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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眸中影(最新版) 銀霜 4470 2026-02-20 16:37

  我無力地坐到浴室門前。水聲嘩嘩地響,像下著一場只有我們知道的雨。我呆呆地看著客廳,什麼也沒想,什麼也想不了。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客廳里的影子從斜長變成模糊。門終於開了,冷氣跟著涌了出來。她的腳步在門口停了一下,只有半秒。半秒里,我不知道她看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想了什麼。然後她平穩地走向臥室,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跟上去,倚在門邊。她背對著我,把疊好的衣服拆開,再疊一遍,很仔細。

  “為什麼?”她不說話。“蘇霜,告訴我為什麼。” 沉默像一堵牆,從她後背立起來,把我隔在外面。

  我現在只想聽她親口說。說她厭煩我了,說我是累贅,說她後悔了。說什麼都行。只要是她說的,我就認。我只要聽到她親口說就好.......可她什麼都不肯說。

  她站起身,拉著行李箱往門口走。我堵著門,她不說話,我不讓開。我們就這麼站著,像兩棵挨得太近又彼此錯開的樹。晚飯我也沒吃,她把菜熱了一遍,端到桌子上,我不動。她又端走熱,再端回來,反復幾次。最後,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會走過來,久到我准備好迎接任何一句話。可她只是轉身,把菜放進冰箱。

  她妥協了:“好,我陪你回老家。”

  她不是不走。是換一種方式。

  我不敢睡。坐在房間里,東看看,西看看。窗簾沒拉,牆上的布袋被城市的燈照著。袋子印著的照片是那張。那個下午,她給我的警告。我盯著看了很久,然後移開目光。眯著眼睛,像睡,又不像睡。

  第二天大早,我在客廳收拾帶回來的東西。翻開櫃子,看見一本病歷,她的。我拿出來,剛翻開,余光里她正往外走,趕緊把病歷塞進書包里。我要是不馬上跟上,她是不會等我的。

  高鐵上,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後跑,快得像在逃離什麼。我把那個絲絨盒子拿出來,擱在小桌板上。她沒回頭。窗映著她的臉,眼睛垂著,一動不動。我看了很久。她始終沒有轉過來,似乎也在逃離什麼。

  那晚,我硬著頭皮問了清卿姐,說為什麼姐姐好像突然變了個人?她回答也不知道,“只是偶爾在花店里老說些有的沒的。總是說生孩子什麼的,反正有一段時間她總愛說這些.....我還笑她,三十出頭的人,怎麼說話像老太太。”

  孩子.....孩子,我好像懂了,但我還是不敢確定。很想和她安安靜靜的聊、談,可她不肯。每次我剛開口,她就站起身,說嬸嬸找她,說要去澆花,說該做飯了。她的背影總是走得很急,好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

  我只好去後山。到了後山才想起來那本病歷,翻開,一頁一頁看過去,都是以前的。看得眼睛發酸,正准備合上,一張小單子從夾層里滑出來。幾個月前的診斷......受育幾率幾乎為零。最開始那股尖銳的、割裂般的悲傷,化開了。

  我想拿著這個診斷書拍她臉上,撕開她的偽裝,但我依舊不敢肯定:她就是因為身體原因才離開的我。我怕我又魯莽,以為穩操勝券......最後......

  山風吹過來,把我吹的涼嗖嗖的。我坐著沒動,等到太陽快落山才回去。

  她眼底有青灰色的倦意,這幾天她突然塗了粉,也蓋不住。她每天早上還是給我炒飯,煎蛋。她那些小習慣也沒有變,經常做一半才反應過來,我們的關系不是之前。倒冰快樂水時總是倒兩杯,轉身才反應過來,默默把另一杯一起喝了。切菜會下意識回頭——從前我總是站在廚房門口等吃。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切。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甚至想看看她的手機。機會來了。她去嬸嬸家拿東西,手機落在桌子上。屏幕亮著,一條消息彈出來又消失。我拿起來。密碼依舊是我的生日。那些軟件,那些聊天記錄,都在那兒,只要我點開。我看著她的桌面,很久。她信我。我卻——我把手機放回原處。其實,密碼還是我的生日就已經足夠了。

