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接下來的三天,薩琳娜進入了一種奇異的蟄伏狀態。
她像一頭在殘酷的戰斗中受了重傷的孤狼,舔舐著自己的傷口,積蓄著下一次出擊的力量。
白日里,她變得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順從”。
她會主動為羅斯柴爾德斟滿那似乎永遠也喝不完的烈酒。
她的動作輕柔而標准,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屬於高級寵物的溫婉微笑。
但在這溫順的面具之下,是鋼鐵般堅定的意志和冰冷如霜的計算。
她強迫自己吃下大量的食物,尤其是那些富含油脂和蛋白質的肉類。
在過去,這些東西只會讓她感到惡心,但現在,她將每一次進食都看作是為復仇的機器添加燃料。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食物的能量正在緩慢地修復著她那被透支的身體,滋養著她那因為徹夜苦練而酸痛的肌肉。
她的身體,是她唯一的武器庫。她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它保養到最佳狀態。
而每一個深夜,當莊園陷入沉睡,她便會准時出現在那個冰冷的練劍室。這里,是她的鍛造台。
她不再去模仿那些大開大合的斬擊動作。
她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對“技巧”的鑽研之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空無一人的房間里,復現著那一夜羅斯柴爾德在她身上施展的每一個動作。
她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手腕,模擬著那歹毒的擒拿。
她仔細地感受著拇指應該按壓在哪一條筋脈上,才能造成最大的麻痹效果;她反復調整著手腕扭轉的角度,尋找著那個能讓對手最快失去反抗能力的“奇點”。
她背靠著冰冷的石牆,雙腿微屈,模擬著那沉重撞擊時的發力方式。
她將精神沉入自己的身體內部,用那與生俱來的魔法感知力,去“看”清力量是如何從腳底升起,通過腳踝、膝蓋、大腿的層層傳遞,最終匯聚於腰腹,再如攻城錘般猛然爆發出去。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而扭曲的修煉方式。
每一次的練習,都像是在重溫一次那晚的屈辱。
那些不堪的畫面,那些讓她靈魂戰栗的觸感,會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浮現。
有好幾次,她都因為強烈的惡心感而忍不住干嘔起來,癱倒在地,渾身發抖。
但每一次,她都會重新站起來,擦干眼角的淚水,用一種更加冰冷、更加專注的眼神,繼續她的練習。
痛苦,是她最好的老師。屈辱,是她最深刻的教材。
三天後的深夜,當她終於能用手中的長劍,流暢地模擬出羅斯柴爾德那種“全身貫通”的發力方式,斬出一道帶著清晰風聲的劈砍時,她知道,第一階段的“學習”,已經完成了。
是時候……去上第二堂課了。
一堂,需要她用更大的代價去換取的,更高階的課程。
這一晚的羅斯柴爾德,比往常更加暴躁。
似乎是家族的生意在帝都遇到了一些麻煩,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到主臥時,身上帶著一股能把人熏得暈過去的濃烈酒氣。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粗暴地撕扯著薩琳娜身上那件薄如蟬翼的絲綢睡裙。
布帛撕裂的清脆聲響,伴隨著他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薩琳娜的心,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恐懼,是身體最誠實的本能。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四肢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冰冷。
但盤踞在她靈魂深處的那個“學生”,卻用一種絕對的理智,壓制住了那個顫抖的“受害者”。
(來了……)
她閉上眼睛,在心中對自己說。
(記住你的目的。這不是侵犯,這是一場考試。一場……用身體來解答的考試。)
羅斯柴爾德的動作,一如既往地充滿了蠻橫的占有欲。他將她壓在柔軟的天鵝絨地毯上,肥碩的身軀像一座山,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雙手,習慣性地抓向了她的手腕,准備將它們高高舉過頭頂,完成那個他最喜歡的、充滿了絕對控制意味的姿勢。
就是現在!
在羅斯柴爾德的手指即將合攏的那一刹那,薩琳娜的身體動了!
她沒有像待宰的羔羊那樣順從,也沒有像驚慌的兔子那樣胡亂掙扎。她的反抗,充滿了技巧性和目的性!
她沒有用蠻力向後抽手,因為她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毫無意義。
她的手腕,以一個極其精妙的角度猛地向內一旋,同時手掌張開,用拇指和食指形成的“虎口”,精准地朝著羅斯-柴爾德那肥碩手掌的“命門”——也就是他拇指與手掌連接的脆弱關節處,反向扣去!
這是一個標准的、用於破解抓握的“反關節擒拿”起手式!
雖然她的力量微不足道,動作也因為緊張而有些生澀。但在那一瞬間,她確確實實地,對這頭沉睡的巨獸,亮出了自己稚嫩的獠牙!
羅斯柴爾德那雙因酒精而渾濁的眼睛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茫然。
他的動作,出現了刹那的停頓。
仿佛他那被酒精和脂肪層層包裹的大腦,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這個一直溫順得像人偶一樣的精靈玩物,為什麼會做出一個……如此“專業”的反應?
但這種茫然,只持續了不到半秒鍾。
緊接著,一種比單純的施虐欲更加恐怖的東西,從他身體的最深處,被激發了出來。
那是一種被挑釁後,屬於頂尖掠食者的……本能!
