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春之章 第4章 紅塵客棧許終身
離開長安後的日子,仿佛是偷來的時光,從繁華似錦的關中一路向西,重返蒼涼的大漠。謝長風和殷流霜像是一對游山玩水的新婚小夫妻,白天策馬同游,夜里在篝火旁抵死纏綿。
然而,隨著那面寫著“紅塵客棧”的破舊酒旗再次映入眼簾,現實的重量重新壓在了心頭。
大漠的風依舊凜冽,卷著黃沙拍打在臉上生疼。
但這一次,謝長風沒有像上次那樣獨自一人大步流星。他放慢了腳步,那只握劍的手緊緊牽著殷流霜柔若無骨的小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溫度在風沙中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推開厚重的木門,客棧里依舊是那個三教九流混雜的小江湖。
劃拳聲、吹牛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兩人徑直走到角落里那張熟悉的舊桌子旁坐下。
殷流霜解下擋風的斗篷,露出了里面的身形。為了避人耳目,她特意換上了一件大漠尋常女子穿的粗布麻裙,那布料粗糙厚重,顏色也是灰撲撲的,本該將人的光彩壓得死死的。
可這粗陋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卻反而成了一種欲蓋彌彰的誘惑。那粗糙的領口微微敞開,襯得她那一抹鎖骨肌膚欺霜賽雪,白得幾乎要發光。幾縷標志性的深紅色發絲垂落在胸前,與灰色的布衣形成了驚心動魄的視覺反差。她微微抬眼,那雙泛著水霧的淡紫色瞳孔里流轉著渾然天成的媚意,明明只是安靜地坐著,卻透著一股子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妖冶與尊貴——那是一朵開在塵埃里的曼珠沙華,縱使身披麻袋,也遮不住那一身禍國殃民的魔教聖女氣韻。
那是故事開始的地方,也是他們約定與蘇蓮衣匯合之處。
“二位客官,又見面了。”
一道溫潤醇厚的聲音傳來。
櫃台後的雲齊山放下手中的賬本,提著一壺溫好的燒刀子,緩緩踱步而來。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兩鬢微霜,步履看似緩慢,卻落地無聲,仿佛整個人都融進了這客棧的塵埃里,讓人捉摸不透。
謝長風不敢托大,連忙松開殷流霜的手,起身抱拳,神色肅然:
“晚輩謝長風,見過雲老板。”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輕狂的探路少年。經過這些日子的廝殺與歷練,他那雙桃花眼里多了幾分沉穩。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老板,體內氣機深如淵海,那種返璞歸真的境界,甚至比他在青城山的師父還要高深莫測。
“坐,不必多禮。”
雲齊山擺擺手,目光在謝長風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有些局促的殷流霜。
此刻的殷流霜雖然換回了尋常布衣,也戴上了斗篷,但那偶爾露出的深紅發絲和那一雙遮掩不住的紫眸,依然顯眼。更重要的是,她看向謝長風的眼神,那種拉絲般的依賴與愛慕,是藏不住的。
“小兄弟,這一趟出去,收獲頗豐啊。”
雲齊山給兩人倒了酒,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這位姑娘……莫非是你的未婚妻?看這一身氣度與裝扮,倒不像是咱們中原名門正派的路數。”
“刷”地一下,兩人的臉同時紅了。
尤其是殷流霜,羞得耳根子都透著粉,下意識地想要把手從桌上縮回去,卻被謝長風在桌底一把按住。
“前……前輩說笑了。”謝長風咳嗽了一聲,硬著頭皮道,“這是……這只是晚輩的紅顏知己,朋友,朋友而已。”
“朋友?”
雲齊山看著兩人桌下緊緊交握的手,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化作了一抹濃得化不開的苦澀與懷念。
“也是……在這紅塵客棧里,什麼身份都不重要。”
雲齊山端起酒碗,看著窗外漫天的黃沙,聲音忽然變得有些飄忽:
“小兄弟,看到你現在護著她的樣子……老夫便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謝長風一愣:“前輩?”
