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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蘇霜&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1967 2026-02-20 16:37

  那幾個字還是不敢問,怕一挑破,就看見他眼底那層更脆的薄冰碎了。

   那晚,我縮在他病床上,只有把他抱在懷里,才把我拉進了黑沉沉的夢里。

  夢里頭,他是那個“省心”的弟弟。我貪戀這假象。夢里那頓慶功宴的酒,又稠又辣,挪不開腳。等深夜推開家門,屋里和平常一樣靜。第二天放假,日頭把窗簾都曬透了,他還沒動靜。叫他起來吃飯,推開那扇門——他帶著笑躺著,安安靜靜……

  猛地被他擁抱驚醒,我死命回抱住。幸好……幸好沒像夢里那樣。幸好母子連心,讓我感受到了他的危險……

  是的,小川是我快十六歲那年落下的肉。可這層皮,我得裹一輩子。媽媽把他捂在自己名下,我懂,那是油鍋里唯一能撈人的方法。

  他問,夢里頭怎麼老喊“別離開媽媽”?我=像被無形的東西封住了聲帶,說不出話。胡亂搪塞過去,後背的冷汗直。

  出院後第一天的傍晚。他說想自己出去透口氣。我嘴上應著,腳跟卻像生了根,影子似的在他身後十幾步遠。我怕,怕他一拐彎又消失在哪個黑洞洞的巷口,趁我不注意又……

  連著幾晚,我都擠進他那張床。他沒反對。只有等他呼吸變得沉重而均勻,我才敢把他死死扣在胸前,像護著一塊隨時會崩裂的東西。我不敢睡實,怕他出事,也怕夢里頭這張嘴把爛在肚子里的陳年舊賬全倒出來。他要是知道……要是知道我這“姐姐”底下,塞著個早該爛透的親媽……我不敢想。

  恨?怕是最輕的了。雪地里丟下小狼崽的母狼,也沒這麼髒。

  等轉學證明那幾天,他眉宇間終於透出些微光亮,話也斷斷續續和我淌出幾句。

  “都告訴姐姐,好嗎?” 那天夜里,我抱住他。我繃緊了全身,准備迎接一場泥石流。他要是炸了,我就死死鎖住,用自己當沙袋,砸碎了也認。之後不再提起。

  可他沒炸。他像講個街邊聽來的爛笑話,把那些年受的醃臢氣一件件往外掏。說到看我累得像條擱淺的魚,心口就絞著疼;說到端午那晚,他在黑屋子里等到桌上的粽子都涼了……我聽著,疼,剜心的疼。可里頭又滲著見不得光的甜——總算還有個人,肯為我這口枯井舀半瓢渾水。

  我記得那陣子公司像台發瘋的機器,任務排得密不透風。加上終審落定,連見她一面也成了奢望。只能用酒麻痹神經。端午那天,簽下個大家伙。慶功宴的酒桌上,他們說我頭功。我答應他的“回家”,屁股卻像被膠水黏在椅子上。等灌了一肚子酒摸黑回去,推開門,那盞小夜燈還死撐著。我哪知道,那點光,幾乎每夜都熬得這麼晚……

  後來搬回縣城,租了個小房子。他瞧著穩當些了,我就不再擠他那張床。可半夜總光腳溜進他屋,手指探到他鼻尖底下,感覺那點微弱的氣兒還在,胸口那口氣才敢吐出來。趁他上課,我便去跑跑步、做俯臥撐。生怕再有一次,又連他墜落的份量都托不起。

  我知道這像給鳥籠焊上鋼筋,箍得太死。可這萬丈懸崖邊上,除了死死抓住手里這根藤,我還能往哪使勁?

  那陣子,他迷上剪紙了。作業、草稿紙屑灑了一地。清卿姐說,那可能是發泄的一種方式。我盯得更死。眼睛恨不得黏在他後背上。我想讓他休學。他搖頭,眼神倔得像石縫里鑽出來的草。我只能把學校那點指望,像撒鹽似的撒在他班主任耳朵里。

  每天收拾他剪下的碎紙片,有時候還混著摔裂的瓷碗片。還得顧著家里那株要病倒的樹。日子久了,我自己也像塊被榨干水的抹布,皺巴巴地攤著。累。想放棄。可一閉眼,就看見他小時候在田里瘋跑的樣子,臉蛋紅撲撲。不行。我是他媽。這爛攤子,跪著也得收拾完。

  直到那天。

  推開廚房門,他背對著我,坐在地上。腳邊散落著白的黃的藍的藥片,他正一片一片往嘴里送。那一刻,我全身的力氣突然被抽空了,軟綿綿地癱在門框上。我甚至抬不起胳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流進嘴角,又咸又澀。

  “要是這能讓他從此徹底快樂……要是這能讓他解脫……算了。小川,算了。對不起。我不擋你了。媽媽欠你的,下輩子……下輩子一定還你。” 我捂著嘴哭,也不知道哪想的念頭。

  後來我自己都記不清,當時怎麼就那麼想了。我問清卿姐,我沒撲上去搶那藥片,是不是畜生?電話里,她的聲音平靜如水,沒有一絲波瀾:“是對的。就算他是你弟,你該做的都已經做了。總不能把自己也填進去。不攔著……興許對他,真是個了斷。”

  是嗎?當個“姐姐”,這話聽著像硬邦邦的道理。可當個媽呢?當媽的,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跳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個爛到根的媽。小的那個拿我當阿姨,大的這個……被我養成了一株長在懸崖邊的毒草。

  再後來去市里醫院,我才明白,那會兒是跌進了天亮前最深的墨缸里。我恨我自己,恨得牙床都咬出了血。那念頭,像把刀,在我心口上來回鉸。不管我之後怎麼做,都對不起那天地上那個、我身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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