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通知書快遞員把那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遞過來的時候,林曉陽正光著膀子坐在客廳地板上打游戲。七月的午後,老舊的空調發出嗡嗡的聲響,制冷效果聊勝於無,汗水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在腰際的褲沿上洇出一圈深色。
“簽字。”快遞員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林曉陽把游戲手柄往旁邊一扔,接過筆在簽收單上劃拉了一下。快遞員轉身走了,樓道里傳來急促的下樓聲。
信封上印著燙金的校徽,一朵百合花的輪廓,下面一行小字:聖百合女子大學招生辦公室。林曉陽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腦子里有點懵。他沒報過這個學校,准確說,他壓根不知道有這麼個學校。
撕開信封,里面掉出來幾張紙。最上面是錄取通知書,他的姓名、身份證號都對,錄取專業是“社會文化研究(特殊交流方向)”。紙張的質感很好,摸上去有種細膩的厚度。下面還有一份協議,密密麻麻的條款,他掃了幾眼,看到“男女混宿”“行為規范”“保密義務”之類的字眼。
手機響了,是條短信,來自一個本地的固定號碼。
“林曉陽同學,你的錄取材料已寄出,請注意查收。如有疑問,請於三日內致電招生辦咨詢。逾期未確認視為放棄資格。”林曉陽坐回地板上,後背靠著沙發。游戲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臉。他高考分數一般,過了二本线沒多少,填志願的時候隨便勾了幾個本地的學校,想著能走就走,走不了就復讀。這個聖百合女子大學,聽名字就不太對勁。
他上網搜了一下。學校官網做得很簡潔,簡介里說是私立女子大學,今年開始試點招收少量男性交流生,目的是促進性別教育研究。貼吧和論壇里幾乎找不到什麼信息,偶爾有幾個帖子提到這所學校,回復也都是“聽說管理很嚴”“都是有錢人家女兒去的地方”。
母親下班回來的時候,林曉陽還在看那份協議。母親把菜放進廚房,走過來拿起通知書看了看。
“女子大學?”母親皺了皺眉,“你怎麼報的這個?”“我沒報。”林曉陽說,“他們自己寄過來的。”母親又看了看協議,臉色變得有些復雜。條款里寫得很清楚,全住宿制,男女混住但分寢室,學校提供全額獎學金,但要求學生必須遵守一系列特殊管理規定。
“這靠譜嗎?”母親問。
“不知道。”林曉陽實話實說。
父親晚上回來,三個人坐在飯桌前商量。父親的意思是不去,覺得不正規。母親猶豫,說獎學金挺高的,而且學校看起來也不是野雞大學。林曉陽沒說話,他腦子里亂糟糟的。女子大學,全是女生,混住。這些詞在他腦子里轉來轉去,攪得他心煩意亂。
最後決定去招生辦看看。
招生辦在一棟老式的辦公樓里,三樓,走廊盡頭。接待他們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姓沈,戴一副細邊眼鏡,說話語速很快。
“學校是正規的,資質齊全。今年是第一次招男生,名額很少,你們家孩子是經過篩選的。”沈老師把幾份文件推過來,“這是教育部批文,這是學校的辦學許可證。獎學金是真的,住宿條件也很好。”父親仔細看著那些文件,林曉陽坐在旁邊,目光掃過辦公室。牆上掛著一些合影,都是女生,穿著統一的校服,笑得很燦爛。書架上擺著不少獎杯和證書。窗台上放著兩盆綠植,葉子油亮亮的。
“混宿……安全嗎?”母親問出了最擔心的問題。
“宿舍樓有嚴格的管理制度。”沈老師說,“男生住在專門的樓層,每層都有宿管。而且,”她頓了頓,看向林曉陽,“學校有很詳細的行為規范,違反的話會直接開除。”從招生辦出來,父親的態度松動了些。回家的路上,三個人都沒怎麼說話。晚上,林曉陽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空調還在嗡嗡響,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帶。
他想起了高中三年。普通的高中,普通的成績,普通的長相。談過一次戀愛,高二的時候,和隔壁班一個女生,拉過手,在操場角落接過吻,後來因為要高考,莫名其妙就分了。之後再沒和女生有過什麼深入的接觸。班里男生聚在一起的時候,會聊那些事,看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但真到了現實里,一個個都慫得不行。
女子大學。這個念頭又冒出來。全是女生的地方,會是什麼樣子?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套是母親上周剛換的,有股洗衣液的味道。
三天後,林曉陽在協議上簽了字。
九月三號,開學報到。
林曉陽起得很早,其實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踏實。母親給他收拾行李,衣服疊了又疊,嘴里不停念叨著注意事項。父親坐在沙發上抽煙,一根接一根。
“到了學校,有事就給家里打電話。”母親把最後一件T恤塞進箱子,“和同學好好相處,別惹事。”“知道了。”林曉陽說。
行李箱是舊的,輪子有點卡。他拖著箱子下樓,父親幫他把背包拎到車上。清晨的空氣很涼,小區里的桂花開了,香味淡淡的。
開車到學校要兩個多小時。高速上的車不多,父親開得很快。林曉陽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馳而過的田野和山丘。母親坐在副駕駛,偶爾回頭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聖百合女子大學在郊區,路越開越偏,最後拐上一條林蔭道。路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在空中交織成拱形。開了大概十分鍾,看到校門。
很氣派的校門,大理石柱,鐵藝雕花,頂上掛著校牌。車開進去,沿著指示牌往報到區走。校園很大,綠化做得很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壇里開著各色的花。路上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女生,拖著行李箱,或者背著包。偶爾有車開過,也都是家長送學生的。
報到處在體育館。門口排著隊,幾乎全是女生。林曉陽拖著箱子走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好奇的,驚訝的,打量著的。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隊伍移動得很慢。前面幾個女生在聊天,聲音不大,但他能聽見。
“真的有男生啊……”“哪個系的?”“不知道,看起來好高。”“一會兒會不會分到一個班?”輪到他的時候,負責登記的是個學姐,穿著淺藍色的襯衫,胸口別著工作牌。看到他,學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曉陽?”“嗯。”“跨文化社會研究,特殊交流生。”學姐在名單上打了個勾,遞過來一個文件袋,“里面是校園卡、宿舍鑰匙、課程表。宿舍在椿萱樓403,這是地圖。”林曉陽接過文件袋。學姐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那個,”學姐壓低聲音,“宿舍里……嗯,你做好心理准備。”他沒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點點頭,拖著箱子走了。
按照地圖,椿萱樓在宿舍區最里面。路兩邊種著香樟樹,樹蔭濃密。樓是六層,白色外牆,陽台晾著衣服。女生們的衣服,五顏六色,在風里輕輕晃動。
樓門口有個宿管站,里面坐著個阿姨。看到他進來,阿姨抬起頭。
“403的林曉陽?”“是。”阿姨遞過來一本登記冊,“簽個名。宿舍在四樓,左邊樓梯上去。晚上十一點鎖門,不許帶外人進來,不許留宿。每周三檢查衛生。”字簽得很潦草。林曉陽拎起箱子,往樓梯走。樓梯間很干淨,牆刷得雪白。能聽到樓上樓下傳來的聲音,女生的笑聲,說話聲,還有拖動行李的聲響。
四樓。走廊很長,兩邊是一個個房間門。有些門開著,能看到里面。女生們在收拾東西,鋪床,掛衣服,整理書桌。從他身邊經過的女生,都會看他一眼,然後快步走開。
403在走廊中間。門關著。林曉陽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開門的女生個子不高一米五九左右,齊肩的頭發,有點自然卷。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短褲,腳上是雙帆布鞋。她看著林曉陽,眼睛睜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開。
“你找誰?”她問,聲音細細的。
“我是林曉陽,住這個寢室。”女生愣了幾秒,然後往後退了一步,“哦……進來吧。”寢室是四人間,上床下桌。靠窗的兩個床位已經有人了,鋪著粉色的床單,掛著蚊帳。靠門的兩個床位空著。房間里有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洗衣液和洗發水混合的味道。
“我叫唐薇薇。”開門的女生說,“外語系的。”“林曉陽。”他又說了一遍。
唐薇薇指了指靠門的上鋪,“那個是你的床。下面桌子也是你的。”林曉陽把箱子拖進來。房間不大,四個床位,中間的空地也就夠轉身。陽台門開著,能看到外面晾著的衣服。衛生間在陽台旁邊,門關著。
他正要把箱子放倒,衛生間的門開了。
出來的女生個子高挑,長發濕漉漉的,用毛巾裹著。她穿著睡衣,短袖短褲,布料很薄,能看出身體的輪廓。看到林曉陽,她停住了腳步,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這是林曉陽。”唐薇薇小聲說,“我們的新室友。”高個子女生沒說話,彎腰撿起毛巾。她的動作很慢,起身的時候,睡衣的領口垂下來,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膚。林曉陽移開視线。
