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臨安皇宮
臨安,城中鼓聲漸歇,燈火初上。
城南的嘉會門下,一青衫少年正獨自行於街頭,眼神時不時斜望上去,只見一道素影正藏於屋檐之間。
“娘親,依他所言……只需到皇城西門鳳嶼樓等上半炷香,便會有人前來接應。”
“清兒,你只管去便是。”
楊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將斗笠往下輕輕一壓,遮住了半張清秀面容,隨即匯入御街人潮之中。
他步履從容,周身氣機悄然流轉,耳目變得異常靈敏,留意著周遭一切動靜。
夜色漸濃,人影漸疏,各家燈火次第亮起,光影交錯,為這繁華帝都添了幾分幽幻之色。
藏身於屋脊暗處的小龍女,無聲息地掠過連綿的瓦頂,目光始終不離下方那抹青衫身影。
又走了許久,楊清忽覺有異,前方街角幾個看似尋常的販夫走卒,眼神卻似有若無地向他掃來,氣息沉穩,絕非尋常之輩。
他心頭一凜,體內真氣暗自提聚,腳步未停。
“娘親,有人盯梢。”
“沉住氣,且看他們如何動作。”
小龍女的回應淡然依舊。
就在楊清即將穿過街口的刹那,那幾名販夫驟然發動!其中一人袖中滑出一把短匕,身形如電,直刺少年肋下。
少年早有防備,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飛,險險避過這致命一擊。
他手腕一翻,一柄短劍已自袖中錚然彈出,劍光如秋水,在燈火映照下劃出一道寒芒。
“叮”的一聲,匕刃相交,迸出幾點火星。
“爾等何人?”
少年清叱,劍勢展開,如綿綿春雨,將自身護得密不透風。
那幾人並不答話,攻勢愈發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楊清手中只有一柄短劍,用起來不趁手不說,他又不願貿下殺手,片刻間便被對方逼得連連後退,落了下風。
但他卻依舊咬牙撐持,若此刻倉皇遁走,豈非讓娘親看了笑話?
高處,小龍女眸中寒光一閃,玉指輕彈,數縷細微的破空之聲響起,數枚銀針悄無聲息地射向圍攻少年的幾人後心。
“呃啊!”
其中三人悶哼一聲,動作瞬間僵滯,渾身氣勁泄了個一干二淨,軟軟倒地,再爬將不起。
余下幾人見狀大驚,心知暗處藏有高手,互相對視一眼,萌生退意。然而,就在此時,一陣清越腳步聲自不遠處一家酒樓門口響起。
只見一名身著玄色錦袍,手持折扇的男子,走了出來,不是陸清暉又是何人?
“陸兄,何故如此?”
楊清劍鋒微抬,冷聲相問。
“楊兄,我也要問你一句,明明說好此事僅你我知曉,你……又何故如此?”
陸清暉輕嘆一聲,說道。
“若是信不過在下,盡可另尋高明。”
楊清聞言心中一驚,卻還是作勢冷笑,轉身欲走。
“並非陸某信不過楊兄,只是此事關系重大,若是還有其他人摻和進來,恐怕會走漏風聲。”
陸清暉見楊清轉身離開,神色忽轉凝肅,目光遙遙望向旁側房檐之上,折扇陡然一收,扇骨一指。
“既然一起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
楊清只覺背脊一涼,心口“咚咚”急跳,娘親的輕功精妙無雙,此人竟能察覺?
只見月華清冷中,一道身影自瓦上緩緩飄落。白衣勝雪,衣袂翩然,宛如臨風而下的仙子。
小龍女立在楊清身前,眸光淡漠,未發一言。月色映照下,一張冷若冰霜的絕美面容,愈顯清絕無塵,令在場諸人皆覺心神一窒。
唯有陸清暉盯著楊清,若有所思地說道。
“有這等絕色佳人護持,真是羨煞旁人,難怪楊兄對於密藏如棄蔽縷……”
楊清聞言,臉頰微紅,正欲開口解釋。小龍女卻抬手輕按住他的肩頭,嗓音清冷如泉。
“若無意引路,別怪劍下不留無用之人。”
話音未絕,長劍出鞘,六尺寒鋒如冷電凌空,映得月華森森,寒氣逼人。
“陸某不才,正想試試姑娘的實力!”
話音未落,折扇猛收,陸清暉身形一晃,人已飄然立上房檐閣瓦。
幾乎同時,身後劍鋒襲至,如銀蛇吐信,直取背心!陸清暉冷笑一聲,腰間軟劍應聲而出!
只見小龍女身姿縹緲,在方寸之地騰挪轉折,猶如月下仙子,不沾塵埃。
清冷劍光在月色中織成一片刺眼銀網,將陸清暉層出不窮的攻勢盡數化解。
兩人身影於高聳房梁之上翻飛交錯,劍光霍霍,交織成網,轉瞬已拆過三十余招。
楊清則在下方,目不轉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娘親如此認真對敵!
小龍女劍勢凌冽,劍尖倏然輕顫,一化為七,正是玉女素心劍法中的撫琴按簫。劍影如古琴急奏,密不透風,瞬間點向陸清暉周身要害。
陸清暉從容不迫,手中軟劍在內力灌注之下,堅逾精鋼,如靈蛇出洞,刁鑽奇詭。
所持劍法似是融匯百家,招法開闔間風雷隱動,足見其內力造詣精深。
“鐺!”
一聲金鐵錚鳴,火星在月光下飛濺!小龍女身形微晃,玉足在瓦檐上借力一點,如風柳絮般飄退三尺,險險避開陸清暉緊隨而至的凶悍揮斬。
楊清看得分明,娘親衣袖微動,一縷銀芒似欲射出,卻又倏然收止——是玉蜂針!娘親顯然是不欲取此人性命。
“姑娘這般束手束腳,莫非是擔憂傷了陸某性命?”
陸清暉也看得透徹,手下軟劍忽地化作三道匹練,殺機畢露,分取心口、咽喉、小腹!
話音未落,凌厲劍風逼得小龍女裙裾翻飛,鬢發間幾縷青絲亦被割斷。
小龍女眸光依舊清冷如霜,左手驟然抬起,五指成爪,直扣對方手腕脈門。陸清暉凜然一驚,撤劍急護,軟劍竟反卷如蛇,欲纏其藕臂。
熟料小龍女這一抓竟是虛招,趁其回防之隙,她足尖在房梁上猛力一踏,身形霎時拔升丈余,素白衣袂在夜風里獵獵展開,宛如凌月驚鴻。
手中長劍寒芒流瀉,一式全真劍法中的“定陽針”奮力揮出!
此招一出,劍勢如鎖乾坤,竟將陸清暉牢牢鎖定,避無可避!迫得他只得雙手緊握劍柄,咬牙硬撼。
“砰——喀啦!”
雙劍轟然交擊,一股冰寒徹骨的內力順著劍身直鑽入陸清暉雙臂經絡,震得他悶哼一聲,腳下承重瓦片應聲爆碎,整個人硬是被釘得下沉半寸。
眼看娘親占得上風,楊清心中稍松。然而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陸清暉眼中厲芒爆射,徹底收起臉上的輕松寫意,雙腳踏裂瓦片之聲未絕,借這下沉之勢,猛吸一口濁氣,體內真氣如江海倒卷,澎湃洶涌!
那柄軟劍嗡嗡激顫,劍身籠罩上一層青蒙光暈,隨手腕一抖,在身前劃出一道渾圓完美的劍圈!劍圈中心,一點精芒凝聚!
“破!”
伴隨一聲暴喝,手中軟劍勢如驚濤駭浪中躍出的巨蟒,裹挾著森然劍氣,刺破精芒,結結實實地撞向剛剛落回屋檐的小龍女,與此同時,左手袖中暗藏的折扇,“啪”一聲展開,扇沿寒光閃爍,斜削小龍女下盤!
上下兩路,殺機密布。
楊清見娘親就要落了下風,心中大急,本欲飛身相助,卻見娘親神色自若,顯然是藏有後手,這才按捺衝動。
他早看得分明,此人武功遠勝自己,若是自己貿然出手,怕反倒會讓娘親分心。
小龍女繡鞋足尖在屋檐邊緣僅存的半片瓦當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仿若鬼魅般,與那洶涌劍浪交錯而過,相距不過毫厘!
貼著那巨蟒翻江之勢飄向了旁側,正是玉女心經之中最為頂尖輕功——夭矯空碧。
交錯刹那,雪白廣袖極快地一拂!
