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面禮畢,程英便向黃蓉詢問正事。
“師姐特意召我前來,究竟所為何事?”
“是有一件大事!師妹可知武當張真人將要舉行除魔大會?”
程英微微點頭:“是有‘小華山論劍’之稱的……”
黃蓉欣慰地解釋道:“沒錯!十七年前,張真人率領正道群雄攻破了黑木崖,粉碎了魔教的聖降儀式。為了紀念此番功績,張真人後來每隔若干年便要舉行一次除魔大會,號召天下英雄,共論武道,以震懾群魔!”
程英不解道:“師姐,師妹有一事不明!如您所說,除魔大會應該是一場英雄盛會,為何如今會變成只有青年一代參與的‘小華山’呢?”
黃蓉面露一絲愁雲,只道:“此中情由復雜,等你們多歷練幾年,自然知曉。”
程英點頭不語,郭芙卻插嘴道:“什麼嘛!我看就是傳說中的張真人其實名不副實,所以天下英雄才都不給他面子……”
“芙兒!不可胡言!”一直不曾言語的郭靖訓斥道。
郭芙不服,還道:“我哪有胡言?若是爹來召開英雄大會,看天下英雄有哪個敢不來?”
郭靖說不過女兒,但又不能任她胡說,詆毀武林前輩。
倒是凌舟思索一番後,推測道:“師父,若徒兒所料不錯,這其中恐怕是因為少林派從中作梗吧?”
少林幾百年來都是武林泰斗,正道領袖,而武當則是張真人一朝崛起的後起之秀,如今已有與少林分庭抗禮之勢。
張真人又是出身少林,自立門戶。其中恩怨太深,少林自然對武當極為忌憚。
少林若就此坐看張真人主持除魔大會,號令天下英雄,這正道領袖的寶座,豈不真要拱手讓人?
因此,少林總是托故缺席,武林中與少林交好的門派因此也十分為難,兩頭都不好得罪。
黃蓉聽凌舟點到少林之名,心中默默贊許。
這徒兒心智成熟,全然沒有少年的浮躁莽撞,甚是可喜!
既然已經說開,黃蓉也不再向這些孩子諱言,直接道:
“舟兒見識不凡啊!確實如此,武林大會,缺了少林,自是辦不下去的。但張真人又不願放棄,便以當初剿滅了魔教聖嬰為由,將除魔大會改為青年一輩的武林大會,因此得名‘小華山’。”
郭靖又補充說:“每屆小華山中表現出類拔萃者,還能得到張真人的親身指點!這可是天下少年英雄們人人向往的奇遇啊!哈哈哈哈!”
果然,此言一出,無論是程英還是大小武,甚至是剛對張真人出言不遜的郭芙,一時都心向往之起來。
只有凌舟,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剛才黃蓉口中的“魔教聖嬰”所吸引。
他隱隱記得,昨晚的夢里,黃蓉就是拿這個斥責他的!
“想不到傳說中的魔教聖嬰竟就潛伏在我身邊!真是可悲可笑!”
言猶在耳,令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心神不寧的他忍不住問道:“師父,您說的魔教聖嬰,是指……”
黃蓉見弟子們都躍躍欲試,本來十分欣喜,一聽凌舟問起魔教聖嬰,臉色立即嚴肅起來。
“此事更為重大!只先說與你等一聽,你們知曉後,也且勿急躁冒進!”
見黃蓉如此認真,凌舟更加憂心忡忡了。
“當初張真人之所以要強攻黑木崖,正是因為魔教發動了聖降儀式,要召喚聖嬰。據說聖嬰是魔教顛覆武林,一統江湖的至聖秘寶!若等到他長大成年,江湖必將掀起腥風血雨,正道群雄都非其敵手!”
郭芙還是第一次見她英雄無敵的父母同時露出如此憂慮的神情,緊張地問道:“娘,那聖嬰解決了嗎?”