“陳思雨。”她說,聲音有點啞,“歷史系的。”她說完就走到自己的桌子前,背對著他們,開始擦頭發。林曉陽能看到她後背的曲线,肩胛骨的形狀,還有睡衣下隱約透出的內衣帶子。
他開始收拾東西。把衣服拿出來,掛進衣櫃。衣櫃不大,里面已經有三格放了東西,剩下的一格是他的。衣服掛進去,空蕩蕩的。書桌上擺了點文具,台燈,幾本書。床鋪需要自己鋪,被褥是學校統一發的,放在櫃子頂上。
踩著梯子爬上去鋪床。床板有點高,動作不太方便。被套很難套,折騰出一身汗。下面,唐薇薇在整理書桌,把一本本書擺整齊。陳思雨還在擦頭發,偶爾能聽到毛巾摩擦的聲音。
鋪好床,林曉陽坐在上鋪,腿垂下來。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個寢室。唐薇薇的桌子很整潔,擺著幾個毛絨玩偶。陳思雨的桌子相對亂一些,書堆得很高,還有個籃球靠在牆邊。
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第三個女生。她個子中等,長發及腰,發質很好,黑亮黑亮的。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領口系著蝴蝶結。她手里拎著個帆布袋,看到林曉陽,腳步頓了一下。
“蘇清妍。”她主動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中文系的。”“林曉陽。”蘇清妍點點頭,走到靠窗的床位,把帆布袋放在桌子上。她的動作很優雅,坐下的時候,裙子微微掀起,又很快落下。她從袋子里拿出幾本書,一本本放好。
寢室里安靜下來。四個人各做各的事,沒人說話。只有收拾東西的窸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林曉陽從床上下來,想去洗把臉。陽台上有洗手池,他擰開水龍頭,水很涼。洗臉的時候,能從鏡子里看到身後的晾衣架。上面掛著幾件內衣,淺色的,蕾絲花邊。他快速低下頭,捧起水潑在臉上。
擦干臉回來,唐薇薇正在泡面。小小的電煮鍋里水開了,冒著熱氣。她把面餅放進去,香味很快飄出來。
“你吃了嗎?”唐薇薇問。
“還沒。”“我多煮一點?”“不用,謝謝。”唐薇薇沒再說話,專心看著鍋。陳思雨已經擦干了頭發,坐在桌前看書,頭發披散在肩上。蘇清妍也在看書,坐得很直,背挺得筆直。
林曉陽坐到自己的桌子前,打開課程表。周一到周五排得挺滿,專業課,公共課,還有幾門標注著“實踐”的課。時間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晚上沒課。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短信,來自學校系統。
“新生見面會,今晚七點,教學樓A棟201教室。請准時參加。”他把手機放下,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寢室里依然安靜,只有唐薇薇吃面的聲音,輕輕的吸溜聲。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九月了,夏天快要過去了。
六點半,林曉陽出門去教學樓。
校園里的路燈已經亮了,暖黃色的光,照在石板路上。路上人不少,都是去參加見面會的學生。女生們三三兩兩走在一起,聊著天,笑著。他一個人走,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有人看他,然後和同伴竊竊私語。
教學樓A棟是棟老建築,紅磚牆,爬滿了爬山虎。201教室在一樓,門開著,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他走進去,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幾乎全是女生。前排坐滿了,後排也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他坐在角落里,低著頭,假裝看手機。其實手機屏幕上什麼也沒有。
七點整,一個女老師走上講台。三十多歲,短發,穿著職業裝。她拍了拍話筒,教室里安靜下來。
“大家好,我是學生處的劉老師。”她的聲音通過音箱傳出來,有點回音,“歡迎各位新同學來到聖百合女子大學。今晚的見面會,主要是給大家介紹一下學校的規章制度,以及一些注意事項。”幻燈片開始播放。校規校紀,學分制度,選課流程。都是些常規的內容。林曉陽聽著,目光在教室里掃過。女生們都很認真,有的在記筆記,有的盯著屏幕看。
幻燈片翻到一頁,標題是“特殊交流生管理細則”。
教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劉老師頓了頓,繼續說:“今年,我們學校首次招收男性交流生。這部分同學,請特別注意以下規定。”條款一條條列出來。住宿管理,行為規范,課堂紀律。其中一條寫著:“為促進交流,學校鼓勵男女同學之間的正常交往,但嚴禁任何形式的騷擾、侵犯行為。違反者將受到嚴肅處理。”林曉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又聚集過來。他盯著屏幕,臉上沒什麼表情。
見面會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結束的時候,劉老師說:“明天開始正式上課。課表已經發給大家,請按時到課。另外,本周五下午有體檢,地點在校醫院,所有人必須參加。”學生們陸續離開教室。林曉陽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外走。走廊里人很多,他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林曉陽?”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回頭,看到唐薇薇站在不遠處,旁邊還跟著陳思雨和蘇清妍。三個女生站在一起,在人群中很顯眼。
“一起回去嗎?”唐薇薇問。
他點點頭。
四個人一起往宿舍走。路上還是沒什麼話。唐薇薇偶爾說兩句,比如剛才見面會的內容,或者明天的課。陳思雨和蘇清妍基本不說話。林曉陽也只是嗯、哦地應著。
回到寢室,已經快九點了。唐薇薇去洗澡,陳思雨繼續看書,蘇清妍在整理衣櫃。林曉陽坐在桌前,翻開一本專業課的書。書是新的,紙張的味道很重。
十點多,唐薇薇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頭發包在毛巾里。她坐到桌前,開始護膚。瓶瓶罐罐擺了一桌子,一個個往臉上抹。
陳思雨也去洗澡了。衛生間里傳來水聲。蘇清妍合上櫃門,拿了睡衣,等陳思雨出來。
林曉陽去陽台洗漱。晚上的風更涼了,吹在臉上很舒服。他刷完牙,洗了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有點亂,眼睛里有些血絲。他用手扒拉了幾下頭發,沒什麼用。
回到寢室,陳思雨已經洗完了,坐在桌前吹頭發。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嗡嗡響。蘇清妍進了衛生間。唐薇薇已經抹完了臉,正在塗指甲油,淡淡的粉色。
林曉陽爬上床。床板有點硬,被褥是新的,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他躺下,看著天花板。寢室的燈還亮著,唐薇薇的小台燈,陳思雨的桌面燈,還有衛生間透出的光。各種光线交織在一起,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然後是關櫃門的聲音,拉椅子的聲音。唐薇薇小聲說了句“晚安”,關掉了台燈。陳思雨也關了燈。寢室暗了下來,只剩下衛生間門縫里透出的一點光。
蘇清妍從衛生間出來,腳步聲很輕。她走到自己的床位,爬上去。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然後,燈全滅了。
一片黑暗。
林曉陽睜著眼睛。他能聽到呼吸聲,三個女生的呼吸聲,輕輕的,起伏著。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被子有點厚,他踢開一些,側過身。
腦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女子大學,混宿,三個女室友。這些詞在黑暗里變得格外清晰。他想起唐薇薇細聲細氣的說話,陳思雨擦頭發時睡衣下的輪廓,蘇清妍優雅的坐姿。還有白天路上那些投來的目光,教室里幻燈片上的規定。
他翻了個身,床板又吱呀響了一聲。
“睡不著?”聲音很輕,是從下面傳來的。唐薇薇的聲音。
“嗯。”林曉陽說。
“我也睡不著。”唐薇薇頓了頓,“第一天,有點不習慣。”“嗯。”“你以前住過校嗎?”“沒有。”“我也沒有。”唐薇薇的聲音里帶了點笑意,“我家就在本市,本來可以走讀的。”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唐薇薇又說:“你明天第一節是什麼課?”林曉陽想了想,“社會文化研究導論。”“哦,我也是。”唐薇薇說,“那一起走?”“好。”“晚安。”“晚安。”寢室又安靜下來。這次,林曉陽閉上了眼睛。困意慢慢涌上來,像潮水一樣。在失去意識前,他最後聽到的是窗外很遠的、若有若無的蟬鳴。
早上七點,鬧鍾響了。
林曉陽按掉鬧鍾,從上鋪爬下來。寢室里還很暗,窗簾拉著。唐薇薇的床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也醒了。陳思雨和蘇清妍的床還靜悄悄的。
他輕手輕腳地去陽台洗漱。冷水撲在臉上,徹底清醒了。回到寢室,唐薇薇已經下床了,正在換衣服。她背對著他,脫下睡衣,露出白皙的背,和淺色的內衣帶子。林曉陽移開視线,打開衣櫃找衣服。
等他換好衣服,唐薇薇已經收拾好了,坐在桌前梳頭發。陳思雨也起來了,揉著眼睛從上鋪下來,頭發亂糟糟的。蘇清妍是最後一個起來的,她起床的動作很輕,幾乎沒發出聲音。
七點半,四個人一起出門去食堂。
早上的校園很安靜,路上人不多。食堂里已經有不少人在吃早飯。打飯的窗口排著隊,幾乎全是女生。林曉陽排在一個隊伍後面,能聞到前面女生頭發上的香味。
