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入了冬。

　　三年級的姜來從一樓的教室搬到了二樓。放學鈴打響，前腳老師剛出教室，後腳他就趕緊趕忙的把桌上的書塞進了書包。

　　旁邊的碌生開口，“姜來，今晚我家包餃子，來我家吃唄。”

　　他搖了搖頭，拉好了書包拉鏈，“不用了，今晚我姐和我也包”，人話音才落，一溜煙就跑出了教室。

　　他上了樓，停留在了六年一班的教室門口。

　　里面的老師還在口頭布置著作業，他就在外面等著。

　　班里的同學似乎都習慣了一放學就出現在班外的小身影，專注的聽著老師講話。

　　姜江在同齡人里算高，坐在後排。姜來看著姐姐，她低頭在記著些什麼，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老師。似乎並沒注意到窗外的他。

　　“就這些了，這段時間好好復習，還剩半學期就畢業考了，關鍵時期都別懈怠”，里頭的老師叮囑完，就拿上教材離開了。

　　姜江剛放下筆，抬眼就看見窗外的姜來，她眉頭一皺。起身收拾好書本，背起書包就出了班門。

　　姜來看著走向他的姜江神情嚴肅。

　　果然，姐姐的手揪上了他早就被凍得通紅的耳廓。

　　已經被凍得發麻，感覺不到疼痛，他還是裝模作樣的嘶了一聲。

　　“姐，疼”，他故作委屈。

　　她松了手，訓斥道，“這天這麼冷，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在你自己的班里等我。”

　　“姐，我知道的，你不是說今晚要包餃子嗎？”他故意轉移話題。

　　姜江冷下臉，轉過身先走了。

　　姜來急了，追了上去，抱住了姜江。臉埋在了她厚實的棉服上，“姐，我答應你，以後天冷我就在班里等你，不會上來了。”

　　“好了，松開，再晚點菜市場就關門了。”

　　姜來聽著姐姐的語氣，明白她是消了氣，才松了手。

　　他們一起出了校門。

　　寒風凜冽，騎自行車都是種煎熬。姜江雙手都帶著許安筠給她買的御寒手套，姜來不騎車，沒有手套。他就把兩只手伸進姜江的棉服口袋保暖。

　　他身上也穿著棉服。挨近姜江，雙手收緊，他想著這樣能讓姐姐和他都更暖一些。

　　到了菜市場，分別買了豬肉，韭菜，餃子皮。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姜江讓姜來提著東西先進了屋，自己去停了車。

　　姜江走進家門，姜來正在洗著豬肉。

　　她走向廚房，正想把他手上洗完的肉拿過去剁，姜來偏身躲過。

　　姜江無奈，只好走到一邊拿韭菜洗，水龍頭才開了三秒，又被姜來的手關了。

　　他把韭菜奪過，“姐，你先去洗澡，等我准備好，就可以出來包餃子了。”

　　在姜來的眼里看來，自從姐姐升了六年級後，上的課比之前的時間還長，每次去等她的時候老師總是在拖堂。

　　睡得也平常晚，一回到家就在她的書桌待著，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復習。

　　他覺得姜江會很累。

　　姜江也沒多說什麼，天氣冷，她也想早點洗上熱水澡。

　　姜江去房間拿上衣服進了廁所。姜來洗淨韭菜後開始在案板上熟練的剁肉。

　　這兩年來，他跟姜江學的不少。切菜，剁肉，做飯都會了，也漸漸熟練。許安筠回家後也不做飯了，他們偶爾還會給許安筠留夜宵。

　　等姜江洗完澡出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一盆清水和調好味混著韭菜段的肉餡。她在桌前坐下，姜來坐在對面。

　　分工明確，姜來拿著餃子皮，手指輕輕點了點那碗清水，給餃子皮的邊緣都沾了上了水。

　　遞給了姜江，她接過，用勺子挖上肉泥，放在了餃子皮中間，捏合了封口。

　　姜來手沒停，開始和姜江搭話，“姐，六年級是不是很累？”

　　姜江低頭捏緊餃子，漫不經心的答道，“還好，只是作業會比平常的多。”

　　姜來嘟囔道，“我看你下課都比平常晚，睡覺也比平常晚。”

　　“姐，我都替你累。”

　　姜江抬眼，“你看著都覺得累的話，到你六年級的時候，你怎麼辦？”

　　姜來動作頓了一下，被姐姐突如其來的質問搞得有些難受，他低頭，“我只是，只是心疼你。”

　　“姜來，我一點都不累。還有，我不需要你心疼，我是你姐。”

　　“而且……”

　　而且……我們生在這種家庭，只能靠讀書。

　　這句話，她對著姜來，還是沒說的出口，最後只化為輕飄飄的一句。

　　“姜來，你只要知道，我們都得好好讀書。”

　　剩下的時間，兩人都沒再開口。

　　姜江特意留了份給還在工作的許安筠，把其它的餃子都下了鍋。都熟透後，分別盛在她和姜來的碗里，一起吃了。

　　除夕夜到來。

　　整個夜晚，整個村子都會燈火通明，這是村子里流傳多年的習俗，寓意前途一片光明。

　　剛洗完澡的姜江坐在房間的書桌前，外面各種的炮聲喧囂，而她拿著筆。

　　房間門嘎吱一聲被打開。姜江看去，是姜柏。

　　他已經回來了幾天，最常做幾件事。第一樣，找機會參加各種酒局。第二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第三樣，使喚姜江去幫他買煙。

　　這次也不例外，他把錢放在姜江的書桌上，“去幫爹買包煙”，也沒再多說些什麼，扭頭就走了。

　　可能是大年三十的原因，還是有些例外的。姜江拿起錢，居然比本來要買煙的錢多了些。

　　許安筠在廁所里，洗著澡。 村里沒有小賣部，要買煙只能出了村去買，姜江打算騎腳踏車去。

　　才剛打下腳撐，遠處傳來姜來的聲音，“姐，你要去哪，我剛准備回家喊你。”

　　姜江看著跑來的姜來，“去幫爸買煙。”

　　姜來眉頭皺起，“我和你一起去。”

　　他們騎在路上，並不黑暗，周圍都是其他村子亮起來的燈。

　　姜江被姜來雙手抱著，這才感覺到一直在被姜來拿著的東西，是幾根電光花。

　　到了村外的小賣部，買了姜柏要的煙，騎上回家的路。

　　在半路，姜江感受到了自己的衣服被輕輕扯了扯，她停了車。身後的姜來把手中的東西舉到她的眼前晃了晃，“姐，煙花還沒放呢。”

　　“你留著和村里那些小孩一起玩吧。”

　　“姐，這是我專門留給你的。”

　　末了，他們下了車，在一條小路上。姜來從衣服口袋拿出早就准備好的打火機，他點燃頂端。

　　電光花慢慢燃燒著，開始冒出的火花把他們的臉照亮。

　　這是今晚，獨屬於他們的煙花。

　　第二天，大年初一。

　　清晨四五點，他們就被叫起。

　　許安筠手上拿著祭拜禮的供品，匆忙就往祠堂走著。

　　姜來和姜江站在祠堂里，雙手合十彎腰祭拜著，聽著身旁的村民念著，“願祖先，保佑後人。”

　　最後，鞭炮聲乍然響起。

　　姜來照樣，還是先捂住了姐姐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