黃蓉嘆了口氣,道:“難說。”
郭靖回憶道:“十七年前,黑木崖一場血戰過後,據說張真人已經擒獲了聖嬰,但因不忍濫殺幼兒而未下殺手。而魔教偃旗息鼓數年後又卷土重來,我記得當時是以金毛獅王謝遜與屠龍刀的下落為由,暗中煽動天下群雄圍攻武當!其實是魔教想要趁亂奪回聖嬰。武當一夜亂戰之後,聖嬰便再無下落。”
黃蓉嘆息一聲:“自那之後,天下人便一直擔心魔教已奪回了聖嬰,因此張真人才堅持舉行除魔大會,為的就是團結正道,提攜後輩,防范聖嬰出世!”
柯鎮惡聽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道:“算算年齡,聖嬰若還活著,如今應該也已十七歲了!”
十七歲,已經是可以禍亂江湖的年紀了!
眾人聽了,無不心下凜然,陷入沉默。
郭芙抬頭看了眼凌舟,突然指著他驚呼:“十七歲?那不就是凌師兄!他不是來歷不明嗎?”
凌舟被她指破心事,雖然自己今日才第一次知道所謂“魔教聖嬰”之說,但有昨晚莫名其妙的噩夢在前,他竟有些心虛。
聽她沒來由地指認凌舟,程英立即反駁道:“郭師侄,你怎能憑空汙人清白?你凌師兄自幼便是俠肝義膽的好少年,怎會跟魔教聖嬰扯上關系?”
郭芙本只是一如既往地捉弄凌舟,但見到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程英如此護著他,心中竟有些嫉妒,出口更無遮攔:
“他本就是無父無母,來歷不明,我懷疑他有什麼錯?”
“你!”
程英還未還嘴,郭靖已經怒斥道:“芙兒!你胡說什麼?你凌師兄怎麼是來歷不明了?”
郭芙自幼刁蠻,此時自認有理,也不肯認輸,有些委屈地倔道:“他哪里來歷清楚了嘛?他又不是穆阿姨親生,誰知道哪里來的……”
郭靖想要維護出身孤苦的弟子,急道:“你凌師兄的身世只要看一眼,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說完,他似乎想起什麼,猛然醒悟,撇過頭,生著悶氣。
眾人愕然,不知這其中又有何玄機。
黃蓉搖頭直嘆,嚴厲道:“芙兒,向你凌師兄道歉!”
郭芙自是不會道歉的,見父母都對自己如此嚴厲,心中更是難受,只瞪了凌舟一眼,轉身便紅著眼跑了出去。
大小武看這情形,唯恐惹師父師娘生氣,也不敢去追。
還是柯鎮惡悠悠起身,道:“你們議事,我去尋她。”
“大師父……”
郭靖還想勸阻,柯鎮惡只是一擺手,拄著鐵杖,搖搖晃晃地跟上去。
正堂里頓時有些冷寂,還是黃蓉打破冷場,安慰凌舟道:“舟兒,你也知芙兒性子,切莫多心!”
凌舟點頭應著:“徒兒明白。”
心里卻想著;我自然不會多心!我哪來的我當然清楚,只是這具身軀從何而來,倒真難說。
他小時便知自己這副模樣與原本的自己並不相同,但因顏值相當不錯,甚至還有幾分異域風情,比起武俠世界的知名神顏楊過也不輸幾分,故而也沒在意。
如今聽郭靖剛剛說起,難道他知道自己這具身體的來歷?
該不會自己真是魔教聖嬰?莫非傳說中下落不明的魔教聖嬰其實一直在郭靖黃蓉手里?
但想他們這些年如何對待自己,也不像在刻意誆騙自己啊!
“你凌師兄的身世只要看一眼,還有什麼不清楚的?”
只需要看一眼?莫非是說自己長得與某位故人很像?因此一看便能猜到?
那人又是誰呢?
凌舟不能確定,也不便問,只想日後自會知道。
黃蓉知道凌舟向來情緒穩定,心思沉穩,眼下也不繼續糾結,向程英道:“師妹,此次喚你前來,正是希望由你代表桃花島去參加除魔大會。”
程英明白如今桃花島弟子凋零,黃蓉已是丐幫幫主,自然不能代表桃花島,而凌舟又不會武功,思來想去,也只有自己一人了。
可是她還有疑惑。
“師姐,師妹還有一問,我桃花島向來遺世獨立,不問世事,今番又為何要去趟這趟渾水呢?”