嗤嗤嗤!一枚細如牛毫的銀芒破空飛出,在月色下閃著點點寒星,直取陸清暉面門!
陸清暉方才使出全力一擊,正值強弩之末,眼見一枚銀芒撲來,慌忙收扇回防。
“叮!”
銀針被扇面擋落,然而就在這一瞬空檔,小龍女身形再動,如鬼魅般欺近!
“嗡——”
一聲劍鳴響起!
陸清暉只覺頸側猛地一涼,一道銳利無匹的鋒銳之氣,幾乎貼著頸側刺了進來,側頭看時,那柄長劍停在距離脖頸不足半寸之處,月光在霜刃上流淌著森寒殺意。
“如何?”
小龍女淡淡說道,收劍歸鞘。
陸清暉怔立原地,半晌不語,胸臆間一口長氣方才緩緩吐出,拱手而拜,說道。
“姑娘身法之妙,平生罕見。方才若非手下留情,陸某這條命……”
話猶未盡,只見白影一掠,眼前之人卻已然落下房檐,衣袂飄飄。
陸清暉倒也不惱,亦隨之縱身而下,隨即微微躬身,追問說道。
“陸某還未請教姑娘姓名。”
“龍氏。”
寥寥二字,冰冷如雪。
“有楊兄與龍姑娘這等高手相助斬除魔教,陸某求之不得。若蒙不棄,請移步樓上,咱們好生一敘。”
陸清暉揮手示意手下退散,身形一轉,衣袂翩然,已先行邁入酒樓。
“娘親,我們……”
楊清上前一步,一時猶豫不定。
“清兒,先去聽聽此人如何計議。”
小龍女按住親子臂膀,淡淡說道。
樓內燈影昏黃,檐鈴隨風輕鳴。陸清暉引二人至二樓雅座,屏風環繞,香爐青煙裊裊,一壺香茗早已置於幾案之上。
陸清暉提壺為二人斟茶,霧氣氤氳,娓娓道來。
“這月余來臨安城內,數次出手挫敗魔教部署,令其損兵折將的……便是二位吧?”
此言一出,楊清心頭驟緊,小龍女黛眉也不由微微一蹙。他們二人行事向來隱蹤形貌,從未在人前顯露半分痕跡,不曾想竟已為皇城司所窺破。
“皇城司暗探遍布臨安,不論何等草動微塵,風過隙穴,無一不在陸某耳目之下,還請二位莫要介懷。”
“如此說來,陸兄早已認定我二人。只是你我素不相識,況且江南武林各派能人輩出,你就不怕所托非人?”
楊清抬眼直視陸清暉,說道。
“魔教勢力盤根錯節,江湖各門各派,焉知沒有其眼线?倒是二位初入臨安,背景清白,反而值得信任。縱二位……”
陸清暉欲言又止,最終咽下未盡之言,輕聲一嘆。
“……那也只得說是天意如此了。”
默然許久,小龍女終於開口。
“你有何計劃,只管告訴我們便是。”
陸清暉輕啜一口熱茶,不緊不慢,說道。
“好!既然二位信得過在下,在下便也不再保留。欲取避水珠,潛入皇城便是至關一步。皇城內外,共有三重守御。最外層是臨安府廂軍,兼以殿前司余部巡警;次一層,則是皇城司親事官分段而立,專司緝捕與內外巡察;至於最里一層——便是內侍省所轄宦役,皆是太監、庖人、雜役。”
“三重之中,最棘手的卻並非殿前司與皇城司,而是當屬內侍省,其總管洪太監兼修內外功法,功力深不可測,手下宦役也有不少外功高手,雙臂能開三石強弓,耳力可聽十丈風聲。就算避開了前兩層守御,這禁宮最深處也是極難潛入。”
楊清聞言不由一驚,陸清暉都稱之為深不可測之輩,定然是一位絕頂高手,如此恐怖的存在竟也甘願作了醃宦,任人驅使。
陸清暉亦是眉峰微蹙,說道。
“避水珠所在的左藏南庫正巧設在內侍省衙署後身。庫門由千年玄鐵鑄成,沒有庫鑰萬難開啟,其中一截於殿前司副將王誠意處,另一截於便在洪太監處。”
“陸某雖掛著皇城司的差事,可已離宮多年,與王、洪二人私交甚淡,且此二人侍奉官家多年,忠心耿耿,實難收買。”
“如此說來,就算能進得宮中,恐怕也難以獲得庫鑰。”
楊清聞言,搖了搖頭,說道。
“陸某既敢應下此事,自然有幾分把握。三日後,乃是太後壽誕,官家要大設壽宴,正是下手的良機。”
陸清暉折扇輕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屆時,內教坊要送樂工伶人入宮,為太後壽宴獻藝,內侍省恰好也要補充一批年輕內侍,到時會與內教坊一同進宮,若楊兄願暫屈身份……”
“要我扮作內侍省的太監?”
楊清目光一閃,沉聲道。
“陸某於太醫館有頗多舊識,其中御醫能以銀針閉脈,縮陽入腹,氣息體貌便可與閹人無異,就是那洪太監也絕對看不出任何端倪。”
陸清暉自信一笑,說道。
小龍女秀眉微蹙,清聲問道。
“此術可對人體有害?”
“無妨!我觀楊兄氣色,神完氣足,精血渾厚,顯然是修了一門高深內功,此等禁制對於楊兄來說不過爾爾。待到取得避水珠後,便可自將銀針迫出。”
陸清暉以扇柄輕擊掌心,說道。
小龍女聞言,神色稍舒,又問道。
“我又當如何?”
“原未將龍姑娘算在內中。既然二位欲同進退,倒也無妨。太後壽宴,按例要選送秀女以充庭腋,以姑娘絕世姿容,必得官家青睞。屆時歡喜之下,便會從司庫中賜寶以示恩寵。”
此言一出,楊清心頭猛然一揪,這便意味著……他與娘親必須分開行動麼?
陸清暉繼續說道。
“二位只需按在下所說去做便好,至於宮內諸般關節皆已提前疏通,尋常宮人內侍定不會刻意為難。”
“但且要記住,在殿前時,龍姑娘需自封心脈幾處要穴,一是那洪太監能辨人氣息,若是讓他見了,必然露餡,二是封脈後,可顯急病昏沉之態。宮人見你面白氣弱,必不敢直送御前,只會安置在秋華閣處調養。”
小龍女只是“嗯”了一聲,楊清見娘親泰然自若,心頭巨石雖仍懸著,終是不再多言。
陸清暉收攏折扇,將茶盞輕輕移開,袖中一展,取出一卷羊皮展開在幾案之上。
那羊皮上墨跡細密,宮城九門、三重殿宇、廊廡暗道,俱繪得分毫不差。
“壽宴當日,官家、皇室貴胄皆會移駕西苑御園。彼時殿前司精銳大半抽調護駕,內侍省輪值亦會出現空檔……趁此良機,楊兄便可潛入左藏南庫,將避水珠混入官家賞賜之中一同送往秋華閣,交於龍姑娘之手。”
陸清暉手中折扇輕點圖上,說罷,他抬眼定定看向二人。
“避水珠到手以後,二位便可籌謀撤退。楊兄這邊,再簡單不過,壽宴結束後可隨內教坊的車隊出宮即可。”
他點在地圖之上,標注著廢苑的一處宮闈。
“龍姑娘那邊難一些,秋華閣旁側便是凝霜苑,因早年地陷成池終成泥沼,日久荒涼,久已無人踏足。苑中池底有一暗渠水道通往錢塘漕道。屆時,龍姑娘可持避水珠潛入其中,便可無恙出宮。”
爐內炭火“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紅星。窗外風驟,檐鐵亂鳴,似催更鼓。
“若未曾取到避水珠,豈不是會讓……”
少年目光不由轉向娘親,憂色難掩,話未說盡,便猛地收住——母子稱謂險些脫口而出,再難回轉。他喉頭微動,勉強續道。
“讓……龍兒陷於險境!”
語聲方落,一旁小龍女鴉黑睫毛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如霜雪冷白容顏上,悄然掠過一絲漣漪,這聲“龍兒”正是昔日楊過的溫存呼喚。
陸清暉將兩人的緘默心緒盡收眼底,語氣沉凝。
“若心存顧忌,楊兄亦可獨自進宮,龍姑娘留於宮外接應便是。在下本就已備下入宮人選,雖也是美貌無比的女子,如今看來,實難及龍姑娘萬一……”
小龍女搖了搖頭,說道。
“不必了。我與清兒一同入宮。”
陸清暉凝視二人片刻,收扇拱手。
“好!二位且於此暫住,定要將城宮圖紙細細記熟。在下這便安排後續事宜。”
車馬駛過幽深漫長的宮巷,高聳紅牆將天穹切割成一道狹窄的淡灰縫隙,車輪傾軋青石的細響在晨霧中滲開。
狹窄的車廂里擠了七八個年輕內侍太監,個個低眉垂眼,大氣不敢出。
車子一晃,一個年輕內侍沒坐穩,胳膊擦到楊清身上,又慌忙縮回,頭埋得更低。
“新來的不懂規矩?往里擠擠,別占著道兒!”
