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眸中影(最新版)

第六章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2488 2026-02-20 16:37

  周末屋里依舊死寂,桌上,幾張零錢濕漉漉地貼著桌面,旁邊是半杯牛奶。我捏起錢,下樓,買包子,開門。

  中午,電話還是響了。“自己吃,姐姐不回了,晚上也是。吃了早點睡。” 周末的例牌菜。我“嗯”了一聲,掛了。

  晚上灶台冷得像口井。許多次,我煮好飯等,等到眼皮打架栽進夢里,她還沒回。第二天早上,那半杯牛奶,算是她回來過的證明。我們的話,也只剩下“吃了沒”“早點睡”這樣干癟的碎屑。

  我蜷在沙發里看短視頻,突然,“咔啦…咔啦…”鑰匙在鎖眼里攪動。凌晨一點二十分。

  門“哐!”一聲砸在牆上!姐姐像袋軟泥摔進來,外套掛半邊,手死死攥著包帶。抬起眼,瞳孔渙散得沒有焦點,喉嚨里滾出幾聲古怪的“嗬嗬”:“喲……小川……沒睡啊?”舌頭裹著厚厚的酒精,“等姐姐?真……真乖……”

  我愣在原地,她從不喝酒的。老家敬酒,也只是沾沾唇。上前想扶,被她無力地揮開。

  “不用!我沒……沒醉!” 話音沒落,人已沿著門框滑坐到地上。

  “姐姐!”連拖帶抱地弄到沙發,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小川……困了……回房間睡覺” 她頭無力地垂著,水也沒碰。半扶半抱地把她挪進她房間,在床頭放了杯水,“有事叫我……”我退出去,輕輕帶上門。背靠著門,卻不知道想些什麼。

  凌晨三點十七分,塑料瓶噼里啪啦砸在瓷磚上的聲音把我從淺眠中拽了出來,我猛地坐起身,聽見衛生間傳來壓抑的干嘔聲。

  推開門,開燈,慘白的光傾瀉而下。姐姐像壞掉的人偶般岔開腿坐在地上,嘔吐物從馬桶邊緣一直濺到她的腳上。我剛整理好的各種瓶子東倒西歪倒在地上,沐浴露洗發液的味道混著胃酸的氣味嗆得人想流淚。

  “姐姐……” 我踩到一灘滑膩的東西,差點跪倒在她面前。她正用發紅的手指摳扯牛仔褲紐扣。

  “尿…尿尿……”她含混地嘟囔,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使勁往她褲鏈上按!我卻像是觸電般縮回手!反應過來時,晚了。淡黃的液體已經順著她屁股淌下,在她坐的地上積了一小灘。

  我的手懸在半空。

  “姐姐,我去幫你拿衣服……”我剛要起身,她又一次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幫?” 她突然古怪地笑起來,“你來了……我連女兒都見不著了……你還能幫什麼!”

  “知道今天她在電話里說什麼嗎?”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我皮肉,“她說……‘阿姨,姑奶說你養你弟弟就夠了‘……”手胡亂地拍在我臉上,“聽見沒?我女兒叫我阿姨!”

  姐姐離婚的事情我知道,但關於孩子的部分,她從未提起過。

  她眼淚洶涌而出,卻還在喃喃自語。

  “要不是收留你,我……我或許還能爭取看看她……” 腦袋無力地垂下去,“那混蛋律師說‘你連弟弟都顧不好’,法官就信了……”

  她猛地抓住我肩膀,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你吃我點的外賣,花我的錢,知道我為什麼吐血加班嗎?” 聲音陡然拔高,“就為那點賣命的錢!”

  轉瞬又低下去,夢囈般:“她那麼小…肯定以為媽媽不要她了……”

  我一直以為,我的生活費是媽媽給過她的。原來全是她熬干心力換來的……

  “走開!” 她突然發力把我推開,“你們都走!” 她拿起地上的瓶子亂砸,“我就不該……不該同意你和媽……”

  我跌跌撞撞退到走廊,脊背“咚”地撞上走廊牆壁,才發覺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我不失敗嗎?嗯?自己孩子都不要……還裝什麼姐姐……” 她在里面苦笑著,“連頓像樣的飯,都弄不了……”

  我蹲下去,眼淚無聲地砸在膝蓋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七個多月前,也是這條走廊。她開門領我進來,房子里飄來一絲清甜的花香。現在,那點香,早已被彌漫的香水味吞噬殆盡。

  這個為我撐了這麼久傘的人,自己早已渾身濕透。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生活的泥沼一點點吞沒。

  她說得對。要不是我硬擠進來,她還能抓住作為母親的最後一縷希望。那些冰箱上的便簽、桌上的零錢……每一張,都曾是壓在她肩頭無聲的重量。

  她曾站在樓下說:“以後那兒就是你家。”

  現在我才明白,我偷走了本該屬於另一個孩子的家。

  感覺又跌回了一中那個陰冷的爛泥塘。哦,就沒真正爬出來過。這次姐姐就在身邊,卻像隔了很遠很遠。

  不知過了多久,雙腿麻木得失去知覺。我撐著牆壁站起來,挪到她房間打開衣櫃,找出干淨的衣褲。

  她整個人蜷縮起來,額頭抵著馬桶底座好像睡著了。

  再次看見她這副模樣,剛止住的淚水又無聲滑落。默默地收拾好東倒西歪的瓶子,清理掉地上的汙穢。

  我把她的衣服脫下,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小腹上的疤痕。在解開內衣扣前我打算再最後一次叫她。她要是還不醒我就只能幫她洗澡換衣服了,再這樣下去她會生病的,剛才已經耽誤太多時間了。

  “姐姐,醒醒……”

  她眼皮顫了顫,茫然睜開:“小川……姐姐…怎麼了?” 聲音虛弱而困惑,帶著宿醉的迷茫。

  “洗個澡吧……以後別這麼喝了。”說完,我出去倒了杯溫水。看她勉強喝下去,眼神似乎清明了一些,我才默默轉身回房。窗外,城市的燈光依然明亮,而在那個小小的浴室里,我第一次感覺真正認識了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她不是冷漠的工作機器,只是個被生活撕咬得遍體鱗傷、還在硬撐的母親,一個剛剛失去了女兒探視權的母親。

  睜著眼睛,直到天色變白,聽見鳥鳴。然後門“咔噠”一聲輕響,她又匆匆離去。桌上,半杯牛奶。旁邊,一張小小的便利貼上,是她努力寫好的幾個小字:謝謝小川。

  晚上她回來得晚,還是給我煮了碗清湯寡水的面。沒提起昨晚。看她平靜的神情和往常一樣的眼神,那些痛苦的宣泄,大約沉入了記憶的深海。她說以後不喝了,昨天是不得已。這話,反倒坐實了酒里吐出的真言——那“不得已”,是失去女兒的痛。

  明天就是端午。看她如此苦,我不想再連累她,親手做頓飯謝她,然後提轉學回老家的事——雖然遲了,像亡羊補牢。知道問了也徒然,端午她肯定沒假,但時間應該不是很緊。只讓她盡量早點回。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