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歲杪面不改色地將手機關屏。
李舒弈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動作,在黎歲杪抬手重新拿起刀叉時才低頭。他的試探點到為止,語氣溫柔禮貌:“朋友嗎?”
黎歲杪切下一小塊牛排,唇角一動:“室友。”
一只室友。
李舒弈沒有繼續追問:“聽靜瑗說你准備去香港讀書,我也有去香港的打算。歲歲,看來以後我們又要是同學了。”
黎歲杪當然有些奇怪。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李舒弈都沒有理由不留在美國。
但她一向不對別人的決定做太多評價,她吃著牛排,抬頭道:“香港近一點,也比在美國的花銷少。我家出了一點事,現在美國待不起,靜瑗沒有告訴你是我的意思。”
她順勢將話題引到自己離開美國的理由,李舒弈明顯一怔。
黎歲杪還要繼續補充解釋,聞津喻的電話又陰魂不散地打了過來。
她看著他閃爍的頭像,伸手滑動屏幕掛掉。
兩秒之後,她看向他發來的消息,這次他發來了一張照片。
他已經和莫禮非進入餐廳,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
李舒弈淡淡地瞥一眼她的手機:“歲歲,有急事嗎?”
黎歲杪深吸一口氣:“不好意思舒弈,我去一下洗手間。”
這家餐廳的大廳平時也只接待三桌客人,同樣需要預約。
聞津喻為什麼沒有預約也能進入,答案顯而易見。
但凡是可以用錢解決的問題,他從來不會多說一個字廢話。
她走出去,只見聞津喻正靠著窗,手掌撐著自己的臉看她。
他的長相原本就優越突出,餐廳的燈光讓他的眼窩顯得異常深邃。
黎歲杪在他桌前停下腳步,他仰頭看她:“寶寶,為什麼不理我?”
他的目光捎向包間的方向,抬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莫禮非像傻子似的笑了一聲:“因為她在約會,津喻,女人和另一個男人約會的時候是不會搭理別人的。”
聞津喻的目光像冷刀飛過去,莫禮非馬上噤聲。
黎歲杪低頭看著他,換作平時,她一定會冷聲冷語地讓他滾出去。
但現在她和聞津喻的關系曖昧,他又是吃了一口就不肯放人的性格。
黎歲杪幾乎能想見他和李舒弈直接碰面的場景,她眼睛眨了眨,抬手握緊他的手。
“騙你是我不對,但只想和很久沒見的朋友一起吃一頓飯。”
她聲音輕柔:“聞津喻,你不要胡鬧好不好?”
聞津喻眼睫微微顫動,高挺的鼻梁上有燈光的影子閃爍。
他重復著她這句話的最後幾個字,起身輕輕彎腰,呼吸落到她的耳邊。
他耳語的幾句話讓黎歲杪頓時漲紅了臉,她攥了攥拳,輕輕舒氣。
聞津喻卻抬頭看向包間的方向——李舒弈站在包間的門口,他正望向這邊,冷漠的眼眸鋪滿寒意。
聞津喻和他對視。
他傾身湊到她臉龐,快速輕巧地啄一口她的臉頰。
他的目光不含任何挑釁,卻分明沒把李舒弈放在眼里,高大的身軀將黎歲杪纖細的身影籠罩,仿佛在昭示她屬於他,任何人都奪不走,更不可能靠近一步。
黎歲杪擦擦自己的臉頰,轉身走回包間。
李舒弈已經提前轉過身,等她再次進入包間前,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將切割好的牛排放進她的盤中。
她的手機接二連三彈出問候信息。
黎歲杪干脆利落地關機:“我室友有時傾訴欲會比較重。”
李舒弈笑笑:“歲歲,其實我在這里也有房子,你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
黎歲杪咽掉口中的食物,第一反應仍然是拒絕。
即使她和李舒弈是朋友,但她不認為一個男人會毫無目的地幫助一個女人。
她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現在我住的房子是靜瑗家的房子,另一個室友也是她的親戚。住在靜瑗這里離學校近,也比較方便。”
“好,你住得順心就好。”
李舒弈低頭,聲音變淡:“靜瑗的親戚,是那個叫聞津喻的人嗎?”
黎歲杪微微一怔,點頭回答:“你認識他?”
“算是吧,下雨那晚我不小心撞了他朋友的車,”李舒弈抬頭,輕輕一笑,“他對跑車好像很了解,所以我就多看了他一眼。歲歲,你現在和他住在一起,會不會有不方便的地方?”
黎歲杪挑眉:“還好,我們不怎麼打照面。”
李舒弈點了點頭,沒有戳破她的謊言。
他借著去洗手間的空當,在走廊靠窗的位置點起一支煙。
黎歲杪的父親現在還在失聯的狀態中,只有律師能和他見面。
負責這個案子的刑辯律師前一陣子因為某起受賄案受到多方人士的威脅。
牽一發而動全身,這次又會有不少人落水。
如果黎歲杪知道她生父摔下馬有他們家的功勞,她還會像現在這樣親切地叫他“舒弈”嗎?
應該不會。
不過他本來就在等待她的翅膀被折斷的這一刻。
聞津喻捷足先登,他要讓他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