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七點十五分。
小野田寧寧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天色甚至還帶著一層淡淡的灰藍。
她盯著天花板愣了足足三秒,大腦里那個負責處理“現在是什麼情況”的模塊緩緩啟動,然後給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震驚的結論——
她居然在鬧鍾響之前就自然醒了。
“……什麼鬼。”
寧寧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枕頭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那個顯示著“07:15”的數字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那套堅持了二十七年的“能多睡一秒是一秒”人生哲學上。
距離上班打卡,還有整整一個多小時。
按照往常的劇本,這種時候的她應該會發出一聲滿足的哼唧,然後心安理得地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繼續和被子大魔王纏綿到最後一秒。
但今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
明明身體還是那個懶得要命的身體,明明大腦也還是那個只想摸魚的大腦,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了名為“再睡五分鍾”的衝動。
甚至……還有點想起床?
“一定是昨天被那小鬼下了什麼奇怪的蠱。”
她嘟囔著,把被子掀開,赤裸的腳掌踩在微涼的地板上。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清冽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小小的激靈。
但這種涼意並沒有讓她產生“好冷不想動”的退縮感,反而像是一杯溫度剛好的冰美式,把殘存的睡意一掃而空。
既然都起來了……
她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看著鏡子里那個眼睛還有點浮腫、頭發亂得像雞窩的自己,難得地沒有像往常那樣敷衍了事。
“稍微……收拾一下吧。”
她從洗漱台下面翻出了一個落了灰的小盒子。
那是之前某個女同事硬塞給她的“基礎護膚套裝”,說是什麼“女孩子怎麼能不保養”之類的話。
她當時隨手一扔就再也沒碰過,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
當然,化妝什麼的,絕對禁止。
那種要對著鏡子塗塗抹抹半個小時的精細活,光是想想就讓她的大叔本質感到窒息。而且她也確實不會,上輩子沒學過,這輩子也懶得學。
但稍微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喪屍,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吧?
於是,接下來的二十分鍾里,小野田寧寧進行了一場堪稱“人生首次”的晨間儀式。
她認真地洗了臉,甚至還按照盒子里那張皺巴巴的說明書,笨手笨腳地拍了點什麼水和乳液。
冰涼的液體拍在臉上的感覺有點奇怪,但看著鏡子里那張臉確實比剛才多了點光澤,她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是頭發。
她找出了那把不知道多久沒用過的梳子,一點一點地把打結的發絲梳順。
期間被扯疼了好幾次,疼得她齜牙咧嘴,但最後看著鏡子里那頭終於順滑下來、不再像雜草一樣的長發,又覺得這點犧牲還是值得的。
最後,她甚至破天荒地換了一件沒有起球的新毛衣。
雖然款式和顏色跟平時穿的那幾件一模一樣,都是那種寬松的米色針織款,但至少看起來……干淨了不少?
“嗯,可以了。”
她對著鏡子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成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鏡子里的少女依然是那副沒什麼攻擊性的鈍感臉,眼角依然微微下垂,但比起往常那種“三天沒睡覺”的頹廢感,今天的她看起來確實精神了不少。
至少不會讓人產生“這個人是不是生病了”的擔憂了。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
寧寧在心里給自己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昨天玩得開心,睡得好,自然就有精神收拾自己了。
絕對不是因為想讓某個小鬼看到自己稍微體面一點的樣子。
絕對不是。
收拾完畢,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五十。
距離打卡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如果是往常,這個時間點的她還在和鬧鍾進行第三輪拉鋸戰。
但今天,她已經穿戴整齊,甚至還有心情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慢悠悠地喝完。
出門的時候,她甚至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清晨的街道比她印象中要安靜得多。原來這個時間點,還沒有那麼多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連地鐵里都有空座位。
寧寧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心里涌上一種奇異的新鮮感。
原來……早起的世界是這樣的啊。
不用擠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里被人群推搡,不用擔心因為遲到而被扣工資,甚至還能在座位上悠閒地刷刷手機。
這種感覺……意外的不賴?
雖然她的內心深處,那個堅持“睡眠至上主義”的大叔魂還在微弱地抗議著,但今天的她選擇性地忽略了那個聲音。
就當是……偶爾為之吧。
——————
八點二十分。
當小野田寧寧不緊不慢地走進辦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的時候,整個樓層都安靜了一瞬。
“……”
“……”
幾個已經到崗的同事像是看見了什麼稀有生物一樣,眼睛瞪得滾圓,手里的咖啡杯都忘了放下。
“那個……我沒看錯吧?”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坐在寧寧斜對面的山本小姐,她揉了揉眼睛,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
“小野田……寧寧?在八點二十分?坐在工位上?而且看起來……精神還不錯?”
“這不科學吧?”旁邊的男同事也湊了過來,一臉見鬼的表情,“往常這個時候,寧寧你不是應該還在家里和被子搏斗嗎?”
“難道是……提前來加班?不可能吧?寧寧可是那個“能摸魚絕不動手”的踐行者啊!”
議論聲越來越大,陸陸續續到達的同事們都被這個“異常現象”吸引了過來。
大家圍在寧寧的工位旁邊,像是在圍觀一只突然學會直立行走的倉鼠。
而被圍觀的當事人呢?
她正翹著那雙被黑絲包裹的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捧著手機,眼睛盯著屏幕,嘴角時不時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傻笑。
那笑容……怎麼說呢,有點甜,有點蠢,還帶著點少女懷春的味道。
“她在看什麼啊?笑成這樣?”
“不知道……應該是什麼搞笑視頻吧?”
“不對,你們看她那個表情……那不是看搞笑視頻的笑法,那是……”
“那是什麼?”
“那是……戀愛中的女人才會有的傻笑啊!”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小野田戀愛了?!”
“啊?你不知道?前天寧寧說和總監確定男女關系了誒,昨天他們還去“取材”去了。”
“那難道是……昨天和總監出去'取材'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嘈雜的議論聲終於驚動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寧寧。
她抬起頭,看著周圍那一圈像是在審訊犯人一樣的臉,愣了一下,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情有多麼暴露。
“啊……那個……”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試圖掩蓋自己剛才在看的東西——那是昨天河上奏發來的一連串消息,內容無非是些“今天也要元氣滿滿哦”、“早餐記得吃”之類的直球關心,配上一堆可愛到讓人牙疼的表情包。
她本來只是想隨便瞄一眼,結果不知不覺就看了快二十分鍾,還傻笑了一路。
太丟人了。
“你們在這里干什麼?”她故作鎮定地問道,“沒見過人早到嗎?”
“重點不是早到!”山本小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睛里燃燒著八卦的火焰,“重點是你剛才那個笑!那個表情!還有寧寧你今天……你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了?”
“就是……就是感覺精神多了?還有,你的頭發!你居然梳過頭發了!還有這件毛衣,雖然款式一樣,但這是新的吧?沒有起球!”