坐在最外頭的一個面皮焦黃的老太監斜眼瞥來,啞著嗓子呵斥,手指戳向角落僅有的一點空隙。
他的目光在楊清臉上掃過,在緊抿嘴唇上停了停,眼珠里閃過一絲狐疑。
楊清依言挪到角落,麻布座墊下不知墊了什麼硬物,正巧抵著尾椎骨。
每當車輪顛簸,那硬物便狠狠硌上來,引得一陣陣鈍痛,如萬蟻噬骨。
更要命的是,疼痛感不斷撩撥著體內被壓制的真氣,蠢蠢欲動,幾欲衝破禁制。
他暗咬槽牙——太醫院那御醫行針時,因自己氣血太過渾厚,不得已連督脈相連的幾處脊背大穴也一並封禁,才將陽根勉強縮逼於體內,以致此刻身軀被稍加觸碰,便痛楚難當。
車廂里靜得可怕,只有那老太監不斷絮叨著宮里的規矩——入得鳳闕,不得妄言;覲見聖顏,不可仰視;凡宮門三重,車至一重,須下跪一拜……
忽地,車輪滾過一道深溝,車身猛地一墜!
楊清猝不及防,身子前傾,手肘重重撞在車壁上。喉間溢出一聲壓抑悶哼,後心命門處的針刺感瞬間劇烈了數倍,冷汗刹那浸透了內衫。
他咬緊牙關,體內真氣翻涌如潮,幾乎要破體而出——
“吁——”
車夫一聲長喝,馬車終於停了。
車外傳來兵甲輕響與衣袂拂動之聲,緊接著是一陣低沉森嚴的喝問。
“都是什麼人!”
“奉洪公公之命,乃內侍省新進去宮的小太監,後面是內教坊安排的伶人司樂,為太後祝壽,一並入宮。”
趕車的內侍恭聲回話,同時亮出腰牌,又指了指後面的車隊。
“其他人的腰牌都在後面胡司珍那輛車上。”
車簾猛地被掀開一角。
刺眼的陽光涌入昏暗車廂,外面的天已大亮。一名禁軍統領站在車外,皮甲上寒光凜冽,手持名冊,目光掃過車廂內一張張驚懼慘白的面孔。
“你!”
統領抬起下巴,目光盯在楊清身旁的年輕內侍身上。
“可是上月被抄家的江南道鹽運使家里發配為奴的小子?奴籍冊子里為何沒你的名字?”
旁邊幾個內侍嚇得幾欲癱軟,最外頭的老太監喉嚨里發出含混的痰音,不知在說些什麼。
那被點名的年輕內侍哆嗦著,在擁擠的車廂中艱難跪下。
“大人明鑒,是小奴後母故意隱瞞,怕汙了家中名聲,待到今日進了宮後,才上報內侍省入奴冊。”
“留你一條狗命都算天恩浩蕩,還怕汙名聲?”
統領冷哼一聲,說道。
正當氣氛凝滯之際,一個尖利女聲突然響起。
“鬧什麼鬧!大清早的。”
緊接著是急促細碎的腳步聲,一雙繡滿金线的錦緞宮鞋出現在掀開的車簾外。
“我說曾統領,太後壽宴人手缺得緊,若是耽擱了進宮的時辰,誰能擔待?”
說話間,那女子甩開一串腰牌,直直遞到統領眼前,同時手腕一翻,一錠沉甸甸的紋銀悄然滑入對方手中。
“原道是古三娘……在下眼拙了。”
統領似與這女人是舊識,語氣立刻軟了下來,悄然將銀子收入懷中。
“奴家也不是第一次進宮,這點子規矩誰不懂?都是些沒貨的臢奴,走個過場罷了,還要驗幾遍皮子肉?”
古三娘雙手抱胸,怪氣說道。
“好!放行吧!”
統領隨手一擺收了皮冊,笑道。
厚重的車簾重新落下。
吱呀——
不知多久,顛簸漸止,車輪滾過愈發平整的路面,發出沉悶的“軲轆”聲。
忽的,簾子不知被誰挑開一條縫隙,一片無法想象的奢華景象撞入眼簾——這便是皇宮西苑御園。
觸目所見,盡是珍奇。
白玉石橋蜿蜒曲折,橫跨碧波如翡的湖面,金鱗錦鯉穿游於蓮葉之間,掠起點點水光。
奇花異卉依著山石層疊鋪陳,西域並蒂牡丹、南海珊瑚樹、海外玉蘭,次第競放,香氣繚繞,恍如仙境。
亭台樓閣鱗次櫛比,飛檐翹角,雕梁畫棟,不是纏金裹銀,便是嵌玉鑲貝。
日光一照,萬道流輝,叫人難以直視。
檐下流蘇輕曳,微風拂過,香氣混著檀木、沉水與百花蜜的芬芳,再添幾分酒氣,沁人心脾。
楊清心神為之一震,此地之奢華,似非人間所有之所。一橋,一殿,一草,一木,皆似以金銀鑄就,玉石鋪成,處處昭示著皇家的極度奢靡。
“還不快放下!教人看見,幾身皮肉都不夠剝的!”
耳邊傳來老太監口齒含糊的低喝。
楊清連忙收回目光,彎腰垂首,雙手攏袖,目不斜視,方才那一幕幕殘影印在心底,揮之不去。
半年前,襄陽城的戰火尚未散盡。
將士披甲飲雪,手中冷刃早已卷了刃口;同袍屍骨成壘,血水在壕溝中凝成暗紅,那日的衝殺呐喊,至今仍在少年耳畔回蕩。
而今身處此地,金玉鋪地,錦繡盈目,僅這宮苑一隅的奢華,怕也足供前线兵卒半載用度,想到此處,楊清胸口似有一團熱氣郁郁翻騰,久久難散。
車子終於在一處側殿院落前停下。雖是白日,檐下的宮燈也一盞盞點起,照得院中金輝流轉。
“手腳利索點!燈籠都掛正了沒有?彩絛別打結!——哎喲,那尊和田玉雕的蟠桃不是擱這的!擺錯了壽禮,你我都得去西山窯廠填坑!”
幾句話剛落,又一陣指揮聲此起彼伏,疊作一片。太監、宮女們個個滿頭細汗,抱綢緞、抬奇石、提香爐,腳步紛亂卻也井然有序。
遠處隱約傳來絲竹之聲,斷斷續續,如絲如縷,顯然是在為晚宴預演。
楊清隨著七八個內侍太監被引入一處偏殿暖閣外。
殿門半掩,雕花窗櫺玲瓏剔透,透出里頭的人影。
只見十余名妙齡宮女,皆著霞彩宮裝,正隨樂起舞,水袖翻飛,環佩叮當。
琵琶聲如珠玉落盤,古箏似清泉行石,笛音輕婉,繞梁不絕。
一曲未終,忽有一名少女腳步失拍,裙裾絆足,險些跌倒。她慌忙穩住身形,俏臉慘白,偷偷瞥了一眼坐於一旁的老司樂。
那老司樂眉目冷峻,未發一語,只抬起手指,在茶盞沿上輕輕一叩。
“嗒。”
一聲輕響,那少女的身子驟然一抖,雙肩微顫,眼圈瞬間泛紅,仍強自壓住哭意,低頭重整舞姿。
角落里,手抱箜篌的司樂師傅眉頭緊鎖,手中筆在樂譜上反復勾畫。曲調流轉之間,殿中香煙裊裊,氣氛卻冷冽如寒冬。
繁華之極,冷若冰霜,楊清立在檐下,看著這一幕,只覺胸口隱隱發悶。
皇宮引章閣西側一處小偏院,門窗緊閉,門外站著兩位年輕宮女,隔絕了院內其他待選秀女的視线。
屋內光线昏暗。
一排六名待選秀女身著統一的大紅制式宮裝,低眉順眼地站著。
她們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面龐稚氣未脫,眼神惶惶不安,垂眸屏息,不敢多看一眼前方。
負責驗看秀女的是尚宮局的趙嬤嬤,她穿著滾黑邊的玄青色宮裝,一張如風干橘皮的老臉緊繃著,目光輕蔑冷漠,一一掃過眼前這幾位少女。
驗看的方式如同挑選等待屠宰牲口,每至一人身前,便伸出手掌,按肩、捏腕、抵胸骨、掐腰胯,目光自頭至踝一掃,語聲短促冷厲。
“過寬,下等。”
“一股子鄉野粗硬氣,下等。”
“尚可,記‘中’。”
有時甚至摸也不摸,只不耐煩地揮手讓旁側記錄的宮女在名冊“腳注”一欄畫個“劣”或記個模糊數字。
這六位少女的身段儀態在趙嬤嬤眼中,均是中人之姿的粗劣骨肉,即便入了宮門,也是灑掃侍役的下等料子。
“下一列!”