“那時候,我也像你一樣。”
雲齊山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那雙不再握劍的手,“天賦異稟,年少輕狂,自以為一把劍能挑翻整個江湖。那時候,我是昆侖派眾望所歸的首席,前途無量。”
“可惜啊……我偏偏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殷流霜的心猛地一顫,忍不住抬起頭,紫眸緊緊盯著老人。
“她是西域魔宗的妖女,殺人如麻,聲名狼藉。可在我眼里,她只是個喜歡在大漠里光著腳跳舞的傻姑娘。”
雲齊山仰頭飲盡烈酒,眼角隱隱有淚光閃爍:
“我們以為只要兩個人相愛,就能抵得過世俗的偏見。可是……正邪不兩立這五個字是用血寫成的。”
“後來呢?”殷流霜顫聲問道。
“後來?”
雲齊山放下酒碗,聲音變得如古井般死寂,“後來師門逼迫,天下圍攻。為了不讓我背上‘勾結魔道’的罵名,為了保住我那所謂的‘正道前途’……她在我師父的劍刺向我時,擋在了我身前。”
“她死在了我的懷里,血染紅了整片大漠。”
空氣仿佛凝固了。謝長風和殷流霜都感覺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透不過氣來。
“從那天起,世上再無昆侖首席,只有這個躲在風沙里的掌櫃。”
雲齊山環視著這座破舊的客棧,眼神悲涼:
“我給這地方起名‘紅塵’,是因為我看透了。所謂的‘仙道’太冷,所謂的‘大義’太假。只有這滾滾紅塵里的一碗熱酒、一個愛人,才是真的。我想在這里建一個避風港,希望天下有情人……能有個落腳處。”
說到這里,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盯著謝長風,語氣變得格外鄭重:
“小兄弟,我看人很准。你為人豪爽,俠肝義膽,是個好苗子。但我必須提醒你——”
“這條路,很難走。一旦你牽了這只手,你面對的就不再是幾個毛賊,而是你背後的師門,是你從小信仰的規矩,甚至是整個江湖的唾沫星子。那股力量,足以把你們碾成粉末。”
“你……真的做好准備了嗎?”
這番話,如洪鍾大呂,震得謝長風耳膜嗡嗡作響。
一旁的殷流霜臉色煞白。她低下頭,手指一點點從謝長風掌心抽出。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恐懼再次涌了上來。
是啊,他是青山宗未來的掌門,是天之驕子。而自己……只是個出身不干淨、還要靠他解毒的魔教妖女。
若是為了自己,毀了他的前程,甚至害他像雲老板一樣……
“謝大哥……”
她聲音哽咽,剛想說些什麼“你別管我了”之類的話。
“前輩。”
謝長風忽然站起身,打斷了她的話。
他一把將殷流霜那只想要退縮的手重新抓回來,用力之大,捏得她指骨生疼。
他面對著雲齊山,面對著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平日里那股子吊兒郎當的勁兒蕩然無存。此刻的他,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晚輩多謝前輩教誨。前輩的故事,晚輩銘記於心。”
謝長風深吸一口氣,聲音朗朗,擲地有聲:
“但我不會讓那種結局發生。”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少女。看著她紅腫的眼眶和驚慌的神情,眼中滿是柔情與堅定:
“什麼名門正派,什麼宗主之位。若是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護不住,修那劍道又有何用?做那天下第一又有何趣?”
“謝大哥……”殷流霜捂著嘴,眼淚奪眶而出。
謝長風抬起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隨後轉頭看向雲齊山,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既然我睡了她的身子,占了她的心,那我就必須對她負責到底。這不僅是男人的擔當,也是我謝長風的‘道’!”
“哪怕是師門阻攔,哪怕是與全世界為敵……”
他按住腰間的長劍,一字一頓:
“我也要斬開這世俗的荊棘,帶她去逍遙快活!若正道不容,我便反出正道;若魔教不放,我便踏平魔教!”
大堂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呼嘯。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反出正道,踏平魔教!”
雲齊山愣了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幾分欣慰,“好小子!比我當年有種!比我當年通透!”
