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毀心歸途
秦嶺,乃華夏龍脈,橫亘東西,阻隔南北之氣,分劃江河之流。
其脊如利劍,其腹似藏百萬甲兵。
日出時分,萬道紫霞自太白峰頂傾瀉,恍若天兵開闔;月升之際,松濤翻涌如潮,又似幽冥鼓角,令人心膽生寒。
山中猿啼一夜,聲透長安五更鼓;鷹唳半聲,能懾劍客十年魂。
終南山,正踞秦嶺絕巔。
自古隱者潛蹤,帝王之氣未散,草莽之血猶溫。
欲入此山,世間唯留三道門戶,暗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理。
自長安南行,朱雀大街盡頭,過灞橋折柳,經“洗劍鎮”而入。
鎮口殘碑刻“俠以武犯禁”五字,傳為貞觀年間一俠客手書。
暮春時節,柳絮如雪,常掩去碑下枯骨,唯余酒香與血腥糾纏。
江湖人言:欲走此道,先棄“名韁利鎖”,否則柳絲纏足,寸步難行。
若取道山北周至。
取渭水南岸小徑,穿行十里竹海,忽見斷崖如削,一道鐵索橫懸,名曰“悔心橋”。
橋下雲霧終年不散,時有前人遺落的刀劍寒光隱現,似在警示: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傳言子夜時分,可聞橋下鬼語低吟:“過橋莫回頭,回頭劍割喉。”
至於西麓陳倉古道,則最為險遠。
此道最險最奇,須循陳倉古棧,貼壁蛇行,左臨深澗,右倚孤崖。
途中有“避秦村”,村人皆披獸皮,不聞漢魏,唯以松脂塗面,晝伏夜出。
村後一洞,傳為韓信“暗度陳倉”舊跡,洞壁焦黑,仿佛當年火把余燼猶存。
卻說楊清自別了長安後,沿著渭水,一路孤身西行,過了興平,經了武功,村落漸稀,人煙愈少。
渴了,便掬一捧清冽渭水,餓了,手中一支削尖的硬木短棍,於水潭淺灘處刺起幾尾銀鱗活魚。
如此風餐露宿,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倒也自在逍遙。
行了不知多少時日,抵達周至後,再往南下,渭水濤聲便在身後漸漸隱去,終於,一個依山傍水的小鎮,出現在山坳之中。
馬召到了,此地便是入秦嶺的正中門戶。
這是一座山腳下的小鎮,遠不似長安那般繁華錦繡。
城牆低矮,石基上爬滿青苔藤蔓。
城門洞開,沒有森嚴守衛,只有幾個懶散鄉兵倚著牆根曬太陽。
街道兩旁都是些低矮的土木房屋,鋪面狹小,幌子上沾著泥土。
而往來行人也多是短衣褐裳,皆是鄉村野夫,間或能看到幾個挎著刀劍的江湖之人,只是途經此地,行色匆匆。
楊清收了木杖,抖落一身風塵,踏著青石板路緩緩入城。街面雖狹,卻有一股山野清氣,夾著炊飯之香,順風吹來,撩得他腹中轆轆。
循味而去,不數步,見一小店,門口懸一塊斑駁木牌,上書“醉楓居”三字,墨跡褪得只剩淡淡鐵鏽色,名字倒是起的十分雅致,可掀簾而入,只覺一股熱浪撲面,濁氣熏人——屋內竟是人聲鼎沸,桌椅歪歪斜斜擺了七八張,早已座無虛席。
掌櫃的是個精瘦漢子,肩搭一條油亮抹布,見楊清立於門口,忙擠過人群,打躬笑道。
“客官莫怪,今日人多,若不嫌棄,與那二位爺拼個座如何?”
楊清聞言,目光掃過桌上二人,其中一中年漢子恰楊清目光相接,兩人對視片刻,那人微微一笑,挪出半張板凳,楊清拱手謝過,將木杖倚在桌角後便落了座。
“兄弟,你這臉怎得捂得這般嚴實?”
剛坐下,那漢子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臉上蒙著的半幅灰色布巾,問道。
“山野之人,面容粗陋,怕驚了諸位酒興。”
楊清本不願多言,但占了人家的座,不好不答。
“行走江湖,誰還沒幾道疤?遮得愈嚴,旁人愈想掀開瞧瞧!聽你聲音年紀不大,也是奔著秦嶺里頭去的?看你孤身一人,不如與我們結伴同行。”
漢子灌了口酒,抹了把嘴,爽朗笑道。
“小兄弟,這秦嶺近來可不太平。毒蟲猛獸尚是小事,就怕撞上那些沒王法的剪徑之輩。我與這位兄弟便是結伴同行,路上總有個照應。”
那漢子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另漢子便也開了口,此人太陽穴微微鼓起,氣息悠長,顯然是個內家好手。
“多謝二位大哥好意,只是小弟腳程慢,恐拖累諸位。”
聽楊清這麼說,那中年漢子也沒再追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說道。
“既是如此,那便是我等多事了。”
楊清未再多言,只叫了一碗素面,一碟醬瓜,默然用罷。他在桌上留下幾文飯錢,取了木杖,朝那二人略一頷首,便徑自去了。
出了鎮子,便折向南行。行至日暮,官道上已是人跡罕至,山風漸起,四野愈顯空曠。
楊清正尋思何處可以歇腳,忽見山道轉角處,林木掩映著一角古寺飛檐。他走近前去,見山門匾額上書著“仙游寺”三字,筆跡已然斑駁。
只是這寺院寂然無聲,暮色四合,卻無半點燈火人煙。
他緩步上前,見山門虛掩,門環上已落滿灰塵。
伸手一推,“吱呀”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院內荒草齊膝,石階上鋪滿枯葉,一股陳舊腐朽之氣撲面而來。
這分明是一座荒廢多年的古刹佛寺。
楊清穿過荒草叢生的前院,步入佛門正殿,只見其中一抹月色自殿頂的破洞中漏下,恰好照在正殿中盤坐的一尊佛像上,望著此景,楊清心頭忽地掠過長安廣仁寺中那位妖僧的話語——與佛有緣。
他自嘲一笑,未曾想這緣分,竟應在這麼一座荒山古刹之中。
目光一掃,楊清忽然瞥見積滿灰塵的供案上,竟還剩著幾支未用的殘燭。
心念微動,他自懷中摸出火石,湊近了輕輕一打,星火迸濺,一豆昏黃的光暈緩緩亮起,驅散了周遭些許幽暗。
燭光下,那佛像的面容清晰起來,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比起廣仁寺那些令人心悸的魔佛,卻不知要順眼多少倍。
他舉起香燭,對著這佛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心中默禱:只求佛祖庇佑,讓楊清早日尋到娘親。
禱畢,他將那點燭火插進了滿是香灰的銅爐之中,燭火方才插穩,殿內陡然陰風一卷,將那豆燭光吹得幾欲熄滅!
與此同時,一道凌厲至極的殺氣自身後無聲襲來,直取他後心要害!
楊清卻似背後長了眼睛,猛然回首!
他眼中寒光一閃,並無半分驚慌。
此人自出鎮後便一路尾隨,他早已察覺,只是未曾料到,對方竟敢在此處悍然出手!
電光火石之間,楊清不退反進,手中木杖朝地上一頓,借力旋身的同時,“嗆啷”一聲,一柄寒光四射的長劍已然在手,精准無誤地架住了那自黑暗中刺來的一刀!