山本小姐的觀察力簡直堪比福爾摩斯,把寧寧今天的“異常”一條條列了出來。
被這麼一通分析,寧寧的耳根有點發熱。
“就……就是昨天陪總監去取材了嘛。”
她移開視线,聲音小了下去,試圖用最敷衍的方式糊弄過去。
“玩得挺開心的,精神不少,今天就早點來崗位上偷懶嘍。”
“偷懶?”另一個同事挑了挑眉,“你管坐在工位上對著手機傻笑叫偷懶?”
“那叫……那叫放松身心!調整狀態!”
“放松身心會笑成那樣?”
“會!我看的是搞笑段子!”
“搞笑段子能讓你笑出那種少女漫女主角的表情?”
“能!現在的段子都很有創意的!”
寧寧嘴硬地反駁著,但那張越來越紅的臉已經出賣了她。
周圍的同事們交換了一個“我們都懂”的眼神,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某種復雜的情緒——有點酸,有點欣慰,還有點……吃到了大瓜的興奮?
“行吧行吧,你說是段子就是段子。”山本小姐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過,如果真的有什麼好事的話,記得請大家吃喜糖哦?”
“什、什麼喜糖!你在說什麼啊!”
寧寧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但換來的只是周圍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
就在這片歡樂(?)的氣氛中,辦公室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隨著門軸轉動發出的輕微聲響,原本還在起哄的同事們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笑聲戛然而止,一個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作鳥獸散,回到各自的工位上,開始假裝忙碌地敲擊鍵盤。
走進來的人,正是河上奏。
今天的他換回了那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又恢復了那種精英上司的模樣。
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的眼角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笑意,步伐也比往常輕快了幾分。
而當他的視线掃過辦公區,落在某個正手忙腳亂把手機塞進抽屜里的身影上時,那絲笑意變得更加明顯了。
“早上好,各位。”
他朝著大家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卻帶著上司的威嚴。
“早、早上好,總監!”
回應聲參差不齊,大家的目光都在他和寧寧之間來回打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微妙的曖昧氣息。
河上奏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些探究的目光,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但在路過寧寧工位的時候,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雙茶色的眼睛飛快地掃過她——從那頭難得梳順的長發,到那件干淨整潔的新毛衣,再到那張雖然還是素顏但明顯比往常精神的臉。
視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兩秒,但那眼神里蘊含的溫度,卻足以讓知情人會心一笑。
“小野田小姐。”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清晰可聞。
“今天來得很早啊。”
就這麼一句話,簡簡單單,公事公辦。
但不知道為什麼,寧寧的心跳驟然加速了。
“是、是啊。”她干巴巴地回應著,眼神飄忽,不敢和他對視,“昨天……睡得比較早,打完游戲就睡了……沒有熬夜……”
“嗯。”
河上奏應了一聲,得知愛人和自己玩完之後就睡了的消息後,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點點。
“那就好。”
說完,他便繼續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再沒有多看她一眼。
但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寧寧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那種笑,和昨天在公園里,他把圍巾給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看著自己喜歡的東西時,才會流露出的滿足和歡喜。
“……”
寧寧把臉埋進了電腦屏幕後面,耳根燙得能煎雞蛋。
這小鬼……
明明就是故意的吧?
明明知道那麼多人在看著,還要用那種眼神……
太犯規了啊!
而周圍的同事們雖然沒能聽清兩人說了什麼,但光是看著這一幕,就已經足夠讓他們在心里瘋狂尖叫了。
那眼神!那互動!那欲蓋彌彰的氣氛!
這哪里是什麼普通的上下級關系?
這分明就是——
“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山本小姐在自己的工位上,對著電腦屏幕,無聲地用口型對旁邊的同事說道。
“我就說嘛!昨天的“取材”絕對不簡單!”
“你看小野田的耳朵,紅成那樣了!”
“還有總監!他剛才那個笑!那根本不是對普通下屬的笑好嗎!”
“完了完了,我們的吉祥物,真的要被偷貓賊拐走了……”
各種小聲的議論在辦公室里此起彼伏,像是一鍋正在沸騰的水。
而兩位當事人呢?
一個躲在辦公室的玻璃門後面,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屏幕上的文件半天沒翻一頁,手指卻不自覺地反復摩挲著昨天拍下來的對方的帶著自己圍巾的照片。
另一個則把自己縮成一團,試圖用電腦屏幕擋住自己發燙的臉,心里那個大叔魂正在瘋狂哀嚎——
“冷靜點啊我!不就是被看了一眼嗎!至於嗎!你可是活了五十七年的人了啊!”
但身體的反應卻是那麼誠實。
心跳如擂鼓。
臉頰似火燒。
這大概就是……
戀愛的感覺吧。
接著,時間一晃就到了中午。
辦公室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收拾聲,同事們三三兩兩地起身,有的去公司食堂,有的約著出去覓食,整個樓層彌漫著一股慵懶的午休氣息。
寧寧趴在工位上,用手指戳著桌上那袋已經開了口的薯片,心里盤算著今天的午餐要怎麼解決。
按照慣例,她是懶得動彈的。
反正抽屜里還囤著半包餅干、兩條能量棒,再加上同事們肯定會像往常一樣塞給她的各種投喂物資,湊合湊合也就過去了。
正當她准備伸手去摸那袋薯片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一條新消息。
發信人:河上奏。
內容:【寧寧前輩,中午要一起吃飯嗎?】
寧寧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著要不要回復。
說實話,她有點慫。
一整個上午,那個小鬼除了早上那句“今天來得很早啊”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動靜了。
既沒有發消息,也沒有借口來她工位旁邊晃悠,安靜得就像昨天那場讓人臉紅心跳的約會從未發生過一樣。
這讓寧寧的心里有點沒底。
雖然她嘴上說著“被看穿了也無所謂”,但內心深處還是有點擔心——昨天那場社死級別的身份暴露,會不會讓這段剛開始的關系變得尷尬?
畢竟,她可是在那個小鬼面前自爆了“噴射戰士”的黑歷史啊。
光是想想就讓人想鑽地縫。
所以,面對這條突如其來的午餐邀約,她的第一反應是——
【不用了,我隨便吃點就好。】
手指飛快地打完這行字,正准備按下發送鍵。
然而,下一秒,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河上奏:我讓秘書訂了附近那家新開的日料店的外賣哦。有寧寧前輩上次說想吃的那個……什麼來著,三文魚親子丼?還有炸豬排、天婦羅拼盤……】
【河上奏:份量很足的,一個人吃不完,前輩不來幫忙的話,會浪費的qwq】
“……”
寧寧盯著屏幕上那個可憐兮兮的顏文字,又看了看消息里那一長串讓人垂涎欲滴的菜名,手指在“發送”鍵上懸停了。
三文魚親子丼。
炸豬排。
天婦羅。
她上次隨口提了一句想吃,這小鬼居然記住了?
