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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安壞 Sibel 2762 2025-06-12 04:16

  艾諒看著曾荻。

  她坐在他面前,終於體會到了那種壓迫感。

  甚至有點後悔,不該在艾諒面前耍脾氣。

  片刻,艾諒開口。

  “曾荻,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

  曾荻很想下意識地回答“我哪敢啊”,但這無疑是作死的行為。所以她只是搖了搖頭:“沒有。”

  接著,她又補充一句:“我以為……是我有什麼地方做錯了,惹您不高興了。”

  這種適時的示弱和柔軟,讓艾諒怔了怔。

  他確實喝多了,但並不是腦子不清醒。

  他看見她的眼睛,又恢復成了那種,水汪汪的,帶著點怯生生的眼神。

  他知道她的柔軟和委屈是真實的。

  因為他今天一整天都沒聯系過她,也沒有給她解釋過原因。

  公司有變故,是個下屬都會對上級的行為更敏感。

  只是他要如何向她解釋,他只是因為自己的一個夢,就本能地想要盡可能遠離她一些,本能地覺得這樣做是為了她好?

  艾諒覺得也許自己腦子也有病。這種做法毫無道理。難怪她會覺得委屈。

  他嘆了口氣:“……沒有。你的工作沒有任何問題。我也沒有不高興。”

  曾荻的眼睛閃了閃。

  “今天的會,確實也沒什麼太多你需要做的工作,而且晚上還有酒局,更不適合一個女孩子去。”艾諒說,“這幾天其實你強度都挺大的,我早上就沒叫你,想讓你多休息休息。”

  他認為這個理由足夠體面,也足夠照顧曾荻的情緒。

  果然,對面的小人明顯放松了很多。

  曾荻俯身端起杯子,遞到他手里:“您……喝茶。”

  她的頭發是剛洗過,淡淡的檸檬和馬鞭草香氣,從她披散在肩上的發絲間悄然彌漫。

  艾諒的心有一瞬間的輕顫。

  他早知道,自己對曾荻,也不是全然的公事公辦。這種感覺像樹籬上的藤蔓,在無人看管的角落便悄然滋生,肆意地伸展。

  只是曾荻,大概並不了解他的心思吧。

  她聰明,卻也單純。她一切的示好,大概都只是因為她是他的下屬,她極力地想保住自己的事業。

  就像現在。曾荻把那杯濃濃的紅茶遞到他手里,看著他喝下一口,眼中有了些欣喜和雀躍。

  “您沒怪我。”她說,“那後面,我還是配合您,好好工作,好嗎?”

  她的語氣,甚至都不像在把他當直屬領導,而是像一只毛茸茸用腦袋蹭人膝蓋的小貓。

  艾諒伸出手,有那麼一瞬他是想撫上那張臉的。柔軟白嫩,還帶著幾分圓潤。

  他看見她的神情,她的神情有些迷茫,卻沒有躲避。

  但最後,他還是沒這麼做。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你不要多想。”他說,“你去上樓睡覺。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把酒摳出來,然後我也休息。”

  曾荻抿著嘴唇,點了點頭。

  “那好。”她說,“那您……早點休息。”

  她離開了,輕輕帶上了門。

  艾諒靠在沙發上,長出一口氣。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曾荻撲通撲通的心跳還沒回復。

  她不知道艾諒有沒有覺察出她的異樣。但是她當時真的以為他會對她做些什麼。

  可是他沒有。

  曾荻知道艾諒絕不是這樣的人。

  但另一方面,她又因為艾諒什麼都沒做,把一切都控制在了合乎禮節的范圍內,而有些失落。

  就連晚上那樁詭異的事,似乎都被現在涌入內心的,對艾諒的情緒衝淡了很多很多,以至於她覺得大概率是自己在大驚小怪。

  艾諒的手很寬大。手指修長。隔著衣服,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很溫暖。

  如果他的手就那樣順勢滑進她的領口……

  曾荻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啊該死。

  從出發前,她就對領導產生了不健康的想法。到現在更是變本加厲。

  雖然自己單身好幾年了。但,但這也不至於吧?!

