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發之際,陳弦月另一只手閃電般探向後腰,拔出了那把沾著李文溪血跡的水果刀。
刀光一閃,她決絕地狠狠刺向錢淑儀持槍的手臂。
“噗嗤!”
刀鋒入肉,錢淑儀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手臂劇痛,力量便泄了,手槍再也握持不住,“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弦月一腳將手槍踢飛,滑到辦公室角落的櫃子底下。同時,她握著刀的手腕一擰,在錢淑儀手臂上劃開一道更深的傷口。
鮮血瞬間涌出。
錢淑儀痛得臉色煞白,但眼神中的狠厲絲毫未減。
她不顧手臂傷勢,左手猛地抓住都煦持刀的手腕,右臂屈肘,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砸向都煦的太陽穴。
弦月被砸得眼前一黑,腦袋嗡嗡作響。但她只管復仇的意志支撐著她,讓她無視痛楚。她猛地低頭,用額頭狠狠撞向錢淑儀。
“咚!”
沉悶的撞擊聲。錢淑儀鼻梁劇痛,酸澀感直衝腦門,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抓著都煦手腕的左手不由得一松。
陳弦月趁機掙脫,反手一刀,狠狠扎向錢淑儀的胸口。
錢淑儀在劇痛和眩暈中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身體拼命後仰。刀鋒擦著她的鎖骨下方劃過,割開皮肉,帶出一道血线。
是時兩人分開幾步,劇烈喘息著,死死盯著對方。辦公室內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桌椅歪斜,空氣十分焦灼。
錢淑儀捂著流血的手臂和胸前的傷口,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釘在都煦身上:“陳弦月…果然是你這個陰魂不散的賤人!”
弦月抬手抹了一把額角被肘擊撞破流下的血,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錢淑儀…十年了…該算總賬了。”
話音未落,弦月再次撲上。
錢淑儀雖然受傷,但動作依舊靈活狠辣。
她抓起辦公桌上的厚重文件夾,狠狠砸向撲來的都煦,同時身體向門口急退。
她很清楚,在狹小的辦公室里,面對一個被厲鬼附身、不知痛楚的怪物,她討不到便宜。必須拉開距離,或者找到那把槍。
文件夾砸來,弦月不閃不避,任由它砸在肩膀上,身體只是微微一晃,速度不減。錢淑儀已經退到門邊,伸手就要拉開門逃跑。
陳弦月豈能讓她如願?她猛地將手中的水果刀擲出,刀光如電,直射錢淑儀的後心。
錢淑儀聽到背後風聲,頭皮發麻,來不及開門,只能狼狽地向旁邊撲倒。飛鏢一樣的水果刀便深深扎進門板,刀柄兀自顫動。
她趁機拉開房門,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陳弦月緊隨其後,拔下門上的刀,追了出去。
空曠昏暗的走廊成了新的戰場。
錢淑儀捂著傷口,拼命向樓梯口跑去。她需要空間,需要找到武器或者支援。
弦月在後面緊追不舍,而且速度更快,幾個呼吸間就拉近了距離。
那時候錢淑儀已經衝到樓梯口,毫不猶豫向下跑去。陳弦月縱身一躍,直接從樓梯扶手上滑下,瞬間截住了錢淑儀的去路。
錢淑儀被迫停下,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她的眼神瘋狂地掃視四周,尋找任何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
對方還在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水果刀滴著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你以為你能跑到哪里去?”弦月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這棟樓…很快就要斷電了。”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走廊頂部的日光燈管突然“滋啦”閃爍了幾下,然後“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緊接著,整棟行政樓的燈光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滅,立馬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斷電了!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錢淑儀的心猛地一沉。
視覺被剝奪,恐懼無限放大。
她只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對面黑暗中傳來的、越來越近的、輕微卻致命的腳步聲。
“瘋子!”錢淑儀厲聲喝道,試圖用聲音壯膽,同時身體緊貼牆壁,摸索著向旁邊移動。
黑暗中,沒有回答。只有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越來越近。
錢淑儀猛地想起什麼,她記得走廊牆壁上掛著消防栓箱。她憑著記憶,向記憶中消防栓的位置摸索過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消防栓箱冰冷的金屬外殼時,一股勁風撲面而來。
陳弦月動手了。黑暗對她毫無影響。她能清晰地“看”到錢淑儀的位置。
錢淑儀只來得及側身,冰冷的刀鋒就擦著她的腰肋劃過,帶起一片布料和皮肉。劇痛讓她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踉蹌。
陳弦月如影隨形,一腳踹在錢淑儀的後腰上。
“呃啊!”錢淑儀痛呼一聲,身體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堅硬冰冷的地磚上。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陳弦月已經騎跨在她背上,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按住了她的後頸,將她牢牢壓制在地。
“放開我!你這惡鬼!”錢淑儀奮力掙扎,但受傷的身體和被壓制的姿勢讓她力量大減。
陳弦月俯下身,冰冷的呼吸噴在錢淑儀的耳廓,“錢校長…高高在上的感覺如何?現在呢?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
她手中的水果刀,冰冷的刀尖抵住了錢淑儀的後頸皮膚,隨後緩緩向下滑動,劃破衣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冰冷的血痕。
刀尖的刺痛和冰冷的話語,讓錢淑儀渾身發冷。她感受到了死亡的臨近,感受到了那股積壓了十年的瘮人怨恨。
“不…不是我…”錢淑儀恐懼地顫抖著,“是陳校長…是她!她要掩蓋學校的丑聞!她要利用你的事轉移視线!我只是…只是聽命行事!”
