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叔,你回來了?咦?尹老兄這是去哪來著?”
隨著日照當頭,衣物干淨的老奴緩步從林間走出,季不愁剛要打招呼,歪頭看到了後面的美少年。
“你們怎麼走一起了?”
毫無所知的季不愁開口便問出了讓人尷尬的事情,那身後的美少年聞言臉色登時就是一紅,眉宇中七分帶怒,二分帶怨,更有一分帶恨,而走在前面的老奴,聞言也是臉色胚變,一張老臉像是冬日里防冷塗了蠟,那是一個憋紅。
“你們這是怎麼了?”
察覺到二人當中不對勁的氣氛,季不愁也便有些打破砂鍋問到底。
“沒事!”
美少年一歪頭,從牙縫里擠出來了這兩個字。
說話時,目光還直勾勾的盯著老奴。
後者如芒刺在背,也是縮了縮脖子,轉而從懷里掏出一張地圖。
“少爺,這是我從血衣堂據點處搜到的地圖,以此往北三十里,有一處村落,那里也是血衣堂的據點,我們可以先去那里!”
老奴知曉自己家少爺的脾氣,山洞內的人蛹,顯然觸碰到自家少爺的底細了,因此他才會第一時間掏出地圖轉移注意力,而在這個過程中,美少年利劍般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老奴的身上,讓老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格外的別扭。
他也沒有想到,會看到美少年的裸體。
那一刹那,老奴守了一輩子不動冥王心,差點兒就泛起波瀾,尤其是此刻,在美少年目光的逼視之下,老奴芒刺在背之余,腦海當中竟然再度浮現了那驚鴻一瞥,印象最深的,便是胸腔那一對丘壑,日光下泛著水珠,水珠泛著光,粉嫩白皙的椒乳,還有那中間的兩粒紅豆,想到這一幕,老奴心里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而同樣有所感覺得就是一旁的美少年,她的印象中最深刻的也是老奴下體的那根棍子,少說有八九寸,又粗又長、猙獰可怖,上面青筋纏繞、紫紅幽黑,僅僅是看了一眼,美少年就感覺好似全身都有電流竄過一般,回想起來,心里也有種異樣的思緒。
這一路上,二人可以說是分外別扭,不論是老奴還是美少年,每當兩人回頭之時,目光對視,老奴總會不自覺地將目光移到美少年的胸口位置,而美少女,則是冷眼的撇一眼老奴的下體,兩個人的心里,都有百般滋味。
老奴年少練功,守了一輩子的童子身,平日里見到女人也是躲得遠遠地,哪曾會看到今日那番場景,但是自看到的當下到現在,就像是魔音繞耳一般,老奴時不時的,面前浮現的就是那玉體,還有那一對碩大的乳房,以至於到了後來,老奴都不敢正眼看那美少年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很是詭譎,季不愁雖心下奇怪,但也沒有過多在意,一行三人就這般各懷心思,順著大道而去。
根據老奴得來的地圖顯示,血衣堂的下一個據點,是在一個叫安魂村的地方,而且這處據點似乎還不算什麼小據點,相當於是一處中轉站,整個村子里的人都是血衣堂的。
季不愁雖行走江湖多年,但對於血衣堂,始終沒什麼概念,這個在江南之地混的風生水起的門派究竟有多少能量,季不愁也不知道,反正迄今為止他遇到過的最厲害的門派,就是武當山的那些牛鼻子老道了,一個個的實力強的嚇人,甚至季不愁還感覺,在某種程度上,南邊的少林寺似乎都未必比得過那些北邊的牛鼻子老道。
三人就這般行進了一段路,終於是在天幕黑下來之時,來到了那安魂村的村口。
甫一到村口,三人就全都停下了進村的步伐,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當中,看到了一絲別樣的味道。
整個村子安靜的嚇人,沒有一點兒聲響,甚至連點兒燈火都沒有,三人走來的時候,已經是戌時了,天都黑了一大圈,本應該是起火做飯的時間,遠遠地,三人就沒發現村子里有炊煙升起,走到村口了,更是發覺連一點兒聲音都沒有,雞鴨牛羊一只未見,甚至連平日里家家戶戶圈養的黃狗都一條未見。
對於三人來說,這就顯得不尋常了。
