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的陽光穿透酒店餐廳寬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亮斑。
自助台上僅擺著幾樣簡食。
干硬的面包、幾碟本地水果,還有煮得軟爛的香腸與炒蛋,空氣里漫著咖啡的焦香與烤面包的麥氣。
餐廳里客人稀疏,零星幾桌膚色各異的商務人士,正低聲磋商著合同與匯率。
陳征與約克城推門而入時,席間幾個用餐的男人竟不約而同抬了頭。
約克城今日換了裝束,淺米色修身長褲精准勾勒出筆直修長的腿线,褲腳利落收進低跟麂皮短靴里。
上身是件質感細膩的淺藍真絲襯衫,領口松著一顆扣,露出精致鎖骨與一小截瑩白脖頸,下擺利落地束進褲腰,襯得腰肢纖細不盈一握。
外搭同色系薄風衣敞著,隨步履輕拂而動,銀色長發柔順垂肩,發尾卷著自然的弧度。她只施了淡妝,天生精致的五官在晨光里似蒙著層柔暈,湖藍色眼眸清澈沉靜,纖長睫毛輕垂,唇瓣是天然的淡櫻色。
她立在陳征身側,個頭竟比他略高幾分,挺拔優雅的姿態,全然不似尋常伴侶,倒像位從容干練的職場女性。
陳征替她拉開座椅,自己在對面落座。他望向約克城的眼里,有戀人間的繾綣,卻更多著幾分依賴。
“我去給你拿些水果。”陳征說著起身。
“謝謝。”約克城微微頷首,目光平靜掃過餐廳,在角落一桌稍作停留。
卡盧姆與雅克正坐在那里。
卡盧姆依舊裹著那件泛黃舊襯衫,緊繃繃地貼住矮壯結實的身軀,他正狼吞虎咽地扒著盤中餐,視线卻像釘在了約克城身上。
自她踏進門,那長褲裹著的腿、襯衫下起伏的曲线、纖細腰肢,還有風衣擺動時隱約顯露出的臀线,都讓他挪不開眼。喉結狠狠滾動,叉子上的香腸掉在盤里也渾然不覺,心底暗罵。
昨天那條裙子已夠勾人,今日這身,簡直是要勾走人的魂。
他妄想著那雙手解開襯衫紐扣的模樣,長褲拉鏈滑動的輕響,呼吸不自覺粗重起來。
雅克倒克制得多,還是昨日的卡其褲與襯衫,正慢條斯理地啜著咖啡,目光同樣落在約克城身上,卻藏得極隱蔽。
陳征端著果碟回來時,雅克已收回視线,正低聲與卡盧姆說著什麼。
卡盧姆不耐煩地點頭,目光仍不住往約克城這邊瞟。
“那個卡盧姆,”陳征坐下,壓低聲音道,“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約克城用小叉挑起一塊西瓜,慢慢咀嚼著抬眼,湖藍色眼眸柔得像水,語氣卻異常平靜:“在非洲這樣的地方,好看的女人本就惹眼,更何況是我。”
這份過分的冷靜,反倒讓陳征添了幾分不安。
“我是說……萬一他真動歪念頭……”
“有我在,指揮官。而且,”約克城輕聲打斷,目光似不經意掠過雅克的方向,“那位勒菲弗先生,看著還算可靠。”
陳征順著她的視线望去,恰見雅克端起咖啡杯,朝他們投來一個禮貌而專業的微笑,心頭的疑慮才稍稍褪去。
是啊,有約克城與保鏢在,一個本地混混又能翻起什麼浪。
他沒看見,約克城說可靠二字時,湖藍色眼眸深處,一絲極淡的疑慮正悄然劃過。
……………
兩輛車一前一後,朝著礦產公司所在的工業區疾馳而去。
平整的柏油路漸漸淪為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道路兩旁低矮的建築牆面上,塗滿了五顏六色的塗鴉和褪色斑駁的政治標語,顯得破敗又雜亂。
街上的行人大多衣衫襤褸,破舊的衣料裹著干瘦的身軀。光著腳丫的孩子們在漫天塵土里追逐嬉鬧,瞥見車輛駛過,便一窩蜂圍上來,紛紛伸出小手,做著乞討的姿勢。
卡盧姆坐在前車副駕駛座上,目光死死黏著車內後視鏡,一瞬不瞬地盯著後方的車。
車窗縫隙間,他能清晰瞥見約克城的側影。
她正微微偏頭望向窗外,神情淡得像一汪靜水,窗外掠過的貧窮與混亂,於她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這份置身事外的超然,像一根細針,狠狠刺中了卡盧姆心底的暴戾。
他胸腔里騰起一股強烈的破壞欲,近乎瘋狂地渴望看到她失措驚慌的模樣,渴望親眼看著她那身優雅的表象寸寸碎裂,渴望讓她那雙澄澈的湖藍色眼眸里,染上濃得化不開的恐懼與淚水……
“收斂點。”駕駛座上的雅克用方言低低警告,語氣里帶著幾分冷意,“別把那點齷齪心思全寫在臉上。”
“你裝得倒挺像回事。”卡盧姆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嗤笑,眼神里滿是不屑,“我就不信,你真對那樣的女人沒半點念想。”
“想,和能得到,是兩回事。”雅克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目光掃過後視鏡里的人影,緩緩開口,“她不是那種靠蠻力就能得手的女人。想要拿下她,需要耐心,更需要……策略。”
卡盧姆從鼻子里哼出一聲,沒再反駁,心里卻早已開始盤算起陰私的勾當。
礦產公司的辦公樓是一棟三層高的灰藍色水泥建築,外牆的漆皮斑駁脫落,露出底下坑窪的水泥底色,看著格外頹敗。
門口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金屬招牌,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勉強能辨認出公司名稱。