“鐺!”
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那豆燭火一陣狂跳。來人一身黑衣,身法詭譎,刀招狠辣,顯然是個中好手。
兩人身形交錯,劍光刀影在佛前翻飛,轉眼間已過了數十招。
楊清雖然內功全失,但玉女素心劍法還是精妙無比,加之一身精骨強壯無比,此刻與對方周旋,也絲毫不落下風。
正僵持間,那黑衣人刀鋒一轉,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线,楊清側身急避,只聽“嘶”的一聲輕響,他頭上的風帽與蒙面的布巾竟被對方的兵刃一並劃破,飄然落地。
燭光之下,楊清那寸許長的短發根根分明。那人見他這般模樣,眼中滿是驚異,沉聲喝道。
“你是密宗弟子?”
楊清冷哼一聲,並不答話,他內力雖虛,劍招卻不減半分迅捷,反而愈發凌厲地搶攻上去,一時間,二人斗的是不分上下。
便在此時,又一道黑影自大殿橫梁之上悄無聲息地飄落,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直取楊清側翼!
又來一個!
以一敵二,楊清頓時難以為繼,一身形展轉間已顯滯澀,落了下風。
正當他只覺氣息漸促,險象環生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殿外兩道剛猛的勁風破空而至!
楊清見又有二人襲來,心知自己若是再無變招,怕今日便要命喪於此了,他正欲伸手去摸腰間袖箭,誰知那兩道攻勢並非襲向自己,而是分取那兩名黑衣人背心,黑衣人頓時驚怒交加,不得不放棄對楊清的攻勢,急忙回身格擋。
借著那二人換來的喘息之機,楊清定睛一看,心中更是訝異,只見他們正是是白日里那酒肆中與自己同桌的那兩人!
只見這二人武功不俗,為首的中年漢子拳風沉穩,另外一人則使單刀。
兩名黑衣人本就沒在楊清手上占到多少便宜,此刻以二敵三,陣腳頓時大亂,不出十招,兩個黑衣人對視點頭,猛然踏地躍起,先後從殿頂的破洞處逃走,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楊清緩緩直起身,將長劍歸鞘。他定了定神,隨即朝那兩人人鄭重地抱拳拱手,深深一揖。為首那中年漢子擺了擺手,爽朗一笑道。
“小兄弟不必多禮,在下孟天雄,這位是我沿路結識的同行兄弟。”
緊接,他左邊那人也拱手說道。
“在下張莽!”
“在下楊清,多謝二位仗義出手,解了此圍。”
張莽目光在楊清那寸許長的短發上打轉,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難道是密宗門下弟子?”
“在下並非佛家弟子,只因頭發稀少,所以才覆面而行,免得引來麻煩。”
有此一問,楊清倒也不覺奇怪,搖了搖頭說道。
“張兄你多慮了,楊小兄弟使的是劍法,確實不是密宗的路數。”
孟天雄點了點頭,說道。
“楊小兄弟,這秦嶺之中盜匪極多,不如我三人一齊都在此處暫行歇息,有個照應總好!”
不等楊清回答,二人已點燃了早准備好的枯枝,很快,一堆篝火便在佛殿前燃起。
三人人圍著火光而坐,孟天雄隨口問道。
“楊小兄弟,此去何為?”
楊清聞言,沉默片刻,說道。
“此去是入西川祭祖。”
“沒想到楊小兄弟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孝心,要知道這秦嶺之中可是盜匪極多!”
孟天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說道。
“二位大哥又為何而來?”
楊清只是微微頷首,反問道。
孟天雄並不急著搭話,他撥了撥眼前的篝火,火星迸濺,這才緩緩說道。
“不瞞楊小兄弟,我們乃江南‘五湖義盟’弟子。近年魔教在江南一帶興風作浪,殘害同道,手段狠毒,弄得江湖上一片腥風血雨。”
“我等原本想著北上,求全真教重陽宮仗義出手,一同匡扶正道……誰知!那群道士為求自保,早就暗中投效了蒙古韃子!”
說話之間,孟天雄原本還帶著些許笑意的臉,漸漸沉了下來,繼續說道。
“心灰意冷之下,本已打算就此南返,另尋他法。誰知在途中,卻無意間聽聞了一個消息……說是那神雕大俠已重返終南山古墓歸隱。”
“我便想著,既然已經到此,倒不如來此碰碰運氣,看是否能有緣得見那神雕大俠,求他為武林同道除去大害。”
孟天雄這一番話,霎時在楊清心中陡起狂瀾。眼前這兩位竟也是去尋找古墓的麼?他按捺住心頭驚異,沉吟片刻,這才抬起頭,說道。
“神雕大俠之名,小弟亦是如雷貫耳。只是……這秦嶺山脈何其廣闊,孟大哥又如何確定,能尋到那古墓所在?”
“我等也只是聽聞,那神雕大俠所居的古墓就在終南山深處,這才抱著萬一的指望,來此尋訪一番罷了。至於能否得見……便只能看天意了。”
孟天雄搖了搖頭,說道。
“就算尋得到古墓,可神雕大俠恐怕是尋不到了!”
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帶著三分惋惜,七分惆悵,忽地自佛殿門口傳來。
殿內三人皆是一驚,齊齊望去。
只見門口不知何時已立著一個年輕人。
他身著一襲素雅的白色長衫,身形頎長,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儒雅風度。
他手中輕搖著一柄玉骨折扇,看上去不像江湖中人,倒更像一位進京趕考的俊雅書生。
孟天雄立刻站起身,滿臉戒備地盯著來人,但見對方氣度非凡,便也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聲道。
“閣下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偷聽我等談話?”
那年輕人見狀,連忙收起折扇,對著三人彬彬有禮地一揖,歉然道。
“在下花玉樓,此去也是去尋終南山古墓,恰逢天晚,本想借古刹暫歇一宿。不意驚擾了諸位,還望海涵。方才聽聞幾位談及神雕大俠,一時情難自已,這才冒昧插言,實非有意偷聽。”
他這一番話說得誠懇無比,神情更是真摯無比。孟天雄本就是個豪爽磊落的漢子,見他舉止坦蕩,心中戒備頓時去了大半,抱拳回禮道。
“花兄,失禮了。在下孟天雄,這兩位也是與我同行的弟兄——楊清、張莽,既然花兄也是去尋古墓,今夜與我三人一齊在此歇息,明日一同上路,也好有個照應。”
“既然如此,花某恭敬不如從命!”
花玉樓微微一笑,身姿瀟灑,折扇搖晃,他緩步走到篝火旁,解下腰間懸掛的一個白玉酒葫,方一拔開塞子,一股醇厚甘洌的酒香便瞬時在佛殿中彌漫開來。
“方才唐突,驚擾了三位,這壺薄酒,權當賠罪。”
花玉樓含笑說著,將那白玉酒葫大方遞了過去。
“哈哈哈!花公子豪爽了!嚯!好酒!”
孟天雄本是好酒之人,聞得奇香,早已心癢,當下也不推辭,仰頭便灌了一大口,只覺滿口醇香,不由得大聲贊嘆。
將酒葫遞給張莽,張莽也是好酒之人,大灌一口,正要遞給楊清,卻見他端坐不動,一雙眼睛只是靜靜地盯著花玉樓,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花玉樓卻渾不在意,他將玉骨折扇輕輕一收,那雙俊朗的眼眸里帶著洞察人心的笑意,目光轉向楊清,緩緩道。
“楊兄弟,是在想在下方才說的那句話,對嗎?”