六名待選秀女依言出了屋,尚未等下一批人進屋,屋角陰影處忽傳出一聲尖細的嗓音。
“趙嬤嬤——您這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功夫,也忒神氣了些罷。”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老太監斜倚圓椅,半隱在陰影之中,指間把玩著一串沉香念珠。
“若因你們尚宮局的孝敬銀子沒收足,便撇了個個頂個的臉面活泛的女子,讓皇嗣之事沒了著落……”
“到時候,傳到老祖宗耳朵里去,一路查將下來——老姐姐您這一顆頭,恐怕是交不了差的!”
被老太監當眾揭了老底,趙嬤嬤卻半個字也回不出,一張老臉漲成了醬紫色,她歷來靠著這選秀的勾當中飽私囊。
誰若沒塞足銀子,休說選上貴人,便是想當個最低賤的掃地宮女,也得看她心情爽不爽利。
“呵……”
趙嬤嬤臉上的惶恐之色很快消失,隨即發出一聲詭異短促的笑聲,歲月刻成的丑陋老褶擠成了一朵菊花。
“老身糊塗了……多虧德公公提醒!”
嘴上雖恭恭敬敬,心頭卻已是把老太監罵了千百遍——沒卵的東西!
你懂個鳥!
我趙慧蘭還不知天下男人骨子里是什麼德性?
哪個不是饞那鼓脹脹的一對奶團子和大屁股?!
可……可這是替官家挑選貴人呐!
又不是給那勾欄瓦舍物色千人騎萬人操的粉頭!
“好!”
老身今日就順這條閹狗一回!
若是待日後上頭怪罪下來……呵!
莫怨老身心直口快了!
趙嬤嬤轉向門外侍立的宮女,大聲吩咐。
“——所有待選秀女!各依次序,重新入私屋查驗!”
濕冷空氣中,一名少女裸身而立。
淚痕沾濕鬢角碎發,白皙肌膚在燈下泛著淡淡光暈,趙嬤嬤渾濁的眼珠眯得更細,努指輕點向少女臉上的淚痕。
“嘖……小家伙兒慌什麼,連這點亮敞勇氣都沒有,何必貪那入宮的富貴?”
罷了,趙嬤嬤的目光緩緩地下移,聚焦在少女含苞待放的胸脯之上。
“……嗯……皮膚細嫩……這鴿兒似的肉團兒生得也是不錯……”
隔著兩步虛空,她毫不客氣的指向少女被勒令叉開的雙腿之間,烏黑密林之下,私處瓣色稍顯黯淡,帶著一種未熟先衰的垂軟肉感。
“此處品相駁雜……下等!”
“——下一個!”
這裸身少女如同是被判了死刑般,驟然癱軟嗚咽在地,卻又迅速被兩名力氣極大的宮婢拖離,掩門聲隔絕了遠去的哭泣,讓屋內的氛圍愈發沉悶。
就在那狹窄門口處,一名身著大紅宮裝的女子靜靜而立,燈影落下,映出了一道窈窕曼妙身形,聽著方才屋內傳出的露骨點評,如鴉翼般濃密的睫毛不禁微微顫動。
“……進來!”
趙嬤嬤的語氣已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那身影還未踏入屋來,又是毫不客氣地冷冷喝道,隨即還加了兩字。
“不知道規矩麼?……脫!——脫光!!”
見女子紋絲不動,方才拖拽少女的兩名健壯宮婢正欲上前,於門外候著的德公公忽而開了口。
“咱家看……還是不必了。”
這條老醃貨今天是非要壞了我的規矩麼?
趙嬤嬤喉頭堵得發慌,心中更是頓然騰起一股莫名邪火,可明面上卻不敢顯露絲毫不滿,然而她那目光投向已踏入門內的女子時,頓時僵坐當場!
好個勾魂攝魄的丫頭片子!
那雙眸子生就得攝人心魄。
眼廓生得極美,如工筆描成,眼尾拖曳出一點微不可察的上挑弧线,黛眉形如遠山含煙,細致弧度下,閃著兩抹點睛之筆,清凌凌的瞳仁是極深的墨色,正中的星眼兒綻放著兩簇冷冽幽光,似要將人的生魂凍僵一般。
鼻梁线條挺直,恰如一段通天筆直的冰柱兒,偏在尖頭陡然一收,俏生生捏出個嫩筍尖兒來,為這好看張冷臉兒添注了幾分勾人柔媚。
唇色淡抹,雖緊緊抿著,卻箍不住那兩瓣兒鼓脹多汁的飽滿,若是強行撬開,這枚肉腔子內里必然是含著條濕軟紅潤、勾人吮咬的嫩紅信丁兒。
這是哪里弄來的千年妖精?難怪不得這條老醃狗如此上心,若是日後得了聖眷,封個什麼貴人皇妃,少不得還他今日這份人情。
不過……單憑一副好看模樣就想輕易過關?痴人說夢!
趙嬤嬤在脂香粉膩的盤查營生里混了大半輩子,看相識骨的功夫早被修煉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一雙毒辣招子真真能剝皮去衣,洞穿內里。
即便眼門前這好看丫頭未曾寬衣解帶,在她一雙毒眼中也早已骨肉畢現,那看似中規中矩的寬大宮裝底下,分明藏著一具倒垂葫蘆似的妖嬈身子。
老嬤嬤目光忽地轉落於桌案上秀女名冊,其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年方十六”。
呵~面相瞧著倒是個水嫩雛兒,可這般玲瓏有致的身段,豈是二八年華的丫頭片子能脹得出來的?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
思慮再三,老嬤嬤終於開口。
“德公公……這衣裳雖免了寬解……周身的尺寸……總該走一遍……若是老身眼拙心顫……萬一看岔了……總是不好……不是?”
“……量便量罷,可咱家丑話說在前頭。莫把那些個損招往人家身上使,若是添了一絲紅痕兒,便是這滿屋的腦袋也是不夠砍的。”
默半晌,德公公才終於開口。
這老婆子的陰損手段他可是清楚得很,她用於驗身的探陰指,專對那些沒使錢打點的可憐人兒暗用陰力,無聲無息間便壞了女兒家那最緊要的貞處薄膜,徹底斷了榮貴前程。
“老身……老身省得……”
老趙嬤嬤囁嚅著垂下眼,心中驚疑不定,這好看丫頭……來歷莫不是通了天?
尋常門戶怎可能護得住這般勾命奪魄的妖精,還不早早賣到大戶人家充作通腳奴婢了。
她使了個眼色,旁側候著的兩個宮女立時貼了上去,軟尺在女子頸後垂落,直直量到腳踝跟——
“身高整七尺二寸。”
“臂長二尺三。”
接著,那軟尺繞過身前峰巒,宮女只覺指尖所觸異常彈手,依著身量預留的尺碼竟被收束得幾乎沒了一點空隙,又不得不加了一尺長度。
“胸圍量實……四尺。”
聽到此處,老嬤嬤心中雖說已有准備,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這好看丫頭胸前的奶團子也忒大了些!
“腰圍二尺三寸。”
軟尺不停,復又繞向那圓翹處滑下——
“臀圍……三尺一寸二分。”
“腿長四尺七寸有余。”
嘶……這等細枝掛碩果的尺碼!莫說親眼所見,便是聽也未曾聽過,就是官家最為寵愛的閻貴妃,那等狐媚子亦無此等驚人身量!
莫非……這好看丫頭已生養過?
趙嬤嬤咬了咬牙,極不信邪地支起身子,一步上前,猛地撩起了她的手臂袖口。
但望一眼,只見藕白玉臂之上,一枚殷紅似朱砂的印記,如寶石般明顯灼灼地印在內側,鮮紅如血!
“絕無可能!絕無可能!”