他拍了拍謝長風的肩膀,眼中滿是贊賞:“既然你有這般覺悟,那老夫也不多廢話了。那邊的客人叫我了,你們……好自為之。”
說完,老人轉過身,步履蹣跚地走向喧鬧的人群。只是這一次,他的背影似乎沒有那麼佝僂了。
待老板走後,桌邊的氣氛變得格外溫情。
殷流霜緊緊抱著謝長風的胳膊,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他身上。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絲不安:
“風哥……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舍得嗎?你可是青山宗的大弟子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以後還能當宗主威風八面呢。”
“傻霜兒。”
謝長風坐下來,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紅發上蹭了蹭,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幽香,心中一片寧靜。
“名利這種東西,就像這大漠里的沙子,抓得越緊,流得越快。幾百年來,江湖上為了這兩個字殺得血流成河,有什麼意思?”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少女那雙倒映著自己影子的紫眸,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以前也不懂,以為練成天下第一就能逍遙。直到遇見了你。”
他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笑道:
“現在的我,只想等你體內的毒徹底解了,等這破案子結了。我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也開一家客棧。我當店老板,你當老板娘。每天給你畫眉,聽你彈琴,再……生一堆小娃娃。”
“對於我來說,有你,就夠了。”
“風哥……”
殷流霜感動得一塌糊塗,主動湊上去吻住他的唇,眼淚混著笑意流進口中,是甜的。
“我也要永遠和風哥在一起。誰也別想把我們分開。”
在這紅塵客棧的一角,在風沙與酒香中。
兩顆年輕的心緊緊貼在了一起,許下了比金石更堅硬的海誓山盟。
只是他們並不知道,那個一直未到的師妹蘇蓮衣,此刻正站在客棧二樓的陰影里。她手里握著長劍,看著樓下相擁的兩人,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眼中滿是破碎的絕望與逐漸升騰的……嫉恨。
客棧角落的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兩人還在暢想未來“生一堆小娃娃”的美好圖景時,一道鵝黃色的身影擋住了窗外的陽光,也讓這張桌子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陰影里。
“……師兄。”
這聲音熟悉得讓謝長風背脊一僵。
他猛地抬頭,只見蘇蓮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桌旁。她風塵仆仆,顯然是一路疾馳趕來,發絲有些凌亂,但這不僅沒損她的清麗,反而讓她此刻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蘇蓮衣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兩人桌下還未來得及完全分開的手,眼神中充滿了震驚、錯愕,以及一種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般的巨大失落。
“蓮……蓮衣?”
謝長風觸電般地縮回手,有些尷尬地站起身,硬著頭皮打招呼,“你……你這麼快就到了?我還以為要等到傍晚呢。”
蘇蓮衣沒有回答,而是徑直坐到了兩人對面。
她的視线像兩把冰刀,緩緩移到了謝長風身邊的紅發少女身上。
那一頭標志性的紅發,那雙妖異的紫瞳,還有那股即使穿著粗布衣裳也遮掩不住的媚骨天成……
女人的直覺往往准得可怕。
蘇蓮衣只看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
這種女人,就像是一朵帶毒的罌粟一樣危險,卻有著讓男人瘋狂的致命吸引力。而自己那位向來眼高於頂的大師兄,剛才看這個女人的眼神……溫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師兄,這位是?”
蘇蓮衣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名門淑女的體面,聲音卻冷如冰渣。
“哦,給你介紹一下。”
謝長風干笑兩聲,指著身邊的殷流霜道,“這位是殷流霜,殷姑娘。是我在長安查案時結識的……一個朋友。她身手不錯,幫了我不少忙。”
隨即他又轉向殷流霜:“流霜,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的小師妹,蘇蓮衣。”
“原來是蘇姐姐呀。”
殷流霜眨了眨那雙紫色的眸子,立刻換上了一副乖巧無害的笑容。她甚至主動倒了一杯茶推過去,聲音甜得發膩:
“經常聽謝大哥提起你,說你溫柔賢惠,今日一見,果然是個大美人呢。”
蘇蓮衣看著那杯茶,沒有接。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朋友?師兄,咱們青山宗的門規你不會忘了吧?第三條就是‘戒私情,斷俗念’。弟子在外歷練,不得私自與來路不明的女子糾纏不清。”
她抬起頭,直視謝長風的眼睛,語氣咄咄逼人:
“你和這位‘殷姑娘’,真的只是朋友嗎?普通朋友會手拉著手?普通朋友看對方的眼神會像要拉絲一樣?”