一個穿著褪色保安制服的黑人青年,瘦得像根竹竿,正歪在塑料椅上打盹,直到聽見汽車引擎聲,才懶洋洋地睜開惺忪睡眼。
雅克穩穩停下車,率先推門下車,快步繞到後車旁,為陳征和約克城拉開了車門。
卡盧姆也跟著跳下車,幾步走到門口,用方言對著保安低語了幾句,同時不動聲色地塞過去一張鈔票。
保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馬從椅子上彈起身,殷勤地推開了那扇蒙著灰塵的玻璃門。
“這邊請,馬利克先生正在二樓等候各位。”卡盧姆轉過身,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對著陳征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辦公樓的大廳里光线昏暗,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塵與汗味混雜的沉悶氣息,嗆得人鼻腔發緊。
地面鋪著廉價的仿大理石地磚,縫隙里積滿了黑乎乎的汙垢。牆上掛著幾幅印刷粗糙的風景畫,邊角已經卷起,角落的盆栽早已枯死,干裂的枝葉耷拉著,透著一股死氣。
通往二樓的是裸露的水泥台階,踩上去發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格外清晰,一聲聲回蕩著。
約克城走在陳征身側,高跟鞋的鞋跟敲擊著水泥地面,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這片死寂里顯得格外突兀。
卡盧姆走在她斜前方,刻意放慢了腳步,視线的余光恰好能瞥見她被修身長褲緊緊包裹的小腿與優美的臀线。
他甚至故意在樓梯轉角處停下腳步,逼得約克城不得不從他身側擦肩而過,近得幾乎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冽淡雅的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勾得他心頭的邪火愈發旺盛。
很快,他在心里瘋狂默念,很快,他就能觸碰到這份夢寐以求的美好了。
二樓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卡盧姆上前敲了敲門,門內立刻傳來一個粗啞渾濁的嗓音:“進來。”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令人作嘔的濃濁氣味撲面而來。
汗味、刺鼻的廉價古龍水味、雪茄燃燒後的焦臭味,還混雜著某種類似動物皮毛的腥膻氣,幾股味道交織在一起,熏得人幾欲作嘔。
這間辦公室頗為寬敞,裝修卻俗艷得刺眼。
猩紅的地毯鋪了滿地,牆壁貼著金燦燦的牆紙,晃得人眼睛發花。
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牆上赫然掛著一顆碩大的水牛頭顱標本,兩只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對著門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肥胖的黑人男子。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身上穿著一件緊繃的深紫色西裝,襯衫的領口被粗壯的脖頸撐得幾乎要綻開。他的臉上泛著油光,厚嘴唇下是一雙深陷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正閃著渾濁而貪婪的光。
十根手指上,竟有六根戴著碩大的金戒指,其中一枚戒指上還嵌著一顆色澤渾濁的寶石,看著俗不可耐。
他就是馬利克,這家礦產公司的實際掌控者。
“啊,歡迎,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馬利克沒有起身,只是懶洋洋地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如探照燈般,肆無忌憚地掃過進門的一行人。
他的視线在陳征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又漫不經心地掠過卡盧姆與雅克,最後,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釘在了約克城的身上。
馬利克眯起那雙小眼睛,目光從約克城精致的臉龐緩緩下移,掠過她纖細的脖頸、玲瓏的胸脯、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後停留在她筆直修長的雙腿上……那眼神,活脫脫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貨品,貪婪又赤裸。
他肥厚的嘴唇微微張開,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這位是……”他的嗓音比之前愈發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垂涎。