老嬤嬤心頭大震。
須知太醫院那群老幫子的辨識處子的“守宮朱砂”秘法向來是萬無一失,非清白之身,朱砂點染絕難如此鮮紅凝實。
可眼前……
“太醫院那幫老邦子,莫非也被收買了?!或者……這小蹄子有什麼妖孽手段,連守宮砂也驗不了身子?”
一雙毒辣老眼再次扎了過去,搖曳燭影下,那張臉著實清絕無雙,雙眉如遠山銜黛,含煙鎖霧,眼眸似寒潭凝水,幽深難測,面上尋不出一星半點的凡思俗欲。
“哼!”
趙嬤嬤一聲冷笑,自己數十年浸潤摸骨看相,手底翻爛了不知幾車廂秘冊圖譜,旁人或許被這副冰雕玉琢的冷清模樣唬住,她卻心如明鏡———
那鼻梁山根處透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桃花暖暈,雪膩肌膚籠罩的頜骨轉角,其細微弧度正暗合書中所記“腴骨藏媚棱,其相內蝕髓”的至陰至媚之相。
至此,趙嬤嬤已徹底篤定——如此內媚面相,絕不可能是處子之身!
這好看丫頭表面裝好一副冰清玉潔的做派,實則絕對是將刻骨淫態煉壓至極,浸入骨髓,化作這般藏而不露的內媚根骨。
呵~估摸著這丫頭是許久沒讓男人碰過,壓抑的時日長了些,一旦動情,只怕如滔天洪水,非得讓十根八根精壯大屌輪流操上千百個回合,方才能收拾的住她的內媚淫清。
“不成!萬萬不可放這等妖孽入宮,且不說侍寢之時不見落紅,若有朝一日得了恩寵,必然會傷及官家龍體,那時自己才是真真擔待不起。”
心思百轉之間,忽然一把攥住那皓白手腕,目光假意在其腕脈上一掃,隨即冷然哼道。
“這身子骨……過於虛冷了些……有陰濕寒症之象……難養龍……咳咳……”
話剛出口,身後便是一聲低咳傳來。老嬤嬤臉色一僵,硬生生將那句要命的“龍胎”吞了回去,心底將老太監罵了千百個來回!
“罷了!且容這小蹄子再喘口氣,待會兒領入後殿淨身,脫得赤條條往那熱湯里一泡,還怕揪不出你的醃臢底子?”
一條陰損主意落定,老嬤嬤面上堆起假笑,緩緩吐了句話!
“倒也無甚大礙,只需慢慢調理便好,上上等!”
——此番驗視,六十秀女之中僅有十位得以入太後壽宴面聖,余者情願的便充作灑掃宮女,不願者領了散銀,即可出宮去。
廊下拐角燭影稍明處,德公公倚柱而立,小龍女蓮步輕移,行至面前三尺處,腳步微頓。
纖纖玉手從袖袋中悄然探出,一小錠沉甸甸的紋銀遞向德公公那攏在袖中的手。
德公公眼珠微微一抬,並未立刻去接,只低聲道。
“……貴人不必如此。”
手指在袖子下似動非動,卻還是極快地拈住了那枚銀子,口中緩緩續道。
“咱家也就這點水里打漂的本事了,幫您壓住那頭毒蛇蚤鼠而已。後面的路,貴人就得靠自個兒的功夫自求多福了……”
語畢,目光掃過那張清絕如霜雪般的側臉,德公公只覺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直竄上來,方才若不是自己搶先出言壓住了那老婆子的氣焰,憑這冷清主子透出的隱隱殺意,恐怕此刻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已涼透身子。
罷了,德公公身形微動,消失在回廊深處。
眾秀女在院中等了片刻,趙嬤嬤這才掀簾從內屋踱出,臉上堆著抹不開的膩笑,瞧著倒是比方才和氣了不少。
“貴人們——接下來的差事最是松快!由玉香領你們去湯池里舒舒服服泡個香湯澡兒,滌淨了這一路風塵晦氣!泡上一個時辰,收拾妥帖,到時……自有人來接引!”
然而,眼皮底下兩道陰冷目光掃過小龍女那張無波無瀾的清麗臉龐時,眼睫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好一副仙胎道骨的高冷架子,待會兒剝下你這身清高皮囊,看你還如何裝神弄鬼!
目光迅速挪開,落在了旁側兩個宮女身上,語調轉低。
“玉香——你這就帶了貴人們去,湯池都預備妥當了吧?好生伺候著,不許出半點差池!”
“是,嬤嬤。”
玉香低身應道,引著一眾貴人們自院里里魚貫而出。
待人群腳步聲遠去,趙嬤嬤方才轉過頭,堆笑嘴臉瞬間收束,只余下一片陰婺,她一把將玉蘭扯到身邊,嘶聲耳語道。
“玉蘭,眼下有樁要緊差事要你去辦。”
“那個小賤婢,就是走在最後那個。等會兒你給我仔仔細細地瞧,特別是腿心子夾縫兒,定要翻過來覆過去地瞧,但凡有一絲破瓜失貞的痕跡……”
“哼哼,便立刻著人將她亂棍斃殺,屍身裝進麻袋,從暗溝扔出宮去!切記!此事關乎你我頸上人頭。萬萬不可大意!”
“是……嬤嬤。”
玉蘭心頭凜然,低頭稱是,正要退開,卻被趙嬤嬤再次扯住手臂。
“等等!去我房里靠東牆那只描金紅木櫃,左下第三個抽屜,拿上那紅布包裹的藥粉,提前灑到湯泉之中。萬一這騷蹄子會些裝神弄鬼的左道異術,沾上些許粉末,你也好動手些。”
不多時,玉香便引著一眾貴人們至一處氤氳著騰騰熱霧的院落。
此間修築得甚是精巧,數座青石砌成的湯池依次排開,溫泉水聲潺潺,暖意夾雜著奇花異草的芬芳撲面而來。
依照規制,十位秀女需得三人共用一處湯池。玉香清清嗓子,點過了前九個名字,將其分成三撥,各自指派了池子,唯獨剩下小龍女一人。
“您乃上上等的貴人,自然不可與她們混雜一處。所以特意備了沐芳閣內最清幽的月牙泉,請隨我來罷。”
她領著小龍女,穿過幾道月牙似的門洞,行至內里的一處獨立的小院落。
此院景致更勝外間,奇石環繞,翠竹掩映,一座白玉雕就的月牙形狀的泉池臥於其中。
溫泉水色碧幽,其上煙雲繚繞,池邊石幾上早已置好了更換的白色素紗衣,一應香料、妝匣,無不精潔雅致,的確是個沐浴身心的妙地。
“貴人自行寬衣沐浴,奴婢就在門外廊下候著,若有驅使,喚一聲便是。”
玉香躬身告退,輕悄退出院落,反手將那道圓月洞門無聲合攏,掩去了院外的光影。
泉池旁,小龍女雙眸微垂,瞥了一眼倒映在熱池之中那團朦朧紅光——朱紅的宮緞,色澤濃烈,當真是……令人厭煩得緊。
眸光落在那件齊整疊放在石幾上的素白紗衣,其色如新雪,倒也勉強稱心……
洗,自然是要洗的,權當將這身礙眼的紅衣一並清理了去。
只是,她素來不喜暖熱,不論是絕情谷寒潭千年不化的玄冰,亦或是錢塘江畔那刺骨的滔滔江水,對於這位冷清仙子,寒冽才是滌蕩塵埃的歸處。
而此間人為堆砌的舒適溫暖,只覺汙濁。
噗嚕……
一縷微不可察的白氣自指尖逸散入水,所觸之處,騰繞熱意驟然退散,一小片水色迅速轉深變冷,析出霜刃般的薄冰細紋。
緊接著,冰紋迅捷地向四面鋪去,轉瞬間便已將周遭三尺內的泉水徹底馴服,化為一泓兀自散發幽寒的清潭。
纖手拂開頸間花扣,衣袂輕滑,一身冰肌玉骨自層層朱緞中脫然顯露,蓮足微抬,離水僅寸,未有一絲遲疑,便輕輕踏入其中。
仙子獨坐寒潭,長睫低垂,霜氣凝結於睫梢,如墜星光。院中奇石翠竹在冷霧間影影綽綽,越發顯得孤寂森然。
恰此時,一陣暖風卷著嬉笑之聲從相隔不遠的另一處湯池幽幽飄至。
聽聲音,是鄰池的幾位少女貴人。
溫泉暖霧蒸得她們肌膚泛粉,水聲嘩啦間夾雜著嬌語嚶嚶,雖刻意壓低了音量,那鮮活鮮亮的歡樂還是直飄進這冷凝小院之中。
“……這水暖得骨頭都酥了,當真舒服!”