“哎呀,師妹你別這麼嚴肅嘛。”
謝長風有些心虛地撓了撓頭,試圖用以前那種撒嬌耍賴的方式蒙混過關,“真的是朋友。出門在外的,互相照顧一下很正常。好師妹,你就別告訴師父了,大不了回宗門之後,師兄把那壇珍藏了十年的好酒送給你喝,再請你吃好吃的,好不好?”
“謝長風!”
蘇蓮衣猛地一拍桌子,眼圈瞬間紅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愛慕了十幾年的男人,心里的委屈和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是瞎子嗎?還是你覺得我傻?”
她顫抖著手指指向殷流霜,原本的端莊再也維持不住,語氣變得尖酸刻薄:
“你自己看看她!那一頭紅發,那一雙紫眼睛……正常人家的姑娘會長成這樣嗎?這一看就是……就是那種專門勾引男人的小狐狸精!”
“喂!你說誰是狐狸精?”
殷流霜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了。
身為魔教聖女,她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哪里受過這種氣?她“騰”地一下站起來,紫眸中寒光閃爍,反唇相譏:
“這位大嬸,你把嘴巴放干淨點!我和長風哥哥清清白白,兩情相悅,輪得到你這個外人來指手畫腳?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你叫我大嬸?!”
蘇蓮衣氣得渾身發抖,拔劍的手都按在了劍柄上,“果然是蠻夷之地的妖女!不知廉恥!你看你那雙眼睛,不 像狐狸像什麼?一股子騷味,鬼知道你這一路上用了什麼下作手段勾引我師兄,也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過了!”
“你找死!”
殷流霜被戳到了痛處,雖然她只有謝長風一個男人,但她的出身確實敏感,體內魔氣翻涌,掌心瞬間凝聚起一道紅的氣勁。
眼看兩個女人就要在客棧大堂里大打出手。
“夠了!!”
一聲暴喝,伴隨著一股磅礴的真氣,猛地從兩人中間炸開。
謝長風臉色鐵青,單手按在桌面上,那股強大的威壓瞬間將兩人即將爆發的氣勁硬生生壓了回去。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
謝長風此時拿出了青山宗首席的威嚴,眉頭緊鎖,眼神凌厲地掃過兩人。
他先是看向蘇蓮衣,語氣嚴厲中帶著一絲失望:
“蓮衣,你的禮貌呢?你的修養呢?師父從小教導我們要心胸寬廣,不可妄語傷人。你怎麼能用那麼惡毒的詞匯去攻擊一個姑娘家?還不快把劍收起來!”
蘇蓮衣被吼得一愣,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還是咬住唇不肯低頭。
謝長風又轉向殷流霜,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嚴肅:
“還有你,流霜。蓮衣是我師妹,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她就像我的親妹妹一樣。你對她也尊重點,不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親妹妹。
這三個字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
殷流霜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收起了魔氣,乖乖坐回了謝長風身邊,一副“我聽哥哥話”的小鳥依人模樣。
而對面的蘇蓮衣,臉色卻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所有的憤怒、嫉妒、委屈,都在這三個字面前化作了粉末。
原來……在他心里,我只是妹妹。
哪怕我們朝夕相處了十幾年,哪怕我為了他不遠萬里奔波,哪怕我所有的少女情懷都系在他身上……到頭來,只是一個“妹妹”。
蘇蓮衣的手無力地從劍柄上滑落。她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才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好。我不說了。”
蘇蓮衣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含了一塊燒紅的炭,“說正事吧。”
謝長風看著師妹這副模樣,心里也閃過一絲不忍。但他知道,長痛不如短痛,既然給不了她想要的,就必須把界限劃清楚。
他嘆了口氣,也坐了下來,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
“說說你的發現吧。你在洛陽查到了什麼?”
