
姬無歡輕輕晃動著青墨剛為他斟上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水晶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他優雅而滿足的抿了一口後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面前這對即將被徹底擊碎的鴛鴦,嘴角勾起一抹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對了,還有個小條件,”他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聽說你們在【雲頂苑】買了套新房,還沒入住?風景不錯,我有個朋友喜歡那位置。”他頓了頓,目光在宋輝和沈不苒之間掃過,“按市場價雙倍,轉給我。手續青墨會辦好。”
這無疑是最後一根稻草,是超越人格侮辱之後,對她們未來和根基的赤裸掠奪。什麼狗屁朋友,分明就是姬無歡自己想在他們的婚房里欺辱自己的女人。
“姬無歡!你欺人太甚!”宋輝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之前的頹敗被一種極致的憤怒取代。
那套房子,是他和沈不苒一點一滴攢錢,滿懷憧憬規劃的未來,是他們愛情在現實世界中的錨點,是無數次深夜加班後互相打氣的精神寄托。“那是我們的家!你休想!這錢我們不要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試圖用音量捍衛那點可憐的、即將消失殆盡的尊嚴,伸手就要去拉沈不苒離開這個魔窟。
然而,沈不苒卻像腳下生了根,紋絲不動。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那種麻木,比哭泣更讓人心驚。她甚至沒有看憤怒又失控的宋輝,只是用干澀的聲音平靜地對姬無歡說:“好。房子是我婚前個人財產,我可以全權處理。我同意。”
“小苒!你瘋了?!”宋輝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仿佛不認識眼前這個一直溫暖明媚的女人。
姬無歡卻愉悅地低笑出聲,他鼓了鼓掌,像是在欣賞一出絕妙的戲劇。
“精彩,真是精彩。”
他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劃過宋輝,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宋公子,到現在我才明白,從你們走進這個門開始,或者說,從你們缺那三億開始,有擔當、能做決定的人,早就不是你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針,扎進宋輝最脆弱的神經:
“其實你們來之前,我大概了解過,拿母親救命錢支付員工工資的是她,答應苛刻條件的是她,現在,連你們愛巢的‘舍與得’,也是她來做主。你呢?除了在這里無能狂怒,除了長了一張會喊‘不同意’、會說‘不要了’的嘴,你為你們所謂的愛情,為你們的未來,實際付出了什麼?看起來,在這段關系里,沈小姐才是那個不斷付出、甚至押上一切的‘乙方’,而你,宋輝,似乎只擅長……享受成果和表達情緒?”
這番話惡毒至極,卻精准地撕開了血淋淋的現實。宋輝像被瞬間抽干了所有力氣,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姬無歡的話,揭穿了他所有虛張聲勢下的不堪本質——他的反抗,蒼白無力;他的承諾,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他所謂的愛,在沈不苒沉沒式的付出面前,顯得如此輕飄。
沈不苒依舊麻木地站著,仿佛姬無歡諷刺的不是她的愛人,談論的不是她的犧牲。
只是在她空洞的眼睛最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隨著姬無歡的話,徹底熄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