他此言一出,楊清心中一驚,沒想到此人竟能看透自己所想,而孟天雄與張莽這才想起此人剛才所說,齊齊望來,心中皆疑。
花玉樓盤腿而坐,悠悠一嘆,緩緩道來。
“我這一路是從長安城那邊過來的。沿途都在傳一件事,都說神雕大俠確實是回了終南古墓,只是……都說他在襄陽城下力戰時,受了極重內傷。已有數位鄉民親眼見到,他一路大口嘔血,神色慘白,看樣子怕是時日無多,此番回到故地,只是為自己尋個長眠之所。”
楊清聞言,心頭猛震。
他雖與楊過父子之情尚淺,然自親眼目睹他於襄陽城下,英姿如天神下臨,俠骨蓋世,便已心生無盡欽敬。
此時再聽的花玉樓所言,看來他傷勢垂危果然不假,也不知娘親該何等傷心。
“哎……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我等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孟天雄長嘆一聲,臉上寫滿失望頹然。
“他娘!魔教妖人尚未伏誅,神雕大俠這般的英雄人物,怎能就此……”
李闖更是一拳砸在地上,恨聲道。
二人正自慨嘆,楊清卻抬頭問道。
“那……那你可曾聽說,有一位女子與他相隨?”
此言一出,孟天雄等人果然都向他看來,目露訝色,楊清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情急失言,連忙垂首沉默。
“咦?莫非這位小兄弟曾見過神雕大俠?”
花玉樓撫扇一笑,看向楊清,說道。
“我……也只是曾聽人說起過罷了。”
楊清思忖再三,解釋說道。
“沒錯!確是有一位白衣女子一路護送神雕大俠!如果在下猜的沒錯,她便是十六年前便已銷聲匿跡的終南仙子!”
花玉樓點了點頭,說道。
“終南仙子?!”
孟天雄與張莽不經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之色!顯然,這位終南仙子的赫赫芳名,在江湖之中並不遜於神雕大俠!
昔年武林大會,群雄畢集,欲爭盟主之位。
她一人一劍,白衣如雪,劍挑群雄!
鋒芒所指,數位名震天下的豪傑敗下陣來,就是那橫行中原的金輪國師,亦只堪堪與她斗了個平手,自此一戰,終南仙子之名,傳遍九州,江湖後輩無不將她奉若天人。
“可……可這不對!花兄!江湖傳言確鑿,十六年前,那終南仙子為救神雕大俠,身中劇毒,明明已在絕情谷墜崖身亡!屍骨無存!此事天下皆知,怎會又活轉過來?!”
孟天雄猛地回過神來,臉上驚疑不定,追問道。
“孟兄所言不差,當年墜崖之事確鑿無疑。只是……神雕俠侶,情深義重,或許連老天都感其痴心,不忍斷絕,這死而復生的玄機,花某亦不甚明了。”
花玉樓淡淡一笑,說道。
“若神雕大俠果真不在人世,但若能請動仙子出山,那魔教妖人何愁不滅!”
張莽當即便道。
“那是自然,仙子十六年前便是當世高手,如今十六年過去,其神功必然參天地造化,震古爍今。魔教群丑縱有千般妖法,不過腐草螢光,怎敢與皓月爭輝!”
花玉樓點頭說道。
“花兄,這事可是真的?”
孟天雄看向花玉樓,似乎仍是不信,皺眉道。
“當真!半月前,在下途經興平之時,當時便親眼看到神雕大俠和終南仙子共同登船,一路沿渭水逆流而上。”
花玉樓聞言嘿嘿一笑,說道。
孟天雄望著跳動的篝火,眉頭緊鎖,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可世人皆傳,這終南仙子性情清冷,怕是不願再沾染這些紅塵俗事了……”
“那可未必!”
花玉樓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打斷了孟天雄的感慨。
孟天雄抬眼看他,說道。
“花兄,此話怎講?”
花玉樓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們想,神雕大俠垂死,只剩一個天仙般的絕色佳人,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古墓,嘿嘿,長夜漫漫,該有多寂寞?”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孟天雄臉色微變,隱約覺得他話里有話。
“哎……孟兄莫要誤會。神雕大俠是當世英雄,在下自是極為敬重。可既然英雄氣短,獨留古墓仙子一人對月撫琴,形影相吊,何其淒冷!我等正義之士如何忍心!正當代神雕大俠慰仙子芳心,解她心結,免其幽居空谷,與青燈古卷為伴,孤獨終老!”
“若果真得了仙子垂憐,再承神雕大俠遺世絕學,合璧雙修,夫唱婦隨——屆時,還怕不能蕩魔驅虜,掃清寰宇?!”
花玉樓語猶未絕,楊清只覺胸中卻似被萬箭攢射!
他素知娘親心如霽雪,志比寒梅,幽谷十六年幽居尚且不能折其忠貞,更遑論移情於旁人?
此人言辭輕薄,如此褻瀆,實在是罪無可恕!
然怒火方熾,楊清反深吸一口長氣,將殺機盡斂,他看的分明,此人呼吸綿密悠長,顯然內功修為不凡。
更兼此刻自己功力近乎全失,若貿然出手,非但難以立斃此人,反令一旁的孟天雄與張莽錯愕相護,徒增掣肘。
一旁的張莽聽完後,皺起眉頭,說道。
“花兄須知,紅顏易老,那終南仙子十六年前固然有傾城之色,但到如今怕不剩多少。花兄你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可莫要因一時憐香惜玉,自誤了前程!”
“哈哈哈,張兄此言差矣!”
花玉樓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放聲大笑起來,他搖著玉扇,掃過眾人,說道。
“不瞞幾位,這正是在下最為驚奇之處!仙子容顏竟與十六年前別無二致,甚至更勝當年!”
“果真有如此奇事?”
孟天雄似乎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連忙問道。
“若是三位不信,花某有納影石一枚,可是恰好拓下了當時仙子乘舟而去的絕世風姿!”
花玉樓唇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指尖輕撫,從懷中拈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碧色玉石。
他指間微吐內力,那玉石頓時幽光流轉,如活水般氤氳彌漫開來。一片朦朧的光霧在眾人眼前鋪展凝聚,瞬息間化作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
只見滔滔濁浪之上,一葉孤舟正溯流遠去。
舟頭,一位白衣女子憑風而立,衣袂飄飄,仿佛隨時要乘風歸去。
雖只一道背影,卻已勾勒出絕塵之姿,青絲如瀑,身段窈窕,遺世而獨立。
孤舟破開翻涌的黑水,槳櫓輕搖,載著她,連同那清冷孤寂的氣質,一同駛入莽蒼河道深處,漸漸隱沒不見。
光影凝固,殿內落針可聞。孟天雄、張莽二人看得痴了,喉結滾動,眼中盡是迷醉與震撼,那仙姿綽約的背影已深深刻入腦海。
然而,二人屏息凝神之際,唯有楊清,渾身如遭雷擊般劇烈一震!那秀美背影,那冷清姿態,他怎會認錯?正是他苦苦尋找的娘親——小龍女!
