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裴念雪眨了眨眼，穩住心神，一開口才發現聲音有點變調，默了兩秒繼續說下去，“心疼什麼我又沒哭。”

　　“你眼睛都有點紅了。”

　　“被風吹的。”

　　“聲音還很不自然。”

　　“……感冒了。”

　　“我去給你買藥？”

　　“……你再亂說。”

　　“你總是那麼端著自己干什麼，明明就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裴思月的聲音陡然放大，裴念雪渾身一顫，側頭發現裴思月正盯著她。

　　“……”

　　哪有年紀小的反過來安慰年紀大的，這樣豈不是很沒面子。

　　裴念雪上次在裴思月面前哭還是很小的時候，算下來也差不多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但她記得很清楚。

　　難得回一次老家的祖宅，見了許多素未謀面的親戚，對小孩子噓寒問暖的話語無非就那幾句，哎呀長高啦、好乖呀、很懂事的孩子，諸如此類。

　　她也不記得在哪見過他們，笑臉相迎說話甜一點准沒錯。

　　那時沒手機，電視也不給一直看。小時候的裴念雪怕裴思月呆在祖宅里也無聊，便帶他逛鎮子，和鎮上的小孩子們一起玩。

　　尋常吃過晚飯的夜晚，大家聚在一起玩捉迷藏，人很多，還有許多沒見過面的小孩。

　　下一把開始前裴念雪跑到裴思月身邊坐下，一手遮住裴思月的耳朵和他悄悄地講下一把躲哪里不容易被發現，她剛剛找到了好幾個藏匿點都隱蔽的很，心里有點小驕傲就興衝衝地跑來和裴思月分享。

　　看著裴思月遠去的身影裴念雪還在美滋滋著呢，旁邊突然傳來幾個小孩的嬉笑聲，正在看著她。

　　“咦！湊那麼近！”

　　“哎呀！小情侶說悄悄話呢！”

　　又是一陣笑聲。

　　……？

　　小孩子童言無忌，裴念雪和裴思月過來玩的時候也沒說兩人關系——本來就只是一起玩而已，誰會考慮那麼多。

　　好一個童言無忌。

　　她嚇得臉都白了。

　　為什麼要這樣說她，我分明是他的姐姐。

　　可新一輪捉迷藏已經開始，那群小孩子早就溜得沒影了，小裴念雪突然感到又委屈又氣，想罵又沒地方罵，完全喪失了玩樂的興致。

　　她沒動，站在原地一下就被找人的小孩第一個抓到，如釋重負般撒腿就跑回了祖宅。

　　玩鬧的地點里家不遠，裴思月自己能回來，讓他自己玩得開心就好，她不想玩了。

　　奶奶從廚房出來瞧見裴念雪時裴念雪已經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外，抽抽噎噎的。

　　鎮子里晚上沒那麼多燈，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的裴念雪就看著灑在地上的月光在她的眼里糊作一團，融化、破碎，再次墜落到地上。

　　她支支吾吾地又不知道怎麼說這事，索性不肯說了，便一直在抽泣。

　　奶奶心疼這個小孫女，安慰了好一會兒，見裴思月還沒回來，直接把矛頭對准這個小孫子，問是不是他做錯事還是讓裴念雪受欺負了。

　　正說到這個無辜得很的小孫子，裴思月就回來了。

　　姐姐的肩膀一抖一抖的，還低著頭，顯然是不開心，安安靜靜地也沒說話。

　　裴思月滿臉疑惑，他還正好奇裴念雪怎麼自己一個人先跑掉了，他自己玩了一會覺得沒意思就也離開了——剛剛還想著她是不是找了個絕密的藏匿點誰都沒發現呢。

　　奶奶先發制人責問起裴思月是不是他把姐姐弄哭了。

　　裴念雪趕忙救急，濃重的哭腔驚得裴思月轉頭撞見她臉上殘留的明顯的淚痕。

　　“奶奶不是的，和弟弟沒關系……我自己不開心而已，不要怪他，我真沒事……”

　　奶奶心疼地摸了摸裴念雪的頭，詢問再三確認她真的並無大礙後，又囑咐裴思月照顧好姐姐，步履蹣跚地回廚房給他們做好吃的了。

　　裴思月愣楞地站在原地倒是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裴念雪輕聲吸了吸鼻子。

　　“姐……你沒事吧？”

　　“嗯？……沒，剛剛摔了一跤有點疼而已。”

　　扯起謊張口就來，他也沒必要知道真相，是她自己動不動就因為一點小事而破防。

　　啊，那時裴思月還沒她高呢，矮得很。

　　她站起來拍拍裴思月的頭，讓他趕緊去嘗嘗奶奶剛端出來的桂花糕。

　　現在回想起來裴念雪只覺著尷尬，小時候的自己簡直就是個哭包，碰到別人講她壞話或者調侃一下就哭唧唧的，屁大點事。

　　還給裴思月看見自己哭，想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

　　做長輩要有長輩的樣子，她從小就是被這麼教導的，即使這個名義上的長輩並沒有大多少。

　　如今自己情緒穩定多了，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因此方才的情緒波動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自己跟糾結出心病了一樣。

　　不要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她清了清嗓子，軟下聲音：“哪端著了，我真沒事，和你沒關系。”

　　下一秒裴念雪感到一陣涼意擦過她的眼角。

　　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輕輕抹了抹，轉瞬即逝的觸感，帶走了殘余的淚漬，松開後用指尖輕捻著。

　　裴思月看著指尖的一抹濕意默然片刻。

　　“還嘴硬呢。”

　　說完手還又伸過來捏了把她的臉。

　　裴念雪眉頭一跳：“都說了今天風大，刮著眼睛疼。”

　　“嘴硬對你有任何好處嗎？”

　　“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任何關系嗎？”

　　……

　　又是片刻寂靜，她把話說重了。

　　“嘶……我想想，我沒和你說你餅干做的很好吃？我說話不夠誠懇？我還不夠聽話？你覺得我不和你吵吵你又無聊？你覺得我在刻意疏遠你？”

　　“什麼……？不是我都說了和你沒關系！”

　　“哦……我有說中的是不是？”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裴念雪平時怎麼說都無所謂，現在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就會緊張又急，耳廓已經不自覺地染了一層薄紅。

　　“我怕我做錯事動到你那敏感脆弱的神經便不和你頂嘴，又怕生分了天天對你噓寒問暖的你又不理我。”

　　“誰要你解釋這個了裴思月你給我閉嘴！”

　　“喔還有那個學妹前幾天和表白我已經拒了。你放心，拒絕人這方面我很有經驗的。”

　　“嗯嗯你分享欲真強，唉可惜了又是個可憐的小姑娘鬼迷心竅喜歡你這人。”

　　“哎你這樣子不就突然好多了嗎。”

　　“哇，神醫，是不是還得給你診療費啊。”

　　“好啊，你再給我做點心？”

　　……張口就來。

　　不過鬧這麼一下感覺確實好多了。

　　本來裴思月也沒做什麼，倒是她自己一堆心思。

　　明顯是她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吧。

　　裴念雪重新把頭埋進圍巾里，長長的眼睫遮了情緒，悶哼一聲，算是答應了裴思月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