“我的妻子。”陳征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約克城擋在身後,語氣里壓著明顯的不悅。
“妻子……”馬利克慢悠悠地重復了一遍這個詞,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發黑的牙齒,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陳先生真是好運氣啊。請坐,請坐。”
房間里擺著幾張面向辦公桌的椅子。陳征與約克城並肩坐下,卡盧姆和雅克則一左一右立在門邊。
雅克的目光警惕地環視著整個房間,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卡盧姆則垂著頭,看似恭敬順從,眼角的余光卻始終黏在約克城身上,那目光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那麼,陳先生不遠萬里來到這里,是為了談北邊礦區的開采權轉讓事宜吧?”馬利克從精致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粗大的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煙嘴,又用打火機點燃。濃郁的煙味迅速在室內彌漫開來,嗆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是。”陳征面不改色地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准備好的文件,推到馬利克面前,“這是我們公司的資質證明,以及初步的報價與合作方案。以貴公司目前的生產效率與設備水平,和我們合作,至少可以提升百分之四十的利潤……”
他試圖用專業的話術與豐厚的利潤,說服眼前這個掌控著礦區命脈的男人。
可馬利克顯然心不在焉。他慢條斯理地抽著雪茄,煙霧從他肥厚的嘴唇里噴薄而出,一雙小眼睛卻自始至終黏在約克城身上,片刻不曾移開。
約克城安靜地端坐著,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背脊挺得筆直,一身干練的裝束,在這間充斥著原始欲望的房間里,顯得格格不入。
越是這般克制,越是這般優雅,便越是激起了某些人骨子里的掠奪欲,越是讓人想要撕碎這份美好,將其狠狠踩在腳下。
馬利克的目光如同黏膩的舌頭,一遍又一遍舔舐過她的身體。
約克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視线里的重量與溫度,那股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欲望,令人作嘔,卻不足以讓她失態分毫。
她抬起眼,澄澈的湖藍色眼眸平靜地回視著馬利克,沒有絲毫閃躲,亦無半分情緒波動。
那眼神太過冷靜,太過淡漠,全然不似一個尋常女子,在被如此赤裸的目光打量時應有的反應。
馬利克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涌起一股更加強烈的征服欲。
他就偏愛這種看似高不可攀的類型,越是難啃的骨頭,征服起來才越有滋味。
陳征的陳述終於落下帷幕。
馬利克這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將雪茄摁滅在煙灰缸里,發出滋啦一聲輕響。“文件我看了。”
他揮了揮肥厚的手掌,像在驅趕惱人的蒼蠅,“陳先生,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揣著合同來找我談合作嗎?歐洲的、美國的、亞洲的……個個都帶著厚厚一沓文件,滿嘴漂亮話,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他身體前傾,雙臂撐在桌面上,肥胖的上半身宛如一座沉甸甸的肉山壓過來,帶著逼人的壓迫感。
“在我這兒,合作從來不看文件。”他那雙嵌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驟然亮起精光,語氣里透著不加掩飾的貪婪,“看的是……誠意。”
“誠意?”陳征皺緊眉頭,耐著性子解釋,“我們給出的條件已經足夠優厚,預付三成款項,技術團隊全程駐場支持……”
“不,不,不。”馬利克連連搖頭,戴滿金戒指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金光在燈光下折射出俗艷刺目的光澤,“我說的誠意,是更……實在的東西。”
他的目光再次黏向約克城,這一次,赤裸得近乎直白,連半點掩飾都懶得做。“陳先生,你的妻子真是美得驚人。在我們這兒,美麗的女人是天賜的禮物,應當被……好好享用。”
房間里的空氣驟然凝固,連塵埃都仿佛停止了飛舞。
陳征的臉色從漲紅轉為鐵青,他猛地起身,椅腿在猩紅的地毯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馬利克先生,請你放尊重些!”