黃蓉道:“問得好!實不相瞞,參加除魔大會只是其一,我真正想做的是其二。”
“願聞其詳。”
“師妹,師姐想要重振桃花島,招攬賢才,為天下蒼生造福!”
程英一愣,不解黃蓉怎麼突然唱起如此高調來。
凌舟自然知道黃蓉的意圖,解釋道:“小師叔,師父師丈是想要臥龍出山,恢復華夏!”
郭靖一驚,問道:“此事連芙兒也不知,舟兒何以知之?”
凌舟道:“徒兒不會武功,因此對其他藏書多用了幾分心。近來見師父師丈一直在翻閱襄陽一帶的山川地理、歷史典籍,徒兒因此有所猜測。”
郭靖聞言大笑:“哈哈哈哈!好啊!蓉兒,有如此賢徒在側,何愁大事不成啊?”
黃蓉自是十分滿意,程英仍有不解,又問:
“師姐,您已是丐幫幫主,無論是人才,還是情報,都是天下第一!為何還要再興桃花島呢?”
黃蓉搖頭道:“丐幫雖眾,卻不精。師姐並不要你廣收門徒,而是要擇優而選,品德為先!此次除魔大會,正好一窺天下英才!”
程英知道黃蓉自己要輔佐郭靖,為天下蒼生操勞,自是無暇照理門派之事,這些重任自然需要她去扛。
倒不是有意推脫,只是她向來心思縝密,繼續問道:
“師姐有命,師妹自當效勞!只是還有一事,師妹是師父關門嫡傳,沒有師父親命,擅自收徒,唯恐師父他老人家……不悅。”
黃蓉對程英的思慮周全頗為贊許,指凌舟道:“此事我早有准備,不然何必特意等舟兒前來?”
程英與凌舟都是一愣。
“師姐之意是?”
“讓舟兒收徒,你代為傳功!”
“啊?”
黃蓉不愧是黃蓉,這種“離經叛道”之法也能想得出來。
程英不敢不請示黃藥師就擅收門徒,但黃蓉可不怕。
以凌舟的名義收徒,而由程英代授武功,倒也是個法子。
當然,黃蓉也不可能一切任由兩個孩子做主,最後自然還是由她來把關。
凌舟總算明白為何之前郭芙會說自己將要離島,原來是這個原因,心底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能遠離郭芙和大小武,跟程英在一起,這也是他求之不得之事。
原本大家都已同意,郭芙卻突然又跳了回來。
“不好!不好!這個程……程師叔,她武功如何都不知道,凌師兄更是手無縛雞之力,讓他們出去收徒,不是敗壞我桃花島的名聲嗎?”
黃蓉無奈苦笑:“芙兒,你瞧不起你程師叔的武功?”
郭芙之前已看過程英與黃蓉切磋,程英自然遠不是黃蓉的對手,因而郭芙也對她心懷輕視。
如今,又看凌舟與她舉止親近,更是生起一股無名火來。
“哼!她雖是師叔,但年紀也不過與我相仿,我……我……”
見她對自己似乎也不完全自信,凌舟趕緊勸道:“芙妹,切莫逞強!”
聽他如此說,郭芙更是被拱了一把火,氣道:“我……我不怕她!”
黃蓉笑道:“好!師妹,可否有勞你指點一番芙兒的武功?”
“這……”
程英本不想與她計較,但想到剛才她竟然如此羞辱凌舟,不難想象平日里凌舟該受了她多少欺負,她向來性子清冷,此時也生出幾分氣性來。
起身行禮道:“如此,師妹便得罪了!”
二人站定,郭芙蓄勢待發,一腳踏碎了地上那從凌舟院里摘來的花束,程英卻是翩然獨立,全不像在比武。
郭芙覺得她在輕視自己,氣得猛然飛撲過去,臨到近前,卻突然變掌為指,化勇為柔,使出蘭花拂穴手,打她身上要穴。
程英瞧得真切,心道這小姑娘看似粗蠻,倒有幾分聰明,可惜她們所學相同,程英得黃藥師悉心教導,自然非黃蓉弟子可比!
