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血月高懸,將荒蕪的大地染上一片不祥的赭色。
破碎的山河之間,旌旗殘破,煞氣衝霄。
南域修仙聯盟最後的精銳,結成了殘破的戰陣,無數法器閃爍著決絕的靈光,與彌漫天地的魔氣苦苦抗衡。
戰陣的最前方,一道孤絕的身影憑虛而立。
他白發如雪,面容依稀可見昔日的清俊,卻早已被無盡的風霜與冷峻所覆蓋。
一襲玄黑戰袍在獵獵狂風中作響,上面沾染的,不知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心頭泣出的暗痕。
他便是如今南域聯盟的盟主,名震寰宇的——趙無心。
無人知曉他為何在年少時一夜白頭,亦無人知曉他因何將“無憂”改為“無心”。
世人只知,在南域修仙界最黑暗、最絕望的年代,是他站了出來,以無上毅力與鐵血手腕,帶領著名為血煞的門眾,屹立於此。
他的目光,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穿透層層疊疊的魔氛,死死釘在遠方虛空之中。
那里,一道身影慵懶地斜倚在一張由無數雪白嬌軀纏繞、哀鳴構築的龐大王座之上。
那是一個容貌俊美近乎妖異的男子,嘴角噙著一抹玩弄眾生的邪魅笑意,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赫然是此界巔峰——化神大圓滿!
他,便是這一切災禍的源頭,惡名昭彰的天姝會真正主宰——極樂太子。
而在那邪主身後,五道戴著猙獰面具、身著怪異服飾的身影,如同最忠誠的惡犬,肅然而立。
他們身上的氣息,皆深不可測,竟也都是化神後期的恐怖存在。
然而,最令人心神動搖、目眥欲裂的,並非這五位天姝會長老,而是他們身後,那一片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風景”。
那是數以千計的女修。
她們皆身無寸縷,雪白的胴體在血月光下泛著誘人而淒慘的光澤。
她們的眼神空洞迷離,失去了所有的神采與自我,只剩下最原始、最狂亂的欲望。
無數纖纖玉指,正在自己最私密的幽谷芳草間瘋狂地摳挖、捻弄,汁液淋漓,黏膩的水聲與壓抑不住的、混合著痛苦與極致歡愉的呻吟啜泣,匯聚成一股靡靡的音浪,衝擊著聯盟修士的心神與道心。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膩而腥臊的詭異氣味,那是欲望被催發到極致後,混合著靈韻與生命本源流逝的墮落芬芳。
趙無心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刀,緩緩掃過那片“肉欲之林”。
他看到了許多陌生而年輕的面孔,也看到了……一些曾經熟悉的身影。
或許,曾是某個小宗門的仙子,曾是某位故人的後輩,甚至……他的心髒猛地一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就在這生死須臾的對峙間,漫天魔氣翻涌,與某種深埋於心的悸動隱隱共鳴。
趙無心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神魂仿佛被無形的絲线牽引,倏然蕩開了時光的壁壘,飄回了千載之前。
恍惚間,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少年。
那個坐在墨山道崖邊青石上,指尖流轉著純淨靈光,推演著陣圖的少年。
那個會因為一道火紅身影的靠近而心慌意亂,會因為一句狡黠的調侃而面紅耳赤的少年。
那個……還叫做趙無憂的少年。
那時的風,是清的;那時的晚霞,是暖的;那時的心……還未曾被無盡的鮮血與背叛浸透,還未曾變得如此冰冷、如此……無心了。
思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奔涌而來。
千年之前的愛恨情仇,宗門內外的暗流涌動,那場席卷南域的粉黑災劫如何悄然降臨……一切的一切,都始於那個看似平靜的黃昏,始於那一聲帶著雀躍的呼喚……
南域之地,群山如龍,其中有一脈,名曰“墨山”。
其勢不高,卻險峻奇絕,雲霧常年繚繞山腰,千階石梯自山腳蜿蜒而上,直入雲霄,仿佛一條登仙之路。
墨山道立宗於此已逾千年,雖非南域最顯赫之仙門,卻以其門風剛正、道法獨特而聞名於世。
