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給這女人膽子跑進“夜魅濃妝”頂樓的包廂?
看她那不食人間煙火替朋友求情的楚楚可憐樣兒,傅唐逸莫名就覺得心煩。
酒勁兒一上來也不管那是不是個雌性生物,一個酒瓶就扔了過去。
原來不是傻子,還懂得躲。只不過運氣差了點兒,還是不小心被酒瓶子給蹭破了腦袋,暈了過去。
冷眼看著南子在他的包廂內玩女人,那個被他壓在身下的服務員固然漂亮,但比她更漂亮的又不是沒見過。
比如剛才那個跑進來瞎bb的女人,雖然一副大學生青春的裝扮,但那種說不出味道的氣質是裝不出來的。
可惜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種特會裝的女人,都以為男人是傻子,看不出她們表面裝出來的一套背後又是另外一套。
那女人從地上醒過來後就跟變了個人兒似的,沒有闖進包廂時一股子的俠義,反而像嗅到危險般,裝出來的淡定傳入他的耳中簡直可笑。
她越是想要逃,他就越不如她的意!
沒想到自己是她第一個男人。
從不覺得有處女情結的他卻將順著她腿根流下來的處子血記在了腦子里。
本想留她再玩多幾次,她卻像被什麼纏上似的,還說自己沒手機?
這到底是哪來的原始人?
能讓他開口索要號碼的女人她還是第一個,以前哪個女人不是跟了他一次就恨不得把自己拴在他的身上,上了保險似的,巴不得他到哪兒都能帶上她們。
可這女人是什麼表情?
知道他是什麼身份兒還迫不及待想要逃離?
真當自己是個寶了是吧?
沒想到夜里一個人的他還真就想起她那張臉來了。
調她的資料出來輕而易舉。
呵,居然真是個大學生。
高考時的語文談不上多好,英語的分數更是讓人嘖嘖稱奇,只有幾近滿分的理科總分能讓他刮目相看。
以這種成績能進入全國一流學府,不得不說,那個女人不止是個外表精致的花瓶,還是一個有點墨水的花瓶。
打電話讓她過來,口頭上伺候了他一回,技術差勁兒透了,還跑進衛生間吐得天昏地暗。
哪個女人敢當著他的面兒上這麼對他過!?
還狠狠地踹了他一腳!
他給了她一巴掌,她竟然敢回敬他!
她竟然敢!
派去追蹤她生活軌跡的保鏢把一迭照片交給了自己,看到圖片上她對一個男人綻開笑靨笑得一派清純的樣子,他內心蹭地就冒火了。
明知道有的女人手段高得不行,沒想到算是閱女無數的自己居然也被擺了一道!
沒想到她接近姓曲的男人另有原因,心頭上的那把火瞬間就被一盆水澆熄了。
那時的他都沒察覺到,她的一個動作甚至一句話能夠影響到自己的情緒。
如果不是他使手段逼著她留在身邊,恐怕她下一秒就會離自己很遠。
他不再小瞧她的能力,原來她跟別人還是有區別的。
除了上課就是勤奮地跟著教授到處接外快的活兒,名下也有一套房產,對比起那些還在“啃老”的年輕一代,她養活自己的能力一點兒不比在公司上班兒的白領們差。
逃,她就巴不得逃離了他一個人快活!
他真想挖開她的心看看那里邊到底是不是空的!
對她,他自認從前那股子戾氣消散了不少,對著她那笑得沒心沒肺的小樣兒,他根本就氣不起來。
開口提及幫她的事兒,她一件都不要。
本想借著出差冷她一個月,然而開會的空兒手里轉著一支筆,腦子里都能浮現她那張臉,漂亮的臉蛋時不時掛著傻氣的笑,想著心情也變好了許多。
一回京就在她家樓下等著她,能讓他坐在車里等半個小時以上的女人,也就只有她能破了這例。
結果他等來了什麼?
好,國內有個姓曲的毛頭小子追著她,人在國外她都能勾上一個!
