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機場的車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唐妤笙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巴黎街景,這座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此刻卻像一座巨大的、華麗而冰冷的牢籠,而她正被強行帶離,前往另一個未知的、但注定同樣不自由的囚禁地。
原本,去瑞士探望母親,她應該是充滿期待的。
可此刻,所有的期待和喜悅都被顧淮宴的強權和威脅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變了味,只剩下濃濃的的反感和無力。
她能夠清晰地察覺到,顧淮宴對宋燁欽存在著一種超乎尋常的、強大的敵意和警惕。
這種敵意,不僅僅源於男人之間的競爭或是過往的恩怨,更像是一種…被侵犯了絕對所有物的、近乎野獸般的暴怒和排斥。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與宋燁欽過往那點微不足道的交集,因為他可能對自己存有的、那份她從未敢回應的好感,就招致了顧淮宴如此激烈的反應和更變本加厲的掌控。
她就像一顆不小心落入暴風眼的塵埃,身不由己,被兩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擠壓,透不過氣。
車廂內一片死寂。
顧淮宴坐在她身邊,閉目養神,側臉线條冷硬。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和那種無形的、牢牢鎖定她的掌控感,讓她如坐針氈。
這種無處不在的監控和壓抑,讓她一度喘不過氣。
一種深深的妥協跟無奈籠罩了她。
她的人生,從那日在書房看到那疊照片,以及在顧淮宴話里話外的“要挾”下,踏入了他的領地,墜入他給她編織的深淵困境開始,就再也掙脫不了了。
活在他的陰影和控制之下,沒有自我,沒有自由,甚至連見母親一面,都要在床上,滿足了他才敢提出要求,這種關系,令她從心底涌起悲哀。
車子平穩地駛向戴高樂機場。
唐妤笙閉上眼,將一聲幾乎逸出口的嘆息咽了回去。
她還能怎麼辦呢,連走一步看一步,都看不到前景。
行程很短,從巴黎到日內瓦只用一個多小時,從日內瓦機場出來,坐上周岩安排好的車,二人之間又陷入沉默。
前往蒙特勒療養院的黑色轎車內,氣氛如同車外的阿爾卑斯山空氣,冰冷而凝滯。
唐妤笙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雪山、湛藍的湖泊、在車窗外流轉,卻絲毫無法流入她煩躁的內心。
面對身邊這個男人,用沉默築起一道無形的牆。
然而,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卻在心腔里激烈地鼓噪——即將見到母親的渴望。
再怎麼樣,一直想來瑞士與母親見面是她內心最期待的事情,至於母親上次隨口一提的來巴黎探望她,她知道只是給她的安撫,畢竟沒有顧淮宴的點頭,她,她的母親唐棠女士,以及她的繼父,任何一個人都無法自由活動。
這種感覺讓她的指尖微微發抖,下意識地交握在一起。
顧淮宴將她這副矛盾的模樣盡收眼底。
他靠在後座另一側,姿態看似慵懶,實則掌控著一切。
他自然能看出她的抗拒,但那細微的、因期待而泄露的緊繃,更取悅了他。
他知道她的七寸在哪里。
他忽然傾身過去,將人摟到自己懷中,男性溫熱的氣息驟然靠近,帶著一絲雪松的冷冽,讓唐妤笙身體僵硬,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瑞士的風景還不錯,嗯?”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仿佛只是隨口評價窗外景色。
下巴擱在女孩柔軟的頭頂,下一秒,話鋒便精准地切入核心:“只要你一直像現在這麼乖,”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指尖上,“以後每個月,我都可以讓周岩安排你來瑞士,陪你母親住幾天。”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餌食,同時也系上了一根更牢固的細线。
唐妤笙的心髒一縮,巨大的悲憤和屈辱再次涌上心頭,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內心,將這次的行程當做成對母親許久不見的“見面禮”。
都被顧淮宴這句話徹底的撕破,又來了,總是這樣。
用她最渴望的東西作為獎勵,前提是她必須像寵物一樣“乖順”,聽話,不要反抗他。
她咬住下唇,幾乎嘗到血腥味。
“她是我的媽媽。”
她說出這句話無非之意就是讓顧淮宴明白,他是個外人,他無法阻止他們母女血緣關系的聯系。
“就是我知道她是你的媽媽。”顧淮宴摟緊她,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無法反駁的肯定,“但是你們能不能見面,可不可以見面,現在都是我說了算。”
她對這句話確實無法反駁。
一瞬間,再一次的深深無力感籠罩了她,她習慣性依偎在他懷中,手圈過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顧淮宴對她的識趣表示很滿意。
就像一開始顧淮宴說過的,這場游戲他說了開始,自然由他說結束,她只想讓顧淮宴早日對她厭煩,結束這段不堪的關系。
畢竟在名義上,她是他的“妹妹”。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家位於日內瓦湖畔、被雪山環抱的頂級療養院。
環境清幽得如同世外桃源,安保卻嚴密得如同堡壘。
唐妤笙被顧淮宴拉著進入,她想甩開他的手,卻甩不開,被男人牢牢的束縛住。
穿過長長的走廊,陽光灑進走廊的兩側玻璃窗,唐妤笙看到了那後面花園中的場景,溫暖的陽光下,唐棠正推著一架輪椅,緩緩地在草坪上散步。
輪椅上坐著的是顧誠天,他穿著厚實的外套,圍著圍巾,腿上蓋著柔軟的毛毯,神情木然地望著前方。
而唐棠,正微微俯身,在他耳邊溫柔地說著什麼,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期待的笑容,顧誠天偶爾開口低語斷斷續續的說些什麼,回應著唐棠。
陽光灑在她依舊美麗的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這一幕,看起來是如此溫馨、安寧、幸福。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鶼鰈情深、在此靜養安享晚年的恩愛夫妻。
唐妤笙停下步伐,看著這一幕。
一股極其復雜的情緒瞬間攫住了她。
有心酸,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無力感。
她知道,這看似幸福的畫面背後,藏著怎樣的真相——輪椅上的男人,明面上是被他自己的兒子送來這里休養,去暗中卻是“軟禁”於此,失去了一切;
而推著輪椅、滿臉幸福的女人,對她女兒正在經歷的噩夢一無所知,甚至還對那個制造了所有悲劇的“繼子”感恩戴德。
而她…她就是維持這虛假平靜的…那個代價。
從顧淮宴第一次用母親來威脅她開始,她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軟肋”已經被他精准而殘忍地捏在了手心里。
她所有的想法都被這段關系拴上了沉重的鐐銬,無論多麼想逃離,都必須先考慮母親是否會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