  為了進一步驗證這一猜想,我開始有意無意的說這個新房這里怎麼樣,那里怎麼樣。她會豎著耳朵聽,也會跟著我到處看看。我故意說這里不好看,她會看一下手機然後馬上說:“這里不是你最喜歡的嗎?”隨即又不說話了,嘴唇抿起來,像說錯話的小孩。有時候我說這里的布置很美,她臉上會浮起溫柔的笑,似乎在說:“我弄得還不錯吧?”,像在等待獎勵的小孩。

  我就知道,她就是裝不愛我的,她從想著離開。只是因為“不想拖累你”,這也正是她這些天不敢和說的。或許從她答應我回來那一刻起,我就應該意識到的。只是那時什麼也不願去想。

  她現在這樣子有獨特的美。想隱藏卻又暴露著,像霧天里的山,隱隱約約,可我現在就在山上。這樣對她來說,太痛苦了。我必須結束它。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讓她告訴我答案。

  那個下午,我用“我的未來”作為餌,她毫無意外的上了鈎。

  後山,我等了很久。等到風停下來,蟬也不叫了。等到夕陽沉下去一半,把她的臉映得暖紅。等到她站起來要走。然後我吻了她。不是請求,也不是試探。是壓了太久的、近乎凶狠的吻。

  “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蘇霜。”

  “你還裝嗎?”

  她終於裝不下去了,在我懷里大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像浴室里的水聲。她整個人軟下去,如果不是我抱著,大概會滑到地上。她依舊這麼瘦弱,怕是想那些無關我們之前的事情太多吧。

  如果她還能繼續裝下去,還繼續強撐……

  那我可能會說最毒辣的話語:“你說你是媽媽?好!那你就該眼睜睜看著我這個兒子去死嗎?!你敢再推開我一次……你敢再逃……我現在就去買藥!再吃一遍!我說到做到!蘇霜!我只要你活著!在我身邊!生不了孩子我也要!是累贅我也背!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

  當前提是:她是裝的。

  很久,在夜風下,她才慢慢平靜下來。之前我也不是沒想過未來,但一想到孩子,就停住了——用“現在還太早”打斷自己。可有的事,我現在必須全說出來,讓她安心。

  “你記得村里那家嗎?他爸媽……”我沒有說下去。她也知道。他爸媽是兄妹,當年一直跪著求爸媽,又因為那時依舊懷了才同意。他們的好幾個孩子都夭折了,現在的那個……三十多了,每天坐在村口曬太陽,看見人就嘿嘿地笑。智商只有六歲孩子。

  我們的孩子如果也那樣,我不知道她會怎麼想,她如何接受自己的孩子離開世界……

  “我們的孩子……就算健康。他要用多少年來消化我們的故事?他會不會恨我們?會不會覺得,自己從出生就背負著一道原罪?孩子是愛的結晶——我不信。我要的只有我們。我不是吃醋,只是不想讓我們的愛,還要別的東西來證明。”

  我們的愛,誕生於泥濘與禁忌,本身就帶著無法言說的不幸。將一個無辜的生命,硬生生拽入這晦暗不明的漩渦……這公平嗎?

  “如果你真的想要,以後我們可以想辦法。別擔心了好嗎?”