三人都是江湖上摸爬滾打的好手,自然是發現了這處村子的不同尋常,村口下馬後,三人就將各自的坐騎驅趕開來,隨後結伴入村。
根據情報,這處村子里面全部都是血衣堂的內應,雖然平日里是村子模樣,但私下里,都是一把好手,並且整個村子的規模並不大,十幾戶人家,算是個小村子。
三人順著村口進入之後,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想,整個村子安靜的嚇人,哪怕是他們三個外鄉人進來,都沒引起絲毫的動靜。
本來,三人是想著進村打探情報消息的,可誰知道是這樣一副樣貌,與自己等人前面所設想的,完全不同。
三人也便大大方方的從村頭走了進來。
村落不大,屋宇林立,三人使了個眼色,各自分開。
季不愁來到了其中一個房屋前面,俯耳貼門傾聽,卻是連半點兒聲音都沒有聽見,旁邊的美少年更是抬手敲了敲房門,無人應答。
見狀,季不愁雙手放在了門上,本來他已經打算好要破門而入了,可誰知道輕輕一用力,卻是差點兒閃了老腰,那房門竟然輕而易舉就被推開了,門完全就是虛掩的。
季不愁氣的罵娘,門內的景象也是一覽無余。
鍋碗瓢盆、甕缸米面,應有盡有,整整齊齊,甚至灶台里面還有一些早已經燃盡了的木材,季不愁看了一眼,在灶台前蹲下,將手伸進灶底,捻了一捻木灰,已經沒有絲毫的溫度,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燃剩下的。
越是這般,季不愁越是感覺奇怪,他抬頭看行四周,東西整齊,門窗完好,屋里也沒有絲毫打斗的痕跡,好似這個屋子的主人,直接憑空消失了一般。
探查了一圈,沒有絲毫收獲,季不愁從屋子里出來,迎面撞上了另外一間屋子里出來的美少年,後者衝著他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絲毫發現。
季不愁滿是疑惑,諾大的村子,又是血衣堂的一個據點,人呢?都哪去了?
莫不是被正道人士一鍋端了?可如果有衝突的話,為何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呢?
就在二人連番思考之余,另外一邊的房間里,傳來了老奴的聲音。
“少爺,快來!”
聲音不大,卻包含一絲急促。
聽到聲音,二人當下也沒有絲毫遲疑,立馬便衝進了房中。
老奴這間房與季不愁之前進入的房間不同,寬大許多,也相對家具樣式多了許多,看起來似乎是這個村子里的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所住的地方,季不愁與美少年剛剛進的房中,就看到老奴一臉復雜的仰著頭站在那里,順著老奴的視线,季不愁與美少年也是抬頭望去。
刹那間,兩人的瞳孔深處就閃過一絲悸動。
先前的烏雲遮住了明月,沒有點燈的房間里還有些許漆黑,此時烏雲移開,月光如水般順著房門、窗戶傾灑進來,視线所及,是一具具皮囊,或者說,已經算不得是皮囊了。
若說先前在暗道中所見到的人蛹是血肉骨頭化為血水的皮囊,那麼此刻,在房梁之上的,才可謂是真正的皮囊,如同薄紙一般,渾身上下被吸干,就如同一件件的衣服,搭在了房梁之上,死者生前的五官都已經蜷縮在了一起,看不真切,伴隨著微風從大開的房門中灌入,前後晃動,滲人而又詭異。
季不愁行走江湖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情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挪到了老奴的身上。
“趙叔……”
老奴盯著那晃動的皮囊瞅了半晌,這才開口道:“血衣堂我也沒有打過多少交道,不過看這手法,應當是高手無誤了。尋常的血衣堂弟子,即便修煉魔功,也不會將人的精血吸的如此干淨,並且血衣堂弟子之間從無內訌,單論一個組織的團結度來說,就算是武林正道,都未必比得過這些魔教。這些人應當是血衣堂的探子無誤,而下手之人,也是血衣堂的高手,這就有些奇……”
老奴的話未說完,突然感覺四周寂靜的可怕,再回過神來時,就見一旁的季不愁滿眼驚駭的看著自己,就是另外一邊的美少年,目光當中也有著牢牢地戒備。
“少爺,你們這是怎麼了?”