而且還是那家新開的,據說要排隊兩小時才能吃到的網紅日料店?
她的理智在腦海里瘋狂掙扎——不行!
不能這麼輕易就被美食收買!
你是有骨氣的成年人!
是兩輩子加起來五十七年的老油條!
怎麼能因為幾道菜就……
但身體已經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刪除。
【好,去哪吃?】
發送。
叛徒!她在心里對自己的手指破口大罵,你這個沒出息的叛徒!
然而罵歸罵,當對面秒回的消息彈出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河上奏:來我辦公室就好啦!外賣已經到了,正在保溫呢~】
——————
三分鍾後。
寧寧站在總監辦公室的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熟悉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雀躍。
她推開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
米飯的甜香、醬油的咸鮮、炸物的酥脆……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瞬間喚醒了她肚子里那頭沉睡的餓狼。
“咕——”
胃部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抗議。
“噗。”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河上奏忍不住笑出了聲。
“前輩好像很餓的樣子?”
“閉嘴。”
寧寧紅著臉走進去,眼睛卻已經黏在了茶幾上那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的外賣盒上。
三文魚親子丼,橙紅色的魚籽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金黃酥脆的炸豬排,切成整齊的小塊,旁邊還配著一小碟特制醬汁。
天婦羅拼盤,炸蝦、炸蔬菜、炸蘑菇……每一樣都裹著蓬松的面衣,看起來酥脆得要命。
還有味噌湯、小菜、甚至還有一份看起來就很貴的刺身拼盤。
這哪是“一個人吃不完”?
這分明是可以喂飽一整個部門的量吧!
“你……”寧寧艱難地把視线從食物上移開,看向正笑眯眯地給她遞筷子的河上奏,“你是打算把整個店都搬過來嗎?”
“沒有啦,就是不知道前輩想吃什麼,所以每樣都點了一點。”
河上奏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前輩不喜歡嗎?”
“……喜歡。”
寧寧認命地接過筷子,在沙發上坐下,開始了她的進食。
第一口是三文魚親子丼。
新鮮的三文魚入口即化,魚籽在舌尖爆開,咸鮮的滋味混合著米飯的甜香,讓她差點沒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呻吟。
“好吃嗎?”
河上奏坐在她對面,手里也拿著筷子,但與其說是在吃飯,不如說是在看她吃飯。
“嗯。”
寧寧含糊地應了一聲,腮幫子鼓鼓的,根本顧不上說話。
她接著又夾了一塊炸豬排,蘸了點醬汁塞進嘴里。酥脆的外皮和鮮嫩的肉質形成了完美的搭配,讓她滿足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河上奏就這麼托著腮,看著她吃。
看著她把一塊又一塊的食物往嘴里塞,看著她因為太好吃而露出的那種單純的幸福表情,看著她偶爾因為吃太快而被噎到,然後慌亂地去夠旁邊的水杯。
他覺得自己可以這樣看一輩子。
“對了。”
吃到一半,寧寧終於想起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她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直直地看向對面的人。
“有件事我很好奇。”
“嗯?什麼?”
“你是怎麼每天都能那麼早來公司的?”
這個問題從知道對方和自己相處的另一層身份後,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了。
要知道,作為那個每天陪她打游戲打到凌晨一兩點的“小奏”,這家伙第二天居然還能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公司,而且每次都比她早到。
這不科學。
這很不科學。
除非他是什麼不需要睡覺的機器人,否則根本解釋不通。
“還有。”她繼續追問,“今天早上你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雖然她嘴上說著不在意,但其實心里還是有點在意的。
昨天那個發了一堆早安消息和可愛表情包的小鬼,今天突然就安靜了,這讓她的內心多少有點不安。
聽到這兩個問題,河上奏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第一個問題的話……其實很簡單啦。”
他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我家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鍾就到了。所以就算睡得再晚,早上多賴一會兒床也來得及。”
“……”
寧寧瞪大了眼睛。
十分鍾?
她每天要花一個多小時擠地鐵,這家伙居然只要走十分鍾?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羨慕。”她發出了一聲充滿怨念的感嘆,“太羨慕了。我每天光是通勤就要死掉半條命,你居然十分鍾……十分鍾!這簡直就是通勤自由啊!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可以這麼大!”
“前輩如果願意的話,可以搬到我家附近住哦。”河上奏小聲地補了一句,“或者……直接搬到我家也……”
“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飛快地搖了搖頭,耳尖已經開始泛紅,“那個,第二個問題……”
他低下頭,開始用筷子輕戳著碗里的米飯,聲音變得小了起來。
“早上不給你發消息,是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嗯?”
“就是……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我怕你還在生氣,或者……或者覺得我很煩。”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畢竟,那件事……你知道的,就是“小奏”的身份……我一直瞞著你,雖然你說沒關系,但我還是很怕……怕你其實心里在意,只是嘴上不說。所以我想,也許給你一點空間會比較好……”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輕不可聞,整個人都縮成了一團,看起來可憐極了。
寧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那點殘存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啼笑皆非的無奈。
“嘖。”
她發出了一聲不耐煩的咂舌,然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你啊,干嘛那麼自卑?”
“誒?”
河上奏捂著腦袋抬起頭,一臉茫然。
“我說,你干嘛那麼自卑?”寧寧叉著腰,用大姐頭教訓小弟的語氣說道,“你看看你,長得那麼好看,家里又有錢,工作能力也不差——至少那些老員工都被你鎮住了吧?這樣的條件,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算是那件事,那也是誤會而已嘛。我都說了沒關系就是沒關系,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男人要大氣一點啊!不要動不動就畏畏縮縮的,讓人看著都著急!”
她一通輸出,說得河上奏一愣一愣的。
“好、好的……”他乖乖地點了點頭,應聲道。
但心里卻在瘋狂吐槽——
最沒資格叫別人不要自卑的人,就是寧寧姐你吧?
你自己不也整天覺得自己“又胖又懶又沒用”,明明可愛得要命卻完全沒有自覺嗎?
你自己不也因為“覺得沒人會真心喜歡自己的內在”而把所有追求者都拒之門外嗎?
這種話從你嘴里說出來,真的很沒有說服力誒。
當然,這些話他是絕對不敢說出口的。
他只是乖乖地點頭,然後在心里暗暗發誓——
總有一天,他要讓寧寧姐也學會不要那麼自卑。
要讓她知道,在他眼里,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最值得被珍惜的人。
不過……
那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嘛。
“前輩,那個天婦羅再不吃就要涼了哦。”
“啊!差點忘了!”