“姐姐快瞧,頭發絲兒浸在這水里都要煮化開來似的……”
少女們的笑語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一寸一寸消弭著周遭寒氣。
小龍女心頭忽的掠過一絲沒由來的厭煩,輕嘆一聲,只道是世情塵埃紛紛擾擾,徒增喧囂。
眸光不自覺的下斂,恰落在那截玉臂之上,在凝著幽藍色澤的冰泉中瑩瑩生輝——唯有一點朱砂印在羊脂雪臂間寸前,分外刺眼。
這不過是那陸清暉召來的太醫院的御醫,特意為自己點上的唬人把戲罷了,便是非貞處之身,亦可顯現朱砂色澤,和真正的處子臂上的守宮砂效用相同,遇上男子元陽精物便會徹底消融。
指尖拂過那抹鮮紅,唇角忽地泛起一抹悲淒弧度……一具曾被汙辱的軀殼,如今卻被套上清白無瑕的證明,真是可嘆可笑!
自十六年前,墜入花海的幽幻迷夜後,這象征冰清玉潔的朱砂痣——便再也不曾屬於過自己。
罷了……
仙子雪頸彎下,闔目垂首,時時運轉的清心玄功似不堪重負般的散去,任由周遭冷冽回轉無邊溫暖,絲絲縷縷的藥力也隨之蒸騰入體。
不知不覺,思緒罕見地懈怠了幾分,終於緩緩歸於一聲寂然輕嘆。
“這暖意……似乎……也很舒服呢??~”
玉臂輕抬,仙子又往前踏了兩步,浸在溫池正中間,冷與熱在肌膚間交融,如人心的虛妄與執念,終至水乳交融,難辨清白。
“喂,那小賤人進去泡著了麼?”
湯池蒸騰出的熱氣讓守在門口的玉香昏昏欲睡,一道女聲忽然自身後響起,隨即被一方布塊按住了口鼻。
“唔……作死的丫頭片子,人家可是金枝玉葉也似的貴人,這麼大聲叫人聽了去,看不把你發落到浣衣局去!”
玉香嗚咽一聲,趕緊擰了自家妹妹一把,壓低嗓子。
“貴人?不過是個被男人玩爛的小賤人!老嬤嬤有令,讓我們去瞧瞧她那身冰清玉潔的皮囊下究竟是個什麼淫心賤肉!”
玉蘭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惡意。
“她?萬一真是個沒開苞的清白女兒身,你可就捅破天窟窿啦!”
“哼,那又如何?嬤嬤放了話——就算是石女,也得給她開了苞!方才你沒瞧見麼?那高冷架子倒比月宮仙子還傲上三分!真當自己是皇後娘娘屈尊駕臨了?”
“嗯……倒也是……”
玉香眼神飄忽,嘴上似有松動。
“走,一塊兒去,那小賤人想必然已經被溫池里的迷藥給迷倒了,咱姐妹倆順道也在香湯里泡泡解解乏,這幾日為了太後壽宴,給咱們骨頭都累散啦……”
玉蘭伸手去拉,嬉笑說道。
“我……還是守著門吧……”
玉香猶豫著往後縮了縮。
“放心吧~剛給你聞了解藥。瞧!妹妹我可是帶了個好寶貝兒來……包讓姐姐你待會爽上天……”
玉蘭眼波流轉,一把掏出懷里荷包,抖開素絹小袋一角,露出一截瑩潤生光、猙獰粗碩的什物——赫然是根通體雕磨、尺寸駭人的玉勢。
“你……真是個下作的小淫物……哎喲……罷了罷了……依你便是了……”
玉香臊得耳根通紅,目光像被那物吸住了般挪不開半分,喉嚨里逸出半聲嚶嚀。
二人躡足撥開月牙門,迎面便被濕熱黏稠的水汽裹住,眼前氤氳蒸騰,霧靄濃得似牛乳,連彼此的身影都模糊了三分。
兩女只覺身上衣衫被潮霧浸透,膩乎乎貼緊了身軀,好不難受,索性三兩下便把自己剝得光淨。
玉香、玉蘭俱是二八年華的少女,春光正好。
玉蘭身姿纖細,似柳扶風,胸前兩團鴿乳如碗倒扣,緊實彈手;玉香的身姿更熟一些,胸前雙峰豐腴飽滿,顫巍沉實,臀瓣挺翹,好不誘人。
“嘖嘖……饞人的淫奴兒。”
玉蘭在朦朧迷霧里一把攥住她半邊乳團,揉面團似的捏在掌中耍弄。
“才幾日不見,這兩團奶肉越發沉實了,老實交代,可是偷吃了什麼大補的羹湯?”
“啊唷——輕……輕些!”
玉香被捏得身子一酥,又羞又惱扭開去,豐臀在霧靄里蕩開一道雪白弧浪。
“喲,姐姐還害臊呢?”
玉蘭哧哧笑著貼過去,舌尖掃過玉香的耳珠,低聲道。
“莫不是和哪個小醃奴好上了,整夜纏著讓人家盤弄?”
她另一只手悄然向下滑去,指尖細細探入姐姐那緊實臀巒間的膩滑深谷……
湯池之中,小龍女倚靠池壁,清心玄功徹底散去,一身如玉賽雪的肌膚全部浸在泉水,濃重潮暖消解了那絕美臉龐之上的冷白色澤,暈開了一抹醉人潮紅。
忽地,一抹昏沉感悄然攀上靈台。
起初仙子只當是水汽蒸騰過甚,原本自己就甚少踏足這等暖熱熏蒸之地,有些許不適也屬正常。
然而那昏沉之感非但沒退,反如愈發強烈起來。
更奇怪的是,一股酥癢自腿心深處悄然萌發,胸前兩點嬌蕊亦是異感不斷,似有無數細小的蟲蟻在爬搔啃噬。
怎麼回事?
很快,酥麻感由微癢化作難耐空虛,帶著令人心慌意亂的灼熱,愈發真切地自最小腹下方擴散開,像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渴望,亟待填充!
警覺如電,終於破開了昏昧迷霧,異樣體感愈演愈烈,絕非水溫所能誘發,懈怠心神迅速提緊。
然而當她正欲提神運功,卻只覺四肢都已酸軟如泥,丹田也凝生不出一絲一毫真力來,眼皮更是沉得沒邊,只想溺斃在這片溫軟湯水中,美美睡上一覺,再不醒來……
“我說什麼來著……這小賤人模樣倒是清純,沾了這麼點藥氣就看受不住了,那發浪似的小嘴巴巴兒張著,怕不是已在夢里舔起哪個野漢子的大屌了……”
玉蘭一邊看著池邊已是喘聲連連的小龍女,一邊貼著自家姐妹滑膩側頸,掌心扣在那溫熱濡濕的肉縫兒里,並指狠命抽送攪動著。
“妹妹……嗯啊——作死的!輕些……輕些……吃不住啦……”
玉香嬌喘細細,迷離目光穿透氤氳霧氣,亦是落在咫尺之遙的仙子身上。
黑如鴉羽的長發濡濕發亮,幾縷黏在修長玉頸與光潔肩頭,玉顏在藥力催發之下生出朵朵桃暈,雙眸緊閉,長睫覆下,骨子里拒人千里的凜冽傲然還未褪盡,生出一股子揉碎了冰清玉肌與媚骨天生的淫氣——十足一位仙中藏淫,尤物里的妖精頭子!
“真是……一副謫仙人似的俊模樣……”
玉香不自覺低聲喃喃。六宮中有了這等絕色入主,便似皎月高懸,光華傾盡,恐怕再無半星之輝能落在她們這些卑賤婢女身上。
“小蹄子,想什麼呢?這般忍性!”
玉蘭一手環在玉香那軟膩的腰間,陷在那濕熱肉縫兒里的手指,加速了動作——兩指並攏成利戟。
指節弓如勾戈,在那一汪黏膩水穴深處攪拌抽提,指尖狠命拓開那層層疊嶂的嫩肉脂褶,堪堪杵上那一點玲瓏剔透的肉核!
“嘶呵…呃啊啊啊——!丟……丟了!嗚——!”
玉香螓首猛然後仰,朱唇空張卻難成言語,雪頸緊繃,只余斷續的嗚咽抽泣之聲,白膩臀股簌簌急顫,層層軟脂驟然縮緊,一股股晶瑩急流霎時飛濺而出!