當代道主炎雷子,性情剛猛如火,修為深不可測,一手雷火神通威震八方,然其最為人稱道之事,乃是座下所收七位真傳弟子,世人稱之——“墨山七賢”。
七賢之名,非虛妄之譽。
大弟子聞觀語,雖雙目失明,常以玄色絲帶覆眼,卻心通天地,智計超群,執掌宗門事務,明察秋毫,被譽為“千葉先生”,是宗內定海神針。
然其聲名遠播,不僅因智計修為,更因其風姿絕代。
縱是寬松墨綠道袍,亦難掩其身段之玲瓏曼妙,尤其那傲人曲线,於端莊儀態中暗藏驚心動魄,堪稱絕世尤物。
因其智慧與風姿,位列南域修仙界“百花榜”前茅,聲名不在其修為之下。
二弟子陸藏鋒,道號“玄機子”,表面溫潤如玉,風度翩翩,實則心思深沉,機算千里,無人能窺其真心。
三弟子雲逸塵,號“清虛散人”,性情淡泊,逍遙物外,於道法自然別有會心。
四弟子孤月,人稱“劍仙子”,於終年積雪之孤劍崖清修,劍心通明,冷若冰霜,是七賢中最為孤高絕塵之人。
其容顏清麗絕倫,如冰雕雪琢,青絲如瀑,氣質凜然不可侵犯,位列“百花榜”,被譽為“雪中仙姝”,引無數修士傾慕,卻無人敢近。
五弟子葉紅纓,稱號“炎姬”,性情如火,俠義心腸,一套《紅塵訣》霸道絕倫,是宗門最耀眼的烈焰。
她容顏明艷,笑靨如花,身姿窈窕靈動,如同躍動的火焰精靈,於“百花榜”上獨樹一幟,熱情爛漫,令人心折。
七弟子楚靈夜,號“金花公主”,不喜爭斗,獨愛靈植藥理,於金蕊苑中培育奇花異草,沉靜溫婉。
她容貌清麗恬靜,墨色短發更顯利落俏皮,鬢角金花點綴,別具風韻,雖不常現於人前,其靈秀之氣亦使她穩居“百花榜”之列,如同幽谷芳蘭,靜逸動人。
墨山一道,竟有四位女弟子同列“百花榜”,且皆風姿各異,或智絕,或冷艷,或明烈,或靈秀,此事在南域早已傳為美談,亦引無數矚目與暗流。
六弟子趙無憂,雖入門較晚,卻於陣道一途展現出驚世天賦,心思縝密,性情溫和,被譽為“無憂陣主”,是宗門未來的希望。
此七人,稟賦各異,道途不同,卻同在墨山道門下,構成了宗門堅實而獨特的脊梁。
她們的美貌與才華,她們的故事與糾葛,與宗門的興衰,乃至整個南域修仙界的風雲變幻,早已緊密交織,難以分割。
暮色四合,墨山道演武廣場的青石板還殘留著白日的余溫。一道火紅的身影正在廣場中央騰挪輾轉,拳風激蕩間帶起流火萬千。
葉紅纓身姿窈窕如柳,每一個轉身都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线。
赤色的練功服緊貼著玲瓏身段,袖口繡著的金邊在暮色中流轉著暗芒。
朱紅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身後劃出流暢的弧线。
明艷的容顏在夕照下更添三分穠麗,額間沁著細密的汗珠,宛如朝露綴在初綻的牡丹上。
她雙拳舞動間,赤色業火自周身穴竅升騰而起,在暮靄中綻開朵朵紅蓮。
每一拳揮出都帶起灼熱氣浪,將四周的空氣都炙烤得微微扭曲。
那《紅塵訣》運轉到極處時,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一團躍動的烈焰,連睫毛都染上淡淡金紅,宛若浴火而生的神女。
趙無憂靜靜立在千級石階之上,玄色衣袂在晚風中輕揚。
他望著廣場上那道如火的身影,唇邊不自覺地泛起溫和的笑意。
待她一套拳法演練完畢,周身業火緩緩收斂,他才緩步走下石階。
“紅纓師姐。”他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
葉紅纓聞聲回首,眸中頓時綻出驚喜的光彩:“無憂師弟?你怎的來了?”她隨手抹了把額間的細汗,快步迎上前來,帶起一陣暖風。
趙無憂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壇酒,壇身還凝結著細密的水珠:“聽聞師姐前日突破金丹中期,特來道賀。”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不過聽說師姐剛突破就去找孤月師姐切磋了?”
“哼!”葉紅纓一把接過酒壇,指尖在壇口輕輕一彈,“就差一點!若不是她最後一招耍賴,我定能贏她!”她說著仰頭灌下一口酒,晶瑩的酒液順著唇角滑落,沒入衣領。
許是酒意上涌,她雙頰泛起胭脂般的紅暈,連耳根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咦?”她忽然湊近趙無憂,帶著酒香的吐息拂過他耳畔,“師弟今日帶的可是'醉春風'?正好我剛練完功,陪師姐喝兩杯?”