花玉樓收了納影石,翠玉光華斂去,殿內光线隨之黯淡了幾分,他目光描向三人,那兩江湖莽漢自是不用說,當看到兀自身軀顫抖的楊清,心中頓時覺得好笑至極,終南仙子果然是艷冠天下,僅僅一個背影,便讓連這毛也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也動了色心!
“花兄!這納影石雖好,可終究是個背影!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你既親眼見過仙子真容,何不……何不細細說說?到時候我等也好依據尋找!”
張莽喉頭劇烈滾動,粗獷的面龐罕見地浮起一層異樣紅光,急切詢問分明只是掩飾,其眼底熊熊燃燒的是對仙子真容的窺探欲火!
“仙子容顏,自是天上少有,人間絕無,眉目如畫,玉骨冰肌,此乃江湖公論,不必贅言。”
花玉樓玉扇一拍,笑著說道。
“但依在下看來,這仙子身上,至少還有四處堪稱人間絕品。”
說話之間,他伸出四根修長的手指,在篝火前輕輕晃了晃。
“其一,便是那雙藏凶玉腿。行走之間,裙擺搖曳,雖只露一截誘人弧度,花某便知其下定是兩根上好羊脂,溫潤無瑕,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柴。花某斷言:此腿一合,可斷英雄魂,可噬風流骨,好一道銷魂白玉鍘刀!”
“其二,便是那一道奪魂蛇腰。我敢斷言,普天之下,再也尋不到第二條那般柔若無骨、卻又韌如柳枝的腰肢。尋常看去,不過盈盈一握。可你若真敢去握……嘿,那便如赤手攥住了一條修煉千年的蛇精,一旦被其纏上,便能斷了佛骨,碎了道心。任你金剛不壞之身,也要被這柳條一勒,直化作一灘爛泥!”
“至於這第三、四妙嘛……唔……已非俗語可描摹,若是硬要說道,又恐有辱仙子清名……在下……還是不說為妙!”
花玉樓故作沉吟,面露為難之色,說道。
“我等皆是俗人,就愛聽俗的!你盡管說,若有天譴,我等一並擔了!”
張莽眼見花玉樓欲言又止,頓時急得抓耳撓腮,滿臉通紅地催促。
花玉樓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邪光,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卻壓得更低。
“那便恕在下言語無狀……這第三妙,便是仙子那一對裂袍欲出的雪乳!諸位,那兩團雪膩,絕非尋常女子可比!尋常走路,便見衣襟下波濤暗涌;山風一吹,素袍緊貼身前,那兩座雪峰輪廓便赫然挺立,幾欲裂袍而出!峰頂那兩點暈紅,更是禁地朱砂,光是想象一下含在口中滋味,便足以讓世間所有至美之物都顯寡淡無味!”
“至於第三妙,也是最要命的一處,便是仙子那兩瓣肥美翹臀,便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袍子,那渾圓弧度已是驚心。若走動起來,那臀浪便如滿月下的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又緊實得能彈開鋼刀!尤其是她轉身之際,袍角飛揚,那一瞬間,雪白臀丘與緊束腰肢形成的曲线……嘖,好一道讓神佛都還俗的弧影!袍角之下,雪臀與腿根交匯之處,那一道幽深褶穴……嘿嘿,想必然便是通往極樂世界的‘一线天’了!”
“花某斗膽一言,此四處絕妙,皆為世間孤品,見之,已是三生有幸;若能得其一……便是死了,也是無憾!”
說罷,花玉樓發出一聲滿足喟嘆,隨即又換上那副虛偽惋惜的表情。
“可惜可惜!此等絕世仙子,只可惜神雕大俠已無福消受!合該由真正的男人代他享用愛憐!”
張莽聽得雙眼發直,喉頭不住滾動,仿佛這番描述已在眼前化作了活色生香的畫面,粗獷的臉上漲得紫紅,呼吸都急促起來。
一旁的孟天雄雖覺花玉樓這番言語有辱仙子清名,但心頭那股燥熱竟也鬼使神差地壓過了疑慮,眼神閃爍不定,只覺口干舌燥。
唯有楊清咬牙切齒,頭顱低垂,恨自己功夫低微,若是有爹爹那般絕世武功,定然讓這花玉樓血濺當場!
“所以,三位!如此絕艷尤物,你們當真舍得讓其孤守古墓?”
花玉樓渾不在意一旁楊清怒目而視,猶自笑吟吟地說道。
“我聽聞終南仙子志氣高潔,我等江湖莽漢,武功平平,貌不驚人,這等仙緣怕是落不到我等身上。倒是花兄你一表人才,或許能讓仙子傾心!”
孟天雄輕嘆口氣,終是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澀然。
“孟兄言重了,仙子雖冷艷冠世,卻也非真個無情無欲之人,若真當她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未免高看了些!”
花玉樓搖扇輕笑,眸中流光暗轉。
“花兄之意,這終南仙子還有我等不知的隱秘之事,且一一說來!”
一旁的張莽大概是多喝花玉樓葫蘆里的酒水,此時色上眉梢,全然忘記此行目的是為請神雕俠侶出山救世,反而醉心於聽起這終南仙子的風流韻事來。
“既然張兄如此熱切,我便一言!其中真假虛實,請諸位自行分辨!”
花玉樓似是被他纏不過,猛地搖扇,說道。
“幾位可還記得,當年絕情谷主——公孫止?他便與這位清冷孤高的終南仙子,有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香艷糾葛!”
這第一句話便是當頭棒喝,孟天雄與張莽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都瞪大了幾分!
他們當然聽過此人名號,據傳說,這絕情谷主公孫止年過七旬,相貌丑陋不說,還是個獨眼殘廢,他如何能博得仙子芳心!?
“據聞,當年仙子與神雕大俠心生嫌隙,負氣出走古墓,後因美貌又遭歹人覬覦,流落至絕情谷。那公孫止假意收留,多加照拂。仙子心性純善,竟被其虛情所蒙蔽,為報恩情,便答應以身相許!”
花玉樓臉上笑容更深,他輕輕搖著折扇,緩緩續言道。
“二位當真是以為仙子是看上了那公孫老兒?全因此獠身上有一樁……常人難及的本錢!我曾聽江湖前輩說起過,那老兒天賦異稟,胯下驢屌,非比尋常,雄壯粗大,遠勝奔馬!”
此言一出,孟天雄和張莽頓時面紅耳赤,瞠目結舌,這等秘事,簡直駭人聽聞,他們對視一眼,卻並未多言,只是繼續聽著這花玉樓添油加醋般的講述。
“當年,終南仙子年方不過二八,尚未諳熟世情,冰清玉潔,本以為一夜洞房便可還了這恩情。誰知那公孫老兒一朝得手,又豈肯輕易放過?!紅燭帳暖,錦被生香,你們想,仙子那清冷如霜的玉容,一旦染上春色,褪去那一身不染塵俗的白衣之後,又是何等的勾魂奪魄,那老兒見此艷景,哪里還記得什麼一夜之約?以金鈎鎖帳,鮫綃縛腕,將這清冷仙子捆於床榻之上,足足是操了三天三夜才肯罷休!!”
“聽說,操到了第三日夤夜時分,那公孫老兒猶自神完氣足,一杆金槍越戰越勇,輪流在仙子花宮和小嘴深處爆漿灌精,他還貪心不足,竟編排出“並蒂蓮開,各表一枝”這般荒唐由頭,非要仙子雙穴同綻,玉門齊開才算圓滿,終南仙子雖聰慧過人,但也是未嘗欲道的雛兒,對於這等歪理邪說更是聞所未聞,她於意亂情迷之下,經不住這這無恥老兒痴纏,一時也就從了!”
