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的蘭渝心有一雙天生淺如琥珀的桃花眼,黑發如絲綢一般的光澤。
但從沒人注意過這些。
周圍人對她的印象是高且寬厚的體型,不懂為何要剪到齊耳那麼短的怪異發型,以及浮著些許青春痘與痘痕導致五官都顯得模糊的臉龐。
沒人會把她跟好看兩個字關聯在一起,包括她自己。
她不在乎這些。
她個性冷漠,總是獨來獨往,心里頭只能裝下學習和兼職。
關於她瞳色很淺這件事,還是齊不贏。
他驚訝的語氣就像突然擁有了一個足以震驚全世界的發現,“比我見過任何人的瞳孔都淺,你祖上是不是有混血呀?”
她搖了搖頭。
她確定她媽這邊沒有,至於她爸那邊……不提也罷。
“好吧,那真的很特別。”他活潑地聳聳肩,再次用夸張的語氣感嘆道,“你頭發發質也好好。不像我的又硬又粗,我妹說像刺蝟。”
為了證實自己的觀點,他甚至把自己的腦袋也湊到她桌邊,“你試試,扎手不?”
蘭渝心手中的筆停了半秒,繼續埋著頭看作業,“我沒空。”
“試試嘛,學妹,其實挺好玩的。”
“不試。”
“真的。”他極力推銷,“就像貓的後背,順著摸反著摸是完全不一樣的噢。”
“……”
握筆的手緊了緊,她不太情願地伸出手,毛毛刺刺的觸感扎的手掌心發癢,來回觸摸,果然不同。
“是吧是吧,像不像貓?還是更像狗?”
陽光從玻璃窗透下來,剛好落在他臉上。
少年的肌膚白皙無瑕,俊秀的面龐因為這格外燦爛的笑容顯得傻氣十足。
哪里都皺巴的校服襯衫只有肩膀處撐得略緊繃,標志著他正逐漸在向青年過渡。
他臉還偏幼稚,去年開始身高竄得尤其快,馬上快比她高一個頭多了,放在桌邊的手臂肌肉线條也很明顯。
蘭渝心意識這點後,驟然收回自己的手,以及目光。
“……都不像。”
齊不贏沒意識到她的不自然,“怎麼啦?我每天早上起來都會洗頭,很干淨的。你聞聞,還有沐浴露香味,是我妹不要的石榴味,我覺得還怪好聞的。”
“……沒嫌棄。”
干淨。他當然干淨,長得就干淨。
不像她,明明每天早上都會專門燒一桶水來洗頭洗臉,依然會被一些男生嘲笑看著髒兮兮的。
好吧。
那麼髒兮兮的她當然會選擇扛起髒兮兮的垃圾桶把他們一起變得髒兮兮。
其實蘭渝心對自己挺滿意的,她這個外型“欺負”人,別人一般都不敢還手,頂多背後再報復回來。
比如前幾天,還有人悄悄扎破她自行車的輪胎,她完全能猜出是誰干的。
本來她打算抓個現行,沒想到那小子自己運氣背,放學被人用校服外套套了頭就給狠狠揍了一頓,聽說請了兩周假養傷。
“……唉。”
齊不贏看她學得認真,自討沒趣地伸了個懶腰,回到座位上,一邊盯著課本,念念有詞背著,一邊手不停歇地打著鈎針。
蘭渝心暗暗松了口氣,這才終於專注起來。
她不怎麼上藝體課,經常請病假,然後再找間空教室悄悄自習。
本就愛逃課的齊不贏知道她這習慣以後,時常厚著臉皮來找她,說兩個人比較有意思。
蘭渝心不懂這樣哪里有意思了,大概是別人都沒辦法忍受他話這麼多吧。
兩人一直學到下課鈴響。
蘭渝心迅速收拾書本,齊不贏再次打開話匣子,“學妹,明天我們班和安秋班上籃球比賽,要不要來看,看我怎麼把他打趴下,好不好!”
“不要,我在上課。”
“真的嗎!你不是也討厭他嗎!看到敵人失敗不是會很爽嗎!”齊不贏眼巴巴地問。
“……他不是我的敵人。”
“什麼,學妹,你要拋棄我嗎!我們倆可是戰友啊!戰友!”
“不是。”她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好了!到這兒就行了!”
“好吧好吧。”齊不贏差點就跟著她走同一個方向了。
他無語地撓撓後腦勺,“那我走啦!明天告訴你好消息!”
“嗯嗯嗯。”
蘭渝心壓根兒不關心他會不會贏,她只關心她和齊不贏說話會不會被其他人看到。
齊不贏在學校太出名了,雖然大家都說他腦子不太正常,但也有很多女生覺得他長得又帥又可愛。
她不想他的腦子有問題里再多加一條——那就是跟自己這種怪胎做朋友。
朋友。
他倆算朋友嗎。
其實蘭渝心也不確定。
齊不贏通常是用戰友來稱呼他倆的關系。
其實她只是不想接受自己便宜堂哥安秋給的錢,兩人尷尬的爭執恰好被齊不贏撞見。
過後,他就興衝衝地來找她,說了一大堆她聽不懂的話,但簡單總結起來,就是他終於也找到了一個討厭安秋的人,簡直就是知音難逢。
蘭渝心覺得此人簡直莫名其妙,但是更莫名的是,兩人也不知道何時已經形成現在這樣,比較熟悉的相處方式。
絕大部分時間,她單方面傾聽他的長篇大論,而她悄悄帶來的鈎針毛线,齊不贏居然快速上手,將她的產能翻了整整一倍。
周末擺攤可得好好賣。
想到這點,她變得干勁十足,回教室的步伐都跟著輕快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