看著寧寧又風卷殘雲般地撲向那盤炸物,河上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寵溺的笑容。
這樣的午餐時光,真好。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一直這樣下去。
飯畢,吃完最後一塊天婦羅,寧寧心滿意足地靠在沙發上,摸了摸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呼……好飽。”
她發出一聲饜足的嘆息,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都散發著股“吃飽了就想睡”的慵懶氣息。
但這種愜意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當她的視线無意間瞥到窗外那條熟悉的街道時,剛才被美食暫時壓下去的怨念又涌了上來。
“話說回來……”
她撇了撇嘴,語氣里帶著濃濃的酸意。
“十分鍾啊……真的太羨慕了。你知道我每天早上要經歷什麼嗎?先是被鬧鍾折磨個半死,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塞進衣服里,接著一路狂奔去地鐵站,在沙丁魚罐頭一樣的車廂里被擠成肉餅,好不容易到了公司附近還要再走路過來……”
她越說越激動,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等我到公司的時候,精力已經耗掉一半了!而你呢?走十分鍾就到了!十分鍾!這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河上奏看著她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然後,不知道是被她的抱怨逗樂了,還是被午後慵懶的氛圍衝昏了頭腦,一個念頭閃過他的腦海,還沒來得及經過大腦的審核,就直接從嘴里蹦了出來。
“那……寧寧姐,要不要來和我住?”
話一出口,空氣瞬間凝固了。
寧寧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形,手里那張剛拿起來准備擦嘴的紙巾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定在原地。
“……哈?”
她的聲音干澀而沙啞,大腦像是被灌進了漿糊,完全無法處理剛才聽到的那句話。
和他住?
住在一起?
同一個屋檐下?
那豈不是意味著……
各種不可描述的畫面瞬間在她腦海里炸開。
共用浴室什麼的。
早上起來會在走廊上遇到睡眼惺忪的對方什麼的。
晚上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不知不覺就滾到一起什麼的。
還有……還有……
“你、你、你在胡說什麼呢!”
寧寧的臉瞬間紅透了,連耳根都在發燙,大腦徹底陷入混亂狀態,嘴里開始不受控制地蹦出那些平時只敢在腦子里吐槽的宅言宅語:。
“同、同居?我們才剛在一起幾天啊!這也太快了吧!Galgame里不是這樣演的啊!”
“Galgame……?”河上奏一臉茫然,他倒是也玩過美少女攻略游戲啦,不過,這和同居有什麼關系嘛?
“Galgame!戀愛游戲!'寧寧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開始瘋狂輸出,'你知道正常的戀愛流程是什麼樣的嗎?首先要各種增加好感度,送禮物、約會、制造偶遇什麼的!然後情感慢慢升溫,牽手、擁抱、接吻,按順序來!”
她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地數著。
“接著才是各種曖昧的事件,比如不小心看到對方換衣服啊,一起去海邊玩被海浪打濕衣服啊,或者下雨天共撐一把傘什麼的!再接著,是情動時候,在沒人的教室或者辦公室里做一些除了本壘以外的色色事情,比如用手或者用嘴之類的!這些都經歷完了,才能進入同居劇情!”
“然後同居之後還要培養默契,經歷各種雞毛蒜皮的小矛盾和甜蜜日常,感情更加穩固了,才能解鎖……解鎖……”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突然卡住了,臉紅得更加厲害。
“解鎖什麼?”河上奏歪了歪頭,一臉純真地追問,完成沒往那方面想。
“解鎖……解鎖特殊CG啊!”
寧寧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里帶著破音的顫抖。
“就是那種……那種……兩個人……你懂的!總之就是最後才能發生的那種事!”
她越說越語無倫次,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
“結果你倒好!直接跳過所有前置劇情,一上來就奔著特殊CG去了?這是什麼速通攻略嗎?你是不是對流程有什麼誤解?這樣會觸發Bad End的啊喂!”
河上奏看著她這副炸毛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誤會了什麼。
“等、等一下!寧寧姐!”
他連忙擺手,臉也跟著紅了起來。
“你想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家很大的!有好幾間房間!我是說你可以住客房!不是……不是說要和我同寢什麼的!”
他急得說話都開始結巴了,雙手不停地在身前比劃著,試圖解釋清楚。
“而且……而且我是真的很喜歡寧寧姐的!不是那種只想著那些事的喜歡!是那種……那種很認真的、想要一直在一起的喜歡!”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慌亂。
“如果寧寧姐比較傳統的話,我們完全可以……可以等到結婚之後再做那些事的。我不著急,真的。只要能和寧寧姐在一起,我願意等多久都可以。”
說完這番話,他的耳尖已經紅得快要滴血了,但眼神卻異常認真,直直地望著寧寧。
而寧寧這邊。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剛才那股因為誤會而產生的羞惱,在聽到他這番話之後,瞬間被另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取代了。
結婚?
他說的是結婚?
這小鬼……
他居然已經想到那麼遠了?
而且……
“等到結婚之後再做那些事”?
“如果寧寧姐比較傳統的話”?
天哪。
寧寧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她剛才都說了些什麼啊!
什麼Galgame!什麼特殊CG!什麼最後才能發生的事!
在一個正兒八經跟她告白、甚至已經在考慮結婚的人面前,她居然說出了這種……這種……
太蠢了!
“那、那個……”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挽回一點顏面。
“我剛才不是……我是說……你不用那麼……那麼保守啦……”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但嘴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根本不受大腦控制,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我的意思是……倒也不至於非要等到結婚之後什麼的……我之所以還是那個……還沒有過那方面的經驗,只是因為之前沒談過戀愛而已,不是因為我覺得貞潔有多麼重要……”
她越說越亂,聲音也越來越小。
“嗯……就是……兩個人相愛才是最關鍵的嘛……只要感情到了,順其自然就好了……沒必要非得拘泥於什麼形式……”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完蛋了。
徹底完蛋了。
這哪里是在安慰對方啊!
這分明就是在暗示“你可以對我出手”吧!
太直白了!
直白得連她自己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那個……”
她手足無措地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整個人都快要原地爆炸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的意思是……啊啊啊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抱著頭,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哀嚎。
兩輩子加起來五十七年的人生閱歷,在戀愛面前簡直就是渣渣。
她現在只想找一台時光機,回到十分鍾前,把那個開始抱怨通勤問題的自己給掐死。
而對面的河上奏呢?
他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寧寧這一連串的表演,腦子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作響。
“兩個人相愛才是最關鍵的”?
“順其自然就好”?
“沒必要非得拘泥於什麼形式”?