縱使老奴武藝高強,在二人這般目光的注視之下,也不由得渾身發毛,而一旁的季不愁,則是一個勁的給老奴使著眼色,順著少爺的視线看去,老奴心里也是咯噔一聲。
月光灑下,順房而入,老奴所站的位置,兩道長長的影子拖拽於地上,一道是老奴的,另外一道……
老奴看了看,少爺和美少年,身後都有自己的影子,那麼多出來的這道影子……
“趙叔!”
季不愁一聲厲喝,老奴一個旱地拔蔥沸騰而起,瞬間便跳到了那房梁之上,而季不愁的佩劍,也是叮的一聲刺在了地上,沒入半寸有余。
但那狡猾的影子,卻在趙叔跳起當下,如蛇一般在地上滑行,季不愁帶著真氣的長劍並未傷及,反而是那影子順著大開的房門竄去。
“攔住它!”
季不愁一聲高喝,心知斷然不能讓那影子逃脫,說不定又是什麼妖魔鬼怪。
行走江湖多年,季不愁從一開始的斷不相信妖魔鬼怪,到現在一見到妖魔鬼怪就頭皮發麻,當年第一次被老爹趕出家門游歷江湖的時候,季不愁還對神鬼之說嗤之以鼻,直到路經徐州的時候,碰到了僵屍為患,才知道這個世界除了魔教外,還真有妖魔鬼怪的存在,不過那些妖魔雖然強悍,但大多數都能被武林人士的內力真氣所傷,只不過相比於內力,真氣更加精純一些,因此對妖魔的傷害也就更多。
尋常練武之人,大多數都是內力,只有將體內的內力精純壓縮成真氣,才能真正的不如中等偏上高手行列,而真正的絕頂高手,早已經不怕什麼妖魔鬼怪了,修煉到極致的真氣,足以擊殺任何妖魔鬼怪。
此刻面對那不知是何物的影子,季不愁高喝一聲,那美少年身子一閃,已經是攔在了門前,之後她一掌轟出,掌氣夾帶著真氣,將地面轟出一個小坑,可那影子卻是靈活,躲閃間如壁虎般順著梁柱往上竄。
速度雖快,但一旁的老奴更快!
只聽“砰”的一聲響,那還在梁柱上游走爬行的影子,被老奴的佩劍直接插在了柱子上,上面的真氣炙熱沸騰,刺啦的濃煙冒起,那影子伴隨著一聲“砰”的響動,直接消散於無形。
這聲好似鞭炮聲般的“砰”,在道教中俗稱天破,就是妖魔鬼怪死亡之時殘存的能量破裂的聲音,季不愁當初在面對那個吸人血的僵屍的時候就曾經碰到過。
“這是個什麼東西?”
影子消散,季不愁還是有些後怕。
“應該是魂魄!”
見多識廣的老奴收了佩劍,慢悠悠開口:“這些被當成人蛹練功的慘死之人的怨念凝聚成的魂魄,剛才要是被它跑了,吸取一部分陰氣,說不定會形成厲鬼索命,幸虧發現的早,要不然,周遭其余村子里的百姓可就得遭殃了!”
“那怎麼是百姓遭殃呢?厲鬼報仇,也應該是找生前殺害它的人報仇啊!”