若不是留她過了夜,他還不知道她在其他男人面前還能像個正常女人一樣兒開懷大笑!
悶悶的窒息感,一顆心氣得都疼了!他選擇忽略這種異樣的感覺,他承認這個女人在他心里是有那麼點兒特別,但這絕不意味著更多的什麼!
沒想到他為一個女人破了這麼多的例她還是念著想著要怎樣逃離自己!
背著他在暗地里搗鼓著交換生的事情,英語都學不會還妄想跑到法國,這種缺心眼沒心肝的女人弄死算了!
心,還是難受。
在異城呆了兩個月,哭泣著求饒的她的一張小臉時不時就冒了出來,她現在一個人過得怎樣?
有沒有……有沒有想過他?
那只喂不熟的白眼兒狼,肯定半丁點兒都不想他吧?
終於還是動了動手指,撥了她的電話,起初聽到是南子的聲音,他差點兒就在一群下屬面前發了飆。沒想到竟是出了事兒。
大概她對他甚少在意過,這不代表他沒關注她。
她這個人說好聽點就是性子慢熱,性格比較溫和,但是說到底,她就是性子涼薄,能讓她上心的事兒和人少之又少。
她的朋友圈小得可憐,同性朋友只有章西子一個女人;異性的,一個姓曲,一個姓關。
後者令他一想心里頭就窩火。
想到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麼理由要求她不許交普通的異性朋友,他心里就更悶更窒更氣。
章西子的死帶給她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沒想到兩個月不見,她一張本就沒幾兩肉的小臉就尖得更加可憐。
憐惜、心疼,所有的復雜情緒都在見到她在自己哭得跟個淚娃娃那一刹那衝破了心口。
他知道自己完了,是真的著了她的道。
對她不再僅僅是關注而已,而是開始在意她,把她放在了心上。
這麼一想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難以接受。這種開始在意一個女人的感覺是陌生的,可想想也蠻不賴,至少心情不再像之前那麼差就是了。
聽她說著她的過去,同樣的事情放在不同的人身上帶給他的情感都是不同的。
對於別人,他或許會對那個人產生一絲憐憫。
但是對她,他除了心疼還是心疼。
或許是她從小的經歷才讓她比普通人更加敏感,她表面上的風輕雲淡,實際上都是她缺乏安全感的偽裝。
他忽然就徹悟了,其實他們兩人都挺像,但是,她比他心狠得多。
一開始的他不相信愛情,對這世界上的情情愛愛總是不屑一顧,然而意識到這個叫安秋涼的女人能讓自己心亂、心動,他並沒有急著排斥,反而特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
可安秋涼呢?
表面上她極少表現出對自己父母的在意,但到底她父親的出軌,對她媽媽的狠打毒罵,都讓她缺乏了對男人的安全感。
所以她恨自己的小姨當小三,愣是靠著自己把她小姨送出了國。
連帶著,她對他也捂著一顆心,讓他在她身上、臉上,壓根兒看不到她對自己的一點兒在乎。
哄她高興,真的不難。
對她說“以後我就是你的男人,你就是我的女人”也並非玩玩,他從未對誰說過這種矯情的話,一旦開口,便是真心。
況且這句話是他目前唯一能給她的一句許諾,再多,也不可能有。
可是他忘了,他的小女人從來就不貪心,至少在他面前,她從來沒表現過對他的在意。
有時候他甚至想過,他寧願她貪心一點兒、得寸進尺一點兒。
但這種念頭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傅唐逸,從前的你不是最厭惡女人的主動,現在的你還像是個男人嗎?
知道這個姓安的小女人從來就是個省事兒的主兒。
她的美,初看是一種誘人的媚,而她這種媚,屬於耐看型的。
越看,就越發地深入你的骨髓,入味兒。
連他都被她勾去了半個魂,何況她學校里還在抱著書啃的一群書呆子!
追著她跑的小男生一個都不少,她怎麼就這麼能招惹?