蘇蓮衣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公事公辦地說道,只是眼神再也沒敢看謝長風:
“洛陽……情況很糟。我用宗門的‘尋氣盤’探查過,整個洛陽城地底,都散發著一股極其濃重的屍氣和魔氣。而且……這股氣息並不像是在漫無目的地擴散,反而像是有組織地在向西移動,最終匯聚的方向……是函谷關以西。”
“向西……”
謝長風眉頭緊鎖,手指敲擊著桌面,神色凝重,“我在長安的發現也是如此。尤其是長安城外的神策軍大營,那里的屍氣甚至比亂葬崗還重。我也曾夜探軍營,發現那些士兵雖然看著正常,但眼神呆滯,力大無窮,半夜甚至不需要睡覺。”
殷流霜此時也插嘴道:“我在魔教古籍里看過,這像是失傳已久的‘煉屍兵’之法。把活人煉成不知疼痛、力大無窮的屍鬼,只要有控制者發號施令,這就是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駭。
“洛陽、長安……這是九州的咽喉,也是皇家的命脈。”
謝長風聲音低沉,說出了那個可怕的推測:
“之前的那些村莊屍變,恐怕只是為了測試毒性或者是練手。這背後之人的真正目的……是想在長安和洛陽同時發動大規模屍變,用這支不死的屍鬼軍隊控制京畿,挾持天子!”
“這是……謀逆!”
“那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蘇蓮衣急切地說道,“若是讓這陰謀得逞,天下必將大亂,生靈塗炭!”
“沒錯。”
謝長風當機立斷,迅速做出了部署:
“事態緊急,必須分頭行動。蓮衣,你輕功好,立刻回宗門求援。然後帶著宗門長老和精銳弟子,火速趕往洛陽,務必查清那里的屍氣源頭,無論如何要拖住他們。”
“那你呢?”蘇蓮衣問。
“我和流霜去長安。”
謝長風看了一眼身邊的紅發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長安是皇城,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我們需要深入虎穴,找到那個幕後黑手,毀掉控制屍鬼的母蠱或者令旗。”
“好。”
蘇蓮衣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謝長風,又看了一眼那個依偎在他身邊、仿佛已經是他身體一部分的殷流霜。
“師兄,你……萬事小心。”
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這一句干巴巴的叮囑。
“放心吧,你師兄我命大得很。”
謝長風笑了笑,依然是那個陽光豪爽的大師兄。他隨手抓起桌上的劍,拉起殷流霜的手:
“流霜,我們走!”
兩人並肩走出了客棧的大門。
大漠的風沙卷起他們的衣擺,青衫與紅裙交織在一起,背影看上去竟是那般般配,仿佛天生一對的神仙眷侶。
蘇蓮衣依舊坐在原位,透過窗櫺,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漫天的黃沙之中。
“呵呵……妹妹……”
她忽然低笑了一聲,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滴落在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里。
那種被拋棄的孤獨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殷流霜是吧……”
蘇蓮衣死死抓著桌角,指甲深深嵌入木頭里,原本清麗的眸子里此刻布滿血絲,透出一股令人心驚的怨毒:
“你搶走了我的師兄,搶走了我的一切……你真以為你能一直得意下去嗎?”