  即使曾荻在心里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身體的反應還是可恥地誠實。

  直到現在還在發熱的身體,還有身下隱約感覺到的一抹濕濡。

  雖然有句俗話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是我還沒到三十啊。這是搞什麼……

  曾荻忍無可忍,干脆衝進浴室,把水溫調低些,好好衝了衝,讓自己清醒一點。

  但即使是這樣,曾荻這一夜也沒睡好。

  亂夢紛紜,很多很多夢交織在一起,只能記得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她夢見那片星空下的沙漠,但從地底傳來沉悶而規律的心跳聲,像是某種沉睡巨物在無聲中蘇醒前的預兆。

  沙粒悄然顫動,仿佛受到召喚,在她腳下輕微蠕動著拼湊出模糊而詭異的圖案。

  她站在原地,感到腳底的溫度緩緩升高,那心跳聲一下一下,似乎正透過她的骨髓,回蕩在意識的最深層。

  突然,從遠處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

  那哭聲清亮、柔弱,如一束微光在無邊黑暗中顫抖地亮起。

  它不屬於這個詭異夢境的邏輯,不像那地底的心跳,也不像那沙粒間傳來的低語,而是真實的、生動的,有著人類情感的重量。

  那是一種赤裸而純粹的求生之音,細膩地牽動她心底最柔軟的部分。

  那哭聲仿佛喚回了她體內久違的溫度。

  在這片被遺忘的星空之下,在這片仿佛被時空吞噬的沙漠中,竟有一個嬰兒在哭泣,真實地存在著,帶著人類尚未被腐蝕的存在感。

  接著她感受到,一雙手,溫暖的手,把她輕輕托起,原來那個小小的,柔弱的嬰兒竟是自己嗎?

  她聽見了母親虛弱卻又帶著喜悅的聲音。

  “把女兒給我看看。”

  “出差這麼久了。好想家。”

  “秋天出生的,‘楓葉荻花秋瑟瑟’,就叫……曾荻吧。”

  源自砂礫的心跳仍然在搏動著,在母親和她的身下。

  但那心跳似乎變得和緩了很多,似乎意識到了新生命的降臨,它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而是低沉、綿長,如同在傾聽,又像是在回應。

  它甚至變得有些小心翼翼,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存在壓縮至不打擾那脆弱嬰啼的頻率。

  接著,曾荻聽見有人在重復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溫柔地,堅定地重復。

  那是來自愛人的溫柔,在歡愛中在她耳邊的低語。

  她被覆在他的身下,全然地接納來自他的氣息和體溫。

  那雙修長寬大的手撫上她的頭發,臉頰,一遍遍在她的臉側滑過,帶著些溫暖的酥麻感,像是在一遍遍勾勒她的輪廓努力記住她。

  接著,那雙手經過她的頸際腰側,托住她的後背。

  他們身軀交纏,她被攏入他的懷抱里。

  曾荻聽見自己伏在他的肩上,小聲地說:“艾諒,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第二天曾荻醒來時,覺得渾身酸痛,沒有力氣。

  她掀開被子想要下床時,看見潔白的床單上一片刺目的紅。

  曾荻覺得詫異,明明生理期還要十天左右,為什麼會突然提前。

  事發突然,實在尷尬。

  她硬著頭皮打了客房服務電話,支支吾吾地說明了原因。

  酒店方彬彬有禮,服務周到,告知會讓保潔盡快更換床品。

  艾諒倒是沒像前一天那樣對她不理不睬,他發來消息:吃早飯嗎?

  曾荻實在沒有別的人可以求助,給他撥了個語音。

  “怎麼了?”艾諒問。

  “艾總,我,我能不能求您幫我一件事,”曾荻吭哧吭哧,一臉窘迫:“我,那個,那個特殊時期,很突然,把衣服弄髒了……不太方便去買衛生用品,可不可以……”

  艾諒秒懂:“哦。我去買。等會給你送過去。換洗衣服你有嗎?”

  曾荻再次感激涕零:“有的有的!只要那個就可以……謝謝艾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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