這麼能招惹!
即使知道她向來不會在外面胡來,可看到姓曲的臭小子給她寫了情書,試想一下,哪個男人見到別的男人給自己的女人寫了情書,上面還說意淫著自己的女人夢遺,誰受得了?
誰受得了?!
殺人的心都有了!
早知姓曲的膽子還敢這麼肥,當時他就不該沒使手段把他弄走。
誰知道到頭來又是一條生命的逝去。
縱使這樣,他也沒有對姓曲的小子感到有多大的惋惜。
反正他這人打小就這樣,看到別人拼命掙扎也不見得會主動伸手,更別說同情一個不自量力想跟他搶女人的小子。
說他鐵石心腸也好,冷血動物也罷。
能讓他懂得心疼、嘗到嫉妒滋味兒的,從來就只有安秋涼這一個女人而已。
在包廂外看到她被一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抽了一巴掌,那五個鮮紅的指引就像藤條抽在他心上一樣,他恨不得當場踢死那個欺負她的女人,把挨了打的小家伙緊緊地摟在懷里。
可是不能,如果他那麼做了,包廂內那麼多雙眼睛都在看著。
一旦別人知道她是他的一根軟肋,接下來他在生意場上要做的很多事都會更添麻煩而已。
他知道他故意視而不見委屈了她,他的心里又好受到哪兒去?
他又何嘗不心疼她呢?
最讓他沒有料到的是,在女人上和他口味總是不盡相同的傅二居然也看上了她。
原以為在包廂內只是小少爺脾氣鬧了起來,想讓他把她讓給他玩玩兒,可是沒想到這家伙居然一直惦記著!
惦記著他傅唐逸的女人!
以前傅二想要的,他都可以二話不說讓給他。
但是唯獨安秋涼這個女人,他絕不允許別的男人覬覦她,哪怕是他從小再怎麼謙讓唯一的堂弟,也絕對不行!
而事實上那晚帶她去包廂絕對是他活了小半輩子以來最後悔的一件事之一。
倘若能預知後來的幾年里他的堂弟都在心心念念著這個得不到的女人,甚至還不惜和他這個堂哥杠上,最終被他狠下心下放到外地的礦場,他是說什麼都不會帶她去那一趟包廂的。
她曾經問他,“為什麼人總是在最後才發現,離你而去的其實比你想象中的要重要得多?”
他記得當時和她說過他也不知道答案,因為他不想將來的自己後悔。
後來真的是報應嗎?
她又要離開他!
這次的她是真的鐵了心要離開他!
他一直拖著沒幫她把朋友的房子脫手,就是隱隱猜測會有這麼一天。
可現在她自己一個人背著他把房子賣掉,學校那邊指不定也在搗鼓著交換生的事兒,就是為了離他遠遠地。
她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要離開!
殘忍,他從來沒見過比她更殘忍的女人!
她要走是嗎?沒那麼容易!
但最終,還是狠不下心。
從愛上她的那一刻起,早就對她狠不下心了!
愛,他是什麼時候愛上了她?
他傅唐逸最不屑的愛情,是什麼時候隨著安秋涼那個女人在他心里埋下了種子,扎了根,發了芽,還冒出了頭。
忍不住開口問,“安秋涼,你……愛過我?”只有握著手機的他才知道,此刻自己的掌心早已汗濕一片。他緊張,他居然在期待中感到了緊張。
她在那邊靜默了片刻,在他的心微微涼下一截的時候,她說:“傅唐逸,我在乎你。”
那時候心里就有了決定。
既然不能長相廝守,既然給不了她任何的承諾,那麼,再不舍也放手吧……他並不是多麼偉大的男人,可是他不忍心,不忍心看到她因為他的禁錮而失了她該有的靈氣。
她應該活在另一個能讓她更開心的世界,一個沒有他的世界……心,又是一陣熟悉的窒息的疼痛。
安秋涼,你就是我傅唐逸活了28年以來最大的一個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