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報道的前一夜。

　　洗完澡回來的姜來看著書桌前身上已經穿著校服的姐姐。

　　她低頭看著書，手撐著頭，腳尖不時踮起，小弧度的輕輕拍打著地面，嘴角上揚。

　　姜來知道，這是姐姐放松時的狀態。

　　他也想像平常那樣悄悄走過，不打擾到姐姐。

　　可內心實在壓抑不住即將去上學的那份激動。

　　他撲向姜江的靠椅，雙手環繞住她的兩個肩膀。

　　他聞到姐姐發絲的清香，聞到她校服上濃郁的洗衣液香。

　　姜來知道姜江愛干淨，即使姜江的校服從來沒有髒過，但是他洗她的衣服時總是特地會多倒點洗衣液，把她的衣服都弄得香噴噴，他想著姐姐會喜歡。

　　姜來偏著頭枕在姐姐的肩窩。

　　“姐——”

　　他又在撒嬌。

　　“嗯？”

　　姜江應到，心情似乎也很好。往常時，如果他敢打擾姜江看書，只有被拿書拍頭的份。

　　“姐，明天我就能和你一起上學了”，他語氣輕快。

　　姜江側過頭來，想確認些什麼，“那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

　　姜來清楚，姐姐說的是什麼。他松開姐姐，擠進姐姐桌前的空間，想讓姐姐看到他的堅定，他狠狠地點頭，“我記得的！”

　　姜江的目光平靜如水，注視著他。

　　“那你重復一遍”，她淡淡開口。

　　“我會聽話，上課不想其他的，會認真學習，聽課，記筆記，不打架”，他神情認真，信誓旦旦的說道。

　　姜江捏著他的臉頰，“你要做到。”

　　姜來又和姜江嘟嘟囔囔了幾句，姜江就催他去睡了覺。

　　第二天清晨。

　　姜江起的很早，她很早起來收拾好了書包，裝好了寫完的暑假作業。

　　她洗漱回來，看見姜來懵懵的坐在床上。

　　這是姜來第一次這麼早起，上學的熱情被困意埋沒。

　　姜江走去他床前，狠狠揉了他那把被睡得凌亂的頭發，催促道，“快起來洗漱，媽已經在給我們做早飯了。”

　　許安筠上班時間不早，在十點。但開學的第一天，她都會親自起來給做早飯，這是她的習慣。之前姜江每一次的開學第一天早飯也是她起來做。

　　房間外面傳來咕咚咕咚的沸水聲，是許安筠在煮面。

　　許安筠這時也在外頭喊，“小來，快點起來，開學第一天不要賴床，養成習慣了不好。”

　　姜來揉了揉自己迷蒙的雙眼，終於起了身走出房間去了廁所。

　　方木桌上，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面條，上面都分別擺著一個荷包蛋。

　　姜江先坐下，吃著她的那份。

　　這幾天，姜江其實心里一直有一個疑問。自從那天後姜柏再也沒回過家，即使她根本不擔心，她也想清楚爸媽之間的情況。

　　她盡量顯得平常的開口，“媽，爸好幾天不在家了，是去干嘛了？”

　　許安筠意外的從容，笑了笑，輕松的開口，“哦，你爸呀，他把咱家之前那輛貨車要回來了，接活運貨去了。”

　　姜江有些意外，姜柏居然肯出去工作了。

　　她嘴角揚了揚，回應許安筠，“那挺好的。”

　　姜來洗完漱走出，他坐下，身上帶著淡淡的牙膏薄荷味。

　　姜江已經吃好，坐在旁邊等他。

　　他拿起筷子挑起面，哼哧哼哧的吃著，嘴不大，塞的不大口，但吃的很急。

　　許安筠見狀，連忙開口，“吃慢點，急什麼呢。”

　　他吃著東西，口齒含糊，“急著和姐上學。”

　　許安筠被逗笑，嘴里說著小傻子，走回了房間去取東西。

　　出來的她手上拿著一個全新的書包，藍色的，和姜江的書包同款不同色。

　　姜江推了推埋頭專注吃面的姜來。他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那個書包，反應過來後，他的眼里盛滿驚喜。

　　他猛的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去許安筠面前取下那個書包，激動開口，“謝謝媽！”