早飯很簡單,包子,粥,雞蛋。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唐薇薇坐在他對面,陳思雨和蘇清妍坐在旁邊。四個人安靜地吃著,沒人說話。
八點,教學樓。
社會文化研究導論課在302教室。他們到的時候,教室里已經坐了一大半。看到林曉陽進來,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唐薇薇坐在他旁邊,陳思雨和蘇清妍坐在前面一排。
上課鈴響,老師走了進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戴著眼鏡。他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林曉陽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後開始講課。
“社會文化研究,簡單說,就是研究人和社會的關系……”老師的聲音很平和,講課節奏不快。
林曉陽翻開筆記本,開始記筆記。旁邊的唐薇薇也在記,字寫得很工整。前面,陳思雨坐得很直,蘇清妍偶爾會抬手推一下眼鏡。
課上了半個小時,林曉陽漸漸放松下來。內容不難,老師講得也清楚。他抬頭看了眼教室,女生們都很認真,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課桌上,形成一片片光斑。
課間休息十分鍾。老師出去了,教室里活躍起來。女生們開始聊天,收拾東西,或者出去接水。林曉陽坐在座位上沒動,唐薇薇轉過頭來。
“你覺得怎麼樣?”她問。
“還行。”林曉陽說。
“老師講得挺好的。”唐薇薇笑了笑,“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前排,陳思雨在和蘇清妍說話,聲音不大,聽不清內容。蘇清妍偶爾點頭,或者簡短地回應。
上課鈴又響了。老師回來,繼續講課。後半節課講的是研究方法的概述,林曉陽聽得有些吃力,概念太多,一時半會兒消化不了。他看了眼唐薇薇,她也在皺眉,筆停在本子上。
十一點半,下課。
學生們涌出教室。林曉陽收拾好東西,和唐薇薇一起往外走。陳思雨和蘇清妍走在前面,隔著幾步遠。
“下午什麼課?”唐薇薇問。
“沒課。”林曉陽看了眼課表,“明天上午有節英語,下午是實踐課。”“實踐課?”唐薇薇眨了眨眼,“課表上寫的是‘基礎實踐’,不知道是什麼內容。”回到寢室,陳思雨換了身運動服,說要去打球。蘇清妍坐在桌前看書。唐薇薇打開電腦,開始整理上午的筆記。林曉陽把書放下,想去洗把臉。
陽台上,晾著的衣服又多了一些。內衣,襪子,T恤,裙子。在風里輕輕晃著。他擰開水龍頭,水嘩嘩流出來。
下午沒什麼事。林曉陽在寢室里看書,唐薇薇在看電影,戴著耳機。蘇清妍一直坐在桌前,偶爾翻書,偶爾寫點什麼。陳思雨打球回來,一身汗,直接進了衛生間洗澡。
水聲嘩啦啦的,持續了很長時間。出來的時候,陳思雨只穿了內衣和短褲,用毛巾擦著頭發。她走到自己的桌前,背對著林曉陽。後背的皮膚被熱水蒸得泛紅,水珠順著脊椎的凹线往下滑,沒入褲腰。
林曉陽低下頭,繼續看書。書上的字在眼前跳動,看不進去。
傍晚,四個人又一起去食堂吃晚飯。晚飯後,唐薇薇說想去超市買點東西,問有沒有人一起去。陳思雨說要去圖書館,蘇清妍搖頭。林曉陽想了想,說一起去吧。
校園超市不大,但東西挺全。唐薇薇買了些零食,洗發水,還有一包衛生巾。結賬的時候,她臉有點紅,快速把衛生巾塞進袋子里。
回宿舍的路上,天已經黑了。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唐薇薇拎著袋子,走得很慢。
“你為什麼會來這個學校?”她突然問。
林曉陽愣了一下,“他們給我發了通知書。”“哦。”唐薇薇點點頭,“我也是。本來報的是別的學校,調劑過來的。”“你喜歡這里嗎?”唐薇薇想了想,“不知道。才第一天,說不上喜歡不喜歡。”她頓了頓,“就是覺得……有點怪。”“怪?”“嗯。”唐薇薇看了他一眼,“以前從來沒和男生住過一個寢室。”林曉陽沒說話。
“不過還好,”唐薇薇笑了笑,“你看起來不像壞人。”“壞人臉上又不寫字。”“那倒也是。”唐薇薇笑出聲來,聲音輕輕的,在夜色里散開。
回到寢室,陳思雨還沒回來。蘇清妍在陽台上打電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林曉陽把買的東西放好,坐到桌前。手機上有條新消息,是母親發來的,問今天怎麼樣。他回了句“挺好的”,然後放下手機。
九點多,陳思雨回來了,手里拿著本書。她洗了把臉,坐到桌前開始看書。蘇清妍也打完了電話,回到寢室,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但沒說什麼。
十點,唐薇薇去洗澡。水聲,然後是吹風機的聲音。陳思雨合上書,揉了揉脖子。蘇清妍早早上了床,背對著外面。
林曉陽去洗漱的時候,陽台上晾著的衣服已經干了。他收了自己的衣服,疊好,放進衣櫃。衣櫃里,他的衣服只占了一小格,旁邊是女生們的衣服,各種顏色,各種材質。
躺到床上,關燈。黑暗里,呼吸聲,翻身的聲音,床板吱呀的聲音。他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白天的畫面。教室,食堂,超市,路燈下的影子。還有陳思雨後背的水珠,唐薇薇說“你看起來不像壞人”時的笑容。
他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里。枕頭上有他自己的味道,淡淡的,混著洗衣液的花香。
明天還有課。他想著,慢慢睡著了。
周五下午,校醫院。
體檢通知上寫的是兩點開始,林曉陽一點五十就到了。醫院樓是棟白色建築,三層,門口已經排起了隊。女生們三五成群地站著,聊天,或者低頭看手機。
他排到隊伍末尾。前面兩個女生在說話,聲音不大,但他能聽見。
“聽說今年體檢項目多了幾項。”“好像是,通知上寫了全面體檢。”“會不會很麻煩?”“不知道,反正聽安排唄。”隊伍慢慢往前移動。進了大樓,一樓大廳里擺著幾張桌子,有護士在登記。林曉陽把校園卡遞過去,護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遞給他一張表。
“按照表上的順序,一個個科室去。做完一項,醫生會蓋章。”表格上列了十幾個項目:身高體重、視力、血壓、抽血、心電圖、內科、外科……還有幾項後面標注著“特殊項目”,具體內容沒寫。
第一個項目是身高體重。房間很小,里面有個秤和身高尺。女醫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站上去。
“脫鞋。”醫生說。
林曉陽脫了鞋站上去。秤的數字跳了幾下,定格。身高尺拉下來,頂在頭頂。
“身高184,體重72。”醫生在表上記錄,“下一個。”視力檢查在隔壁房間。他視力不錯,輕松過了。然後是血壓,抽血。抽血的時候,護士是個年輕女生,扎針的時候手有點抖,扎了兩次才成功。
“對不起。”護士小聲說,臉有點紅。
“沒事。”林曉陽說。
心電圖需要脫上衣。房間里有兩張床,用簾子隔著。他進去的時候,一張床上已經有人了,簾子拉著,能聽到里面窸窸窣窣的聲音。另一張床空著,旁邊的女醫生指了指床。
“躺上去,上衣脫了。”林曉陽脫掉T恤,躺到床上。床單是涼的,貼著後背。醫生把幾個電極貼在他胸口,冰涼的觸感。機器開始運轉,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放松,別動。”醫生說。
他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個汙漬,形狀像朵雲。簾子那邊傳來女生的聲音,很輕,在和醫生說話。然後是機器移動的聲音。
做完心電圖,醫生把電極取下,在表上蓋了個章。
“下一個,內科。”內科檢查在二樓。房間里是個中年女醫生,戴著口罩。她讓林曉陽躺到檢查床上,用手按壓他的腹部,聽心肺。
“深呼吸。”醫生說。
林曉陽深呼吸。醫生的手在他腹部移動,力度適中。
“平時抽煙喝酒嗎?”“不抽煙,偶爾喝點酒。”“嗯。”醫生記錄了幾筆,“好了,起來吧。”外科檢查在隔壁。這個項目讓他有點緊張。通知上寫的是“全面外科檢查”,但沒具體說查什麼。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聲“請進”。
推門進去,房間比之前的大一些。里面有兩個女醫生,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年輕些。還有兩個女生在,一個已經檢查完了正在穿衣服,另一個只穿著內衣褲站在旁邊等待。看到他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年紀大的醫生先反應過來,“林曉陽?”“是。”“過來吧。”醫生指了指檢查床,“衣服脫了,全部。”林曉陽僵在原地。
“全部脫了。”醫生重復了一遍,語氣很平靜,“外科檢查需要檢查全身皮膚、淋巴結、生殖系統。這是標准流程。”旁邊那個只穿著內衣的女生背過身去,快速套上了褲子。另一個已經穿好衣服的女生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年輕的醫生拉上了房間中間的簾子,隔出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
林曉陽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脫衣服。T恤,褲子,內褲。脫光後,他躺到檢查床上。床單很涼,他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醫生走過來,戴上一次性手套。先從頭部開始,檢查頭皮,頸部淋巴結。然後往下,檢查腋窩,胸部,腹部。醫生的手很專業,觸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檢查。
“翻身,趴著。”林曉陽翻過身。醫生檢查了後背,腰部,臀部。然後說:“好了,翻過來,腿分開。”他翻回來,分開腿。醫生檢查了腹股溝淋巴結,然後……碰到了他的生殖器。很短暫的觸碰,檢查了睾丸,陰莖。他的身體繃緊了。
“放松。”醫生說,“只是檢查。”檢查完,醫生脫下手套,“好了,穿上衣服吧。發育正常,沒有問題。”林曉陽快速穿上衣服。手有點抖,扣子扣了幾次才扣上。醫生在表上蓋了章,遞給他。