暮色漸濃,天邊的晚霞與她身上的紅衣相互輝映。
她仰頭飲酒時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线,喉間溢出滿足的輕嘆。
業火的余溫尚未散盡,在她周身氤氳出朦朧的光暈,將額間的薄汗都映得晶瑩剔透。
趙無憂看著她被酒意熏染的明媚笑靨,不自覺地放柔了目光。夜風拂過,帶來她發間淡淡的暖香,與酒香交織在一起,竟比春風更醉人。
趙無憂看著她被酒意熏染的明媚笑靨,不自覺地放柔了目光。夜風拂過,帶來她發間淡淡的暖香,與酒香交織在一起,竟比春風更醉人。
葉紅纓放下酒壇,一抹唇角,神識不經意地掃過趙無憂,明眸倏地睜大:“無憂師弟,你、你也突破到金丹中期了?”她眼中頓時漾開真切的笑意,如同被春風吹皺的一池春水,明媚動人。
隨即,她又恢復了那副帶著幾分小得意的神態,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戲謔道:“不過可惜呀,還是比師姐我慢了一步。不然,說不定就能聽你喊我一聲‘師妹’了呢。”
趙無憂聞言,只是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並未多言,仰頭飲下一口酒,溫潤的眉眼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和。
葉紅纓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珠一轉,忽然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刻意的調侃,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幾分,仿佛需要鼓足勇氣才能問出口:“欸,我聽大師姐說……你最近,跟孤月師姐走得很近啊?”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壇邊緣,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你該不會是……喜歡她吧?” 話音剛落,她自己仿佛被這話燙到一般,慌忙舉起酒壇,又猛灌了一口,那濃烈的酒意似乎也壓不住驟然攀上雙頰的緋紅,眼神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
趙無憂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嗆了一下,連忙擺手解釋:“師姐莫要胡說!我只是……只是去幫孤月師姐布置她練劍所需的陣法。她劍訣寒氣太重,需陣法調和,僅此而已。”
葉紅纓斜睨著他,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眼睛里寫滿了“我不信”,紅唇微微嘟起,帶著幾分嬌蠻:“哼,誰知道呢。那……那你以後不許再去找她了!”
“為何?”趙無憂下意識地反問,那雙總是溫和而略顯疏離的眸子,此刻帶著純粹的困惑,認真地望向她。
被他這樣專注地盯著,葉紅纓只覺得臉上剛剛褪下去的熱度又轟然涌了上來。
她仿佛需要借助酒力才能鼓起勇氣,猛地又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給了她一股莫名的力量。
她借著這幾分酒意,忽然傾身向前,幾乎要靠在趙無憂身上,吐息間帶著醉人的酒香與暖意,語調變得嬌媚而綿軟,輕聲問道:
“那……無憂師弟,你覺得……師姊我怎麼樣?”
兩人的臉龐瞬間靠得極近,趙無憂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呼出的、帶著酒香與獨特暖意的氣息拂過自己的皮膚,能數清她微微顫動著的、長長的睫毛。
他整個人瞬間僵住,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緋色。
他其實……心中早已對這位如火焰般明艷熾熱的師姐存有愛慕之情,只是平日深藏心底,從未敢表露分毫。
此刻,在她大膽的注視與撩人的氣息包圍下,他緊張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幾乎是憑借著本能,用微啞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誠實地回答道:
“師姊……很、很美。”
葉紅纓聞言,那雙被酒意浸潤得愈發水光瀲灩的眸子微微一眯,紅唇勾起一抹狡黠又帶著幾分迷離的弧度。
她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又湊近了幾分,幾乎要貼上他的鼻尖,帶著醉意的暖香愈發濃郁。
“喔?”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又軟又媚,像帶著小鈎子,“很美?那……是有多美呢?”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身體,笑得像只偷腥的貓,“那……我們俊俏的無憂師弟,想不想……把師姊我灌醉,然後……帶回你的洞府去呀?”
