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漫長煎熬殺器
又半個月過去了,丸姬仍是活潑潑。
逆臣之精點化的胎兒,頑固地盤踞在她的腹中,像呂𬱖的最後一座堡壘,久攻不克。
肇聖斗志愈熾,召來教坊女醫,問是加大現有藥物之劑量,還是換藥方,或者雙管齊下。
女醫答:“一般遇到此種情況,也只有等瓜熟蒂落了。 ”
肇聖不死心,“沒有別的辦法了? ”
女醫道:“妾等在教坊為人下胎,蓋因孕者處境窘迫,暫無做母親的條件,初衷是幫助孕者脫困,而非與胎兒為難,更不會置孕者於險地。 尋常醫士能提供的建議,止於此了。 ”
肇聖沉吟片刻,道:“如果你不希望她死,告訴我附子的劑量。 ”
女醫萬分為難,“附子用不得的呀。 ”
“告訴我,如果你不希望她死。”
女醫以袖拭汗,遷延不決,在肇聖的再三催促下,只得吐露:“附子一錢,水煎一刻,餐後服用。 若有不適,以甘草煮水緩解。 ”
像所有剛愎的帝王,肇聖疑心女醫用藥保守,擅自將一錢改為二錢,一刻改為三刻。
當夜,丸姬出現劇烈腹痛,進入生產狀態。
肇聖坐在御案後,聽教坊女醫稟報進展。
雙手抓緊坐席,抑制不住地渾身發抖,修煉了十幾年的帝王涵養,像崩塌的堡壘,磚石俱下。
他的臉色一定很差,鬼魅地蒼白、心虛,在臣妾面前,算是極度失態。
然而,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問:“她現在是不是很痛? ”
“是。”
“有無辦法為她止痛?”
女醫忍不住抬頭,逡了他一眼,眼神十分不恭。
不在乎她的命,卻在乎她的痛?
但在人屋檐下,唯有俯首,帶著報復性的快感,答:“沒有。 ”
額汗涔涔下,肇聖幾乎睜不開目了,渾身忽冷忽熱,像是發高燒,當然也無心觀察女醫的表情,又問:“還要多久? ”
“難以判斷。”
“那——”肇聖狠了狠心,“煩勞大姑繼續守著,任何進展,明晨再報。 ”
明天早上,或許可見結果。
過程他就不要經歷了,太折磨了。
然而,這一夜,入眠就很困難,睡著之後,也極不安穩。
勉強挨到天明,再召女醫來問話,胎兒仍未下。
肇聖大驚,斟酌著問:“這是不是意味著不好? ”
女醫已恢復了素日的鎮定,澹然答:“此種情況並不罕見。 毒藥從來都是最漫長而煎熬的殺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