“下一個,特殊項目一,在305。”他拿著表走出房間。走廊里還有幾個女生在等待,看到他出來,目光躲閃開。他低著頭,快步走到305。
305房間門口掛著“特殊檢查一”的牌子。他敲了敲門,里面傳來女聲“進來”。
推門進去,房間布置得像個小辦公室。桌後坐著個女醫生,四十歲左右,表情嚴肅。房間里還有一道門,關著。
“林曉陽?”醫生看了看他的表,“坐。”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醫生翻開一個文件夾,看了幾眼。
“特殊檢查主要是了解一些基本情況。”醫生說,“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你,如實回答就好。”“好。”“有性生活史嗎?”林曉陽愣了一下,“……沒有。”“自慰頻率?”他的臉騰地紅了,“……不一定。”“一周大概幾次?”“……兩三次。”醫生記錄著,“有沒有過生殖系統方面的疾病或不適?”“沒有。”“對異性交往有什麼看法?”這個問題更突然。林曉陽張了張嘴,“……正常交往。”“嗯。”醫生合上文件夾,“好了,進去里面房間,做下一項檢查。”里面房間更小,中間擺著一張檢查床,旁邊有些儀器。一個年輕的女護士在,看到他進來,點了點頭。
“躺上去,褲子脫到膝蓋。”護士說。
林曉陽照做了。護士戴上手套,走過來。她手里拿著一個儀器,像個小探頭。
“這是檢查勃起功能的。”護士的聲音很平靜,“我會用儀器刺激,記錄反應。過程可能會有點不適,盡量放松。”儀器貼了上來,冰涼的。然後開始震動,頻率很慢。林曉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但身體有自然的反應,他能感覺到血液在下身聚集。
“有反應是正常的。”護士說,“記錄數據而已。”震動持續了幾分鍾,然後停了。護士看了看儀器屏幕,記錄了幾個數字。
“好了,可以起來了。”林曉陽快速提上褲子。護士在表上蓋了章,“下一個,特殊項目二,在308。”308房間是最後一站。門口等著的女生更多,排著隊。林曉陽排到最後,低著頭。前面的女生們小聲說著話,但看到他,聲音都低了下去。
排了大概二十分鍾,輪到他了。這個房間很大,被隔成了幾個小隔間。一個護士引導他到一個隔間前。
“進去吧,里面有醫生。”隔間里很簡單,一張床,一個椅子。床上鋪著一次性床單。一個女醫生坐在椅子上,看起來三十多歲。
“林曉陽?”“是。”“最後一項,精液常規檢查。”醫生遞給他一個小杯子,“去里面的小房間取精,取完後把杯子放在窗口。里面有輔助材料。”醫生指了指隔間里的一扇小門。林曉陽接過杯子,推門進去。
小房間更小,只有兩三平米。牆上貼著一些圖片,男女身體部位的解剖圖。角落里有個小架子,上面放著幾本雜志,封面是穿著暴露的女性。還有一台小電視,屏幕黑著,旁邊有遙控器。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杯子。外面傳來隱約的聲音,其他隔間的動靜。他深吸了幾口氣,解開褲子。
過程很艱難。在這種環境下,緊張,尷尬,還有門外可能有的聲響。他閉上眼睛,試圖集中精神。雜志上的圖片很直白,但他看不進去。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才終於完成。他把樣本放進杯子,蓋好,打開小窗口放出去。然後整理好衣服,走出小房間。
外面的醫生接過杯子,看了看,“可以了。體檢全部結束,表給我。”醫生在最後一項蓋了章,把表還給他。“回去等通知,如果有問題會聯系你。”走出308,林曉陽長出了一口氣。走廊里人少了很多,體檢接近尾聲。他下樓,走出醫院大樓。下午的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回到寢室林曉陽推開寢室門時,里面只有蘇清妍一個人。她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書,手指輕輕翻過一頁。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
林曉陽把體檢表放在自己桌上,脫了鞋,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他閉上眼,體檢的畫面還在腦子里打轉。脫光衣服的檢查床,女醫生戴著橡膠手套的手,那個小房間里冰冷的儀器和牆上的圖片。還有最後在那個隔間里,自己面對雜志和電視,艱難地完成取樣。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然後是鑰匙開門的聲音。唐薇薇和陳思雨一起走了進來。唐薇薇手里拎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飲料和零食。陳思雨背著一個運動包,額頭上還有汗。
體檢怎麼樣?唐薇薇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轉頭問林曉陽。
還行。林曉陽坐起來,從床上下來。
陳思雨把運動包扔到床下,從櫃子里拿出換洗衣服。她背對著林曉陽脫掉運動服的上衣,露出里面黑色的運動內衣。後背的肌肉线條清晰,皮膚上覆著一層薄汗,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沒有立刻穿上干淨衣服,而是就那樣站著,從桌上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林曉陽移開視线,走到陽台上去洗手。
水龍頭里的水嘩嘩流著。他低頭洗手,手指搓揉著,指甲縫里好像還殘留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陽台的晾衣架上,又多了幾件新洗的衣服。一條淺粉色的內褲,邊緣綴著細小的蕾絲,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落在地磚上,形成一小灘深色。
洗完手,他回到寢室。陳思雨已經進了衛生間,里面傳來水聲。唐薇薇拆開一包薯片,遞過來。林曉陽拿了一片,塞進嘴里。薯片很脆,咸味在舌尖散開。
蘇清妍合上書,站起身。她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從里面拿出一個精致的鐵盒。打開盒子,里面是各種顏色的茶葉包。她取出一包,走到陽台上的小桌子旁,那里放著一個電熱水壺。她按下開關,水壺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陳思雨洗完澡出來,這次她穿了睡衣,短袖短褲,布料是淺灰色的棉質。她用毛巾擦著頭發,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吹風機。吹風機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其他所有聲響。
唐薇薇一邊吃薯片一邊刷手機,偶爾發出輕輕的笑聲。蘇清妍泡好了茶,端著一只白瓷杯回到桌前,小口小口地喝著。茶香很淡,混在寢室各種氣味里,幾乎聞不到。
林曉陽打開電腦,登錄學校系統。課表已經更新了,下周開始正式上課。除了常規的專業課和公共課,周五下午那門實踐課的詳情也出來了。課程名稱是基礎生理實踐,地點在實訓樓三層301室,備注欄里寫著:請著寬松衣物,攜帶個人洗漱用品。
他看著那行字,心里升起一種模糊的不安。但沒來得及細想,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班級群的消息。輔導員發了個通知,明天下午兩點,在院辦會議室開班會,所有人必須參加。
他回了句收到,然後關掉手機。寢室里,吹風機的聲音停了。陳思雨把吹風機收起來,坐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籃球比賽的錄像,她把音量調得很低,只能聽到隱約的哨聲和觀眾的歡呼。
唐薇薇吃完了薯片,把包裝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她伸了個懶腰,衣服下擺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肢。她似乎沒注意到,又或者不在意,就那麼保持著伸展的姿勢幾秒鍾,然後才放下手臂。
蘇清妍喝完茶,把杯子拿到陽台上去洗。水聲細細的。洗完杯子,她沒有立刻回來,而是站在陽台的欄杆前,看著外面。夜色已經濃了,遠處教學樓還有幾扇窗戶亮著燈。
林曉陽去洗漱。衛生間里還彌漫著沐浴露的香氣,是陳思雨用的那種,有點薄荷的清涼感。牆上掛著的毛巾架上,三條毛巾並排掛著,顏色不同。最邊上那條淺藍色的,是唐薇薇的。中間那條深灰色,是陳思雨的。最里面那條米白色,繡著小小的蘭花,是蘇清妍的。他自己的毛巾掛在門後的掛鈎上,純白色,沒有任何花紋。
刷完牙,洗了臉,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有點長了,劉海快要遮住眼睛。下巴上冒出了幾根胡茬,摸上去有點扎手。他打開水龍頭,接了點水,把頭發往後捋了捋。
回到寢室,唐薇薇已經爬上床了,正靠著枕頭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陳思雨還在看比賽錄像,戴著耳機,偶爾會輕輕敲一下桌子。蘇清妍也上了床,背對著外面,似乎已經睡了。
林曉陽關掉電腦,爬上床。床板發出熟悉的吱呀聲。他躺下,拉過被子。被子里有自己的體溫,還有一點點洗衣液殘留的香味。
燈還亮著,陳思雨的台燈,和唐薇薇手機屏幕的光。他側過身,面對著牆壁。牆壁刷得很白,靠近床頭的地方有一小塊汙漬,像是之前貼過什麼東西留下的膠痕。
不知過了多久,陳思雨關掉了電腦,寢室里暗了一些。然後是唐薇薇放下手機的聲音,和一聲輕輕的哈欠。台燈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下陽台門縫里透進來的、走廊夜燈的一點微光。
黑暗里,呼吸聲漸漸均勻。林曉陽睜著眼睛,看著那片模糊的黑暗。體檢的畫面又浮現出來,還有課表上那門實踐課。他翻了個身,床板又響了一聲。
下面傳來唐薇薇很輕的聲音,睡意朦朧的。
還沒睡?