“師、師姊!你……你喝多了!” 趙無憂被她這露骨的話語驚得呼吸一窒,臉頰連同脖頸都紅透了,像是煮熟的蝦子。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只能狼狽地偏過頭,避開她那灼熱得幾乎要將他點燃的視线,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純情至極的模樣,葉紅纓痴痴地笑了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在暮色中蕩漾。
她伸出食指,輕輕劃過他滾燙的耳廓,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和更深的戲謔:“傻師弟,你要……加緊些才行喔。不然……師姊我這麼好,萬一哪天等不及,被別的男人拐跑了,你可怎麼辦呀?”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趙無憂的防线。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險些帶倒身旁的酒壇,看也不敢再看她一眼,抓起自己那壇還沒喝完的酒,仰頭胡亂灌了一大口,卻被嗆得連連咳嗽,眼尾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
“師、師姊!時間不早了,我……我先回去了!改日……改日再來拜訪師姊!” 他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連輕身功法都忘了用,踉踉蹌蹌地衝下石階,那倉惶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之中。
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葉紅纓臉上的媚意與戲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極致嬌羞與懊惱的神情。
她猛地用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在原地跺了跺腳,聲音悶悶地從指縫里透出來:
“哼!真是個不解風情的木頭!笨死了!”
然而,這句嬌嗔剛落,她體內毫無預兆地竄起一股異常的熱流!
這熱感並非源自《紅塵訣》運轉時的溫暖醇厚,而是更加躁動、更加不受控制,仿佛來自深淵的召喚,猛地從雙腿之間的幽谷深處炸開,如同岩漿般瞬間涌向四肢百骸!
“嗯……”她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雙腿一軟,險些站立不穩。
周身原本已平息的業火竟有隱隱自主復蘇的跡象,皮膚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葉紅纓眉頭緊蹙,強壓下身體深處傳來的、一陣強過一陣的空虛悸動與陌生燥熱,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怎麼回事……距離下一次‘業火’周期爆發,明明應該還有數月時間才對……”她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種深入骨髓、牽動情潮的詭異反應,分明是業火即將失控爆發前才會出現的預兆!
她猛地回想起方才與趙無憂極近距離接觸時,體內業火那異乎尋常的活躍,以及在他倉惶逃離後,這股驟然失控的燥熱……一個荒謬卻又讓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念頭浮上心頭。
“難不成……跟趙無憂那個木頭有關?” 這個想法讓她剛剛降溫的臉頰再次燒了起來,心中又羞又惱,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慌亂。
她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令人心煩意亂的猜測,當務之急是穩住體內躁動的業火。
“不管了!必須先回洞府!” 她不敢再耽擱,深吸一口氣,強行運轉靈力壓制住那股蠢蠢欲動的邪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自己洞府的方向疾馳而去,只留下原地兩壇尚未喝完的酒,在夜色中散發著淡淡的余香。
而此刻,落荒而逃的趙無憂正獨自漫步在墨山道蜿蜒的石階上。
晚風拂過他發燙的耳根,卻吹不散腦海里那道如火的身影。
方才葉紅纓貼近時的溫熱吐息、帶著酒香的曖昧話語,以及那雙映著霞光的明眸,都在他心間反復縈繞。
師姐方才那般模樣……莫非真對我……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猛地搖頭,不,師姐向來性情如此,對誰都這般熱情爛漫,定是酒酣耳熱後的玩笑罷了。
正當他心緒紛亂之際,一道凜冽劍氣破空而來。月色驟然清冷,石階上凝結出細密霜紋。
孤月御劍而立,墨發如瀑垂至腰際,只用一根素銀發簪松松挽起。
雪白劍袍緊貼著豐腴飽滿的胸线,腰肢卻纖細得不盈一握,背負的寒璃劍散發著縷縷寒氣。
她足尖輕點劍身翩然落下,衣袂翻飛間帶著拒人千里的清冷。
酒氣。她蹙眉退後半步,冰晶順著裙擺蔓延。
趙無憂慌忙行禮:孤月師姐?您怎麼……
不必說了。她打斷道,聲音如碎玉擊冰,定是紅纓師妹又尋你飲酒。