“二位想想,這公孫止那驢屌何等雄壯?仙子後庭本該是瑤台獨守的玉門關,便是繡花針也難入分寸,可這公孫止也不知使什麼手段,一根驢屌破關而入,直搗黃龍。霎時間,古道熱腸翻江倒海,這般銷魂滋味,直教這冷清仙子星眸失焦,嬌軀酥軟,淫汁橫飛,一顆冷清芳心生生墜入欲海,再也無法自拔!”
“可惜可嘆,終南仙子這兩處聖地,便被這公孫老兒盡數奪去,自此身心俱喪,沉淪難返,心甘情願伏跪於這公孫老兒胯下舔屌吞精,淪為性奴,豢養於谷中!說來倒也氣人,這小老兒也不知修了什麼福氣,竟能日日夜夜抱著這冷清仙子的大奶翹臀,玩足操穴,真是好不快活!”
“由此可見,只要胯下的本錢夠足,就是這終南仙子再如何清高聖潔,也能讓她在你身下變成一條予取予求的性奴母狗!”
待到花玉樓說罷,佛殿之中已是寂靜無比!
而楊清只是愣愣的坐在原地,臉上雖還強撐著幾分鎮定,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胯下之物更是硬的發疼,幾欲破褲而出!
他緊咬牙關,竭力克制,卻怎麼也壓不住腦中那不堪的畫面——他那絕美無雙、清冷如仙的娘親,竟被一個耄耋老頭壓在身下,玉體橫陳,香汗淋漓,嬌喘連連,承受著那根粗壯屌物奮力撻伐,大奶搖晃,翹臀高聳,汁液橫飛,這畫面淫靡至極,讓他心神蕩漾,欲罷不能!
花玉樓這番繪聲描述,當真比說書先生說的還要精彩幾分,饒是孟天雄這般正直之人,也是聽得心神激蕩,褲襠高聳,他忍不住地追問道。
“這……這若當真如此……可江湖傳聞,仙子後來是為情所傷,才自那絕情谷頂墜崖,這又是為何?”
“這就是花某所不知的了……不過,依花某所想,要麼是她無顏面對神雕大俠,亦或是厭倦了那公孫止的險惡用心,所以才墜崖而亡!”
花玉樓搖著折扇,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得意光芒,說道。
而那張莽早已聽得是雙眼放光,他搓著手,急不可耐地問道。
“那……那照花兄這麼說,我這等粗人,豈不也有機會一親仙子芳澤了?”
“那是自然,但花某不才,雖是一介斯文,但這副筋骨之下所藏本錢,自信不輸那絕情谷主分毫。”
他悠然說道,隨即又是一笑。
“只怕到時候,仙子傾心,莫要說花某……不給兄弟你一爭長短的機會啊。”
“嘿嘿,到時候,是龍是蟲,仙子她自有分曉!”
張莽倒也不惱,極為自信的挺了挺胸,說道。
“哈哈哈!好!就憑張兄這敞亮胸懷,屆時,你我二人可效古君子坐而論道之雅,於這仙子冰肌玉體之間,一較高下!倒要看看,是我花某的手段更高,還是張兄你的功夫更深!”
花玉樓眸光一閃,邪笑說道。
而一旁,沉默許久的孟天雄,粗重地喘息著,額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是最以俠義正道自居,可方才花玉樓那一番番香艷入骨的描述,早已將他心中那點道義仁心徹底衝垮,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在橫衝直撞。
他目光游移,不願直視二人,卻終於聲音干澀地開了口。
“花兄,張兄,若真有這……此等仙緣,不知孟某,能否也有幸品鑒一番?”
“孟兄!咱們三兄弟齊心,到時候便讓仙子嘗嘗,什麼是真正欲仙欲死!”
聽聞一旁的孟天雄也附和起來,張莽更是毫無顧忌,仿佛已將那冰清玉潔的仙子視作囊中之物,大笑道。
花玉樓也搖扇一笑,說道。
“哈哈哈!好!好啊!孟兄說哪里話!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此等美事,我三人定要分個上下前後,將這冷清仙子里里外外,嘗個透徹!到時叫她三穴齊開, 教她知曉,什麼是銷魂蝕骨的真正滋味!”
殿內篝火已然熄滅,只余幾點灰燼在冷風中明滅。
那三人早已各自睡去,只剩楊清背倚破佛台,膝屈盤坐,半身沒入暗影。
檐角懸月,光從屋脊巨罅漏下,碎作銀霜,覆他面龐,映得肌膚慘白,恍若紙人。
他閉上眼眸,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些汙穢不堪的畫面,可越是壓制,那些畫面便越是清晰!丹田之中,一股無名燥火更是在四肢百骸逆流衝撞!
他猛然低頭,目光所及,身下那處依舊不受控制的昂然怒張,將褲襠頂起一個猙獰的弧度。
鬼使神差般,一個荒謬陰森的念頭,如毒蛇般自心底最幽暗的角落鑽出:那公孫止……便是憑著此等粗壯穢物,才折辱了娘親麼?
那……如若我也有這般粗壯……是否……也能讓娘親很爽……呢?
念未竟,楊清如遭雷殛,背脊冷汗暴涌,那念頭是如此悖逆綱常,大逆不道,卻又是如此的……充滿了一種讓人不禁奇異戰栗的詭秘誘惑。
本欲斬念擯欲,卻覺一顆魔種已植骨髓,瞬息抽條生枝,蔭蔽靈台,終成參天鬼樹,再難摧折!
翌日。
已是日上三竿,炙熱陽光透過殿頂的破洞,在滿是灰塵地面上投下刺眼光斑,楊清才在一陣頭痛欲裂中悠悠醒轉。
他扶牆而起,後腦鈍痛未退,腹中卻有一股無名燥火,燒得他口干舌燥。
他低頭一看,褲襠處依舊如鐵石般堅挺,絲毫未曾消退。
環顧四周,殿內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
一縷肉香隨風鑽鼻,帶著松柴的煙火氣。他循味而出,只見院中已有三人圍火而坐。
孟天雄赤著半邊臂膀,手里轉動樹枝,兔油滴落火中,“嗤啦”作響。
張莽盤腿啃著兔腿,油汁順著指縫流到腕上,也不去抹。
花玉樓卻拿一柄小刀,慢條斯理片下一片腿肉,用荷葉托了,遞給楊清。
“楊兄弟,今早你睡的沉,便沒叫醒你,先墊墊肚子,吃完咱們就上路。”
花玉樓嘴角含笑,說道。
楊清喉頭動了動,卻並未伸手,花玉樓見狀,微微挑眉,問道。
“怎的,楊小兄弟嫌我的刀髒?”
“楊小兄弟莫要扭捏!花兄這手片肉的功夫那是比臨安皇宮里的廚子還要好!”
孟天雄哈哈一笑,說道,而一旁的張莽正舔指縫的油,聞言含糊附和。
“吃!吃完好趕路!”
楊清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松開,此等心機險惡之輩,若讓他獨自尋到古墓,以娘親的武功,雖說不會有何麻煩,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一念至此,他心中已然定計。
“多謝花兄!”