說起來還有之前她提及的除了本壘以外的色色的事情……用手……或是用嘴……
這是……
這是在說……
他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脖子都紅透了。
他當然知道對方不是那個意思。
但問題是,他的大腦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腦補了。
各種不可描述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讓他整個人都快要冒煙了。
而寧寧的視线里,河上奏整個人僵在原地,臉紅得像只煮熟的蝦子,卻遲遲沒有開口說話。
一秒。
兩秒。
三秒。
沉默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
完了。
果然完蛋了吧。
她在心里瘋狂地給自己判了死刑。
剛才那番話實在是太過直白,直白到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想把自己的嘴縫上。
什麼“兩個人相愛才是最關鍵的”,什麼“順其自然就好”,這種台詞放到任何一個正常人耳朵里,不都是在暗示“來吧我准備好了”嗎?
對方現在肯定在想“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飢渴”或者“原來她是這種人”之類的吧?
好感度肯定暴跌了吧?
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個隨便的女人,然後默默地在心里把她拉進黑名單吧?
嗯,前兩天還想著讓對方好感度暴跌之後,讓他順理成章的甩了自己的某人現在卻越想越慌,越慌越亂。
終於,她那已經徹底宕機的大腦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自動切換到了“逃避模式”。
“那個!”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抱歉!剛才那些話!你就當什麼都沒聽到吧!”
“哎?”河上奏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開始在辦公室里四處張望起來。
“時光機……時光機在哪里……”
她嘟囔著,目光鎖定在了辦公桌旁邊的一排抽屜上。
“對了!”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藏一樣,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了最大的那個抽屜。
“奏君,你這里的抽屜借我用一下!”
“哎?抽屜?”河上奏一臉懵,“借來干什麼?”
“找時光機啊!”
寧寧理直氣壯地回答,同時開始翻找起抽屜里的東西。
“只要有時光機,我就能回到幾分鍾前,把那個開始胡說八道的自己掐死,然後一切就都沒發生過了!”
“……”
河上奏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在自己抽屜里翻找“時光機”的樣子,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難以抑制的笑意從胸腔里涌了上來。
“噗——”
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而且一發不可收拾,笑得整個人都開始發抖,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哈哈哈哈……時、時光機……哈哈哈哈……寧寧姐你是認真的嗎?哈哈哈哈……”
他捂著肚子,笑得幾乎要直不起腰來。
“抽屜里怎麼可能有時光機啊……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展開……你是機器貓嗎……”
寧寧停下了翻找的動作,回過頭,看著笑得快要斷氣的河上奏,臉上的表情從慌亂變成了微妙的不爽。
“嘖。”
她在心里嘖了一聲,暗自嘟囔道。
笨蛋小鬼,笑什麼笑。
連有男人穿越重活一世,然後作為廢柴女被某個眼光奇葩的偽娘少爺看上當女朋友都是貨真價實發生了的事誒,時光機怎麼就不可能了?
在什麼都有可能的現實世界里,抽屜里藏著一台時光機有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這些話她是不會說出口的。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笑得東倒西歪的河上奏,等待著這場笑劇自然結束。
好不容易,河上奏終於笑夠了。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抱、抱歉,寧寧姐……”
他的聲音還帶著點笑意的余韻,但臉上已經換上了認真的表情。
“我不是在笑你說的那些話……我是覺得……寧寧姐的反應真的太可愛了……”
“可愛?”寧寧挑了挑眉,“我剛才那副丟人的樣子,你管那叫可愛?”
“就是很可愛啊。”
河上奏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她從抽屜旁邊拉開,語氣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而且……寧寧姐剛才說的那些,我真的很開心。”
“開心?”
“嗯。”
他點了點頭,耳尖又開始泛紅了。
“因為……寧寧姐願意認真考慮我們之間的事,而不是敷衍了事或者直接拒絕。這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所以,不用覺得尷尬或者想要逃避。”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不管寧寧姐說什麼,我都不會討厭你的。”
“……”
寧寧別開臉,不敢和他對視。
這小鬼……
怎麼總是能說出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話啊……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但這一次,沒有了剛才那種讓人窒息的尷尬,取而代之的是曖昧而溫馨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河上奏才小心翼翼地重新開口。
“那個……寧寧姐。”
“嗯?”
“關於剛才說的……同居的事……”
他的聲音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把話說完了。
“我是認真的。如果寧寧姐覺得每天通勤太累的話,真的可以考慮搬過來住。”
見寧寧沒有立刻拒絕,他連忙補充道。
“那個房子是家里專門買給我上班用的,離公司很近。平時只有我一個人住,不用擔心會撞見我家里人什麼的。”
“而且……”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保證會很規矩的。絕對不會趁機做什麼奇怪的事。你可以住客房,有獨立的衛生間,鎖也是新換的,從里面反鎖的話,就算是我也進不去……”
他越說越心虛,最後干脆低下頭,不敢看寧寧的反應。
寧寧聽完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她注意到了一個關鍵信息。
“你說……不用見家長?”
“嗯。”河上奏連忙點頭,“那邊只有我一個人。我爸媽平時都住在本宅那邊,不會隨便過來的。”
“真的?”
“真的。”
寧寧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不用見家長這一點,確實讓她松了一口氣。
說實話,如果要她現在就以“女朋友”的身份去見河上家的長輩,光是想想就讓她頭皮發麻。
她可是兩輩子加起來都沒有過這種經驗的母胎單身啊。
萬一在可能的未來公婆面前說錯話或者做錯事,那可就不是找時光機能解決的問題了。
但如果只是兩個人住的話……
她在心里盤算了一下。
通勤時間從一個多小時變成十分鍾,這意味著她每天可以多睡好久好久。
不用再擠那要命的早高峰地鐵。
不用再為了趕時間而狂奔到公司。
而且……
她偷偷瞥了一眼正在等待她回答的河上奏。
反正都是成年人了。
反正……昨天的初吻都送出去了。
而且……這小鬼雖然有時候確實讓人心跳加速,但本質上還是個純情過頭的小處男,應該不會真的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再說了,就算他真的想做什麼,她作為“半個男人”——特指記憶,應該也能……呃,好像打不過。
但至少可以跑吧?
嗯,實在不行按最壞打算算,就像她剛才那番社死發言里說的一樣,她其實……也沒那麼抗拒。
甚至如果一定要發生的話,對象是這麼一個長得好看、家境好、還對自己死心塌地的純情少爺……似乎也不虧?
“行吧。”
她開口了,語氣盡量顯得雲淡風輕。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好了。”
“真、真的嗎?!”
河上奏猛地抬起頭,眼睛里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嗯。”寧寧點了點頭,然後補充道,“不過,我的東西挺多的。下班之後,你得幫我搬家。”
“沒問題!”
河上奏用力地點頭,整個人都快要蹦起來了。
“我可以叫搬家公司!不,我親自來搬!寧寧姐的東西,我一個人就能全部搞定!”
“還有。”寧寧又想到了什麼,“房租我要付的。不能白住。”
“不用不用!那房子本來就空著——”
“必須付。我雖然是個廢柴,但也是有原則的廢柴。占便宜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河上奏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看到她那副認真的表情,最後還是妥協了。
“好吧……那就象征性地收一點?”
