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又不回來了，這情況已經維持了將近六個月了，蕭江站在家門口來回踱步，他已站了將近兩個小時了，那女人依然遲遲不歸家，他氣憤的將擺放在玄關旁邊的櫃子踹倒，鞋櫃倒落在地面上，在寧靜的深夜發出巨響。

　　五歲多的蕭言躲在客廳擺放的桌幾底下，他雙手緊緊抱著頭，以往明亮且炯炯有神的大眼每當在這時刻早已不復存在，他害怕的往中間在靠了進去，就怕被那男人再次抓來當出氣筒。

　　那碰撞聲響隱隱約約地再次傳入客廳，飄入他的耳里，他不想聽，不懂媽媽為何遲遲不回家，只要媽媽回來了，爸爸就會恢復正常，對他們好，也會給他們吃好吃的餅干。

　　感覺像聽見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似的，蕭言那雙小手冒著冷汗，害怕那男人的接近，他從桌幾下爬出來，一股勁的往二樓的方向衝去，這時候的他感覺這小小的房子里，為何變的那麼大，明明才一小段的距離，為什麼感覺那麼遙遠？

　　好不容易跑上了階梯，兩步並一步，能多快就多快，雖然他小小短短的腿要上樓本來就比較吃力一點，但這時候的他不想再挨棍子，他跑進了敞開房門的某間，左顧右盼想找個更隱密的地方躲起來，後領突然被人拉扯，他害怕的緊閉眼睛，准備再次承受皮肉之苦，但提起他後領的動作沒有其他，只是使勁將他往旁邊衣櫃拉去，看的出那動作的主人也同樣緊張。

　　蕭言往後一看，猜想果然是哥哥，才放心地讓哥哥把他給拉上那僅能容納一個大人的空間，實則兩個孩子已略顯擁擠的衣櫃。

　　蕭語輕輕關上了衣櫃的拉門，身邊的蕭言還在瑟瑟發抖，他緊緊抱住弟弟，看見他那樣的脆弱，就好像看到另一個無助的自己，但他不容許自己像蕭言那樣軟弱徬徨，因為他是哥哥，就算前後只差不到三分鍾的出生時間，憑借著他先出生，就該有照顧起這個凡是仰賴他的弟弟。

　　“哥哥，我好怕。”蕭言把頭埋進蕭語的胸前，眼淚沭沭而下，沾濕他的睡衣領口，每次爸爸只要沒等到媽媽回家，一定會拿他們兩個出氣，但偏偏爸爸有幾次總會略過哥哥，直接抓他痛揍一頓。

　　這無關蕭江比較疼誰，這要說起蕭江那妻子是個富家千金，而蕭江只是個什麼都沒有的莽漢，他這種身分能認識馮雅雅這千金，全因為他是馮家大小姐專屬的司機，那時候的蕭江好不容易混到高中畢業，就草草應征上馮家缺司機的缺，年輕又活潑風趣的蕭江總是在馮雅雅上下課接送她的途中，講了很多發生在平民百姓之間的趣聞，讓總深藏在深閨的馮雅雅了解原來離開了那座禁錮她的牢籠里，那外頭的世界竟是如此有趣，那是貴族學校永遠也不會提到的事。

　　美麗的馮雅雅從沒遇過與她年紀相仿的男生，加上她念的又是女子學院，對於實在風趣又說話生動的蕭江絲毫抵抗不了他的魅力，雖然蕭江的長相平凡的讓人一眼就能過忘，雖然蕭江是個僅高中畢業的窮小子，但是才年僅十九歲的馮雅雅根本不想顧慮那麼多，她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對於蕭江的感覺是定義在哪，是愛？

　　還是僅有喜歡？

　　可這不打緊，能讓她在這樣束縛的環境里遇上蕭江讓她感覺實在新鮮，於是兩個年輕人就這麼看對眼，總在下課時間，蕭江會載著她四處體驗普通人的生活，吃著路邊攤的陽春面配一顆鹵蛋，或者帶她去二輪電影院看超低價的影片，這些都是馮雅雅從沒體驗過的生活，兩人嘗盡了所有的第一次，包括……他們在蕭江那間破舊的老式建築公寓，做愛。

　　而馮雅雅知道蕭江特別喜歡她一身的音樂藝術氣息，總會趁父母不在時邀請蕭江進來她練習用的鋼琴室內，彈那一手的好琴，垂落在少女頰畔的一撮黑發正因為她彈琴而震動的身軀也跟著調皮的舞動。