“尊重?”馬利克突然放聲大笑,渾身肥肉跟著劇烈震顫,震得桌上的雪茄盒都輕輕作響,“陳先生,這里是非洲。在這片土地上,尊重是靠實力掙來的,不是靠嘴皮子說出來的。”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小眼睛里的笑意瞬間褪去,只剩下陰冷的算計。
“我給你一個表示誠意的機會。讓你妻子今晚陪我,就我們兩個。如果她能讓我……滿意。”
他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語氣里的齷齪幾乎要溢出來,“合同,我們可以慢慢談。”
“你……!”陳征氣得渾身發顫,拳頭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巨大的屈辱如滾油澆心,灼燒著他的五髒六腑,可更深的卻是刺骨的無力,在這片法外之地,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文明談判技巧、合規文件,全都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約克城也緩緩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從容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優雅的晚宴。
湖藍色的眼眸冷冷望向馬利克,那眼神,寒得像西伯利亞終年不化的凍原,能將人骨頭都凍裂。
她未發一言,可那份無聲的、居高臨下的蔑視,卻比任何尖銳的辱罵都更讓馬利克感到被冒犯。
“看來陳先生還沒想好。”馬利克懶洋洋地靠回椅背,重新點燃一根雪茄,煙霧繚繞間,他的聲音透著志在必得的篤定,“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你們可以回去……慢慢考慮。”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蚊蠅,“卡盧姆,帶他們走。”
卡盧姆立刻快步上前,臉上堆起虛偽的歉意,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陳先生,馬利克先生今天心情欠佳,要不我們先回去,過兩天……再說?”
“不必了!”陳征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塞回公文包,轉身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的步伐又重又急,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恨不能立刻逃離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約克城跟在他身後,經過馬利克身側時,她的腳步微微一頓。
側首,湖藍色的眼眸最後一次落在這個肥胖的男人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穢物的漠然,仿佛他根本不配被她放在眼里。
馬利克被她看得心頭莫名一寒,但轉瞬之間,更強烈的惱怒與欲念便洶涌而上。
他一定要得到這個女人,一定要親手撕碎她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淡面具,讓她在自己身下哭著求饒。
樓下,陳征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辦公樓的。
灼熱的空氣迎面撲來,帶著塵土與汗味的腥膻。他一把拉開車門,重重坐進後座,公文包被狠狠摔在身旁的座位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地方……簡直爛透了。”他的聲音壓抑得厲害,帶著難以掩飾的煩躁與屈辱,“滿眼都是垃圾,每個人都一個樣——不是伸手要錢,就是盯著你不放……”
他沒說完,但話里的指向再明白不過,那些黏在約克城身上的、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
約克城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溫涼透過皮膚傳來,安撫著他躁動的情緒。
“在非洲這樣的地方,大多數人只是為了活著。”她的聲音柔和得像靜水流深,“混亂和貪婪是生存的常態。別太煩心,也許……過段時間會有別的辦法。”
前排,雅克已經發動了車子。
卡盧姆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死死盯著車內後視鏡,觀察著後座的動靜。他看著陳征煩躁不安的模樣,又瞥見約克城溫柔撫慰的姿態,心底忍不住浮起一聲嗤笑。
沒用的男人。他想,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麼生意。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被陳征摔在座位上的公文包上。那鼓囊囊的文件夾就在里面,裝著所謂的重要文件。
卡盧姆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個陰毒的計劃在他腦海里迅速成型,偷走文件,勒索錢財,再以幫忙尋回為餌,一步步將那個女人誘進自己精心編織的網里。
他不動聲色地側過頭,與專注開車的雅克交換了一個眼神。
