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塊肉嚶嚶絕兮
這一日亥初,胎兒終於混著血水墜地,貓咪一樣嚶嚶。
是活的。
諸女醫、看護婢、宮娥面面相覷,無聲分享著驚恐。 天子不會接受的,那豈不意味著還要殺嬰?
丸姬忽而坐起,朝女醫伸手:“給吾。 ”
女醫只好將一點點大、血乎乎的早產兒輕輕置於她膝上。
丸姬烏發濕漉漉披於肩,素絹睡袍被汗液黏於身上,上有血漬斑斑,渾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像是忘記了一日夜的折磨,她精神出奇好,摩挲著嬰兒,感嘆一聲“好小啊”,用手撥開嬰兒的腿,露出雄性標志,笑著看眾人,道:“是兒子呢。 ”
眾人如遭雷擊,傀儡似的望著她。 不明白此刻是在夢魘里,還是現實中,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這對母子是人是鬼。
丸姬已將嬰兒裹好,用的是從枕函里藏的一副襁褓。
朝夕相伴的侍女不禁訝異,原來她早就有所准備,是幾時縫制的呢? 她們常看到她給天子縫襪子、犢鼻褌,原來是在打掩護?
“明日再給汝取名。”
丸姬確實感到疲憊,側臥下來,一手圈住嬰兒,對他嘻嘻笑,“兒子?”漸漸閉上了眼睛。
教坊女醫悄步上前,撩開她的睡袍查看。 又是一陣劇烈的血腥氣撲面,滿目都是猩紅。 無力地吩咐看護婢,“取止血湯。 ”
止血湯至。
女醫扶起丸姬,一點點喂進去。 又安放好她,仍將嬰兒置於她懷中。
她無知無覺,還會再醒過來嗎?
女醫淨手時,侍女押班跟過來,用下巴點西閣方向,問:“要不要稟告至尊? ”
女醫擺首,“至尊想必已睡下,勿要打擾的好。 ”
押班又問:“那嬰兒——”
女醫道:“就放在她身邊吧,不必動。 ”
押班松了口氣。
無人願意觸碰那團邪氣的肉,甚至涉足那間血腥到令人窒息的屋室。
那一夜,眾人無眠,聽著更漏響,向天明挨。 嬰兒的嚶嚶聲,至黎明方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