“按市場價。”
“八折?”
“全價。”
“好吧好吧……”
河上奏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寧寧姐要來和他一起住了!
雖然只是住在客房,雖然她說得那麼雲淡風輕,雖然她堅持要付房租……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了!
每天早上可以一起吃早餐!
每天晚上可以一起打游戲!
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看到寧寧姐穿著睡衣在家里走來走去的樣子!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心跳快要停止了。
“那……”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激動,“下班之後,我們就去搬家?”
“嗯。”
寧寧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得回工位了。”
她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但在拉開門的瞬間,她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對了。”
“嗯?”
“謝謝你的午餐。”
她的聲音有些小,臉也微微發紅。
“很好吃。”
說完,她飛快地拉開門,像是逃跑一樣離開了辦公室。
只留下河上奏一個人,站在原地,傻笑著看著她離去的背影。
“不客氣。”
他對著空氣輕聲說道,嘴角的弧度大到幾乎要裂開。
“能讓寧寧姐開心,我做什麼都願意。”
而在小野田寧寧那邊。
雖然剛才帥氣地說出了“按市場價付房租”這種硬氣的話,雖然是以“午休時間快結束了要回工位”為理由離開了對方的辦公室。
但當她真的回到工位,一屁股坐進那張已經被她坐出人形凹陷的辦公椅里時——
困意就像是早已埋伏好的刺客,毫無預警地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
“唔……”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被擠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吃飽了就犯困,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生理反應。
更何況剛才那一頓吃得那麼豐盛,胃里塞滿了三文魚、炸豬排、天婦羅……血液全都涌去消化食物了,大腦自然就供血不足,開始罷工。
“不行……要撐住……”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頰,試圖用疼痛來驅趕睡意。
但效果微乎其微。
眼皮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視线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就……就眯五分鍾……”
她在心里給自己找著借口,兩只手臂在桌上疊成一個枕頭的形狀,把臉埋了進去。
“對……五分鍾……就五分鍾肯定沒問題……”
然後,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
“寧寧前輩,該起來了哦。”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只溫熱的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頭。
“唔……再睡五分鍾……”
寧寧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把臉往臂彎里埋得更深了一些。
“已經下班了哦。”
那個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又輕輕拍了拍她。
“再不起來的話,搬家公司的人就要等急了。”
搬家?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寧寧腦海里的混沌。
她猛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先感受到了臉頰上那道深深的壓痕——顯然是趴在手臂上睡太久留下的。
“幾……幾點了?”
“五點四十了哦。”
站在她身旁的河上奏彎下腰,臉上掛著仿佛看自家寵物犯傻的寵溺笑容。
“寧寧前輩睡得很香呢。口水都流出來了。”
“什麼?!”
寧寧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果然摸到了一片濕潤。
完蛋。
形象全毀了。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在大家心里的形象本來也就這樣,所以,比起這個,更讓她崩潰的是另一件事。
“等等……我睡了多久?”
她環顧四周,發現辦公室里已經空空蕩蕩,連燈都熄了大半,只剩下她工位這一塊還亮著。
“從午休結束到現在……大概三個多小時?”河上奏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計算。
三個多小時。
也就是說,她從下午兩點一直睡到了快六點。
整整一個下午。
在上班時間。
在工位上。
當著全公司的面。
“我……我的工作……”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腦子里瘋狂閃過各種可怕的畫面——被扣工資、被記過、被叫去人事部談話、被開除……
“放心啦,寧寧前輩上午的時候不是已經把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嗎?”
河上奏像是看穿了她的恐慌,及時出聲安撫。
“而且……”他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其實我下午巡查的時候有看到你。”
“你看到了?!”
寧寧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你為什麼不叫醒我?!”
“因為寧寧前輩睡得太香了嘛。”
河上奏理直氣壯地回答,“而且你趴著的樣子很可愛,我舍不得吵醒你。”
“……”
寧寧無言以對。
這算什麼理由啊?
身為上司,看到員工上班時間睡大覺,不應該第一時間把人揪起來訓一頓嗎?
怎麼還“舍不得吵醒”?
這是什麼離譜的偏袒?
雖然也有好幾任總監這麼對我了,但是你在公司的人設不是那種吧喂?
“還有哦。”河上奏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你睡著的時候,山本小姐她們還特意幫你擋了好幾次。有其他部門的人過來找你,她們就說你在開會或者上廁所什麼的。”
“山本小姐她們……?”
“嗯。她們說——”
河上奏學著女同事的語氣,捏著嗓子說道:
“寧寧睡得這麼香,肯定是被總監折騰累了,讓她多休息一會兒吧。”
“……”
寧寧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了。
被總監折騰累了是什麼鬼啊?!
雖然某種意義上確實是被這小鬼折騰的,但那個“折騰”和她們想象的“折騰”完全不是一回事好嗎!
“總之。”河上奏直起身,朝她伸出手,“大家都已經走光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還要搬家呢,記得嗎?”
寧寧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了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
她嘟囔著,借著他的力站起身。
“真是的……上班時間睡一下午,居然都沒人管我……這公司的紀律也太松散了吧……”
“因為是吉祥物嘛。”河上奏笑眯眯地說,“吉祥物的睡顏也是營業的一種哦。”
“誰是吉祥物啊!”
寧寧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心里卻莫名其妙地涌上一股暖意。
他們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夕陽已經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寧寧跟在河上奏身後,腦子里還在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
早上破天荒地早起,精心打扮了一番。
中午被投喂了一頓豪華午餐,然後陰差陽錯地答應了同居。
下午睡了整整三個多小時,醒來發現全公司都在幫她打掩護。
現在,她即將搬去那個小鬼的住處。
“怎麼感覺……”她小聲嘀咕著,“我的人生從同意交往就徹底脫軌了……”
“嗯?寧寧姐說什麼?”
走在前面的河上奏回過頭,一臉好奇。
“沒什麼。”
寧寧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上去。
“走吧,搬家公司的人不是在等著嗎?”
“嗯!”
河上奏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那我們快點吧!”
他說著,很自然地牽起了她的手。
寧寧沒有甩開,只是……少女的耳根又紅了。
——————
搬家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畢竟寧寧作為一個獨居多年的資深社畜,家當其實也沒多少。
除了那台比她命還重要的電腦和幾箱游戲光碟之外,剩下的就是些換洗衣物和日用品,連像樣的家具都沒幾件。
搬家公司的人手腳麻利,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東西全部裝上了車。
而在這個過程中,河上奏全程跟在寧寧身邊,美其名曰“幫忙指揮”,實際上就是在四處打量這個他從未踏足過的“女友的閨房”。
然後,他的幻想破滅了。
“那個……寧寧姐。”
他站在客廳中央,環顧著這間不大的出租屋,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怎麼了?”
