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愛麗絲書屋 亂倫 眸中影(最新版)

第三章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3101 2026-02-20 16:37

  那天學校的早餐在胃里翻騰得難受。我捂著肚子,盡量加快腳步,還是在教學樓門口被教導主任堵住了。他捏著我入學時拍的校牌——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清澈明亮,像含著晨光。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我:頭發有些亂蓬蓬的,校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眼神黯淡得沒有一絲神采。他嘴角撇著,仿佛在打量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

  “磨蹭什麼?”

  “老師,肚子不太舒服……”

  “沒關系,我不打肚子。”話音未落,巴掌挾著風聲襲來。“啪!”左臉頓時火辣辣的。

  媽媽和姐姐,從未舍得動我一根手指。我死死咬住下唇,將頭維持在一個微妙的角度——既避開他渾濁的眼球,又讓他看清我干涸的眼眶。

  這是初一這一年,大家用血與淚換來的“生存法則”。

  “呵,骨頭倒硬。10班蘇銀是吧?滾上去!”

  “謝謝老師。” 挨了揍,還得道謝?我摸著發燙的臉往教室走。

  本來就獨來獨往,這下連自己的樣子也變得模糊。上課時像截枯木,戳在座位上。老師起初還點我名:

  “再這樣下去,你那底子可惜了”

  ……

  “瞧瞧蘇銀!叫都叫不應,魂兒丟了!讓他自個兒發霉吧!”

  漸漸地,我成了透明的存在。只要不睡得太明目張膽,不攪亂他們那鍋夾生飯,就能安然地蜷縮在角落,無聲無息。

  我的“寶座” 最終也被固定在衛生角,與發蔫的掃帚、散發著酸味的拖把為鄰。

  同學們投擲垃圾像在練習投籃,偶爾紙團砸中我的頭,連句敷衍的道歉都吝嗇給予。

  每周輪換座位時,前排同學如蒙大赦:

  “操!總算能離開這狗屎坑了!”

  他們厭惡的是這個角落,還是角落里這個沉默的我?不重要了。無人打擾的寂靜,反而成全了我,可以埋頭做點自己喜歡的事。

  有天自習,班主任因為倆人嘀咕,指著全班鼻子罵了一整節課。下課鈴響,我望著窗外瘋跑打鬧的人影,嘴角無意識地輕輕牽動了一下——

  “蘇銀!笑什麼?!” 炸雷似的吼聲劈來,“不發呆了?樂呵什麼?說出來讓大伙也樂樂!” “啞巴了?讓你放屁你倒憋回去了!孬種!白瞎你姐三天兩頭打電話問!老子家崽子都扔下不管來盯你這攤爛泥!你對得起誰?”

  “又要顧家又要管學校,學校是沒給你發棺材本還是怎麼的?!” “姐”這個詞刺痛了某根神經,加上他家里那點破事賴我頭上,一股無名火頂上來,我脫口而出。

  預料中的耳光如期而至。

  “反了你了!還敢頂嘴?!” 他摔門走了。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幾十道目光讓我渾身不自在。誰稀罕他們那點假惺惺的憐憫?我趴下去,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眼淚無聲地洇濕了袖口。

  姐姐……我好想你……

  那夜輾轉難眠,我悄悄溜進公共浴室,劃開智能手表屏幕。深夜十二點……第一次主動撥姐姐的號。以前都是周末蹭媽媽的手機,敷衍幾句。自從挨了教導主任那巴掌,周末也不敢回家,更沒臉給她打電話。這麼晚了……

  “嘟…嘟…”響了好幾聲,就在我以為要斷掉時,通了。

  “姐姐,我好想……”話剛出口,遠遠看見教導主任過來,手指哆嗦著把SIM卡扣了出來,好在他沒看到。

  “明天讓你家長來。” 他捏著那小小的“罪證”,臉上掛著獰笑。

  等他走遠,我蹲在濕漉漉的地磚上摸索,終於找到那張沾著水漬的卡片。

  抬起頭,瓷磚牆上映出十幾個模糊的影子,都在抖,都在學我握緊那張卡片。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媽媽……我是個廢物,書讀不好,不聽老師的話,討人嫌……明天,你們全都會知道我這灘爛泥有多臭了……

  回宿舍路上,看見新換的鐵絲網,還沒扎緊,留著一道豁口。鬼使神差地,我腳往上蹬……不知道為什麼要爬,只知道爬上去,跳下去……姐姐和媽媽就不會怪我了吧?就算怪,我也聽不見了……好累……真的撐不住了…