她身形一轉,儼然便是當年黃蓉最愛的落英神劍舞!
當初在桃花島上,黃蓉即興翩然起舞,迷得郭靖心醉神馳,如今程英化用此舞,輕飄飄地避開了郭芙的殺招,更看呆了凌舟,讓他深深陶醉於程英柔美的身段。
程英反手迎擊,也是蘭花拂穴手,卻比郭芙更為靈動輕盈!
好在程英只是切磋,未下狠手,否則同道相敵,學藝不精的郭芙只怕要被速敗。
在郭靖黃蓉面前,程英也不求速勝,只是穩穩壓制,與她一一拆招,這可讓圍觀者們大飽眼福了。
只見兩女都使蘭花拂穴手,似在對方身上輕柔撫慰,程英勝在窈窕,郭芙則更顯婀娜,一時也不知該更羨慕誰。
連凌舟都不禁看得心猿意馬,程英的修長玉腿讓人眼饞,郭芙的挺翹圓臀更是遠超同齡少女。
終究還是郭芙落在下風,氣得羞紅了臉。若對手是男子,只怕她此時全身都被摸遍了。
趁程英還未下狠手封住她全身大穴,她自知比桃花島家學絕非程英敵手,突然退開一步,拔出案上寶劍,使出郭靖所授,傳承自江南七怪韓小瑩的越女劍來!
劍鋒凌厲,凌舟不禁擔心,急道:
“芙妹,先用兵刃,便是認輸了!”
聽凌舟言語護著程英,郭芙更氣,怒斥一聲:“要你管?!”
隨即挺劍連刺程英要害。
程英輕巧避開,也抽出自己兵器來,卻是一根玉簫。
郭芙起初還輕視她,黃蓉見了卻暗暗叫苦。
“爹竟然連玉簫劍法都傳給她了嗎?果然,程師妹天賦定然不凡!”
越女劍對上玉簫劍,若是傳說中劍仙阿青的正版越女劍或還有勝算,而流傳自韓小瑩的劍術早已非當年可比,更不用提郭芙練習劍術遠不如程英刻苦認真,幾招下來,郭芙的寶劍就如被玉簫吸附一般,很快便脫手而去。
郭芙還不服,程英直接以簫代劍,寸步向前,徑直抵住她咽喉。
若程英手中真是一柄利劍,此時郭芙已經血濺七步了!
“勝負已分!”郭靖先道,“芙兒,你可有所收獲?”
郭芙一時臉上發燙,分外嬌艷,但仍借口道:“是爹傳的劍術不行!比不過外公!”
“你!”郭靖震怒,他倒不是氣女兒說自己不如岳丈,而是她竟敢侮辱七師父韓小瑩傳下來的劍術。
程英收回玉簫,道:“非也!越女劍也是傳承多年的絕學,並不輸給玉簫劍法,只是郭師侄你天性剛強,或許並不適合修煉這種輕靈飄逸的劍術!”
她本來說得極為誠懇,可落在郭芙耳中卻完全兩樣了,因為不僅越女劍,桃花島武學也多是以輕靈飄逸見長的。
郭芙不禁揣測:程英此言,莫非是在嘲諷我不僅比劍比不過,比桃花島家傳絕學也遠不是她這個外人的對手?
不堪受辱之下,郭芙當即指著程英,發誓道:“你!你等著,我早晚會比你強!”
見兩女一見面便鬧得不可收拾,郭黃二人正無奈時,柯鎮惡卻笑著走進來,贊道:“好好好!芙兒好志氣!”
郭靖剛要勸他不要太過寵壞了郭芙,柯鎮惡卻順勢道:“靖兒,不如如此!既然程姑娘要代表桃花島去參加除魔大會,我看芙兒和大小武也可代表我江南七怪一脈,一同前往嘛!”
“這……”
郭芙正要想法找回場子,聽聞此言,更是連聲歡呼。
“好好好!我去!”
柯鎮惡是江南七怪之首,郭靖恩師,他都發話了,郭靖也不好違拗。
眾人計議已定,由柯鎮惡帶著郭芙、大小武,會同程英、凌舟一起,擇日出發,前往武當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