“狐狸尾巴藏得再好,也總有露出來的一天。總有一天,我會撕開你的真面目,讓師兄看看……到底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
風沙呼嘯,掩蓋了少女充滿恨意的低語。
在這紅塵客棧里,名為嫉妒的種子,終於在少女的心里埋下。
長安城的夜,燈火如晝,卻照不進這間隱秘客棧的暖閣。
桌案上鋪著一張詳細的皇城布防圖,朱砂筆圈出了幾個重點位置,正中間赫然寫著“宰相府”三個大字。燭火搖曳,映照出謝長風凝重的側臉。
“根據這幾日的探查,那股控制屍鬼的母蠱氣息,源頭直指相府後花園。”
謝長風手指輕叩桌面,眉頭微蹙,正經地分析道:“那老宰相平日里吃齋念佛,沒想到背地里藏著這麼大的禍心。進去怕是一場惡戰……”
他正說著,忽然感覺後背一沉。
一具溫熱柔軟的嬌軀像沒骨頭似的貼了上來,兩條藕臂順勢環住了他的脖頸,帶著淡淡幽蘭香氣的呼吸,故意往他耳廓里鑽。
“風哥……別看圖了嘛。”
殷流霜整個人掛在他背上,不安分地蹭來蹭去。她今日穿了一件輕薄的粉色寢衣,領口微敞,那兩團綿軟的觸感隔著單薄的衣料,清晰地傳遞到謝長風的背脊上。
謝長風身形一僵,手中的朱筆懸在半空,無奈地嘆了口氣:
“流霜,正經點。我們在談關乎社稷安危的大事。”
“可是人家這里……”
殷流霜伸出一只手,拉著謝長風的大手按在自己起伏劇烈的小腹上,那一雙紫眸里水霧彌漫,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聲音軟糯得讓人氣血上涌:
“我的這里……又開始熱了。”
謝長風眉角跳了跳,轉過身,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殷姑娘,殷女俠。這已經是這周的第幾次了?第八次?還是第九次?”
他伸手捏了捏她發燙的臉蛋,戲謔道:“你那封印是紙糊的嗎?怎麼一天壞三遍?到底是封印松動了,還是某只小饞貓自己想要了?”
被戳穿了心思,殷流霜也不惱。
她順勢跨坐在謝長風的大腿上,雙臂勾著他的脖子,挺起胸脯,理直氣壯地撒嬌:
“哼,就是封印松動了嘛!不過……不是那個寒毒的封印。”
“哦?”謝長風挑眉,“那是什麼?”
殷流霜湊近他的唇,吐氣如蘭,眼神勾人:
“是你對人家快樂的封印呀……只要風哥不碰我,我就渾身難受,心里癢癢的,這難道不是病嗎?”
她壞心眼地扭動著腰肢,在那根已經有了反應的硬物上輕輕研磨:
“好哥哥,快幫我重新封上嘛……用你那個燙燙的大棍子,把它堵得死死的。”
“你這丫頭……真是個磨人的妖精。”
謝長風喉結滾動,眼底最後那點談正事的理智瞬間被這撩人的情話燒得干干淨淨。
他嘴角勾起一抹“凶狠”的笑意,一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油嘴滑舌!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謝長風佯裝生氣地低吼一聲,“既然封印松了,那今晚我就好好給你加固加固,讓你明天早上連路都走不動!”
“呀——!”
身體騰空,殷流霜發出一聲嬌呼。她雙腿在空中亂蹬,那是少女特有的嬌俏與活力,嘴里卻在咯咯直笑:
“風哥好壞……但我喜歡……嘻嘻……”
謝長風抱著她大步走向那張早已凌亂的床榻,一把將她扔在柔軟的錦被之間。
粉色的寢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线,露出了少女白皙如玉的肌膚和那雙可愛的玉足。
金鈴聲響,紅浪翻滾。
“還嘴硬嗎?”
“唔啊❤……不、不硬了……那里❤……那里好硬❤……”
“叫夫君。”
“夫君❤……好哥哥……給我❤……”
紅燭燃盡,滿室皆春。
這一夜,沒有什麼正邪之分,沒有什麼家國重任,甚至連即將到來的生死惡戰都被拋諸腦後。
只有兩具年輕熱烈的軀體,在汗水與喘息中一次次攀上極樂的巔峰。他們貪婪地索取著彼此的溫度,仿佛要把這一生的愛意都揮霍在這一刻。
此時的他們,就像這窗外正濃的春色。
鮮活,肆意,充滿希望。
他們天真地以為,只要兩心相悅,便能抵擋世間一切風霜;只要手中的劍夠快,就能斬斷所有阻礙。
殊不知,命運的齒輪早已在暗處悄然轉動,那個名為“成長”的代價,正蟄伏在即將到來的烈夏之後。
但至少現在,在這紅塵一隅。
他們擁有著這世上最純粹的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