  突然!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樓上砸下來!像根燒火棍,“砰——!”一聲悶響!像裝滿了水的氣球炸在地上!我僵住了。樓下,血迅速漫開,血泊里,那個人還在抽搐,脖子像折斷的雞脖子,痛苦地扭著……

  “那個兔崽子!還不睡?!” 是宿管的破鑼嗓子。我一個激靈,連滾帶爬衝回宿舍!縮進被窩,冷汗似乎把掌心的卡片泡軟了……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很刺眼,不知昨晚是如何睡著的。樓下支起了一個藍色帳篷,同學們都在議論著。

  出乎意料,下午來的是姐姐而非媽媽。

  辦公室日光燈管“滋滋”響,像一群垂死的蒼蠅。她穿著件干淨短袖和洗的發白的牛仔褲,坐在教導主任對面。教導主任的鋼筆尖在“保證書”上劃拉,班主任在旁邊唾沫橫飛地數落:發呆,木頭,還偷用違禁品……

  姐姐接過那支油膩的鋼筆,在紙上簽下名字。拿回手表,她看也沒看那兩張豬肝臉,輕輕拉過我的手。

  “戴著也沒事。”她聲音很輕,親手把表扣回我手腕上,只是表帶收得稍微緊了些。

  預想中的責備沒有降臨。她牽著我,直到走出那棟散發著劣質的紙味的辦公樓,我才抽回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姐……我不想讀了……你帶我……出去打工吧……”

  話音沒落,她猛地張開胳膊,把我死死抱進懷里!我把臉深深埋進她肩窩,嚎啕大哭!

  她帶我買了件衣服,吃了些東西,直到黃昏。

  “小川,” 黃昏的河堤,她的聲音被晚霞浸染得格外溫柔,“誰都有走錯路、摔跟頭的時候。現在,姐姐就是你的橡皮擦。” 她側過臉,眼睛里跳動著橘紅色的暖光,“書,還是要讀下去,好不好?”

  我盯著河面上破碎的光,沒有出聲,只是握著塑料袋的手收緊了些。

  “想……換個地方嗎?”她輕聲問,像怕驚飛什麼。

   只要離開這里!我用力點頭。

  “我想……去姐姐那讀……” 話衝出口,帶著點孤注一擲的莽撞。

  “好,” 她沒絲毫猶豫,“姐姐帶你走。”

  酒店浴室里,水汽氤氳。她教我擰開那些陌生的瓶瓶罐罐和閥門。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衝刷掉汗味,也仿佛衝走了沉重枷鎖。

  半睡半醒間,隱約聽見她壓低的聲音:“媽,小川的事,就這麼定了……” 又似乎有溫暖的手臂輕輕環住我的腰,像小時候哄我入睡那樣安穩。

  第二天,是被窗外隱約傳來的學校廣播操音樂喚醒的。多久沒有睡得這樣沉了?自己也不知道。

  “小川醒了?” 她靠過來,“來,我們收拾東西去。先回家。”

  後視鏡里,那棟爬滿冰冷鐵欄杆的教學樓和宿舍樓越縮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灰色小點。感覺會是從一個鐵籠子,換到了另一個。但好在這一次,外面守著我最信賴的人。

  媽媽特意宰了只雞,說是給我“出遠門”送行。她一邊拔毛,嘴里一邊絮叨:“要不是你給他鼓搗那表……”

  “管好你自己!小川的事我心里有數。” 姐姐像被火星燙了一下,聲音清脆而堅定,“不過是添雙筷子的事。”

   飯桌上,媽媽又嘆了口氣,眼圈微微泛紅:“小川一走,這屋就剩我個空殼子了……”

  姐姐沒有立刻接話,她撕下一塊油亮誘人的雞腿肉,在辣椒蘸水里滾了一圈,穩穩放進我碗里,才說:“又不是隔山隔海,見不著了。”

  媽媽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語氣還是軟了下來:“照顧好自己,也……顧著點小川。要是累了,就……歇歇。”

   晚飯後,媽媽抱出一堆疊好的舊衣服:“帶上吧,省得花錢買新的。”

  “小了,他穿不下了。” 姐姐眼皮都沒抬,“過去了,我再給他買新的。”

  “哎喲!錢是大風刮來的呀?一個子兒也是錢!” 媽媽的嗓門又提高了些。

  眼前的姐姐,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總是低眉順眼、聽從媽媽安排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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