快了。
嗯。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林曉陽按照通知來到院辦會議室。會議室在二樓,門開著,里面已經坐了不少人。他走進去,掃了一眼,全是女生。看到他進來,竊竊私語聲低了下去,但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
他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低著頭,假裝看手機。陸陸續續又有學生進來,會議室漸漸坐滿了。大概有三十多人,除了他,全是女生。她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低聲交談,偶爾會朝他這邊瞥一眼。
兩點整,輔導員走了進來。是個年輕的女老師,看起來不到三十歲,長發扎成馬尾,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她走到講台前,拍了拍手。
大家好,我是你們的輔導員,李老師。未來四年,由我負責大家的日常管理和生活指導。
她的聲音很清晰,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語氣。先是常規的自我介紹,然後講了一些學校的規章制度,學分要求,選課注意事項。和之前新生見面會的內容大同小異。
講完這些,李老師頓了頓,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曉陽身上。
我們班今年有一位特殊的同學,林曉陽。他是學校試點招收的男性交流生。希望大家能正常相處,互相尊重。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然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林曉陽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像針一樣扎在皮膚上。他抬起頭,迎上那些目光。有的好奇,有的審視,有的帶著點不明所以的笑意。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講台。
李老師又講了一些班級事務,比如班委選舉,社團招新,然後宣布散會。學生們陸續起身離開。林曉陽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往外走。
走廊里,幾個女生走在他前面,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他能聽見。
真的是男生啊。
長得還挺高的。
不知道性格怎麼樣。
聽說住女生宿舍樓。
真的假的?
好像是,椿萱樓。
哇,那豈不是……
聲音漸漸遠去。林曉陽放慢腳步,等她們走遠了,才繼續往前走。下樓梯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唐薇薇發來的消息。
班會開完了嗎?我和思雨在圖書館,你要不要來?
他回了句好,問清楚了位置,往圖書館走去。
圖書館是棟新建的大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里面很安靜,冷氣開得很足。他按照唐薇薇發的信息,找到三樓的社會科學閱覽區。靠窗的位置,唐薇薇和陳思雨坐在一起,面前攤著書和筆記本。
林曉陽走過去,在她們對面坐下。唐薇薇抬起頭,對他笑了笑。陳思雨正在看書,頭也沒抬。
班會說什麼了?唐薇薇小聲問。
就那些,規章制度什麼的。
哦。唐薇薇點點頭,指了指面前的書,我們在看下周的課,導論課有篇論文要寫,提前找點資料。
林曉陽從書包里拿出筆記本,也開始看書。閱覽室里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聲音,和偶爾的咳嗽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里有紙張和油墨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女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看了一會兒,林曉陽覺得有點渴,起身去接水。飲水機在閱覽室門口,他拿著杯子走過去。接水的時候,旁邊站著一個女生,也在接水。她個子不高,扎著丸子頭,戴著圓框眼鏡。看到林曉陽,她愣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接完水快步走開了。
林曉陽接滿水,回到座位。陳思雨合上書,揉了揉脖子。
我出去一下。她說,拿起手機走了。
唐薇薇還在看書,筆在紙上寫著什麼。林曉陽喝了口水,目光落在唐薇薇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針織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低頭寫字的時候,領口微微下垂,能看到里面淺色的內衣邊緣,和一道淺淺的乳溝。
林曉陽移開視线,看向窗外。圖書館外面是個小花園,種著些灌木和花草。有女生坐在長椅上看書,或者戴著耳機聽歌。陽光很好,樹影婆娑。
過了一會兒,陳思雨回來了,手里拿著兩瓶飲料。她把一瓶放在唐薇薇面前,一瓶自己打開喝了一口。然後重新坐下,繼續看書。
時間慢慢過去。閱覽室里的學生換了一批又一批。林曉陽看了幾十頁書,記了些筆記。唐薇薇寫完了一部分論文提綱,伸了個懶腰。陳思雨看完了那本書,又從書包里拿出另一本。
五點多,唐薇薇說餓了,提議去吃飯。三個人收拾好東西,離開圖書館。傍晚的風很涼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熱。食堂里人很多,排隊打飯的隊伍很長。
打好飯,找了個位置坐下。唐薇薇和陳思雨坐在一邊,林曉陽坐在對面。吃飯的時候,唐薇薇說起周末的安排,她想出去逛街,買點衣服。陳思雨說要去打球,有場練習賽。林曉陽沒什麼計劃,說可能在寢室看書。
你們實踐課是什麼時候?唐薇薇問。
周五下午。林曉陽說。
我們也是。唐薇薇說,不知道要干什麼,課表上寫的是基礎生理實踐。
陳思雨沒說話,低頭吃飯。
吃完飯,回到寢室。蘇清妍不在,可能去圖書館或者別的地方了。唐薇薇打開電腦,開始看劇。陳思雨換了運動服,說要去操場跑幾圈,然後背著包出去了。
林曉陽洗了個澡,換上干淨衣服。衛生間里,女生們的洗漱用品擺滿了架子。洗面奶,護膚品,洗發水,護發素,各種瓶瓶罐罐。他的東西很少,只有一支洗面奶,一瓶洗發水,一塊香皂,擠在角落里。
洗完澡出來,唐薇薇還在看劇,戴著耳機,時不時笑出聲。林曉陽坐到桌前,打開電腦,登錄學校論壇。他想找找關於實踐課的信息,但搜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論壇里大部分帖子都是女生們在聊化妝品,衣服,明星,或者課程作業。偶爾有幾個提到實踐課的,也只是說很累,或者很有意思,沒有具體內容。
他關掉論壇,打開文檔,開始寫導論課的論文提綱。寫了幾行,又刪掉,重新寫。思路很亂,集中不了精神。腦子里總是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畫面。體檢時的檢查床,唐薇薇低頭寫字時露出的乳溝,陳思雨運動後背上的汗。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一個個字跳出來,組成句子,段落。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
八點多,陳思雨回來了,一身汗,運動服都濕透了。她直接進了衛生間,水聲很快響起。唐薇薇看完了劇,摘下耳機,揉了揉眼睛。
你論文寫得怎麼樣了?她問林曉陽。
剛開了個頭。林曉陽說。
我也是,好難寫。唐薇薇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包餅干,拆開吃。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陳思雨出來,這次她只裹了條浴巾,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浴巾裹在胸口,下面只到大腿中部。她走到自己櫃子前,打開櫃門找衣服。彎腰的時候,浴巾的下擺往上提了一些,露出大腿根部緊實的曲线。
林曉陽低下頭,盯著電腦屏幕。屏幕上的字在跳動,但他看不進去。眼角余光里,陳思雨背對著他,解開了浴巾,開始穿內衣。黑色的文胸,背後的搭扣扣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然後是內褲,同樣黑色,邊緣有細細的蕾絲。她穿上一條運動短褲和T恤,把浴巾搭在椅背上,拿起吹風機吹頭發。
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唐薇薇吃完餅干,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然後爬上床,繼續玩手機。林曉陽關掉文檔,打開一個游戲,戴上耳機。游戲的聲音蓋過了吹風機的聲音,也蓋過了其他雜念。
玩了幾局,覺得沒意思,又關掉游戲。陳思雨吹干了頭發,坐到桌前看書。蘇清妍回來了,手里拎著一個小袋子,里面裝著面包和牛奶。她看到林曉陽,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走到自己桌前,把袋子放下。
寢室里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聲音,鼠標點擊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林曉陽看了眼時間,九點半。他起身去洗漱,准備睡覺。
刷牙的時候,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絲,下巴上的胡茬更明顯了。他摸了摸下巴,有點扎手。該刮胡子了,他想。
回到寢室,唐薇薇已經躺下了,手機放在枕頭邊。陳思雨還在看書,台燈的光映在她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蘇清妍也上了床,背對著外面。