楊清終是伸手接過荷葉,低頭咬下一口。
待四人分食了那只野兔,孟天雄轉向楊清,說道。
“楊小兄弟,你往西川祭祖,我等三人欲去終南山,就此便要別過了。”
楊清正思量如何開口同行,一旁的花玉樓已搖著玉骨折扇,輕敲掌心,含笑言道。
“孟兄此言差矣。終南仙子神龍見首不見尾,我等此行本就渺茫。楊兄弟祭祖乃是大事,卻也不急於這三五日。依我看,楊兄弟心中,對那仙子風采也是好奇得緊,何不與我等結伴同行湊個熱鬧?縱使無緣得見,領略一番終南景致,也不算虛行。”
楊清不置可否,算是默認。與其讓他脫出自己視线,不如將這人放在身邊,時刻盯著,方為上策!
“既然如此,便算我四人今日結個伴。”
孟天雄拍了拍楊清的肩膀,笑道。
幾人商議了進山路线後,便沿著黑水河一路向上,花玉樓仍搖著他那柄玉骨折扇,與孟天雄、張莽說些江湖軼事,時不時側頭問楊清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楊清只嗯一聲,算是回答,步子卻穩,不落後半步。
河水湍急,色作墨綠,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響。沿途草木愈發豐茂,山勢也漸漸險峻起來。
如此走了約莫四五里路,前方的水聲似乎有了變化。
那轟鳴之聲愈發響亮,卻不再是河水奔流的咆哮,反倒像是一道巨大的瀑布從高處傾瀉而下。
幾人心中皆是一動,加快了腳步。繞過一道嶙峋的山壁,眼前豁然開朗,景象卻讓眾人同時一怔。
只見前方原本寬闊的河道,竟被一座巨大的人造石壩生生截斷!
那石壩以巨石壘砌,縫隙間澆築了鐵汁,又以粗大的原木加固,橫亘於兩山之間,氣勢雄渾。
上游河水被它一口吞盡,蓄成一潭,碧得發黑。
而多余的河水則從石壩左側的豁口處溢出,形成了一道白練般的瀑布,奔騰而下,正是下游黑水河的源頭。
“這等規模水壩,恐怕非人力可成!”
張莽仰頭,倒吸一口涼氣,說道。
“張兄好眼力。此壩正是昔年中神通王重陽真人,以內力劈山取石,又集千人截流、鑄鐵、架木,三年乃成。彼時金兵西進,真人蓄水斷道,阻其鐵騎,留下這鎮水奇景。如今這水壩既可蓄洪,又可灌田,化戾氣為膏澤,福蔭下游無數百姓。”
花玉樓合扇一指壩身,笑道。
“哎……若是重陽真人還活於世上,那全真教又豈敢歸附蒙古,我等也不必如此辛苦尋找神雕大俠了!”
孟天雄以手撫石,冰涼透骨,嘆道。
“走!前面便是悔心橋了,過了橋我等便可暫且休息些許了!”
花玉樓折扇一收,當先邁步。
孟天雄與張莽並肩追上,腳步踏得碎石沙沙。
楊清落在最後,暗暗思忖,這花玉樓對此地山形水勢如此熟稔,顯然並非第一次到此,看來他做好了萬全准備!
山徑一轉,霧氣倏地稀薄,一橋橫空。
橋以鐵鏈為骨,鋪著殘舊木板,下臨深澗,水聲如咽。
橋頭石柱上,苔蘚斑駁,隱約刻著“悔心”二字,筆力遒勁,卻被風雨磨去了棱角。
“三位,橋下臨無底霧澗,一步踏空,便是骨肉化泥。”
花玉樓折扇一攏,眉間再無笑意,鄭重回頭說道。言罷,他先舉左足,落於鐵索正中,借腰身之力穩住晃勢。
孟天雄、張莽隨後,各以兵刃橫胸作平衡。
楊清押後,手扣長劍,耳聽鐵索啞響,目不旁視。
所幸四人武功俱穩,十數息後,腳底已踏到對岸實地。
再向前行,山勢忽開。
河道由窄轉闊,水色轉清,早霞鋪在水面,碎金亂閃。
岸邊出現一方石砌小碼頭,一艘烏篷小船泊在樁旁,隨水輕蕩。
篷邊坐著一名蓑衣老翁,手里握著一根斑竹篙。
“四位可是欲尋古墓?”
老翁抬眼看向四人,嗓音沙啞卻帶笑。
“你怎知我等要去古墓?”
孟天雄面露警惕,皺眉說道。
“一月來,老朽渡了足足百來撥人,個個口稱要去終南山古墓尋那終南仙子,你四人定然也不例外。”
這老翁似沒看到孟天雄的戒備表情,兀自笑著說道。
“這麼說,那終南仙子回古墓之時,也是坐你的船了?你可見親眼見到她麼?”
一旁的張莽眼光一亮,問道。
“那是自然!我自小便在此處渡船,十六年前,仙子尚在此地居住之時,偶會托我去山下幫她買些吃穿用度。想不到一別十六年,再見時仙子風采依舊如初,半分不曾老去。”
老翁捋須而笑,感嘆說道。
“仙子玄功參化,神鬼莫測,豈是我等凡人能預料得到。老丈,渡我們過去吧。”
花玉樓微微一笑,袖中銅板已悄然備好。
“船小,四人剛好。上船坐穩,莫亂晃。”
老翁把篙往岸石一點,船尾微擺,讓出踏板,四人依次踏入船艙。
篷底鋪著粗草席,席角卷了幾道舊刀痕,卻無積水。
老翁撐起長篙,船頭離岸,順流滑入河心。
水紋自船舷分開,碎金閃爍,兩岸青山緩緩後退。
小舟又行了許久,老翁忽低聲道。
“再往前一箭地,水底下暗樁最密,是當年重陽真人當年布下的伏犀陣。外人若不知航线,船底必破。諸位坐好,莫探頭。”
篙尖左挑右撥,小船像游魚般在水面拐出一條弧线。
楊清側耳,果然聽得船底傳來“嗒嗒”輕響,似木樁擦過龍骨,卻未著力。
片刻工夫,響聲漸遠,水面又復開闊。
老翁把篙橫在膝上,任船順水緩行,回頭一笑。
“諸位,這次水路快到盡頭。老朽只能送到這里,剩下的路,得靠諸位自己去尋了。”
四人棄舟登岸,沿那幽徑前行。山溪在腳邊潺潺,水清見底,卵石可數;兩側修竹夾道,翠影篩光,鳥鳴時斷時續。
初時尚覺涼爽,行不到一盞茶工夫,地勢忽平,竹樹亦稀,只剩一條丈許寬的溪谷。
溪水至此分成數股,像潑出的銀线,在谷底盤成小小回潭,又悄無聲息地消失於岩縫。
張莽抬頭四顧,皺眉道。
“怪哉,來時明明望見前路有山口,怎地走了這許久,仍是這一片谷地?”
孟天雄解下腰間水壺,咕咚兩口,順手將刀背往地上一磕,凝聽回聲,卻只聽到悶悶一聲,似四面皆壁。
花玉樓收扇,蹲身以扇柄撥弄溪水,只見水流雖活,卻不增不減,始終圍著那方回潭打轉。
他抬眼望向谷頂,日光透過薄雲,映入水面,竟分毫不差地折回天空,仿佛谷口之上另有一面無形之鏡。
他抬頭看向三人,沉聲說道。
“我們怕是進了回水陣!”
