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余拭目以觀之
那蓬蓬然的孕肚,令肇聖很受刺激,情緒像立於陡坡,稍不留意就會滑入失控的深淵。
那之後,他便不復來東閣,關於丸姬的起居動向,每日只聽取女官的匯稟。
與此同時,他中了魔一樣,積極尋求下胎之方。
然而,無一個醫士敢保證對母體無傷損,“這個時候墮胎,很容易一屍兩命啊。 ”
和明院太後自知言輕,致函遠岫寺,請寺主干預。
寺主的復書更類看熱鬧:龍漦流於帝庭,其可免乎? 其不可免乎? 余拭目以觀之。
肇聖聽說,感覺像祖母在身後慫恿地推了他一把,未決的心忽然就定了。
那就賭一回。
若真的失去,或許是他天子生涯的幸事,從此忍性,做一名無情的帝王。
東側門有叩聲,丸姬從門後探出頭來,對他嫣然巧笑,道聲“至尊晚安”,即隱去。 沒有露出身形,曉得他不喜歡看。
她像一頭敦厚的小犬,很容易就忘憂,很容易就原諒。
不幾日,就恢復了進食和活潑,繼續到東觀上班,也時常在他身旁打轉轉,極力討好,大概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這樣也好,她沒有防備。
如何為之呢? 針灸似乎最無害,但丸姬當然不會躺下來,自願接受施針,那也暴露了自己的用心。
同樣也可以排除按摩,想必是很粗暴的按壓。
制造意外?
那最危險了,從高處跌倒、滾落,極有可能大出血。
剩下的只有暗中投毒。
附子太可怕了,令許平君直接殞命。 紅花、麝香之類,又顯得荒誕不經,未必效驗。
可是已經六個多月了,越晚下手,越凶危莫測。
最終,他選擇教坊女醫建議的息肌粉。
教坊女伎是意外懷孕的高發群體,那里的女醫時常要處理墮胎,想必有些真本領。
所謂的息肌粉,大概祖源漢宮飛燕的息肌丸,不過是晚妝粉,摻有大量紅花、麝香。
第一次敷用息肌粉之夜,丸姬又來道晚安,把一籃宵夜枇杷轉送予他。
為了討好他,她把所有自己認為神奇、難得、美好的東西都拿給他,可是在肇聖眼中,卻像小貓把捉到的老鼠送給主人。
接過枇杷籃的那一刻,他又不爭氣地良心發痛,因為他好像聞到了麝香冷森森的香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