林曉陽爬上床,躺下。床板吱呀響了一聲。他閉上眼,腦子里還是亂糟糟的。論文,實踐課,室友們,各種畫面混雜在一起。他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牆壁上的那塊膠痕,在黑暗里看不清楚。
不知過了多久,陳思雨合上書,關了台燈。寢室徹底暗下來。黑暗里,呼吸聲均勻地起伏著。林曉陽也慢慢放松下來,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下面傳來很輕的聲音。是唐薇薇的床,窸窸窣窣的,像是翻身,又像是別的什麼。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嘆息,幾乎聽不見。
他睜開眼睛,看著黑暗。下面的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又響起來,這次更輕,更慢。床板有極細微的晃動,吱呀,吱呀,節奏很慢。
林曉陽屏住呼吸。聲音持續了幾分鍾,然後停了。然後是唐薇薇很輕的呼吸聲,帶著點急促。又過了一會兒,呼吸聲平復下來,恢復了均勻。
寢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很遠的地方,傳來隱約的汽車駛過的聲音。
林曉陽閉上眼睛。這一次,他很快睡著了。
周一早上,第一節是社會文化研究導論。林曉陽和唐薇薇一起去的教室。陳思雨說要去晨練,蘇清妍早早去了圖書館,說要在上課前再看會兒書。
教室里人已經不少。林曉陽和唐薇薇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老師准時走進來,開始講課。這節課講的是研究范式,內容比上周難一些。林曉陽努力聽著,記筆記。旁邊的唐薇薇也在記,但眉頭皺著,似乎有些吃力。
課間休息時,唐薇薇轉過頭來。
你聽懂了嗎?她問。
大概吧。林曉陽說。
我覺得好難。唐薇薇嘆了口氣,這些概念繞來繞去的。
前排幾個女生在討論剛才的內容,聲音不大,但能聽出她們理解得很快。林曉陽看了一眼,是幾個看起來就很聰明的女生,戴著眼鏡,書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工整的字。
上課鈴響了,老師繼續講課。後半節課講的是實證主義與解釋主義的區別,林曉陽聽得雲里霧里。他看了眼唐薇薇,她也在發呆,筆停在本子上,眼神放空。
終於熬到下課。學生們涌出教室。林曉陽和唐薇薇一起往外走,下一節是英語課,在另一棟樓。
英語課的老師是個外教,五十多歲的英國女人,說話語速很快。教室里氣氛輕松一些,主要是口語練習和小組討論。林曉陽被分到一個小組,和三個女生一起。她們對他很好奇,問了些問題,比如從哪里來,為什麼來這個學校。林曉陽簡單回答了,她們也沒多問,開始討論課堂話題。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唐薇薇說下午沒課,想去市區逛逛。陳思雨說要去打球,蘇清妍說要去圖書館還書。林曉陽沒什麼事,說在寢室休息。
回到寢室,唐薇薇換了身衣服,背了個小包出去了。陳思雨也換了運動服,拿著籃球走了。蘇清妍收拾了幾本書,也離開了。寢室里只剩下林曉陽一個人。
他躺到床上,想睡個午覺。但睡不著,腦子里亂糟糟的。他坐起來,打開電腦,繼續寫論文。寫了幾段,又刪掉。起身去接水,在陽台站了一會兒。樓下有女生走過,說說笑笑的。遠處操場上,能看到一些人在運動,小小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動。
他回到桌前,重新打開文檔。這次強迫自己寫下去,不管好壞,先把字數湊夠。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一個個字跳出來。寫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寫完了一千多字。他停下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下午三點多,唐薇薇回來了,手里拎著幾個購物袋。她看起來心情很好,把袋子放在桌上,
開始一件件往外拿。一條連衣裙,淺藍色,領口有荷葉邊。一件針織開衫,米白色。還有幾條內褲,包裝還沒拆,能看到是淺色系,有蕾絲裝飾。唐薇薇把衣服攤在床上,仔細看著,然後拿起連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好看嗎?她轉頭問林曉陽。
林曉陽抬起頭,目光落在連衣裙上。布料很薄,能想象穿在身上時的貼身效果。領口開得不算低,但荷葉邊的設計會讓人視线往下移。他點了點頭。
嗯,好看。
唐薇薇笑了,把裙子疊好放回袋子里。她又拿起那幾條內褲,拆開包裝。一條淺粉色,邊緣有細細的蕾絲。一條米白色,純棉質地。一條淡紫色,後面是丁字褲的設計。她看了看,似乎有點猶豫,然後快速把內褲塞進衣櫃的抽屜里,關上了抽屜。
林曉陽移開視线,繼續看電腦屏幕。但腦子里還是剛才的畫面,淺粉色的蕾絲,淡紫色的丁字褲。他喝了口水,喉嚨有點干。
唐薇薇收拾好東西,坐到桌前,打開電腦。寢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鍵盤敲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陳思雨回來了,一身汗,運動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她把籃球放在門後,直接進了衛生間。水聲響起,持續了十幾分鍾。
出來的時候,陳思雨又是只裹了條浴巾。這次浴巾裹得比較松,胸口的位置有些敞開,能看到深深的乳溝和半邊乳房的輪廓。她走到自己櫃子前,打開櫃門找衣服。彎腰時,浴巾的下擺往上滑,露出大腿根部,和內褲的邊緣——黑色的,很細的一條。
林曉陽這次沒有立刻移開視线。他盯著看了幾秒,直到陳思雨直起身,才低下頭。心髒跳得有點快,手心微微出汗。
陳思雨似乎沒注意到,或者說不在意。她拿出干淨的衣服,背對著林曉陽,解開了浴巾。浴巾滑落在地,露出整個後背。脊柱的线條清晰,腰肢纖細,臀部緊實飽滿。黑色的內褲勒進臀肉里,形成深深的溝壑。她穿上運動短褲和T恤,把浴巾撿起來搭在椅背上,然後拿起吹風機吹頭發。
吹風機的聲音很大。唐薇薇戴著耳機看劇,沒受影響。林曉陽關掉文檔,打開一個網頁,隨意瀏覽著。但眼睛的余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陳思雨。她吹頭發時仰起頭,脖頸的线條拉長,喉結輕輕滾動。T恤被舉起的胳膊帶起,露出一截腰腹,平坦緊實,能看到隱約的腹肌线條。
吹干頭發,陳思雨坐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她似乎在看比賽錄像,戴上了耳機。林曉陽也戴上耳機,打開音樂,試圖集中精神。但音樂聲里,還是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咚,像在敲鼓。
傍晚,蘇清妍回來了。她手里拿著一本書,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她向唐薇薇和陳思雨點了點頭,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沒有立刻看書,而是坐著發呆,眼神放空。
唐薇薇問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飯,蘇清妍搖了搖頭,說不太餓。陳思雨也說晚點再去。林曉陽本來想說不去,但唐薇薇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期待,他只好點頭。
兩人一起去了食堂。路上,唐薇薇說起今天逛街的見聞,哪家店在打折,哪家店的衣服好看。林曉陽聽著,偶爾應一聲。食堂里人不多,他們打好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飯的時候,唐薇薇突然問,你覺得思雨怎麼樣?
林曉陽愣了一下,什麼怎麼樣?
就是……人怎麼樣?唐薇薇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她好像不太愛說話。
嗯,是挺安靜的。
蘇清妍也是,都不怎麼說話。唐薇薇嘆了口氣,寢室里好悶啊。
林曉陽沒說話,低頭吃飯。米飯有點硬,他慢慢嚼著。
吃完晚飯,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路上有女生結伴走過,說說笑笑的。唐薇薇說想去超市買點東西,林曉陽陪她去了。超市里人不少,唐薇薇買了些零食和日用品,林曉陽也買了瓶洗發水。
結賬的時候,前面排隊的女生買了幾包衛生巾,很自然地放進購物袋里。輪到唐薇薇,她買了包護墊,收銀員掃完碼,她快速塞進袋子深處,臉有點紅。
走出超市,唐薇薇小聲說,每次買這些東西都覺得尷尬。
林曉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嗯了一聲。
回到寢室,陳思雨和蘇清妍都在。陳思雨在看書,蘇清妍在泡茶。唐薇薇把買的東西放好,去陽台洗手。林曉陽坐到桌前,打開電腦,登錄游戲。但玩了幾分鍾就覺得沒意思,又退了出來。
他起身去洗漱。衛生間里,女生們的洗漱用品又多了一些。唐薇薇新買的沐浴露,瓶子是粉色的,上面畫著櫻花圖案。陳思雨的洗發水換了一瓶,還是薄荷味的。蘇清妍的護膚品擺得整整齊齊,瓶瓶罐罐按高矮順序排列。
他刷完牙,洗了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血絲少了些,但下巴上的胡茬更明顯了。他摸了摸,決定明天早上刮一下。
回到寢室,唐薇薇已經爬上床了,正靠在枕頭上玩手機。陳思雨合上書,揉了揉脖子,也准備睡覺。蘇清妍喝完茶,把杯子洗干淨放好,然後上了床。
林曉陽關掉電腦,爬上床。床板吱呀響了一聲。他躺下,拉過被子。寢室里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下陽台門縫透進來的微光。
黑暗里,呼吸聲漸漸均勻。林曉陽閉上眼睛,但睡不著。腦子里反復閃過白天的畫面。唐薇薇比劃連衣裙時領口微微敞開的樣子,陳思雨浴巾滑落後露出的後背和臀部,超市收銀台前唐薇薇臉紅的樣子。
他翻了個身,床板又響了一聲。下面傳來唐薇薇很輕的聲音。
還沒睡?
快了。
嗯。
沉默了一會兒,唐薇薇又說,你明天有課嗎?