孟天雄不信邪,提氣縱身,沿左側岩壁連踏三步,欲攀高望遠。
哪知腳尖剛落第三塊凸石,眼前景象驟變——岩壁仍是岩壁,卻已不是先前那一面。
他落回原地,面露驚色。
“上去一丈,仍在此處。”
花玉樓沉吟片刻,自懷中取出一枚銅錢,拋向空中。
銅錢翻個筋斗,“叮”的一聲落進潭心,卻無半點漣漪擴散,仿佛被水瞬間吞沒。
他嘆口氣,說道。
“水不載物,壁不留痕,此陣以山溪為鏡,以日光為刃,周而復始,生生不絕。除非找到陣眼,否則無論走多遠,仍在原處兜圈。”
孟天雄看向花玉樓,說道。
“花兄既識得陣名,可有法子破?”
花玉樓似成竹在胸,將折扇一攏,指向谷中回潭。
“陣眼便在此。水不增不減,銅錢入而無波,皆因潭底有一枚‘鏡胎’,吸光攝影,顛倒陰陽。欲破此陣,須以人影日光,擾亂鏡面。三位聽我號令,便能破陣。”
花玉樓先令張莽,伏於潭東三丈處,待其號響,便以雙拳震地,逼水倒流。
又命孟天雄,借壁而上,三息後落至潭西,以刀擊水,橫斬成弧,令水紋斜走,與張莽相錯。
最後看向楊清,令其立於潭南,待水紋交錯一瞬,以劍尖挑起一枚卵石,使其躍入半空,遮斷折返之影。
布置完畢,花玉樓自執折扇,退至潭北。
日光斜照,四人身影恰在潭心交匯,如四瓣奇花。
他忽地一翻腕,玉骨折扇“啪”地展開,扇骨映日,一道白虹直射潭底。
“動手!”
一聲令下,四人分頭行動,只見張莽雙拳轟然擂地,土石迸飛,潭水竟被震得逆卷尺許;孟天雄恰於此時自天而降,刀背劈水,激起一道半月形水幕,水紋尚未合攏,楊清劍尖一點,一枚卵石破水而出,恰擋於白虹與鏡面之間。
刹那間,潭底傳來“喀啦”一聲碎響,仿佛琉璃迸裂。原本靜止的水面忽然蕩開層層漣漪,日光亂竄,四周岩壁竟隨之碎裂。
然而異變陡生——碎裂的鏡胎並未消散,反而化作千百道銀絲,破水激射,直取四人眉心!
花玉樓折扇疾轉,扇面“嘩”地張開如盾,擋下正面一束,張莽怒吼一聲,雙掌合什,生生夾住兩道銀絲,臂上血线迸現,孟天雄刀光成環,將襲向楊清的銀絲盡數斬斷;楊清卻趁機身形一晃,長劍貼著水面掠過,劍尖挑起那枚尚未落定的卵石,以巧勁將其彈入潭心最深處的裂縫。
卵石入縫,裂縫中猛地噴出一股漆黑水柱,腥臭撲鼻。鏡面徹底崩解,四周景象如褪色的畫,層層剝落。四人只覺腳下一空,竟齊齊墜向潭底!
風從山口灌入,衣袂獵獵作響。
四人怔立片刻,回望來路——山徑猶在,幽篁疏影,卻哪有什麼溪谷深潭?
仿佛方才水鏡碎裂之聲,只是一場短夢。
“想不到要進這終南古墓,竟是一步一險。”
孟天雄擰著濕透的衣袖,搖頭說道。
“終南仙子名滿天下,若沒這機關,只怕墓門早被我們這些個俗人踏破了。”
張莽咧嘴一笑,言道。
“倒也未必是機關迷魂,也許仙子厭煩俗客攪擾,只留一线生機,唯有心人放能過此陣。”
花玉樓以扇骨輕叩掌心,笑得雲淡風輕。
“花兄,你沿途一來如此熟悉,莫非早已來過?”
孟天雄忽想起什麼,側頭問。
“豈止來過?三入三困。第一次,在下孤身犯陣,鏡光一照,形影相吊,轉了一夜仍在原處;第二次,便邀了三位精通奇門陣道的好友,卻因各懷心思,破陣不成,反遭反噬,只我一人狼狽逃出。第三次,我邀了一位功力深厚的前輩同行,欲以力破陣,卻依舊是無功而返。”
花玉樓收了笑意,嘆道。
“既如此,為何今日換我們四人,反而輕易破陣?”
孟天雄聞言,不禁皺眉。
“震地、斬水、遮影、主鏡,各歸其位,缺一則陣鎖不開。三位恰好與我各擅一藝,配合又極為默契,故而才能破開此陣,更難得的是我四人志趣相投,皆為那終南仙子而來,或許是仙子冥冥之中感到了我等痴心,故才手下留情。”
花玉樓搖頭,說道。
“原來花兄早把我們算得清清楚楚。”
張莽哈哈大笑。
“走吧。仙子若真憐我等痴心,便該在古墓前留一盞明燈,省得我們摸黑。”
花玉樓將折扇一合,當先舉步。
三人相視一笑,並肩踏入山口。
楊清負手獨行其後,心中暗暗思忖,花玉樓此人三入三困,仍不死心,今日又引旁人同來,這等心性執拗得可怕!
他心底忽然掠過一道清影——素衣如雪,劍氣霜寒,娘親玄功通神,世間之中,除開爹爹,怕是難有敵手,就算是這人心懷叵測,亦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
入了山口,四人又行了半日,此時天色已暗,風挾著松濤,吹得衣角獵獵。
四人循著殘月微光繼續前行,終於,饒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方天然平台,三面絕壁,唯北向一道斷龍石封得嚴絲合縫,石色青黑,隱有鐵鏽紋路,顯是千鈞之重。
張莽抬手推了推,石壁紋絲不動,反震得虎口發麻。花玉樓卻不見急躁,反負手立於石前,仰頭看那石頂殘月,輕搖折扇,似在賞月。
“花兄,這莫非是仙子設的又一關口?”
孟天雄見狀,連忙問道。
“機關倒是沒有!而此處便是古墓入口了!”
花玉樓輕聲笑道。
“古墓?!”
孟天雄與張莽對視一眼,驚異說道,看來今日終於可以見到那傳說之中的終南仙子了!
“不過,這斷龍石已將墓口徹底封死,但必留有暗道進入,只是需好生尋找一道番才是!”
花玉樓合扇,在石前來回踱了兩步,緩緩說道。
“花兄,我等立刻分頭去尋!”
張莽興奮說道。
“此刻山中夜色沉寂,入口怕是難尋,不如先在此處歇息一晚,明日一早等再做計議。”
花玉樓搖了搖頭,說道。
“花兄言之有理,就算我等尋到入口,仙子必然已入寢,如此唐突,倒是無禮。”
孟天雄考慮周全,說道。
花玉樓微微一笑,袖中滑出一只尺許高的羊脂玉葫蘆,拔塞,頓時一縷冷香溢出,清冽如霜雪。
“山中夜冷,諸位先飲一口,暖暖身子。”
“如此好酒,花兄竟還藏有一壺!”
孟天雄立時大笑,說罷,伸手接過,嗅得酒香甘冽,仰頭便灌了一大口,張莽更是不疑有他,從孟天雄手中接過便飲!
