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調教 七日成繭

10第三天 花瓶與玫瑰

七日成繭 風月無碎邊 2736 2026-02-25 11:15

  華燈初上,東京塔的燈光在巨大的落地窗外勾勒出璀璨的輪廓。

  晚宴設在會員制的高級料亭,氛圍優雅而隱秘。

  沈不苒身著那身量身定制的煙灰色禮服,安靜地坐在姬無歡身側,扮演著美麗而得體的“姬夫人”角色。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融洽,但暗流始終涌動。

  兩家與姬氏集團存在競爭關系、且對姬氏強勢作風頗為不滿的第三方日企代表,大概是以為這位依偎在姬無歡身邊的東方美人不懂日語,趁著短暫的間隙,用日語低聲交談起來。

  “姬氏這次胃口不小,看來是鐵了心要吞下關西的市場。”

  “哼,一貫的霸道作風罷了,為了目的不擇手段,聽說他們在東南亞的項目,用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伎倆。”

  “終究是底蘊不足的暴發戶,缺乏我們百年企業的風骨與誠信。”

  他們的交談聲不大,但足夠讓臨近的幾位客人隱約聽到。

  話語中的不屑和隱含的詆毀,像細小的冰刺,試圖穿透這看似和諧的表象。

  姬無歡端著酒杯,神色未變,仿佛充耳不聞,或許是不屑於理會,或許是早已習慣。

  沈不苒握著高腳杯的指尖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淺笑,沒有立刻出聲反駁。她有些生氣,雖然不知道緣由為何。

  她想反擊,只是需要等待一個更自然、更有力的時機。

  機會很快到來。幾位日方高層的女眷們圍攏過來,與沈不苒寒暄。

  她們起初使用的是簡單的英語夾雜著日語,態度客氣但帶著一絲試探。

  沈不苒抬起眼,唇角彎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然後用一口流利、地道甚至帶著些許京都腔韻味的日語,從容不迫地回應了對方關於和服與茶道的話題。

  她的用詞優雅,語調婉轉,不僅顯示出極高的語言素養,更透露出對日本文化的深刻理解。

  這一下,不僅讓幾位女眷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連旁邊一直看似漠不關心的姬無歡,執杯的手指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先前那兩位出言不遜的代表,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沈不苒目光流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那兩人,然後繼續用她那悅耳的日語對女眷們,同時也是對在場所有能聽懂的人說道:“……企業開拓市場,如同茶道,重在‘和敬清寂’。姬氏集團或許行事風格與日本傳統商社有所不同,更追求效率和結果,但這正是全球化背景下的一種活力。我們看重的是合作帶來的共同成長與長遠利益,相信真正的‘風骨’,在於能夠適應時代,並最終以實力和誠意贏得尊重,而非固守某一種特定的形式。就像這杯清酒,初飲或許覺得凜冽,但回味才有甘醇。”

  她的話,沒有直接指責,卻巧妙地用“和敬清寂”的茶道精神對比了對方的失禮,用“效率與結果”解釋了姬氏的作風,更用“實力和誠意贏得尊重”暗諷了對方僅以“底蘊”自傲的狹隘。

  一番話既維護了姬氏,又顯得格局宏大,不卑不亢。

  一時間,席間安靜了片刻,隨即,幾位真正有分量的日方代表,尤其是山口宏,眼中露出了欣賞的神色,紛紛點頭稱是。

  那兩位出言不遜的代表,只得訕訕地舉杯,掩飾尷尬。

  姬無歡側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沈不苒依舊平靜的側臉上。

  他原本以為她只是朵需要精心呵護、甚至略帶嬌弱的菟絲花,抑或是美麗卻易碎的花瓶。

  但此刻,他清晰地看到,在那溫婉順從的外表下,藏著敏銳的洞察、沉穩的心性,以及關鍵時刻敢於亮出的、帶著尖刺的鋒芒。

  看來,這只被他強行擄入籠中的雀鳥,並非只有美麗的羽毛和動聽的哀鳴。

  她更像是花瓶中的一束帶刺小玫瑰,安靜時賞心悅目,若有人輕視或冒犯,便會毫不猶豫地刺出,捍衛屬於自己的——或者,此刻是他賦予她的——尊嚴。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不明的弧度,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場交易,似乎變得比他預想的,更有趣了。

  晚宴過半,精致的懷石料理一道道呈上,席間觥籌交錯,笑語晏晏。

  沈不苒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著各方或真誠或試探的交流。

  然而,連日來的身心俱疲,加上白天在迪士尼樂園走了不少路,此刻,那雙為了搭配禮服而新買的高跟鞋,成了最痛苦的刑具。

  纖細的鞋帶勒著腳踝,堅硬的鞋底和過高的鞋跟讓她感覺仿佛站在刀尖上。腳底和小腿的酸痛一陣陣襲來,她悄悄變換了幾次重心,試圖緩解,但效果甚微。

  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漸漸有些發白,她強撐著的姿態,到底還是露出了一絲勉強。

  一直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姬無歡,很快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他的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不易察覺的挪動上掃過,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抬手招來了侍者。

  他低聲用日語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侍者恭敬地捧來了一雙質地柔軟、看起來就十分舒適的全新女士拖鞋。

  “換上。”姬無歡的語氣不容置疑。

  沈不苒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顧四周衣香鬢影的場景,連忙低聲拒絕:“不……不用了,姬先生,這太失禮了……”在如此正式的晚宴上換上拖鞋,在她所受的教育和一貫的認知里,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她習慣了在任何場合都要維持最得體、最不給人添麻煩的形象,尤其是在宋輝身邊時,她更是要時刻注意,不能因為自己的任何“不妥”而影響了他的商業形象。

  “失禮?”姬無歡輕哼一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倨傲,“在這里,你需要對誰講禮貌?”

  他俯身,幾乎是半強制性地,親手幫她解開了那折磨人的高跟鞋帶,然後將柔軟的拖鞋放在她腳下。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聽著,”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在我身邊,對外人,你不需要有任何將就。我就是你的底氣。哪怕只有一天,這份底氣,也是你應得的。”

  沈不苒的腳觸碰到柔軟拖鞋的那一刻,巨大的舒適感瞬間包裹了疼痛的雙腳。但比這生理上的舒適更衝擊她的,是姬無歡的話。

  “我就是你的底氣。”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她早已波瀾四起的心湖。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宋輝。在無數個類似的應酬場合,當她感到疲憊或不適時,她從來都是咬牙硬撐,甚至還要分出精力去照顧宋輝的情緒,幫他周旋。

  宋輝或許會事後心疼地讓她揉揉腳,但在當時當刻,他從未想過,或者說從未有能力,讓她可以如此“任性”地拋開所謂的禮節和形象。

  在他的世界里,她需要不斷地去迎合、去適應,去成為那個不給他“拖後腿”、甚至能為他“增光添彩”的完美伴侶。

  而在姬無歡這里,這個她本該恨之入骨的男人,卻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告訴她:你可以不必勉強自己,因為有我在。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沈不苒內心充滿了復雜的酸澀。

  一邊是付出真心卻需要不斷委屈自己的過去,一邊是充滿屈辱交易卻能被短暫“嬌縱”的現在。哪一種更真實?哪一種更可悲?

  她穿上拖鞋,腳底的疼痛緩解了,但心里的某個地方,卻因為這句“底氣”,而變得更加混亂和……可恥地,泛起一絲微弱的、被珍視的錯覺。

  她迅速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翻涌的情緒。

  這份“底氣”是毒藥,她知道,但它此刻帶來的短暫庇護,卻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脆弱和迷茫。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