他的反應,快得不像一個肥胖者。
他那原本即將合攏的、抓向薩琳娜手腕的手,非但沒有因為她的反抗而加大力氣,反而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的輕柔、靈動,仿佛一條滑膩的毒蛇!
他的手掌沒有收緊,而是順著薩琳娜反扣過來的力道,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下一沉,一滑!
薩琳娜那志在必得的一扣,瞬間落空,仿佛打在了一團滑不留手的油脂上。
緊接著,他的五根手指,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以一種行雲流水般的姿態,纏上了薩琳娜的手腕。
他的拇指,不再是壓迫筋脈,而是輕巧地一滑,點在了她手腕背部的一處凹陷中。
而他的食指和中指,則從下方翻上,如同兩根鐵釺,精准地扣住了她手腕處的兩根主筋!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煙火氣。沒有蠻力,只有技巧。
薩琳娜只感覺自己的手腕一麻,一股尖銳而酸軟的劇痛,瞬間從那被扣住的三個點,傳遍了她的整條手臂!
她所有的力氣,都在這一瞬間被抽得一干二淨。
她那只剛剛還試圖反抗的手,此刻就像一條離了水的魚,無力地癱軟下來,徹底失去了控制。
這是一種比單純的力量壓制,更加高級、更加恐怖的控制!
是純粹的、建立在對人體構造和力量傳導的深刻理解之上的……絕對技巧!
薩琳娜的心,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恐懼和更加巨大的狂喜,同時攫住了!
(學到了……我學到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照亮了她那被痛苦和屈辱籠罩的意識。
但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這份“收獲”,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羅斯柴爾-德,在用這種本能的技巧制服了她之後,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進入主題。
他那龐大的身軀,依舊籠罩著她,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卻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她。
那不是在看一個玩物,也不是在看一個女人。
那眼神里,帶著一絲困惑,一絲探究,甚至還有一絲……被從沉睡中驚醒的、屬於戰士的……審視!
“你……”
一個沙啞的、含混不清的音節,從他的喉嚨里滾了出來。
他似乎想問什麼,但那被酒精侵蝕的大腦,卻無法組織起完整的語言。
這種無法理解的、意料之外的狀況,讓他感到了煩躁,而煩躁,則迅速轉化為了更加狂暴的怒火!
他無法理解自己剛才為什麼會下意識地用出那種“該死的”、早已被他拋棄的技巧,他將這一切,都歸咎於身下這個膽敢反抗他的精靈!
“賤-貨!”
一聲野獸般的怒吼,從他胸腔中爆發出來。
他眼中的那一絲清明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濃烈的、瘋狂的暴虐!
他不再滿足於單純的侵犯。他開始用剛剛制服她的那種、屬於戰場搏殺的技巧,來折磨她!
他用一只手,便能將她的兩只手腕以一種極其痛苦的角度反剪在背後。
他用膝蓋,能精准地頂在她腰部的麻筋上,讓她全身酸軟無力。
他的每一次動作,都充滿了對人體弱點的精准打擊,帶給她遠超以往的、更加深刻的痛苦。
這不再是單純的發泄。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充滿了羞辱意味的……“教學”!
他在用一種最殘忍的方式,向她展示著,在她那點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反抗面前,他所擁有的力量,是何等的……雲泥之別!
薩琳娜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一個被隨意拆解、重組的木偶。
她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
劇烈的痛苦,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她的神經,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淹沒。
但她死死地咬著牙,將所有的呻吟和哭喊,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的精神,像一葉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中即將傾覆的孤舟,卻用一道名為“復仇”的纜繩,死死地錨定在理智的礁石上。
她放棄了對身體的感知,任由那具軀殼在痛苦的地獄中沉淪。
她將自己全部的意識,都化作了一只冰冷的眼睛,懸浮在空中,貪婪地、一幀一幀地記錄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她記下他每一個新的擒拿手法,分析著那比上一次更加復雜的發力技巧。
她感受著自己身體的每一處“弱點”是如何被他利用、被他攻擊的。
她將這場酷刑,變成了一堂內容更加豐富、代價也更加慘重的……高級課程。
當一切終於結束時,薩琳娜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她像一灘被丟棄的爛泥,一動不動地趴在地毯上,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她的身體內外,都充滿了被蹂躪後的、火辣辣的劇痛。
意識,也像風中的殘燭,明滅不定。
羅斯柴爾-德,在發泄完那股無名的怒火之後,似乎也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睡去,而是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到酒櫃旁,拿起一整瓶烈酒,像喝水一樣,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然後,他帶著滿身的酒氣,重重地摔在了那張大床上,很快便鼾聲如雷。
地毯上,薩琳娜緩緩地、用一種極其艱難的姿態,將臉從柔軟的絨毛中抬了起來。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映出了她那張毫無血色、布滿了淚痕和汗水的臉。
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
但就在那片空洞的最深處,卻有兩簇火焰,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地燃燒著。
她緩緩地抬起自己那只被折磨得幾乎脫臼的、青紫一片的右手。
她嘗試著,用一種極其緩慢而生澀的動作,模仿著剛才羅斯柴爾德制服她時,那個如毒蛇般靈動的手法。
動作,牽起了難以忍受的劇痛。
但她的臉上,卻緩緩地,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出現在這樣一張慘白而破碎的臉上,顯得無比的詭異、扭曲,甚至……猙獰。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輕輕地說道:
“謝謝你……老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