“我不勝酒力,且留些精神為三位守夜。”
楊清卻未伸手,只淡淡道。
花玉樓也不強勸,將二人喝光的空葫蘆收入袖中。
風更冷,月更斜,四野蟲聲漸歇。
不到半炷香,孟天雄忽覺腹中絞痛如刀攪,冷汗刷地浸透重衣,張莽亦面色煞白,魁梧身軀竟佝僂如蝦,雙手抱腹,砰然跪地。
“酒……有毒!”
孟天雄咬牙,刀尖撐地,欲掙起身,卻只覺四肢百骸似被萬蟻啃噬,真氣渙散。張莽怒目圓睜,吼聲如雷。
“花玉樓!你!”
月光下,花玉樓緩緩展開折扇,扇骨映出森白冷光,笑意卻溫雅如初。
“二位且莫怪我!為尋終南仙子所在之地,在下籌謀許久,已損了百來號弟兄,如今夙願達成,豈容旁人染指?此毒名寒酥,入腹即化,不到半日,腸胃寸斷。念在同行一場,我可留二位全屍。”
“你究竟是何人!”
孟天雄痛極,仍強撐怒道。
“魔教——玉面公子,花玉樓!”
花玉樓輕撫扇沿,語氣輕飄。
“魔教賊子!”
張莽忽地暴吼,強忍劇痛,雙掌拍地,身形如猛虎撲起,竟以身軀撞向花玉樓!花玉樓眼露驚色,卻仍是輕蔑一笑。
“好,好!倒是我小覷了張兄!”
花玉樓足尖一點,身形似輕煙,倏然脫出刀光掌影,折扇“啪”地合攏,扇頭在張莽胸口輕輕一點。
張莽只覺胸口如遭重錘,魁梧身軀騰空而起,撞在石壁之上,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口血霧,掙扎兩下,暈厥過去。
折扇一轉,花玉樓負手而立,望向楊清,唇邊笑意收斂,語氣卻更冷。
“武學平平,不如自己了斷,也省得我髒手。”
夜風掠過,楊清青衫微蕩,右手按劍,目光沉靜。下一瞬,“嗆啷”一聲,長劍出鞘,寒光如月。
花玉樓雙眸一緊,折扇急揮,“錚錚”數響,扇骨彈出七枚薄刃,銀光點點,破空而來,直取咽喉。
楊清不閃不避,劍尖微顫,起手便是一招素心攬月,劍光似水,貼著扇刃滑入,逼得花玉樓後掠半步。
兩人身形交錯,劍扇相擊,火星四濺,錚然之聲不絕於耳。
楊清劍路忽然一變,劍尖輕挑,宛若拈花,一式玉女投梭,劍光飄忽,竟似無骨。
花玉樓臉色驟變,失聲喝道。
“玉女素心劍法!你與終南仙子是何關系?”
楊清心中一驚,此人見識實在可怕,竟然連娘親的武學招式都一清二楚,他面沉不語,劍隨身轉,又是一招素問九轉,劍意綿綿,若即若離。
此招一出,花玉樓心中更是疑雲翻滾,出手不由緩了三分,只以扇招拆解,不再進逼。
楊清見他意在試探,暗暗皺眉,忽地左手一翻,袖中寒光一點,一支細若牛毛的袖箭無聲射出。
“嗤——”
箭矢入肉,花玉樓肩頭濺出一縷血线,身形一晃,折扇險些脫手。楊清趁勢欺身,劍尖抵住他咽喉。
“楊小兄弟,可否讓花某死個明白?你與那終南仙子究竟是何關系!”
花玉樓按住肩口,血從指縫滲出,卻依舊從容,低聲問道。
“告訴你這將死之人倒也無妨,終南仙子便是我娘親!”
楊清見他面色慘白,氣息短促,料他難再作為,便冷聲答道。
花玉樓目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低低咳出一口血沫,說道。
“竟有如此奇事?”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震,肩頭箭矢竟被內力逼出,“叮”地釘入石壁。掌風起處,一股陰柔勁力如怒潮狂涌,正中胸口。
楊清猝不及防,整個人倒飛丈余,撞在斷龍石側,氣血翻涌,一口鮮血噴在石壁之上。
花玉樓立起身來,踱到楊清面前,折扇輕敲掌心,笑得悠然。
楊清以劍撐地,怒目如炬,垂頭沉聲說道。
“魔教賊子,要殺便殺!”
花玉樓俯身,以扇骨抬起他下巴,笑著道。
“既是仙子血脈,本座怎會舍得殺你?我要讓你親眼看見,你那仙子娘親如何褪盡那身清傲皮囊——淪為本座胯下一條性奴母狗!”
話音未落,楊清眸中寒光炸起,劍鋒驟起一线銀芒,直取花玉樓咽喉。
折扇一翻,玉骨正磕在劍脊。
火星四濺,長劍脫手,斜插入三丈外的石地,嗡嗡顫鳴。
楊清虎口迸血,踉蹌倒退,背脊再次撞上斷龍石,胸口起伏,卻再無一擊之力。
花玉樓收扇,緩步上前,足尖一挑,將那劍踢得更遠,淡淡道。
“留幾分氣力,莫要自討苦吃。待花某摘得仙子芳心,彼時你若肯順服,未必不能同享溫柔。母子同榻,共赴極樂——亦是人間難得之奇景,花某也是樂的觀之!”
月色下,楊清雙目盡赤,血絲如蛛網密布,卻苦於胸骨欲裂,連指尖也抬不得半分。
花玉樓並指如風,在他胸腹連點三處穴道,氣機立斷,楊清喉頭一梗,連咬牙的聲響亦被生生鎖在體內。
“子時將至,陰氣最盛。”
花玉樓也不管楊清,兀自抬頭望天,月輪如銀鈎,斜掛山巔,清輝冷似霜刃。他負手踱步,自語輕嘆。
“仙子此時,想必已卸去素裳,倚榻而眠。孤枕獨衾,何等淒涼?若此時得與我同榻而眠,以體溫互偎,方不負良宵。”
說罷,他折扇一合,俯身在斷龍石前細細摸索。
指尖沿石縫游走,寸寸敲擊,聽聲辨位又伏地側耳,以扇柄輕叩地面,回聲或沉或脆,皆記於心。
然而他摸索半刻,石壁冷硬如鐵,苔痕之下毫無縫隙。他眉心漸蹙,回首望去,楊清正僵臥在地,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嘲,目中怒火凝成寒星。
花玉樓折扇一收,俯身解開楊清啞穴,冷聲問。
“小子,你笑甚麼?莫非你曉得入口在何處?”
楊清啞穴一通,立刻破口大罵。
“魔教狗賊,痴心妄想!縱你鑽遍山石,也休想沾我娘親半片衣角!”
花玉樓面無表情,指尖再點,啞穴復閉,只余楊清喉間怒喘。他森然俯身,扇骨輕敲楊清額頭,陰測測的說道。
“待我覓得古墓入口,便取你的賤命。屆時我與仙子同衾共枕,日夜淫樂,仍不會忘到你的孤墳前祭拜——到時,我定在你靈位前,將這白衣仙子剝盡素裳,讓她在我胯下婉轉承歡,哀啼如母畜,你若泉下有知,說不定還要感謝於我,畢竟,你娘親這般絕世妙品,若無人好生照看,豈非是暴殄天物?”
語罷,他直起身,折扇“嘩”地展開,月光映出扇骨上一點寒芒,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躁火,再度伏身石壁尋找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