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不讓你去了,小纖。”他拼命回想當時的境況,露出苦笑,“你來的那幾天我都睡在公司,房子里一團糟。”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逆反,違背父母一直以來的期待,奔赴異鄉獨立創業,滿腦子只有急功近利。
不到七十平的兩室一廳,為他提供的只有睡覺和吃飯兩個功能,地板上隨時可能出現揉成一團的髒衣服、邊角折起的游戲雜志或忘了扔出去的快遞盒。
他過得如此湊合,根本不是宋纖心目那個從容可靠的模樣,怎麼好意思讓她看到這一面。
他繼續問,“——還有你說其他人住過,是你從雲笙那兒知道的嗎?”
“……”宋纖不語,一味繃著紅起來的眼眶。
他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剛去的那幾個月,她和她對象沒找到住的地方,在我這兒的確待了四天還是五天。”
“不是!”宋纖糾正他,“就是我去的那兩天。”
“怎麼可能,我家那時候肯定沒人。”
許嘉澤頭一回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想破頭都不能明白。他下意識要握住她手,卻被宋纖狠狠拍掉。
“反正我就知道。”
她雙手抱膝蹲著,像一顆悲傷的蘑菇,“至少她那時候還去了你家……”
“不可…”許嘉澤還沒說出能字,突然回憶起來,他直視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想說雲笙還去我家小區?”
“那不是一個意思嘛。”
她變相承認了他的猜想,許嘉澤明了。
他拿出自己手機,翻找出從前的聊天記錄,“她那段時間跟她對象分手了,另外找了一個,呃……消遣對象,剛好跟我一個小區,隔壁一棟的。”
“所以。”他挪動了下,臉快貼到她臉,“可不可能,是她說的要回消遣對象的家。”
宋纖瀏覽了幾秒,將手機重新扔給他。
“好吧。”
她身體放松下來,干脆坐在地上,低聲嘀咕,“那你怎麼不去當她的消遣對象。”
“……”
許嘉澤被哽了下。
他是對雲笙有過好感,還靠這事成功地把他爸氣得半死,但他沒想過別的。
他過於自負,精力必須都用自己認為應該做的事上。
許嘉澤想了想,回道,“我跟她只是朋友。”
宋纖看上去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你跟我也是嗎?”
“不是。你是我……”
他差點想說妹妹,但在宋纖的直視之下,後背竟起了不存在的冷汗,沒敢說出這兩個字來。
“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宋纖打斷了他。
她緩緩站起,沐浴在壁燈昏暗的光里,俯瞰著他的臉色,柔軟的聲线中仿佛摻了冰塊的質感進去,“說不定哪天我也想跟換個人玩,我們就可以繼續當好兄妹。”
“……好。”
他也站起來,對著她走進房間的背影露出一個微笑,跟從前一樣,寬容、溫和。
他知道,一早就料到。
小女孩的喜好變化無常,當不了真,所以他一開始就不想讓兩人的關系偏移固有軌道。
當然,宋纖剛才只不過隨口說說,他們目前並未走到那一步,只是他向來想得太多,特別是在她的事上。
他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有足夠的自信將兩人關系毫發無損地送回到原路上。
況且他自己,也有點不想了。
兩人聊完這個話題後不再說話。
到了睡覺的時間,他們躺在一張床上,中間隔著一臂多長的距離,不遠不近。
“……”
許嘉澤睜著眼,徒勞地盯著米白色的天花板。
他在思考她說的話,特別是她提到的嫉妒二字。
她嫉妒什麼呢。
嫉妒雲笙跟他的關系嗎。
可宋纖從來沒表現出來。不。
其實他隱隱察覺到了,但他把它看作是小孩子玩具被搶的不滿,換成別的方式安慰她,假裝自己永遠是一個大公無私的哥哥。
他逃避跟她產生任何情愫。為了她的幸福,為了他的自由。
但聽到她說出嫉妒兩個字,罪惡感像烈火一樣灼燒著他。
嫉妒無法靠理智戰勝。
他清楚,甚至比她更懂。
善良純潔的靈魂會默默地自我消化,而他早早就學會了將嫉妒隱秘地發泄出來。
許嘉澤焦躁地吐出口氣,正要翻身,右手卻被握住了。
宋纖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溫度涼一點點,像一串溫潤的珍珠手鏈滾進了他手掌心。
他突然變得略微緊張,盡管他們什麼都做過了。
就當許嘉澤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回握時,圓形的指甲尖開始簌簌地刮他的手心。
她撓得有點用力,但對許嘉澤來說一點不痛,只是感覺尤其明顯,微微發癢。
她撓了一會兒,指甲尖又往上溜去,滑過他手腕,來到更為敏感的手臂內側。
“……小纖。”
“嗯。”
她安穩躺著,只有手在動作。盈白色的手,骨節纖細但肌膚柔軟。
他頭一回產生了如此強烈的想要把玩的衝動。
“不准動。”
她開口制止他。
“也不准過來。”
“我說你能做點什麼,你才能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