上午有兩節,下午沒有。
哦。唐薇薇頓了頓,我下午想去圖書館,你要不要一起?
好。
那說好了。
嗯。
晚安。
晚安。
林曉陽閉上眼睛,這次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畫面。他數著呼吸,一,二,三……數到一百多的時候,意識漸漸模糊
第二天下午,林曉陽和唐薇薇一起去了圖書館。還是三樓的社會科學閱覽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唐薇薇帶了論文的資料,林曉陽帶了專業課的書。
閱覽室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林曉陽翻開書,開始看。內容是關於社會結構的,有點枯燥,他看得有些吃力。旁邊的唐薇薇也在看書,但時不時會停下來,咬著筆杆思考。
看了一個多小時,林曉陽覺得眼睛有點酸,抬起頭看向窗外。小花園里有幾個女生坐在長椅上看書,其中一個穿著短裙,腿很長,在陽光下白得晃眼。她似乎感覺到目光,抬起頭朝圖書館這邊看了一眼。林曉陽立刻移開視线,低下頭繼續看書。
但書上的字在跳動,看不進去。他腦子里又閃過那個女生的腿,白皙,修長,還有短裙下隱約可見的大腿根部。他喝了口水,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唐薇薇突然小聲說,我去接杯水。
她起身走了。林曉陽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唐薇薇今天穿了條牛仔褲,褲腿有點緊,包裹出臀部的曲线。走路時,臀部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腰肢纖細,背影看起來有些單薄。
過了一會兒,唐薇薇回來了,手里端著兩杯水。她把一杯放在林曉陽面前,然後坐下,繼續看書。
謝謝。林曉陽說。
唐薇薇笑了笑,沒說話。
又看了一會兒,唐薇薇合上書,揉了揉眼睛。
我看不下去了,好困。她小聲說。
林曉陽也覺得困,點了點頭。
要不我們回去吧?唐薇薇提議。
好。
兩人收拾好東西,離開圖書館。外面陽光很好,風很涼爽。走在路上,唐薇薇伸了個懶腰,衣服下擺往上提,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林曉陽看了一眼,迅速移開視线。
回到寢室,陳思雨不在,蘇清妍也不在。唐薇薇把東西放好,說想去洗個澡。她拿了換洗衣服進了衛生間。水聲很快響起。
林曉陽坐到桌前,打開電腦,但不知道該干什麼。他隨意瀏覽著網頁,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聽著衛生間里的水聲。嘩啦啦的水聲,持續不斷。他能想象唐薇薇在里面脫掉衣服,打開花灑,熱水淋在皮膚上的樣子。
他搖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念頭。但越是試圖不去想,畫面就越清晰。唐薇薇纖細的身體,白皙的皮膚,熱水流過胸口,小腹,大腿……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上去。風吹在臉上,稍微冷靜了一些。樓下有女生在晾衣服,一件件內衣褲掛在晾衣架上,在風里輕輕晃動。淺色的,深色的,蕾絲的,純棉的。他看了一會兒,回到寢室。
唐薇薇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頭發濕漉漉的。她用毛巾擦著頭發,走到自己桌前坐下。睡衣是淺粉色的,布料很薄,貼在身上,能看出身體的輪廓。胸口的位置,兩點凸起很明顯。
林曉陽低下頭,假裝看電腦。但眼角余光還是能看到唐薇薇。她擦干頭發,拿起吹風機。吹風機的聲音響起,熱風把睡衣吹得貼在身上,胸部的形狀更加清晰。
吹干頭發,唐薇薇把吹風機收起來,然後開始護膚。瓶瓶罐罐擺了一桌子,她一個個往臉上抹。動作很仔細,從額頭到下巴,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
林曉陽關掉電腦,說出去走走。唐薇薇嗯了一聲,沒抬頭。
他走出寢室,下了樓。校園里人不多,他沿著小路慢慢走。路過操場,看到陳思雨在打球,和幾個女生一起。她跑動,跳躍,投籃,動作流暢有力。運動服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胸部和腰臀的曲线。
林曉陽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陳思雨投進一個球,和隊友擊掌,笑得很燦爛。她看到林曉陽,揮了揮手。林曉陽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小湖邊,找了個長椅坐下。湖水很綠,上面飄著幾片落葉。有女生在湖邊看書,或者戴著耳機聽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形成斑駁的光影。
他坐了一會兒,覺得心情平靜了一些。起身往回走。回到寢室,唐薇薇已經護膚完了,正坐在桌前吃苹果。陳思雨也回來了,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
蘇清妍也回來了,手里拎著外賣。她看到林曉陽,點了點頭,然後走到自己桌前,打開外賣盒子開始吃。
寢室里很安靜。只有吃東西的聲音,和偶爾的翻書聲。林曉陽坐到桌前,打開書,但看不進去。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多。離晚飯還有一會兒。
他起身說去超市買點東西,其實沒什麼要買的,只是想出去走走。唐薇薇說能不能幫她帶瓶酸奶,林曉陽答應了。
超市里人不多。他拿了瓶酸奶,又隨便拿了包薯片,然後去結賬。排隊的時候,前面是個女生,買了些零食和飲料。她個子很高,腿很長,穿著短褲,露出白皙的大腿。林曉陽看了一眼,然後移開視线。
結完賬,走出超市。路上,他慢慢走著,不急著回去。夕陽開始西斜,天空染上了一層橘紅色。校園里的路燈還沒亮,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回到寢室,他把酸奶給唐薇薇。唐薇薇說了聲謝謝,拆開吸管插進去喝。陳思雨在看書,蘇清妍吃完了外賣,正在收拾盒子。
林曉陽坐到桌前,打開電腦,登錄游戲。玩了幾局,覺得沒意思,又退了出來。他看了眼課表,明天周五,下午有那門實踐課。心里又升起那種模糊的不安。
晚上吃完飯,回到寢室。唐薇薇在看劇,陳思雨在看書,蘇清妍在寫東西。林曉陽洗了澡,躺到床上。燈一盞盞熄滅,寢室陷入黑暗。
他閉上眼睛,但睡不著。明天下午的實踐課,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他不知道要面對什麼,但體檢的經歷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翻來覆去,床板吱呀作響。下面傳來唐薇薇很輕的聲音。
睡不著?
嗯。
緊張明天的課?
有點。
唐薇薇頓了頓,我也是。不過應該沒什麼吧,就是實踐課而已。
嗯。
別想太多,睡吧。
好。
晚安。
晚安。
林曉陽閉上眼睛,深呼吸。一,二,三……數到兩百多的時候,終於睡著了。
周五下午一點半,林曉陽按照課表來到實訓樓三層301室。教室門口已經等了一些學生,全是女生。看到他過來,她們的目光都集中過來,低聲議論著。
教室門關著,上面掛著“實踐教室,請勿打擾”的牌子。一點四十,一個女老師走了過來。三十多歲,短發,穿著白大褂,看起來像醫生。
好了,大家進來吧。老師打開門。
學生們陸續走進去。教室很大,和普通的教室不一樣。中間沒有課桌椅,而是擺著幾張類似按摩床的台子,鋪著白色床單。牆邊有櫃子,里面放著一些器械和用品。窗戶拉著百葉簾,光线有些暗。
老師走到前面,拍了拍手。大家安靜一下。我是王老師,負責這門基礎生理實踐課。這門課的目的是讓大家了解基本的生理知識,掌握一些實踐技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教室。今天的第一節課,內容是人體構造認知和基礎觸診。
教室里安靜下來。學生們臉上表情各異,有的好奇,有的緊張,有的面無表情。
王老師走到一張台子前,示意一個女生上去躺下。那個女生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了,平躺在台子上。
大家圍過來。王老師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講解。這是頸部,這是鎖骨,這是胸骨……她的手在女生身上輕輕移動,指出各個部位。女生閉著眼睛,臉有點紅。
講解完上半身,王老師說,現在需要脫掉上衣,以便更清楚地觀察和觸診。
女生睜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同學,又看了看老師。王老師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女生咬了咬嘴唇,坐起來,慢慢脫掉了T恤。里面是一件淺色的文胸,包裹著不算豐滿的胸部。
躺下吧。王老師說。
女生重新躺下。王老師繼續講解,手在她的腹部,肋部移動。然後說,現在需要脫掉文胸。
女生這次猶豫的時間更長。但最終還是伸手到背後,解開了搭扣。文胸松開,她快速脫掉,然後雙手抱在胸前,遮住乳房。
把手放下,自然放在身體兩側。王老師說,語氣依然平靜。
女生慢慢放下手。乳房暴露在空氣中,不大,但形狀很好,乳頭是淡粉色的,微微挺立。周圍學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上面,有人小聲吸氣。
王老師開始講解乳房的構造,腺體,脂肪組織,乳頭,乳暈。她的手輕輕觸碰,示范如何觸診檢查。女生的身體微微顫抖,但沒有反抗。
講解完上半身,王老師說,現在需要脫掉褲子。
這次女生沒有猶豫太久,也許是因為已經暴露了這麼多。她坐起來,脫掉了牛仔褲和內褲,然後重新躺下。全身赤裸,只有一雙襪子還穿著。
教室里很安靜,能聽到呼吸聲。女生的身體完全暴露在眾人面前。皮膚很白,小腹平坦,陰毛稀疏,呈淺棕色。陰唇閉合著,能看到淡淡的粉色。
王老師開始講解下半身的構造。骨盆,大腿,外生殖器。她的手在女生的小腹,大腿內側移動,然後輕輕分開陰唇,露出里面的嫩肉。女生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但依然沒有動。
好了,可以穿衣服了。王老師終於說。
女生快速坐起來,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手有點抖,穿了幾次才穿好。她從台子上下來,臉通紅,低著頭走到一邊。
下一個。王老師看向其他學生。
學生們面面相覷,沒人主動上前。王老師隨意指了一個,你。
