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眸中影(最新版)

第二十七章 蘇霜&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2161 2026-02-20 16:37

  小川小時候皮得像股沒遮沒攔的山風,那股勁,倒也是孩子該有的。那也是他原本應該的樣子。我離開後他具體是什麼樣,我卻一無所知……

  還是從他吞藥那天說起吧。

  那天早上,他有些反常。灶台上居然擺著牛奶和面,都還冒著熱氣。平常我都是甩幾張錢,從不讓他碰鍋鏟。聽說小孩冷不丁孝順,八成是心里有事要求。可直到我發動車子,後視鏡里那個瘦棱棱的影子杵在原地,嘴巴閉得像鐵盒。我晃晃腦袋,罵自己疑神疑鬼。

  自從把他接到身邊,錢就成了勒進肉里的韁繩。我得掙,掙夠他摔跟頭時能墊背的厚土,掙夠他走岔了道還能繞回來的盤纏。卡里那點數字,怎麼看都少。公司派的活,我照單全收。沒文憑,就靠這鼻子和這張嘴——聞那些玻璃瓶里熬出來的香精水,跑斷腿去給人掰扯,跟沿街叫賣,推銷也沒兩樣。

  我知道,早晚得被踹下去。晚上回家,還得捧著資料啃,生怕台上卡個殼,飯碗就砸了。累得眼前發黑,我就咬牙念叨:為了小川,都值。

  後來才明白,比起他臉上那點笑,狗屁不值。我光顧著工作,把他一個人丟在荒地里,渴死了都沒人看見。

  那天在研究所,總是心不在焉。遞樣品,手一滑,玻璃瓶摔得稀碎。研究管理員皺著眉,讓我滾去歇著。

  癱在辦公室椅子上,看著桌角那張照片上——小川咧著嘴,我摟著他肩膀。不對!他早上那點“活氣”,感覺透著股虛張聲勢的死氣!電話里那話密的,不像平時……汗毛唰地立起來。

  回家!腦子里就剩這倆字。白大褂一扒,包往肩上一甩,衝出門。經理電話在口袋里震得像催命符,我一把摁死,不管了。油門踩到底,離家越近,心越往下沉。手心里的汗,滑膩膩地沾在方向盤上。再撥他電話,聽筒里只有空洞的忙音,一下下敲在耳膜上。這個點,他該吃好飯才對……

  “小川……別……千萬別有事……”

  一路綠燈過去,像在黃泉路上搶時間。家門口,還是習慣性抬手,輕輕叩在門板上。

  咚,咚,咚。死寂。

  掏出鑰匙捅了好幾下。門開了,一股過分的整潔味撲面而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里很暗。

  也許……找同學玩去了?連個電話都不回。我今兒又是怎麼了,發瘋了?開窗簾。剛想把自己摔進沙發喘口氣,一個激靈——小川他,逢年過節、就連周末都縮在家里,哪會出門!

  鞋架上,他那雙黑色白底跑鞋還在。剛才那麼大動靜,屋里沒一點反應?在睡覺嗎?推開他房門,最不敢想的那副光景,血淋淋地攤在眼前——他蜷在床上,臉扭成一團,發出嗬嗬的怪響,粘稠的涎水混著白沫,順著嘴角往下淌。空氣里浮著一股酒精混合著胃酸發酵的餿臭。他從不沾酒,我也絕不許。這模樣……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等救護車的分秒,像忍受的酷刑。我把他癱軟的身子拖起來,腦袋枕在我大腿上,拼命側過去,怕那堆汙物倒灌進氣管。

  “小川!睜開眼!看看姐姐!”

  許是被我嚎醒了,他眼皮掀開條縫,氣若游絲地哼唧:“難受……想睡……”

  我不敢再哭出聲,用盡法子不讓他閉眼——扒開眼皮,攥緊他的手,巴掌拍他臉頰,啪啪響。

  那點微弱的意識,像風中殘燭,硬是撐到了醫生衝進來。

  “關好門窗!查好煤氣!” 他們吼著。他房間的窗戶本就是關的。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機,跌跌撞撞往外衝,眼風又掃過他書桌桌角——太干淨了,反而扎眼。一個空藥瓶,一板抗生素,冷冷地躺在那里。空氣里那股味兒……酒!抗生素!我一把抄起那倆禍害,摔門一步三個台階衝下樓,追著擔架。

  救護車上,我把藥塞到醫生眼皮底下:“我弟弟……兩小時前……可能吃了這個……還喝了酒……” 那盒抗生素,嶄新,摳掉了一板。安眠藥……跟我抽屜里那瓶,一模一樣。一絲线索也是救命。

  搶救室的門開了又關。醫生那句“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像卸下了壓在我頭上的千斤頂。

  看著他的小臉陷在枕頭里,我摸了摸他的手:“睡吧,小川,可以踏實睡了。”

  他為什麼尋死?我才驚覺,自己對他那片荒蕪的心田,竟如此陌生。什麼時候變的?誰把他逼到懸崖邊?學校里挨揍了?被小丫頭片子甩了?還是玩什麼“游戲”,鑽進了網上那些圈子?唯獨沒想過,那人,是我自己。

  他手機在包里。掏出來,劃開。聯系人寥寥無幾——我,幾個同學。群,就一個班級的。原來他一個人,在那麼深、那麼冷的井底蹲著。我這個離他最近的人,卻瞎了。

  醫生問話,我像倒豆子。初步得找心理醫生,還是等小川醒了再說。我麻木地接過繳費單去繳費,碰到包里一張草稿紙,抽出來——三行字,擠在窄窄的紙條上:

  今天不回來吃飯,

  明天也不回啦,

  永遠愛你,姐姐。

  字跡規矩,是小川的。遺書。戳穿了我最後一點自欺欺人。對不起……連口熱乎飯都給不了你……姐姐錯了,錢早賺夠了,是姐姐貪,貪得沒了人樣……

  我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眼淚嘩啦嘩啦流。哭到脫力,趴在他床邊睡死過去,可還死死扣著他的腕子。他一動,我就能馬上醒來。

  不許離開姐姐! 他醒來,小臉還是煞白,嘟囔著“沒事了”。我看著他,怕,怕一轉身,他又做什麼傻事。只是二樓。但我不敢賭。門口護士看我眼神像看瘋子,只說他們會多留意。

  這輕飄飄一句,讓我喘了口氣。

  *****

目錄
設置
手機
書架
書頁
簡體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