寧寧正蹲在地上,把最後一箱漫畫打包好,頭也不抬地問道。
“就是……我一直以為,女孩子的房間應該是那種……”
他斟酌著用詞,試圖找到一個不那麼冒犯的說法。
“就是那種,到處都是粉色的裝飾,桌上擺著香薰蠟燭,床頭放著可愛的毛絨玩具,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花香……”
他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寧寧已經站起身,用仿佛在說“你在說什麼蠢話”的眼神看著他了。
“然後呢?”
“然後……”
河上奏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然後我發現寧寧姐的房間……好像……不太一樣?”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堆滿了零食包裝袋和快遞盒的電腦桌,掃過那個塞滿了皺巴巴衣服的開放式衣櫃,掃過那張被子揉成一團,枕頭歪到床尾的單人床,最後落在了牆角那一摞高得快要倒塌的游戲光碟和漫畫書上。
“完全……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少女閨房啊……”
他小聲嘀咕著,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
“……”
寧寧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女生的房間都是偶像劇里那樣的嗎?”
她沒好氣地吐槽道,但心里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小鬼說得沒錯。
自己這個蝸居的出租屋,確實完全看不出是個獨身OL住的地方。
沒有精致的梳妝台,沒有成排的護膚品,沒有ins風的裝飾畫,甚至連一盆像樣的綠植都沒有。
有的只是堆積如山的宅物、散落各處的零食殘骸,以及那股混合著泡面味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獨特氣息。
如果讓那些對“女性私人空間”抱有美好幻想的男生看到這一幕,大概會當場幻滅吧。
不過嘛。
寧寧在心里聳了聳肩。
都作為女人生活了二十幾年了,她早就對那些所謂的“少女閨房”沒有任何幻想了。
要知道,學生時代的時候,她可是經常去各種閨蜜家里夜宿的。
那會兒她就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所謂“女生的房間干干淨淨香香的,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這種事,純粹是男人的幻想。
如果說只有她自己的房間不符合這個標准,她還能安慰自己說“畢竟本質上是個男的嘛”。
可問題是,那些貨真價實的JK美少女們,她們的房間也都和自己一樣亂啊!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還記得高二那年,去班上一個人氣很高的美少女家里過夜。
那姑娘平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走在路上回頭率百分之百,是那種連女生看了都會臉紅心跳的類型。
結果呢?
一進她的房間,寧寧差點沒被那個場面嚇暈過去。
地上散落著穿過的襪子和內衣,書桌上堆滿了吃了一半的零食和喝空的飲料瓶,床上的被子大概有一個月沒疊過,而那個打開的衣櫃簡直像是被龍卷風掃蕩過一樣。
最離譜的是,那位美少女的床頭櫃上,居然光明正大地擺著一些……嗯……女性專用的小玩具。
粉色的、紫色的、還有一個造型相當寫實的……
寧寧當時整個人都驚呆了,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那位美少女呢?
她完全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樣子,甚至還大大方方地跟寧寧介紹起來:“啊,那個是我上個月買的,振動頻率超棒的,要不要借你試試?”
更可怕的是,後來那姑娘的媽媽進來送水果的時候,目光掃過那些東西,居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只是一盆普通的盆栽一樣習以為常。
從那以後,寧寧就徹底放棄了對“女生房間”的任何美好想象。
所謂的干淨整潔、香氣四溢,那都是影視作品和動漫里為了迎合男性幻想而編造出來的謊言啦。
真實的女生房間,和男生房間沒有任何本質區別。
甚至有時候還更亂。
“不過嘛。”
寧寧看著河上奏那副“三觀被刷新”的震驚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相比起很多女生,我已經算很純情的了好吧。”
“誒?”
河上奏一臉困惑,“這話怎麼說?”
“因為我沉迷游戲和二次元啊。”
寧寧理直氣壯地說道,“業余時間全都花在打游戲和看動漫上了,根本沒空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所以你看,我這兒連一件奇怪的東西都沒有,多純潔。”
她朝河上奏眨了眨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換做那些買了一抽屜小玩具的女生,你還敢讓她們搬去你家住嗎?”
河上奏的臉瞬間紅了。
“那、那種東西……”
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腦子里顯然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起來。
“我、我沒有嫌棄的意思……只是……只是有點……”
“有點什麼?”
寧寧壞笑著湊近他,故意壓低聲音問道。
“有點……”
河上奏的聲音越來越小,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有點好奇寧寧姐……有沒有……”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問什麼,連忙擺手。
“不不不!我什麼都沒說!當我沒問!”
“哈哈哈哈!”
寧寧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放心吧,我真的沒有那些東西。”
她拍了拍河上奏的肩膀,語氣里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淡然。
“我這個人,對那方面的欲望一向很淡。與其花時間在那些事上,還不如多打幾局游戲來得爽快。”
這句話是事實,剛變成女生時候,她也好奇過那些TS文章里面寫的,女生的快感比男生的強多了是不是真的,但真的體驗過後,她的評價是,確實挺舒服的,不過肯定沒有到那種能讓她沉迷的地步啦。
嗯,另一方面也證明了,那些寢取本子里,被黃毛大肉棒插進去就淪陷了的太太,肯定根本就不愛自己的老公嘛,一點也不純愛。
雖然那時的她還沒嘗試過男歡女愛,當然,現在也沒有,但她一直秉持著,相比起人體器官帶來的一時快感,還是資本和工業社會專門用來取悅消費者的二次元和游戲更加有意思嘛。
雖然也會定期靠手指進行自我安慰,摸摸小豆豆,或者揉一揉歐派啦,畢竟長在自己身上,不玩白不玩,但相比起這些,她還是更喜歡浸泡在互聯網中。
“是、是這樣嗎……”
河上奏松了一口氣,但不知為何,心里又隱隱約約地涌上一絲復雜的情緒。
寧寧姐對那方面的欲望很淡嗎?
那以後……
他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總之!”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好。”
寧寧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好幾年的出租屋,心里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雖然這里又小又破又亂,但畢竟是她一個人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不過嘛。
她轉過頭,看著正在門口等她的河上奏。
接下來的日子,應該會……更有趣一點吧?
“走吧。”
她邁出門檻,頭也不回地說道。
“帶我去看看你那個“十分鍾就能到公司”的豪宅。”
“才不是豪宅啦……”
河上奏小聲反駁著,但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
二十分鍾後。
寧寧站在一棟普通公寓樓的門口,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就是這里?”
她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困惑。
眼前這棟樓,外牆是普普通通的米白色瓷磚,入口處連門衛都沒有,大堂里的地磚看起來和她之前住的出租屋差不多檔次,連電梯按鈕都有些掉漆了。
這和她想象中的“富二代住所”完全不一樣啊。
“嗯,就是這里。”
河上奏點了點頭,掏出鑰匙打開了單元門。
“我說了不是豪宅嘛。”
“可是……”
寧寧跟著他走進電梯,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
“你不是集團太子爺嗎?怎麼住的地方這麼……這麼普通?”