是我帶酒為師姐慶賀突破……他急急解釋,卻在孤月驟然冷冽的目光中噤聲。
你與她……很親近? 這句話問得極輕,尾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
見趙無憂怔在原地,孤月已轉身背對他,只留下清冷的側影:與我無關。來找你調整護府陣法。
陣法?三日前不是剛……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恭敬道:自當效勞。
隨我來。 話音未落,霜寒劍氣已衝天而起。
趙無憂忙催動陣盤追去,望著前方那道在月華下愈發清絕的身影,心中掠過一絲困惑——今夜師姐們的言行,似乎都透著些不尋常。
劍氣劃破夜幕,最終懸停在一處絕壁之前。孤月指尖靈光一閃,前方看似渾然一體的崖壁泛起漣漪,露出其後幽深的洞口。
“進來。”
她的聲音比洞外凜冽的山風更冷上三分。
趙無憂緊隨其後,邁入洞府的瞬間,一股精純至極的冰寒靈氣撲面而來,讓他因酒意而微醺的神識都為之一清。
這處名為“孤劍崖”的洞府,內部遠比從外面看起來更為開闊,卻也極為空曠寂寥。
四壁皆是萬年不化的玄冰,光滑如鏡,映出人影綽綽,更添幾分幽寒冷清。
洞頂垂落著無數天然形成的冰棱,散發著幽幽藍光,勉強照亮此地。
空氣寒冷得呵氣成冰,除了正中一張不斷散發寒氣的冰玉床榻,以及深處那一池氤氳著濃郁白霧、靈氣逼人的寒泉之外,幾乎再無他物。
這里不像一個居所,更像一個未經雕飾的雪洞,或者說,一座精致的冰窟,處處透著與世隔絕的孤高與絕對冰冷的秩序感,與葉紅纓那總是充滿生機與暖意的住處截然相反。
孤月徑直走向那方寒泉,並未見她如何動作,只是玉手輕招,泉眼中心便飛出兩縷凝而不散的極致寒液,落入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手中的兩只冰盞內。
盞中液體呈現出淺淺的碧色,散發著純淨的草木清香與凜冽寒意。
“冰盞果漿。”她將其中一盞遞到趙無憂面前,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客套還是僅僅完成某種禮節,“散散酒氣。”
“多謝師姐。”趙無憂雙手接過,指尖觸及冰盞的瞬間,一股寒意直透經脈,讓他精神再振。
孤月並未飲用,只是將另一盞隨意置於身旁的冰台上,轉而指向洞府入口內側上方幾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的‘隱匿’與‘絕神’陣紋,靈力流轉似有凝滯。”她言語簡潔,直接點出問題所在。
趙無憂依言望去,凝神探查。
果然發現有幾處陣紋節點因承受此地過於精純持久的寒氣侵蝕,靈光流轉不如以往圓融。
他不敢怠慢,當即取出陣盤與幾樣材料,指尖靈力勾勒,小心地調整、加固。
過程並不復雜,在他手下,不過片刻功夫,幾處陣紋便恢復如初,靈光流轉順暢,與整個洞府的寒意更為契合。
待他完成,收起陣盤,洞府內一時陷入沉默,唯有寒泉泊泊涌動之聲,以及更遠處山風穿過冰棱縫隙傳來的、如同嗚咽般的回響。
孤月靜立原地,月光石冷白的光暈照在她清絕的側臉上,看不清神情。半晌,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冰冷,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忘了問你,三日後,你可有空?”
趙無憂抬頭,有些訝異她會主動詢問自己的行程。
孤月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繼續道:“師尊交代下一個任務,命我前往宗門西北三千里外的一處新現世洞府查探。”她頓了頓,語氣毫無起伏,“據回報,那處……似有邪修布下陷阱的痕跡。”
她說到這里,微微停頓,那雙冰泉般的眸子極快地掃過趙無憂的臉,隨即又移開,接上了後半句,語速似乎比平時快了一絲:
“有你陪著,我也……比較心安。”
這話甫一出口,孤月握著冰盞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她立刻意識到了什麼,未等趙無憂反應,便用一種更冷、更硬的語氣迅速補充道:
“我說的是,有你的陣法在旁協助,別多想。”
她倏地轉向趙無憂,眸光銳利如冰錐,仿佛要用這眼神將他剛才聽到的那絲“不妥”徹底凍結、粉碎。
“那處若真是邪修巢穴,必然布有陣法禁制。屆時,破陣之事,需你出手。”她定了定神,恢復了那貫有的、不容置疑的清冷口吻,“如何?”
趙無憂看著她這番急於糾正、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氣惱的模樣,與平日那個古井無波、惜字如金的孤月師姐判若兩人。
他壓下心頭的異樣,恭敬垂首:
“是,師弟明白。三日後,定當隨行。”
孤月似乎輕輕吁出了一口氣,盡管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嗯。屆時山門匯合。”她重新背過身,面向那寒氣森森的泉池,擺出了送客的姿態。
趙無憂知趣地告退。
當他走出洞府,回頭望去時,那道石門已在無聲無息間閉合,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站在呼嘯的寒風中,卻覺得方才洞內那短暫的、夾雜著一絲奇異波瀾的寂靜,比這孤劍崖終年不化的積雪,更讓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