  她沉默了很久。夜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帶著夏夜的涼意。她把臉埋進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我們不要了……小川。”

  我聽出她語氣里的不甘。她分明還是想要的,其實還是因為她自己還接受不了自己身體的原因。大概就是:“你可以不要,當我不能沒有”的意思。我抱著她,在夜風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升上來,把整片草地照成銀白色,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第一野戰……”我忽然開口,“感覺怎麼樣?”她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從我懷里彈起來,臉很燙,大概紅透了。“走了走了,被蚊子咬了!”她走得飛快,像逃,背影漸漸沒入夜色。我坐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淡淡笑了。

  白天,我成了她最笨拙的影子。“姐姐,這個重,我來。”“那塊地不平,走這邊。”“小心燙,慢點拿。”這些話自己從嘴里跑出來,收不住。我知道她是太累了。身體會壞,是因為她一個人扛了太久太久。她總是什麼都不說,把所有重量都壓在自己肩上。在她眼里,我不是丈夫,是孩子。她不想給孩子包袱。

  “小川,沒事。你休息。”

  她總回我一個清淺的、帶著安撫的笑。

  可到了夜晚,那個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蘇霜就不見了。她像倦鳥歸林,把自己完整地投進我懷里。她的吻不再是白日里蜻蜓點水的安撫,而是帶著近乎貪婪的掠奪。像是要把白天所有的克制,都在這時候補回來。

  “小川……”她這樣喚我,聲音低啞,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嘆息。這兩個字被她喊得百轉千回,瞬間把我的心揉皺。

  “姐姐……我在……”

  當情欲的潮汐退去,她蜷縮在我懷里,臉頰貼著我的胸膛,呼吸漸趨平穩。我低頭看著她,她偶爾抿抿嘴,不知道在夢里看見了什麼。

  為了讓她多高興點,我偷偷聯系了清卿姐,她來的時候,是午後。她的笑聲從村口下車一路撞進來,“小川!小霜!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新房什麼都好,就是房間少。兩個正經臥室,一個書房,再沒有多余的床。趁清卿姐在院子里看鳳仙花,她一把將我拽進里屋。

  “小川!”她壓低聲音,又急又快,臉頰緋紅,帶著做賊似的慌亂。“我感覺……清卿姐肯定……”頓了頓,“而且……就兩個臥室。清卿姐來了,我……我得去跟她擠客房。所以……這幾天晚上,你給我老實點!聽見沒?”她戳我胸口,一下,兩下。

  “晚上不許弄出動靜!更不許偷溜!不然姐姐真的會哭的!”

  這副又羞又急、偏還要強撐“姐姐”威風的模樣,可愛得讓我差點笑出聲。“知道了。”我一本正經地點頭,“我會很老實的。” 她狐疑地看我一眼,紅著臉快步出去了。

  白天,她被我一個隱晦的眼神撩得瞬間臉紅,還要強裝鎮定與清卿姐談笑。清卿姐暫時出去的時候,她會狠狠瞪我一眼,用口型說:“老實點!” 我無辜地攤手,她氣得起身就跟著出去,耳朵紅紅的。那強忍的羞意和眼底的水光,比任何夜晚的放縱都更讓我心癢難耐。

  然而真正讓我心落定的,是另一幕。那天在田間溪畔,她帶清卿姐認野菜。她挽著袖子,利落地翻開石頭。“清卿姐你看,這種菜最嫩——” 她神采飛揚,眉眼里全是光。

  那一刻,她不是那個躲在浴室里無聲哭泣的女人,不是那個把憂慮都壓在眼底、笑著給我做飯的姐姐。是那個牽著我的手走山路的小姑娘。是那個在黎明里離開、背影卻從不佝僂的人。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她擁有一顆遠比我想象的更遼闊強大的心。她不需要我做她的盾牌,也不需要我做她的拐杖。她要的,是並肩看這個世界的伴侶,是愛與信任。

  而她,必將帶著這份浴火重生的力量,將她的人生踏踏實實、光芒萬丈地走下去。

  這份篤定,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以及為她升騰起的無與倫比的驕傲——為她的不屈,為她的光芒,為她是我獨一無二的蘇霜。

  清卿姐在遠處招手:“小川!發什麼呆!過來幫忙摘!”

  她跟著回頭看我一眼,眼里有光,唇角有笑。那一眼里,有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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