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妙語送點特產,順便來看看你。”
夏真言就像沒看見他倆之間凝滯的氣氛,若無其事地招呼,“安秋弟弟也在這兒啊?頭發都濕了,還是早點回去吧,小心感冒。”
她站在離他們一米多的距離之外,和顏悅色的語氣暗含不容拒絕之意。
“……”
安秋對上她臉,想單獨跟齊不意講的話都給咽了回去。
“謝謝言姐關心。”
他心里堵著一股氣出不來,臨走前深深地看了齊不意一眼。
只可惜對方並未接收的打算。
他走之後,夏真言開口,“你在這兒等我會兒,不意。”
齊不意連忙說好。
夏真言上樓一趟,送了東西之後很快下來。她一問齊不意還沒吃早餐,便開車載她出去。
“謝謝你,嫂子。”
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和粥下了肚,齊不意感覺好受多了,“真的很謝謝你。”
“一家人不說這些。”夏真言笑笑,“你現在打算去哪里?我送你。”
夏真言什麼都沒問,但齊不意猜她應該從夏妙語那里聽說了一點。
一想到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鬧得周圍人主動關心,她既感動又有點不是滋味。
“……回學校吧。”
她艱難地說出這幾個字來。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嫂子,不麻煩你。”
她嘴上理智,心里其實極度抗拒。
一回去就要被齊不贏嘮叨埋怨,免不了碰到安秋,以及他自作主張給他倆定義關系後所要面臨的眼光和詢問。
這些東西在她的預想里,是一團巨大又毛躁的线團,一旦她踏入校園,就會迫不及待地纏上她的四肢,掙脫不開。
可不回去又能怎麼辦。
如果她表現異常,才可能把這插曲越傳越遠,說不定連她媽媽都知道了,那才可了不得。
“……你真的要現在就走?”夏真言問,“沒有問題?”
“嗯,我下午還有課。”
她站起來,腳步都變得沉重緩慢。
夏真言看她臉色苦得都快變成苦瓜了,忍不住叫住她,“不意,如果你不想回就不回了。”
“沒有……”她還想口是心非,可又沒力氣再解釋什麼,變得無言。
夏真言在心里發出一聲嘆息,“我今天要陪你哥去外地參加一個行業交流會,我們會在那邊多待幾天,算是帶小幸去旅行,你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
齊不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雖然她有時也逃課,但是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家里比她年長的人會鼓動她這樣做。
她媽媽只會覺得她這樣喜歡打游戲看動漫的小孩學習也不認真,一年到頭都在勸她要好好聽講,按時完成作業。
有時心血來潮,會問她的期末考成績,但根本不了解績點這個東西。
而她爸,今年過年的時候居然還以為她和她哥才高中畢業。
“你還是小孩子。有時候遇到自己不喜歡的事,要不要試著逃避一下呢。”
“學校和家里那邊我都可以讓你哥去解決,總之我不希望看到你是這個樣子回去的。”
夏真言的話像一股清新又溫暖的氣流,吹過齊不意的腦門。
她鼻子一酸,低聲喃喃,“我算什麼小孩子,我都成年了。其實這真的沒什麼。”
她也不想在夏真言面前這幅作態,但身體誠實地打不起精神。
“小不意。”
夏真言語氣溫和,“我在比你現在還大幾歲的時候,遇到暫時沒辦法解決的事,選擇了逃避,還逃了很久。你比我堅強很多。因為我知道你很懂事,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再去勉強自己。”
齊不意聽到這些話,心頭的擔子突然消失,整個人都輕松下來。
“……好。”
她難為情又答應下來,“真的特別謝謝你,真言姐。”
她覺得喊嫂子都不夠,假如她有個親姐,說不定都沒夏真言對她這麼細心。
有了夏真言這層保證,齊雲書還真幫她搞定一切。
出行途中,齊不意沒有收到一個煩人的電話或消息。
據齊不贏的反應,齊雲書給她媽的說法是帶她去公司見見世面。
齊氏是家族企業,齊不意的父親就是靠上面幾個哥哥才舒舒服服活到現在。所以齊雲書給的理由很站得住腳。
並且參加交流會的幾天時間里,齊雲書還真讓她在旁觀摩,還抽空問她對某個項目、某個技術的感受。
齊不意這下終於找到她為什麼“怕”他的真正理由了。
齊雲書雖然態度看著挺好,但自從家里成了實質性的掌舵人,總是像學校老師似的想要考校她一番。
但和那種自以為是、想要炫耀學識的中老年人不同,他更像一個正經的長輩,話語間時不時透露出對她寄予著一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厚望,也就是俗稱的畫大餅。
這讓齊不意很惶恐。
她一直以為自己這輩子就像她爸一樣當個安逸的米蟲就好,還比她爸省心得多。
齊雲書這麼聰明一人,怎麼這時候眼光出了問題。
可她還不敢反駁或者徹底裝傻擺爛,畢竟她也是承了他的好意。
齊不意還做不出那麼不要臉的行為。
於是她在來之前想象的假期旅行,變成了伴隨著無形壓力的行業研學。
晚上齊不意獨自在酒店房間,完全不用擔心什麼胡思亂想。
她都在忙著找資料惡補,只求白天不要露怯,不要在齊雲書還有公司其他人面前丟人現眼便好。
畢竟她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學生,心虛得很。
直到交流會結束的那個下午,齊不意這才松了口氣。
“不意。”坐在前排的齊雲書突然喊了她一聲。
正打開靜音准備來兩把手游的齊不意頓了頓,“怎麼了書哥?”
“你這次表現得很優秀,讓我都有點意外了。不過有一點跟我之前想的一樣。”
“什麼?”
“你們家,我是說你們一家四口這個家,未來還是得靠你撐起來。”
齊不意干笑,“書哥這個就是你說笑了,我家還有我哥呢,他比我聰明,比我會來事兒。”
這幾天齊雲書給她介紹誰是誰,她都憋不出幾句大方又不失熱情的寒暄。
“你哥挺好。”
齊雲書頓了頓,“只是有的方面不好說。”
齊不意很難能從說話得體的齊雲書嘴里聽到不好說這樣的評價,有些訝異。
她正想問為什麼,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是她媽的來電。
難道是催她回家的?
齊不意點了接通。
“嗯……我還在……明早回來的票……什麼!你說我哥進醫院了!腦震蕩!”
她驚奇的嗓音回蕩在整個車內空間。
“為了一個女孩子自己主動衝上才……好,沒大事是吧……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我先不改簽……”
齊不意跟著她媽語速極快的講話,聲聲回應,腦子還沒完全理清怎麼回事,她媽已經掛掉電話了。
她放下手機,一旁的夏真言忙問,“不贏沒事吧?”
“沒事沒事。”
這時齊雲書也轉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那副沒變化的表情似乎在對她說,他的話果真應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