玉蘭湊近自家姐妹汗津津的耳廓,一邊啃著那紅透的耳垂,一邊吹氣如蘭,膩笑道。
“姐姐,看樣子這小賤人怕是難受得緊呢,我們發發善心幫幫她~”
“嗯~”
言罷,玉蘭吃吃低笑,裹挾著渾身汗濕泥濘的玉香,一同沉入那氤氳著暖霧的溫池之中,融融暖意頓時貼著肌膚蔓延開來,讓兒女不由一同嬌喘出聲。
池水輕漫,蕩漾開來,待到適應了水溫,二女回首望去,卻見一層薄薄絲物緊貼於小龍女那曼妙玉體之上。
要知道,往常這池中伺候洗浴的貴人寸縷不沾身,她竟還穿著一身肚兜褻褲!
玉蘭盯著那水下分外扎眼的絲薄輪廓,閃動眸光中登時摻進了濃重鄙夷,心頭暗啐——好個裝模作樣的小賤人!
真當自己是不染塵埃的白蓮花?
都下到這快活藥池子里頭來了,還要留件遮羞布拽緊最後那點不值錢的清高?
“走,咱一伙兒去扒了這小賤人的遮羞布……”
玉蘭狡黠一笑,拉住自家姐妹,便往小龍女那邊游去,玉香眼底閃過一絲猶豫,卻終究抵不住對仙子玉體全貌的強烈好奇,遂半推半就,隨妹妹一同撥水游近。
水聲潺潺,玉蘭與玉香一人扣住一邊嫩藕臂膀,合力一挽一提——
嘩啦!水花四濺!水珠如斷线雨痕,順著仙子一身冷白肌膚簌簌滾落。
“嘶……”
玉蘭目光掃過小龍女胸脯的刹那,猛地溢出一聲低沉抽息!
一身素白肚兜自然是被溫湯浸透,緊糊糊的貼在冷白皮肉之上,兜布下的兩團豐盈瓜奶被濕絲勾勒出夸張輪廓——巍巍如覆雪巒峰,鼓脹渾圓,將絲兜抻出緊繃欲裂的弧度!
兜沿處被那對過分沉甸的乳瓜硬擠出半邊賁起玉脂,水光膩滑間,峰頂兩粒嫣紅蓓蕾的形跡已透過薄絲躍然而出,恰如兩枚凝血瑪瑙,點綴在雪山尖頂。
“嗬,好一頭下賤乳畜!宮中專司哺育的奶娘也沒這般下作的奶子!”
玉蘭眼波頓時燒起一把熊熊妒火,指尖狠狠掐進藕白臂肉,齒縫擠出一聲冷哼,倒還以為是什麼貞潔烈女,濕衣一貼,果真現出這等專門勾引男人的浪蕩身段!
忽地,她倏地探出指尖薄甲,對准左乳那道巍巍欲出的圓弧邊緣,惡意一掐。
“嗯啊……”
一聲壓抑的痛吟從昏沉的仙子口中溢出,天鵝般的頸項驟然繃緊,清晰可見一團肥白滑膩的軟肉被向內深深掐陷進去,雪白乳肉漫溢出來,在緊繃欲裂的薄布下劇烈震顫,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出奶白瓊漿。
玉香見姐姐下手如此狠毒,心頭一悸,蹙眉低語道。
“哎喲……妹妹輕些,若是弄醒了她,如何是好?”
說話間,她自己卻也按捺不住,撫上仙子另一團飽滿鼓脹的雪白奶團,掌心揉搓那濕布下凸挺硬滑的櫻點,用指尖輕輕研磨碾轉起來。
“姐姐你怕什麼!此刻就算上來十個八個精壯莽漢,輪番玩弄這賤人的大奶子,她也是醒不了一點!”
玉蘭說著,五指如蛇蜿蜒而上,一直撫到了仙子鵝頸之後,隨即猛地拽緊兜繩猛力一扯——
滋啦!裂聲撕破溫湯水汽,絲縷殘絮掛落香肩。
兩座前所未有的飽滿巨峰掙脫束縛,赫然彈躍在濕潤水霧之中!
乳肉渾圓如倒扣玉碗,鼓脹沉甸,緊實堅挺,未因豐盈而有半分拖沓下垂之態,沉甸甸的分量墜得乳根深烙,顯出兩彎驚心動魄的圓熟弧线。
最誘人的毫無疑問便是那峰巔之處,猶如神工精琢!
兩點飽滿玫蕊傲然凸起,形若含露欲滴的至美髓玉,在皓若霜雪的肌丘上暈開兩抹粉潤艷光,大小合宜,鼓脹飽滿,非但不顯突兀,反似神來點睛之筆,將這淫美盛觀推至極處!
這兩枚活色生香、飽滿合度的天工恩物,再次讓玉蘭心頭一突,眼前跳脫而出的香艷景象遠超想象,心中妒火更盛——
這小賤人,生得這般美貌也就算了,偏偏又長了這麼一對蕩蕩大奶,簡直是豈有此理!
若生在勾欄瓦舍里,怕不是個夜夜被嫖客日穿床板的迎客婊子!
“哼!看我非將這對勾引男人的浪白肉團給揉爛不可,別說貴人了,教你連婊子也做不成!”
玉蘭冷笑一聲,五指如勾,帶著十成狠勁,狠狠抓向眼前那團緊致白皙、豐盈沉手的大奶,皮肉相接的一霎,指尖發狠掐上那枚小巧蓓蕾,狠戾一擰!
“呃啊——!”
一聲悶哼再次衝破了仙子的豐潤紅唇,只見那粒飽滿玫紅硬生生被玉蘭的指蓋兒碾壓出一圈艷紅,然而在這般粗暴對待之下,乳蒂反而愈發倔強地充血挺立,脹如熟透的紅櫻桃粒,周遭肉暈更是浮起一圈嬌艷媚色!
“下賤東西,誰准你爽上了?”
玉蘭眼見仙子喘息連連,墨眉顰蹙切換,似嗔似喜,心中更是怒火中燒,這騷浪蹄子便是人事不知了,怕是也能憑著一身子媚肉勾引男人。
怒極之下,索性將手中另一半破碎濕布甩開,兩手齊齊攀上,一手狠狠攥住眼前那團沉甸飽脹的綿軟白膩,另一手則掐住峰尖上那顆飽脹挺立的粉蒂,隨即發了狠,死頭命的捻搓揉弄起來!
可這對極品乳瓜分量何等如此驚人!
不論玉蘭如何狠命抓握,掌心依舊無法盡數裹挾這巨碩雪脂,只覺滿手皆是溫軟細膩的觸感,揉抓之間帶著不可思議的彈挺力度,這沉甸甸的乳團似活過來一般——軟膩乳脂直從指縫間白浪浪地擠涌出來,同時又倔強地向上彈跳繃緊!
“真真是不知廉恥的浪貨!”
她口中啐罵,指根深陷在這座由溫香軟脂砌成的銷魂肉峰中狠狠揉搓,掌心沒命地在晃顫的乳脂中抓捏、掐陷、撕扯,直將這圓潤乳型捏成各種淫浪姿態方才罷休——然而,在這番施虐揉捏之下,掌中那奶團越是拼命反抗,反而顯出別樣誘人的堅挺形態。
而玉香這邊,景象卻迥異——
當那對經年未曾得見天日的渾圓玉峰驟然蹦出之時,不由驚了一跳,視线立時定在那顆沉甸甸、晃巍巍的雪膩乳丘上,喉嚨深處抑不住地滑出一聲又驚又羨的嗚咽,檀口微張,一股滾熱甜香倒吸入腑,熏得她暈眩迷蒙。
這哪里是凡塵女子能生的狐媚身子?簡直是天生供男人狎玩的極品淫肉!
“輕些,莫給這姐姐的身子上留些羞人的印子。”
玉香媚瞪了自家這善妒的妹妹,口中吐著這般憐惜話語,眸眼卻是波光流轉,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團飽滿玉峰,那雪白乳峰,緊實如山,真如倒扣的羊脂玉碗,頂上一點精雕細琢的嫣紅豆蔻,在氤氳水霧中傲然挺立!
姐姐那廂操切動作難免殃及池魚,任這團實心兒軟脂如何緊挺,亦是難免被抖出陣陣膩浪,頂端那截嫣紅嫩尖愈發嬌怯羞澀,瑟縮在峰巒頂巔,作待人采擷的可憐狀兒。
“真是個天仙化的妙人呢……”
玉香微啟紅唇,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顫著玉手小心探出,指甲瓣兒似惡作劇般,點了點那微微凸起的小小中心!