這也是季不愁一直不解的一個問題,當初在面對那個僵屍的時候也是如此,那個僵屍原本只是一個普通農戶,被他們縣的縣太爺強占了土地和媳婦,然後還將他殘忍的拋屍荒野,死後吸取了一部分的地脈陰氣,幻化成了僵屍,將周圍幾個村子攪得雞犬不寧,吸了好幾個普通民戶的血,卻一直未找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縣太爺報仇,當時季不愁就一直不解這個問題,此刻終於是問了出來。
而聽到他這般說,一旁的美少年嗤笑一聲,看了他一眼,開口道:“死前只是小嘍囉,就算幻化成了厲鬼又如何?殺害他的莫說是真氣在身的武林高手了,就算是一任縣官,那也四天上星宿下凡,尋常冤魂厲鬼哪能近身?怎麼不得修煉個百多年,可百多年後,害他的人在不在兩說,就算還在,一般的孤魂野鬼,也沒有辦法活到百年之後。更何況殺害他的還是武林高手,這些武林高手平日里好勇斗狠、殺人無數,自帶煞氣,冤魂厲鬼根本就不敢近身,想要報仇,簡直痴心妄想。而成為冤魂厲鬼之後,想要永久的生存下去,就不得不靠吸取人的精氣苟活,自己的仇人惹不起,只能找那些小老百姓了。鬼魂和人一樣,也是欺軟怕硬之輩,更何況,生前是螻蟻,死後又怎能成為霸王,縱觀古今,多少冤死之人奢望的死後還魂,成為厲鬼報仇,但又有幾人成功的呢?不過是一些渺小之人的奢望而已,更不過是高層之人給予的一些希望而已……”
“哈……”
聽到美少年這般說,季不愁冷笑一聲,目光上仰,放到了那些個皮囊之上。
“放心吧,你們的仇,我會替你們報的!”
他收了劍,言語認真。
而美少年看著他滿臉認真地神色,眸光之中,好似有著別樣的神色在顫動,許久後,才開口道:“世上不平之事,多如黃河之沙,你又如何能夠幫的過來呢!”
“幫不過來又如何?我輩行事,無愧於己,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無愧於手中之劍,便可!我雖幫不了天下眾生,卻可以幫的了我所遇到之事!”
看著季不愁滿臉堅定地神情,美少年的眸子深處,也閃過一絲落寞,隨即道:“你倒是傻的可愛,可這世上,又有幾人如你這般呢?”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發覺,這句話出口的當下,是那般的成熟,是那般的老練,更帶有一絲回味和深意。
“所以說,這江湖,若是少了我季不愁,豈不是少了許多色彩?”
少年爽朗一笑,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刹那間便印入了美少年的心頭,她的全身一震,眸光當中,好似出現了一個人,與少年的身影重疊,也是這般年紀,也是這般話語,好似時空穿梭,兩個人折疊在了一起。
“所以說,這江湖,若是少了我君無憂,豈不是少了許多色彩?”
記憶深處的畫面,開始在腦海中浮現,那本應該模糊的身影,這一刻卻是逐漸的清晰了起來。
“尹老兄?尹老兄?”
美少年直接愣在了原地,直到許久之後,耳畔傳來了少年季不愁的聲音,美少年才被從記憶深處拉了回來。
她回過神來,卻發現季不愁和老奴都一臉見了鬼般的表情看著自己。
“你怎麼了?還哭了?”
“哭了?”
美少年一愣,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確實……有淚!
“沒事……”
那一刹那,她有些許的慌亂,伸手抹去自己的眼淚,轉而開口道:“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先休息一晚,根據地圖,北邊有一處風雷鎮,里面也有一個血衣堂的據點藏匿!”
老奴早已經將那份地圖爛熟於心,不假思索的就點名了方向,而季不愁,則是將房梁上的那些皮囊一一收下,雖素未相識,卻也立了一個衣冠冢,魔教中人雖害人不淺,但人死業消,也該給他們一個清淨。
而當收拾好一切之後,三人也便合衣睡下,誰也沒有料到,他們面對的血衣堂,會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