　　蕭江愛極了她這模樣，雖然平常的馮雅雅已經美艷的不像這年紀的少女該有的模樣，她那雙圓睜的燦眸總是璀燦明亮，那對細致的淡褐色柳眉，小巧挺直的鼻梁還有搭配上那雙粉嫩色的朱唇總讓他為她瘋狂，而且他這一身的蠻永遠與音樂或美術搭不上邊，所以他愛馮雅雅那彈琴的氣質充斥著浪漫的氛圍，讓他也能一起進入美麗少女的世界陪她，他甚至比馮雅雅更愛對方。

　　在馮雅雅大學三年級那年，她懷孕了，蕭江愛她，不讓她承受被勢利的親戚指點、他人唾棄的痛苦，在某日依然載著她上學的途中，驅車離開了這座城市。

　　但年輕的他們都忽略了一點，那就是愛情那容易變質的保鮮期。

　　活了近二十一個年頭的馮雅雅自小被人呵護在掌心，從沒吃過苦的她在好不容易生下了這對雙胞胎後，性情大變，變的蠻橫，她開始厭惡蕭江只會給她買些便宜的吃食，居住在那惡劣的生活環境，討厭他總怕她離開的那副討好的嘴臉，她真的膩了，但為了身邊這對骨肉，她總在忍耐，即使她與蕭江已沒了可以談天的共同話題。

　　直到……馮雅雅外出遇上了成熟穩重，大上她十歲的他，一身的音樂才賦與她契合，是與蕭江那樣年紀的男子截然不同的全新感受，她又重新栽進了戀愛的漩渦里無可自拔，這次，她寧願拋下那沉重、壓的她喘不過氣的家庭，成天與那男人耳鬢廝磨，她甘之如飴。

　　蕭江感覺到她的不對勁，私下跟蹤她的去處，發現了這一切讓他痛心的女人背叛他，但蕭江真的愛慘了她啊，於是他拿出自己僅有的積蓄送兩個四歲多的孩子去學鋼琴，期盼能留住馮雅雅，看在孩子的分上，孩子學琴的目地是讓馮雅雅能拾回愛他們的心。

　　蕭語、蕭言承襲了母親那音樂的天賦，短短半年多內，蕭語就能將稍難的曲子完整的彈上幾首，且讓老師稱贊了得，但比較調皮的蕭言就總是沒那麼專心學琴，彈上一首曲子總要老師三催四請才肯乖乖彈好，這也造就蕭言總不得蕭江的緣，老是被蕭江略過了哥哥，抓他痛揍一頓。

　　衣櫃里，蕭語在黑暗之中看著依靠著自己的蕭言，已經適應了黑暗，他仔細的瞧著這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弟弟，其實……若仔細的分辨，還是看的出他與蕭言的不同的，比起他自己，蕭言更像極了他崇拜的母親，雖然他們倆接承襲了馮雅雅的美貌，但莫言卻有著一頭與母親相同的漆黑發色，還有那淡褐的精致細眉，而他卻是個與父親相同的淡褐色的發，左邊臉頰那顆與蕭江如出一轍的淡痣。

　　這讓他總是得不到馮雅雅的關愛，只因為他那發色！他臉頰上的那點！

　　蕭語努力學琴，下了再多工夫永遠得不到她千分之一的愛，所以他開始對蕭言產生了不一樣的情愫，期盼透過與馮雅雅較相似的蕭言來體會那種愛，是的，他從五歲開始就喜歡上了他的弟弟，盡管說出會讓人覺得變態、盡管說出會讓人覺得惡心，但蕭言是他的，誰也不能搶走！

　　故事的最後，在蕭語蕭言即將滿六歲時，蕭江日夜喝酒把自己喝到醉茫，走在半路上被車給撞死，而馮雅雅在他死亡那日早已不知去向，拋下了年幼的他們兩人，被人送至孤兒院輾轉來到了莫家。

　　被收留的那日，從此姓莫。

　　被他逼到了最後，背硬生生碰上了霧著水氣的落地窗，莫語雙手搭上了她身後那窗，露出了與莫言如出一轍的邪笑。

　　“莫莉啊，搶人家心愛的東西不是好孩子該有的表現耶？你想我該怎麼讓你記取教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