“聽命行事?”陳弦月嗤笑一聲,刀尖猛地用力,刺破了皮膚,鮮血滲出,“好一個聽命行事!那李文溪呢?胡玥呢?她們也是聽命行事?你們所有人…都是凶手!”
她不再廢話,復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燒。她揚起手中的刀,對著錢淑儀的後背,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刀鋒入肉,錢淑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但這還沒完。
陳弦月拔出刀,再次狠狠刺下。
一刀、兩刀、三刀…她不是在殺人,是在宣泄,是在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將十年積壓的痛苦、屈辱、怨恨,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錢淑儀的慘叫聲從高亢變得嘶啞,身體從劇烈掙扎到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鮮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開,濃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整個黑暗的走廊。
“下地獄去吧,錢校長。”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記得替我…問候我奶奶。”
不知刺了多少刀,陳弦月終於停了下來。她喘著粗氣,身下的錢淑儀已經徹底不動了,只有身體還在神經性地微微抽動。
陳弦月松開手,從錢淑儀身上站起來。黑暗中,她低頭看著地上那灘不斷擴大的、溫熱的血跡,和那具幾乎被扎成篩子的身體。
復仇的快感如同潮水涌遍全身,卻又在下一刻被一種巨大的空虛吞噬。
她贏了。她親手了結了當年將她推向深淵的幕後黑手之一。
但…然後呢?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弦月站在原地,手中的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千瘡百孔、面目全非的屍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殺戮後的空虛。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滿鮮血和硝煙的手。
這雙手,剛剛再次結束了一個仇人的生命。
復仇的火焰,似乎並未因仇人的死亡而熄滅,反而在黑暗中,燃燒得更加幽冷,更加…孤獨。
緊接著,弦月虛弱地靠牆坐在地上。
她能深刻感受到,都煦的身體,在經歷了與李文溪的扭曲糾纏、被陳弦月強行附身、以及剛才與錢淑儀那場血腥殘酷的搏殺後,早已不堪重負。
劇烈的疼痛如同無數細小的鋼針,從四肢百骸的深處密密麻麻地刺出來。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不知名的鈍痛,喉嚨里彌漫著濃重的鐵鏽味。
最要命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無法阻擋地滑向底部。
更讓陳弦月感到不安的是,她對自己附身的這具軀殼的控制力,正在急劇減弱。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那是她強行脫離封印、附身活人、又經歷連番激戰後的巨大消耗。
她的鬼影,在這具年輕的身體里,變得前所未有的稀薄和虛弱,仿佛隨時會被這具軀殼本身的重量壓垮、擠出。
不行!不能在這里倒下!都煦不能死!至少…
都煦不能死在這里!
一個念頭在陳弦月即將渙散的意識里閃過——她需要幫助、需要一個能帶走都煦,能處理這爛攤子的人。
思索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錢淑儀那只沾滿血跡的手機上。
陳弦月艱難地彎下腰,撿起手機。
屏幕碎裂,但還能操作。
她點開通話記錄,手指顫抖著,在聯系人列表里飛快地滑動。
一個名字跳入眼簾——陳沃桑。
就是她了!
陳弦月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電話接通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等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