“因為是我自己選的啊。”
河上奏按下了樓層按鈕,語氣很隨意。
“家里本來是想給我安排那種帶保姆和司機的大房子的,但我覺得太麻煩了。一個人住的話,要那麼大的地方干嘛?打掃都打掃不過來。”
“而且……”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不太喜歡讓家里人插手我的私人生活。有傭人在的話,總感覺不自在,連在家里打游戲都要顧忌別人的眼光。”
“所以你就選了這種普通的公寓?”
“嗯。離公司近,面積夠用,最重要的是沒人管我。”
他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自得。
“這樣我想熬夜打游戲就熬夜,想吃泡面就吃泡面,想穿著睡衣在家里滾來滾去也沒人會說什麼。”
“……”
寧寧沉默了。
她突然覺得,這小鬼和自己還挺像的。
電梯停在了七樓。
河上奏掏出鑰匙,打開了走廊盡頭的那扇門。
“請進。”
寧寧邁步走進去,四處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新住所的地方。
房子不大,目測也就七八十平的樣子。
一進門是個小小的玄關,旁邊有個鞋櫃。
客廳和餐廳是連在一起的開放式設計,擺著一張普通的布藝沙發和一個簡單的餐桌。
廚房是開放式的,灶台上干干淨淨,看起來使用頻率不高。
整個空間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牆上沒掛畫,茶幾上沒擺花,連那種象征“精致生活”的香薰蠟燭都沒有。
但是——
很整潔。
非常整潔。
地板一塵不染,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的遙控器和雜志都碼得方方正正。
連廚房的調料瓶都按照高矮順序排列著,強迫症看了都要流淚的那種整齊。
“這……”
寧寧有些驚訝地看向河上奏。
“是你自己打掃的?”
“嗯。”
河上奏換上拖鞋,自然地走進客廳。
“我比較喜歡干淨,每天都會簡單收拾一下。周末的時候會大掃除一次。”
“沒有請清潔阿姨什麼的?”
“沒有。”他搖了搖頭,“我說了,不想麻煩家里人。請阿姨的話,肯定要跟家里報備,然後他們又會派人來,又會開始管東管西的……太煩了。”
“自己打掃其實也不累啦。”他補充道,“反正就這麼點地方,每天花個十幾分鍾就搞定了。”
寧寧聽著他的話,心里涌上一股微妙的感覺。
原來這小鬼……也是個喜歡清淨、不想被人管束的類型啊。
明明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卻寧願住在這種普通的公寓里,自己洗衣服、自己打掃衛生、自己做飯……
雖然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對於一個從小被傭人伺候著長大的富家公子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其實挺不容易的吧?
“那……我的房間在哪?”
“這邊。”
河上奏帶著她往走廊里走去。
“這間是我的房間,這間是書房兼游戲室,這間是衛生間……然後這間——”
他推開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就是給寧寧姐准備的客房了。”
寧寧探頭看了進去。
房間不大,大概十來平米的樣子。
一張單人床靠著牆擺著,床單被褥都是素淨的白色,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有個簡單的小櫃子,上面放著一盞普通的台燈。
窗戶邊有張小書桌,桌上什麼都沒有,干淨得能反光。
衣櫃是那種最普通的推拉門款式,打開來看里面是空的,顯然是在等她把自己的衣服掛進去。
整個房間簡簡單單,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
但是——
很干淨。
而且,床上的被褥明顯是新換的,還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被子和枕頭我今天特意換了新的。”
河上奏站在門口,有些緊張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床墊的話……我不太確定寧寧姐喜歡軟的還是硬的,這個是中等硬度的,如果睡著不舒服的話,我可以再去買一個……”
“還有這個書桌,我想著寧寧姐可能需要用電腦,所以特意空出來了。你的電腦可以放在這里,插座在旁邊,網线接口也有……”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生怕自己准備得不夠周到。
寧寧聽著他的話,走到床邊坐了下去。
床墊軟硬適中,不會硌骨頭,也不會陷下去。
她又順手摸了摸被子,是那種普通的棉質材料,但洗得很柔軟,摸起來很舒服。
“這些……都是你自己准備的?”
“嗯。”
河上奏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啦……就是把房間收拾了一下,換了新的床單被套……對了,毛巾和洗漱用品我也准備了一套新的,放在衛生間的櫃子里了。”
“什麼時候准備的?”
“呃……”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
“就是……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
寧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今天中午,他們才剛剛決定同居的事。
也就是說,這小鬼在她回到工位睡大覺的那幾個小時里,偷偷跑出去買了這些東西,然後又回來把房間收拾好了?
“你不是說下午來巡查過嗎?”
“是巡查了啊……”
河上奏心虛地移開視线。
“就是……巡查之前先回家了一趟……然後巡查之後又回家了一趟……”
“……”
寧寧無語了。
所以這家伙下午到底跑了多少趟?
難怪她睡了一下午都沒人來打擾,原來這小鬼根本就沒怎麼待在公司里。
“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只是想讓寧寧姐住得舒服一點嘛。”
河上奏小聲地說道,臉有些紅。
“雖然這里比不上寧寧姐之前的房子……呃,好像也差不多?總之,雖然很簡陋,但我會努力讓寧寧姐覺得像在自己家一樣自在的……”
“夠了。”
寧寧打斷了他的話。
“什麼?”
“我說夠了。”
她站起身,走到河上奏面前。
然後,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笨蛋。”
“誒?”
河上奏被她揉得有些懵,頭發都亂了。
“這里很好。”
寧寧的聲音悶悶的,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
“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至少干淨。”
“真、真的嗎?”
“嗯。”
她把手收回來,別開臉,不敢看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謝謝你……准備這些。”
河上奏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不用謝!”
他開心地說道,聲音都在發顫。
“只要寧寧姐喜歡就好!”
“……真是的。”
寧寧嘆了口氣,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這個傻乎乎的小鬼……
明明家里那麼有錢,卻選擇住在這種普通的地方,自己洗衣服打掃衛生,連給她准備的東西都是親自去買的。
不是什麼華麗的大房子,不是什麼昂貴的家具,只是干干淨淨的一個小房間,和一套洗得軟軟的新被褥。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反而讓她覺得……
很安心。
“對了。”
河上奏像是想起了什麼,興奮地拉著她往外走。
“寧寧姐快來看看書房!我的電腦在那里,以後我們可以一起打游戲!”
“哦哦。”
寧寧被他拉著走,心里那股暖意卻久久沒有散去。
雖然這里不是什麼豪宅,雖然房間簡簡單單沒什麼特別的。
但她有一種預感——
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小公寓里,和這個傻乎乎的小鬼一起生活的日子,應該會……很有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