雅克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車子駛離工業區,朝著酒店的方向疾馳而去。
陳征始終沉默地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破敗街景,側臉繃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約克城安靜地陪在他身側,湖藍色的眼眸里漾著溫存的柔光,靜靜地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第四章
回到酒店,陳征頹然陷在沙發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沙發扶手,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如何讓那個肥碩貪婪的黑人在合同上簽字。
約克城端來一杯溫水,輕輕擱在茶幾上,隨即在另一側的單人扶手椅上坐下。
她隨手拿起一本酒店備下的本地旅游指南,指尖搭在封面上,卻遲遲沒有翻開,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書頁的紋路里。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叩了兩下,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約克城抬眼看向陳征,他依舊背對著門,面朝窗外,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對敲門聲置若罔聞。
她放下手中的冊子,起身走到門邊,透過貓眼望出去,是卡盧姆和雅克。
房門應聲而開,約克城臉上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禮貌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下午好,女士。”卡盧姆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他換了件花哨的綠條紋襯衫,緊繃的衣料將他身上虬結的肌肉线條勒得一覽無余,透著一股子油膩的蠻力。
他的目光像黏膩的蛛網,飛快地在約克城身上掃過。她身上的淺色長褲與絲質襯衫,在酒店暖柔的光线下,將窈窕身段的曲线勾勒得淋漓盡致,看得他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尤其是那對飽滿圓潤的乳房,明明豐腴得驚人,卻挺拔得不見一絲下垂,卡盧姆幾乎要在腦海里描摹出雙手覆上去的觸感。
“陳先生還好嗎?”雅克站在卡盧姆身後半步,語氣里滿是恰到好處的關切,臉上的神情誠懇得無可挑剔。
他照舊穿著卡其褲與熨帖的襯衫,一身利落的裝扮,看上去像個真正專業的保鏢。
“他需要休息。”約克城的聲音很輕,身體微微側開,既沒有邀他們進門的意思,也沒有將兩人完全擋在門外,分寸拿捏得極好,“今天的事……讓他心緒很糟。”
“我完全能理解。”雅克輕輕嘆了口氣,那副感同身受的模樣,簡直能捧走一座奧斯卡小金人,“馬利克那種唯利是圖的家伙……唉。不過陳先生也不必太過頹喪,生意場上,本就少不了起起落落。”
卡盧姆立刻接過話頭,語氣熱絡得過分:“是啊是啊!陳先生,犯不著為那種人生氣!對了,我倒知道個好去處,說不定能幫您換換心情。”
他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絕妙的主意,“離這兒不遠有個黑市場,是周邊幾個國家商人聚集的地方,不光賣些新奇的本地特產和手工藝品,很多游客也愛去逛。最重要的是……”
他忽然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湊近了些,“那兒偶爾能碰到一些有門路的大商人,說不定能打探到些有用的消息,或者……尋到別的合作契機呢?”
一直沉默的陳征終於有了動靜。
他緩緩轉過身,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搖,目光里還殘存著一絲希冀。“黑市場?”
“對!就在城東,開車二十分鍾就到。”卡盧姆忙不迭點頭,語氣愈發熱切,“我和雅克可以陪您和夫人一同過去。那兒人多眼雜,有我們跟著,也能多一層安全保障。”
陳征陷入了猶豫。
今日談判的慘敗,讓他一點都不想再見到那個黑人肥豬。可卡盧姆口中的黑市和大商人,又像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忍不住心存僥幸。
也許……真能從別的地方找到突破口?總好過在這酒店房間里坐以待斃。
他抬眼看向約克城,目光里帶著幾分征詢。
約克城那雙湖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他,沒有點頭贊同,也沒有出言反對,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將決定權交給他。
“去看看吧。”陳征終是松了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意味,“說不定……真能有什麼轉機。”
“好。”約克城輕聲應下,轉身走向衣帽間,“我去換雙外出的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