　　姜來之前很羨慕姜江能有書包，他覺得這是作為一個學生的標准象征，如今他也有了。

　　他迫不及待的背上，從餐桌上隨手抽了張紙抹干淨嘴。

　　他喊著姜江，“姐，我們現在就走吧，我吃飽了。”

　　許安筠無奈又欣慰的搖了搖頭，就去收拾他們吃剩的碗。

　　姜江和姜來出了家門，姜江去打上自行車的腳撐。

　　姜來站在姐姐的身後等待。

　　不遠處傳來載具響亮的發動聲。

　　那處傳來一聲呼喚，“姜來！”

　　姜來轉頭去看，是村里的一個小男孩。他坐在一輛摩托車上，身前是他的爸爸。他自豪的挑了挑眉，手指朝下指著車，示意姜來看。

　　這是小孩間幼稚的攀比心。

　　姜江不屑的回過頭，看向姐姐。

　　在他心里，姐姐的腳踏車最威風。

　　姜江騎上了車，姜來坐上後座抱緊了她的腰。

　　騎出大路，農村的清晨有晨霧，路變的有些模糊。空氣中帶著耕牛的糞便味，是邊上的水田傳來的。

　　姜來受不了，臉緊緊的埋在姜江的背，深吸著姐姐的香氣，以掩蓋那股令人反胃的臭味。

　　他的手伸長還想幫姜江捂住口鼻，姜江撇頭，躲過了他的手。

　　終於開離那片區域，姜來抬起臉。

　　常年在村子里跟著小孩幫們到處跑，隨著年齡的增長身上的肉逐漸減少。

　　早晨濕氣重，即便是夏天，姜江也感覺有點冷。

　　她被身後姜來依偎著，甚至覺得有點硌，她默默念著，“姜來，你還是胖點好阿。”

　　姜來似乎不贊同，姜江感受到自己的腰被箍的更緊。

　　路上逐漸遇見零星幾個同校的學生，他們穿著學校的校服。

　　到了校門口，姜江把車停在了附近的專門停車區域。

　　她剛打下腳撐，手就被姜來的手攀住。

　　姜江看向身旁的姜來，他的眼神落在敞開的校門，有向往，有緊張。

　　她先邁步，沒有松開姜來的手，拉著他跟著人流進了校門。

　　校園其實不怎麼大，總共兩棟樓，一棟是教學樓，另一棟就是行政樓。

　　沒有什麼景物，就兩顆看起來蒼老的樹，一顆在大操場，一顆在教學樓前的小操場，總體是簡陋的。

　　學校小，學生也不多，一個年級只分兩個班。一二年級都在一樓，姜來的是二班，許安筠之前告訴過他們。

　　姜來的教室是從左邊數的第二個，姜江把他帶到班級門口。

　　里面的人幾乎快坐滿，新生開學第一天，學生們都來的很准時。

　　姜來有些不舍的拉住姐姐的手，“姐，下了課我能去找你嗎”

　　“不能，上課你好好聽講，有什麼事放學再一起說。”

　　終於能在學校拜托黏人精，耳邊清閒一會兒，姜江怎麼可能會答應。

　　姜江松開了他的手，正准備走，又記起什麼，回過頭，“姜來，放學後你別亂走，在班里等我。”

　　姜江離開了，姜來才進了班。

　　坐在後排的碌生激動招手，“姜來，這！”

　　上課鈴很快就打響，老師走了進來，是位外形挺文雅的中年女教師。開學第一天，不正式上課，主要是發校服和教科書。

　　姜江謹記著姐姐的話，他認認真真聽著老師的話，一句不落。

　　到了發書環節，老師一直有注意著認真聽講的姜來，她指向姜來，“那個眼睛大大的男同學，就你，上來幫忙發書。”

　　姜來站起，老師陸續再挑了幾個同學。

　　等姜來發完書回來，身旁的碌生扯他的衣角，“哎，那不姜江姐嗎？”

　　姜來看向窗外，姐姐捧著一沓書，陽光灑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和另外一個同樣捧著書的女生在一起剛從教務處走出，她們說說笑笑，姐姐不同以往，臉上笑吟吟的。

　　姜來覺得他看到了另一面的姐姐，不再是威嚴的，冷酷的姐姐。

　　他看著她的笑容，他不懂什麼叫覺得美，覺得漂亮。

　　姜來只覺得姐姐的笑容給他的感覺，是和之前他時常躺在田野上曬暖陽的感覺是一樣的，即舒適又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