被指到的女生咬了咬嘴唇,走了上去。同樣的流程,脫衣服,躺下,被講解,被觸碰。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林曉陽站在人群後面,手心全是汗。他看著那些女生一個個脫光衣服,躺在台子上,被老師觸碰最私密的部位。她們的乳房,小腹,大腿,陰部,完全暴露。有的閉著眼睛,有的咬著嘴唇,有的流下了眼淚。
但他也注意到,有些女生的表情並不全是羞恥和抗拒。有的臉上帶著好奇,有的甚至有些興奮。當老師的手觸碰到敏感部位時,她們的身體會有反應,輕微的顫抖,或者呼吸變得急促。
輪到第五個女生時,王老師突然說,今天男生也來了,林曉陽,你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林曉陽僵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上來。王老師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他慢慢走到台子前。台子上的女生已經脫光了,正看著他,眼神復雜。
躺下。王老師指了指旁邊的另一張台子。
林曉陽躺了上去。床單很涼,貼著後背。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像針一樣扎著。
脫衣服。王老師說。
他坐起來,開始脫衣服。T恤,褲子,內褲。脫光後重新躺下。全身赤裸,暴露在空氣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陰莖在縮緊,試圖變小。
王老師走過來,開始講解男性身體的構造。頸部,胸部,腹部。她的手在他身上移動,觸碰,按壓。然後是腹股溝,大腿內側。最後,她的手握住了他的陰莖。
這是陰莖,由海綿體構成……王老師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解一個普通器官。她的手輕輕揉捏,展示構造。龜頭,冠狀溝,系帶。
林曉陽的身體繃緊了。他能感覺到血液在下身聚集,陰莖開始慢慢勃起。他試圖控制,但沒用。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在老師的手里,它不受控制地變硬,變大。
看,勃起是正常的生理反應。王老師對周圍的學生說,海綿體充血,導致陰莖膨脹變硬。
她的手繼續握著,輕輕上下滑動。林曉陽閉上眼睛,恥辱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但身體卻背叛了他,陰莖在她手里完全勃起,青筋暴露,頂端滲出一點透明的液體。
好了,可以了。王老師終於松開了手,穿衣服吧。
林曉陽快速坐起來,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手抖得厲害,褲子穿了幾次才穿好。他從台子上下來,低著頭走到一邊。陰莖還在勃起狀態,頂在褲子里,很不舒服。
課還在繼續。又有幾個女生上去,脫光,被講解。但林曉陽已經看不進去了。他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老師的手握著他的陰莖,周圍女生們的目光,還有自己不受控制的身體反應。
終於,王老師說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下周同一時間,繼續下一部分內容。現在下課。
學生們如釋重負,快速收拾東西離開教室。林曉陽也往外走,腳步有些踉蹌。走廊里,女生們走在他前面,低聲議論著。
天啊,太羞恥了。
老師怎麼能那樣……
那個男生……你們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好大……
噓,小聲點。
林曉陽加快腳步,超過她們,快步下樓。走出實訓樓,陽光刺眼。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靠在牆上,深呼吸。心髒還在狂跳,手心里全是汗。
褲子里,陰莖終於慢慢軟了下去。但那種恥辱感還在,像一層薄膜貼在皮膚上,撕不掉。
他站了一會兒,等心情稍微平復,才往宿舍走去。路上,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回到寢室,里面沒人。唐薇薇、陳思雨、蘇清妍都去上實踐課了,還沒回來。他脫掉衣服,進了衛生間。打開花灑,冷水淋下來。他站在水下,閉著眼睛,讓冷水衝刷身體。
但衝刷不掉記憶。老師的手,女生們的目光,自己勃起的陰莖。這些畫面在冷水里依然清晰。
他關掉水,擦干身體,穿上干淨衣服。然後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很白,沒有任何汙漬。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門開了,唐薇薇走了進來。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看到林曉陽,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走到自己桌前坐下。
過了一會兒,陳思雨也回來了。她看起來沒什麼異常,只是表情比平時更冷。她看了眼林曉陽,沒說話,拿了衣服去洗澡。
蘇清妍是最後一個回來的。她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她走到自己桌前,放下書包,然後去陽台泡茶。
寢室里很安靜,沒人說話。只有衛生間里的水聲,和陽台上的燒水聲。林曉陽從床上坐起來,看向唐薇薇。唐薇薇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
你沒事吧?他問。
唐薇薇沒回頭,搖了搖頭。
陳思雨洗完澡出來,又是只裹了浴巾。這次她沒有立刻穿衣服,而是就那樣站在桌前,用毛巾擦頭發。浴巾裹得不算緊,胸口的位置有些敞開,能看到乳溝和半邊乳房的輪廓。
林曉陽看著她。這次他沒有立刻移開視线。經歷了下午的課,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打破了。羞恥感還在,但另一種東西在滋生。一種更直接,更原始的東西。
陳思雨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兩人的目光對上。陳思雨的眼神很平靜,沒有躲閃,也沒有羞怯。她就那樣看著他,然後慢慢擦著頭發,動作很自然。
林曉陽也沒有移開視线。他看著她裸露的肩膀,鎖骨,胸口的皮膚。浴巾下,身體的曲线若隱若現。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陳思雨擦干頭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林曉陽沒想到的事。她伸手到背後,解開了浴巾的結。浴巾滑落在地,她全身赤裸地站在那里。
乳房不算大,但形狀很好,挺翹,乳頭是深粉色的,微微挺立。小腹平坦,腰肢纖細。陰毛濃密,呈黑色,修剪得很整齊。陰唇閉合著,能看到淡淡的褐色。
她就這樣赤裸地站了幾秒鍾,然後才彎腰撿起浴巾,重新裹上。整個過程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曉陽的呼吸停滯了。他看著她,喉嚨發干。陰莖又開始有反應,在褲子里慢慢脹大。
陳思雨裹好浴巾,走到櫃子前找衣服。她拿出一套睡衣,背對著林曉陽換上。先是內褲,黑色的,很薄。然後是睡褲,寬松的棉質。最後是睡衣上衣,扣子一顆顆扣上。
換好衣服,她坐到桌前,打開電腦。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曉陽還僵在那里。他看向唐薇薇,唐薇薇依然背對著他,肩膀不再顫抖,但也沒動。蘇清妍在陽台泡茶,背對著寢室,似乎沒看到剛才那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下來。走到陽台去洗手。水很涼,他洗了很久。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有點紅,眼睛里有一種陌生的東西。欲望,直白的欲望。
他回到寢室。唐薇薇終於轉過身來,眼睛還是紅的,但情緒似乎平復了一些。她看了林曉陽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陳思雨在玩游戲,戴著耳機。蘇清妍端著茶回到桌前,小口喝著。
林曉陽坐到自己的桌前,打開電腦。但他什麼都沒做,只是盯著屏幕。腦子里反復播放著剛才的畫面。陳思雨赤裸的身體,乳房,小腹,陰部。還有下午實踐課上,那些女生們暴露的身體,老師的手,自己勃起的陰莖。
他感覺到褲子里,陰莖已經完全勃起了。頂在布料上,很不舒服。他調整了一下坐姿,但沒用。欲望像火一樣燒著,越來越旺。
他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多。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他站起身,說出去走走。
走到樓下,校園里人不多。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靠在牆上。手伸進褲子里,握住了勃起的陰莖。很燙,很硬,頂端已經濕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閃過各種畫面。唐薇薇比劃連衣裙時露出的乳溝,陳思雨浴巾滑落後的裸體,實踐課上那些女生們暴露的乳房和陰部。還有老師握著他陰莖的手。
他快速套弄著,呼吸變得急促。幾分鍾後,一股熱流涌出,射在了手心里。他喘息著,靠在牆上,等高潮的余韻慢慢退去。
然後他從口袋里拿出紙巾,擦干淨手和褲子。整理好衣服,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走回宿舍的路上,他感覺輕松了一些。但那種欲望還在,只是暫時被釋放了。他知道,它還會回來,而且會越來越強烈。
推開寢室門,唐薇薇在看書,陳思雨還在玩游戲,蘇清妍在寫東西。一切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曉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在他心里,在那些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滋生,生長。
他坐到桌前,打開書。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子里全是身體,欲望,還有那種打破禁忌後的、隱隱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