初時不過是個甜糯可欺的豆蔻肉芽,溫浸浸的,軟媚得幾欲化開。
然而,待到玉香愈發膽大,指尖繞著那圈軟軟乳暈邊際緩緩地畫起圈來,所到之處如同點了火引,暈開了肉眼可見的顫栗漣漪。
忽而,指頭一頓,指甲尖在那乳尖蕊孔上輕輕一刮!
這一下,可是石破天驚——
那截軟柱仿佛受了驚嚇,陡然繃挺了身子,緊接這,一圈酥粉乳暈亦隨之猛然聚攏收縮,將那挺立的肉柱緊緊簇擁在中央,形質已然硬如石子兒。
更奇妙的是,遍布於乳暈之間的細密肉粒,如同秋後熟透果子,顏色由淺粉迅速浸染成一片誘人玫紅,顆顆分明,挺立飽滿,嬌艷得驚人。
“這冰清玉潔的美人兒……定是被弄的動情了~”
玉香媚眼微挑,吐氣如蘭,目睹這驚心動魄的羞人變化,方才高潮過的身子再次酥軟起來,她再難按捺,螓首一低,張嘴便含叼住了那枚已然充血挺立的紅嫩蒂尖兒!
“嗯……啾……”
唇瓣方一合攏,便將那枚嬌顫顫的情動乳蒂深納入嘴腔,舌尖裹著滑燙涎津,纏攪住那硬挺肉石子兒,先是一個大力咂吮,直吸得那截柱體腫脹劇顫,似下一刻就要噴將出汩汩瓊漿。
隨即,舌尖如幼蛇吐信,對著那尖蕊孔穴頂刺、剮蹭、撩撥!
時而以舌面重重壓碾那充血蓓蕾,碾得它扁下去又立時回彈怒挺;時而張開檀口,故意將那濕亮艷紅的乳尖向外微微拉扯,拽至極限又驀地松開,任它在彈性十足的雪峰上一陣激烈彈跳。
滾熱鼻息噴在腫漲不堪的白膩肉彈之上,在雪膚上激起更多細密疙瘩,玉香愈發貪婪沉迷,每一次深吮都像是要將那小巧乳尖從雪峰頂端連根拔起,含在嘴里細細咂弄,似非要將其榨出奶汁兒出來。
“嘖嘖…啵唧…嗚咂…”
吸吮之聲在溫池迷霧中愈發淫靡響亮,玉香埋頭其間,只覺齒頰留香,口欲大漲,恨不得活活將這顆白爛仙桃的嫩蕊,徹底嗦成糜爛熟透的癮頭。
至於玉蘭這廂,原本她是鐵了心發了狠,要將這團白面軟肉給搓爛揉爆,誰知一番凶蠻施為下來,倒是把自家兩條胳膊累得酸脹難當。
“當真是邪了門!”
玉蘭嬌喘吁吁,盯著手下這團顛簸晃動的腴潤大奶,心頭驚怒交加,方才自己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十指狠命撕裂扒拉,掌根死力推碾,恨不得把里面飽滿的漿汁全部榨將出來。
即便如此,她尤嫌不足,竟以指甲深深掐陷進那截肉柱根處,狠命向上死揪、倒轉著向外擰拽!
這甚是駭人的淫虐場面,連真正的采花淫賊見了,恐怕也要皺起眉頭暗呼一聲殘忍!
“可惡!”
玉蘭深吸一口氣,怒罵一聲,再次伸手抓握而去。
只見那可憐的敏感嫩首尖兒,在這毒婢的凌虐下,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一根細長面條,直到她臂力竭盡,方才松手停止——
“嘭!”
那被拉伸到極限的乳蒂如離弦松脫的柔韌筋索,瞬間倒卷歸位,一眼看去,非但沒有絲毫撕裂痕跡,反而穩穩扎根在白膩玉峰頂端,傲然砥立,隨著下方那團緊實飽滿的白膩肉團,若沉若浮,仿佛無聲嘲笑著這位毒俾的不自量力。
再看那團被又掐又捏的渾圓奶球,其上被掐出的青紫痕印,在幾息之間全數消退,只余一大團羊脂瓊酥般的膩光腴潤,渾圓飽滿正如中天滿月,載沉載浮,顫顫巍巍地顛出完美弧线,似乎比上之前更加鼓脹誘人!
“天殺的!這小賤人莫非真是……什麼妖精化的不成?!”
玉蘭又驚又怒,暗暗罵道。
這毒婢哪又曉得,這在她手下受盡屈辱的女子,正是艷冠天下、冷清無雙的終南仙子!
須知,昔日幽居於絕情谷底時,小龍女雖道行受阻,難以登臨化境,卻始終未言放棄。
每逢夤夜更深,她便潛入寒潭深處,盤坐於萬年玄冰之上,借助至寒之氣淬煉體魄,日復一日,將一身肌體淬煉得如精金寒鐵般堅不可摧。
雖說如今功力大損,煉體境界卻未曾絲毫損減,莫說玉蘭一介嬌弱女流,便是尋常的武道好手揮舞鋼刀利刃,在這身玉肌冰骨之上劈砍戳刺,也休想留下半點血痕。
“喂!騷妮子,發什麼情,別把正事兒給忘了!”
玉蘭的一聲呵斥,震醒了正迷醉於另一團香軟酥胸的姐妹。
玉香迷離抬首,唇角猶掛一絲晶瑩涎线,牽連在被她嘬吮得紅腫硬挺的奶尖之上,紅暈滿腮,一雙水汪汪的眼眸中全是嘬咂乳尖兒的極樂余韻,茫茫然瞥了自家妹妹一眼,眉梢眼角盡是飽餐饜足後的慵媚。
“瞧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兒!”
玉蘭狠剜了她一記,反手在水汽氤氳的池沿摸索起來,只聽嘩啦水響,手上赫然多一根猙獰玉勢。
只見那物粗如兒臂,堅韌碩長,頂端雕作活靈活現的龜首形狀,棱角分明,在氤氳水汽中閃動著森然淫光。
“把這小賤人往淺水處抬抬,對著池邊那塊磨盤青石,把她兩條腿掰開些,我要親自扒了她屁股蛋子上的遮羞布!”
玉香聞言,心頭蕩過一絲怯意,卻仍是抵不住好奇心。
遂與妹妹合力,掌箍皓腕,指扣踝骨,拽著小龍女那滑不溜手的冰肌玉體,深一步淺一步地向池沿挪去。
被二女這般翻來覆去的擺弄,仙子仍然未見絲毫轉醒,秀眉微微蹙起緊閉,渾身雪白肌膚泛著異樣暈紅,唇瓣微啟,數聲不成腔調的嗯嚀喘息,又痛又羞又媚。
水淺之處甚好找,只消幾步,便到了溫湯的淺處,池底一塊白石平整微凸,正堪擺放這具如羊白玉脂的曼妙仙體。
“翻個身給摁到石頭上,把這賤人放浪的大肥屁股給亮出來。”
玉香依言俯身下水,雙手掐住小龍女如水蛇般纖細的腰身,觸手細膩溫滑的肌膚讓她心頭又是一顫。
噗的一聲,水花四濺……
原本冰清玉潔、如寒月清輝般冷傲不可方物的終南山仙子,此刻被擺成了極為淫蕩的狗爬姿態,那圓滾滾的兩大團雪白臀瓣被迫翹舉向天,在水光下晃出陣陣令人目眩神迷的白浪。
更要命的,是胸前那對豐碩過人的飽滿雙峰,沉甸甸的奶肉被白石狠狠擠壓,不堪重負之下,兩團膩白從纖腰兩側猛地鼓脹擠出,顫巍巍地甩蕩開來,恰似兩輪渾圓瑩白的滿月肉餅。
玉蘭則跨步上前,目光鎖住那片濕透緊貼的薄絲褻褲,此時被水浸得透明剝落,緊巴巴地黏覆在那高聳恥丘。
一眼觀之,凹陷下去的幽深縫隙纖毫畢露,玄牝門戶已然是呼之欲出。
“呵,讓你遮!讓你藏!我倒要看看底下這處騷洞,是不是與你的臉蛋一般齊整!”
一聲冷笑之下,她伸手摳向那緊裹在玉戶之上的濕薄褻褲邊沿,運足氣力,猛地一記死拽!
最後一點絲縷,被毫不留情地徹底剝離!隨水流蕩漾而去,一线天光,驟然穿透水面,照徹了秘密之地!
猶抱琵琶半遮面的仙子羞處,終究是豁然敞然大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